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萌宝:天才娘亲帅炸了叶楚月夜墨寒》 第3681章 浪费仙根是可耻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怀鼎,发生了什么,你的腹腔内,毫无仙根之气,只有淡淡浊香的味道。” “你的仙根呢?” 德高望重的大长老,素日里一贯是不苟言笑,紧绷着一张冷峻如霜时刻显雷威的脸庞。 此刻,神情竟有稍稍地龟裂,幽深的眼底满是疑惑。 “老兄,抱歉了。” “仙根请了回楚神侯。” “海神能熬过去的,老兄,你觉得会吗?” 大长老犹如天塌了。 秦怀鼎拥有一条世人遥不可及的生路,却被自己给生生地磨灭掉了。 他把仙门的邀请函,拒之门外了。 大长老满目震惊,似是想到了多严重的后果,怒焰随之高涨,似欲冲天而去。 “秦怀鼎,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将要面临怎样的后果?” “仙门邀请,独一无二的生路,不仅是被你斩断了,你此生的仙缘,都会因此终结!” “就算如你所愿,大地安宁,那你呢?你得罪诸天万道的仙门,你的仙道,全没了啊。” “翠微山也不会容下你。” “秦怀鼎!你乃成熟稳重之人,从前也抨击过楚神侯的做法,如今焉能做出比楚神侯还要愚昧的抉择?” 大长老快要被秦怀鼎气晕过去了。 红着眼睛,恨铁不成钢,对着自若一笑的秦怀鼎,是无可奈何。 “疯了,都疯了。” 大长老咬紧了牙关,压抑低沉的声音近乎是从嗓子眼迸出来的。 “你就算要请神,也不该请楚神侯啊。” “神侯可增长大地战士的斗志,但也仅限于此。” “你要请真正的神明啊!” 而这,最是叫大长老崩溃的事。 “怀鼎啊,浪费仙根是可耻的。” 大长老的语气满是怨怪,用暴殄天物来形容秦怀鼎都不为过。 秦怀鼎却不在乎大长老的情绪,转而走出,奔赴另一个战场。 他虽燃了仙根,但还有余力可战。 消耗殆尽之时,就是他和仙道彻底断开之际。 他欲要抵抗周怜的机械战队和古武一族的精锐时,脑子一抽,灵光闪了下,出现了叶楚王在血海论剑时所说的《凡人步法》,以及叶楚月一直在此战场所使用的凡人步。 “萧师兄,秦长老这是在做什么,你知道吗?” 有师妹察觉到秦怀鼎的异样,诧然地问向翠微山弟子之首的萧憩。 萧憩目光颇具深意地注视着秦怀鼎。 尤其是秦怀鼎的腹腔。 秦长老的仙气,似乎,薄弱了许多? 萧憩皱了皱眉,下一刻倒映秦怀鼎的眸子骤然紧缩,耳边也响起了诸多师兄妹倒抽冷气的声音。 “萧师兄,秦长老在行叶楚王的凡人步?” “怎么会?真是凡人步。” 还有弟子以为自己疲于征战多时方才出现了诡异的幻觉,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试图洗涤掉适才所见的画面,但再次睁开眼睛时秦怀鼎的凡人步则愈发铮铮昂扬,弟子们万念俱灰,犹如吃了苍蝇般的表情。 翠微,那可是脱胎换骨舍弃凡人身的仙道追随者啊。 信仰在仙道啊。 岂可被凡人气息所染指呢? 第3682章 血海下了一场机械雨 不仅仅是感到不可置信的翠微山弟子们,就连翠微山师长等都已呆若木鸡。 秦怀鼎可不止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抨击凡人道法。 而今作为翠微山的长老,陡行凡人步,成何体统了? 大长老看着去意已决的秦怀鼎,千般不解都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雷霆灾厄的风暴越来越猛。 机械军队坚不可摧。 神怒灾厄久久不散。 楚月手握麒麟帅印,发号施令。 将适才商榷的决策,一一道出。 若只有她孤身一人,许多人是不服的。 但她的身后,有远征大帅、界主、蓝老等支持,前又有十万元神火的事,便无人有所异议,最多腹诽一二。 “轰!” 秦怀鼎身体倒飞出去,乱了行至多时的凡人步伐。 十几个强壮的机械士兵将他给围住,犹如巨人般魁梧的身形,汇聚成栅,宛若桎梏囚徒的牢笼。 秦怀鼎堪堪地稳住身形,捂着腹部吐了口血。 “尔等,是不会得逞的!!” 秦怀鼎低声怒吼。 “怀鼎,回来——”距离较远的大长老低喊道。 秦怀鼎不管不顾,一头猛子冲去,又重新拾起了凡人步。 他没了仙根。 他就得死在战场。 否则他的儿女,会以他为耻。 临阵烧仙根,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定不会理解。 就如同他少年时不理解楚神侯那样。 “周怜,假的就是假的!” “所谓神怒,不过你的自私虚伪。” “哪有什么神之怒,不过是你的匹夫之怒。” “你不会得逞的!” “……” 他低吼一声,冲向围绕自己的机械士兵。 他和卫九洲一样,打算死在这片战场。 如若他飞溅的血,能够让大地上凝聚的战意和斗志多存留一会儿,哪怕是几个呼吸,也就足够了。 “轰!轰!” 机械士兵摆动手臂抬起腿部尽是虎虎生威。 钢铁一样的躯体岂是凡人可破? 上百个机械士兵冲到了一起。 他们互相扭曲变形 ,在风暴之中融合到了一起,成了真正的钢铁巨人。 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瞳眸骤然紧缩。 尘烟滚滚,微光闪烁。 雪作舞,风吟歌。 犹如高楼大厦,旱地起泰山般的钢铁巨人,震惊了无数人。 就连直冲过来的秦怀鼎都愣住了。 钢铁巨人的脑海里,有着周怜的意识。 他的眼睛,闪烁着赤红的光。 与之对视一眼,宛若桥简单怪物般让人胆寒。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也会竖起满身的寒毛。 秦怀鼎讷讷地看着比自己高出太多,都瞧不见头部的钢铁巨人。 “去、死。” 钢铁巨人下颌机械般地颤动,发出了伴随着嗤嗤响的沙哑声。 而后便见,其臂扫荡,以摧枯拉朽之势。 巨人之臂,犹如万马千军。 秦怀鼎浑身僵住—— 失去仙根的他,太过于渺小。 而在那臂膀朝自己碾压而来的时候,秦怀鼎咬紧了后槽牙,手执长剑,刺了过去。 一巨一蝼蚁。 螳臂当车,也不过如此。 这一幕,太过于震撼,也太过于刺激。 “爷爷!”秦怀鼎的孙子泪水簌簌而落,惊惧之下,脸色惨白,歇斯底里地发出喊声,旋即挣脱掉长辈的保护,迈动着双腿狂奔而去。 “大长老,速速救下秦怀鼎。”老仙人急切地道。 大长老盘膝而坐于莲,闻声也是纹丝不动。 “大长老?!” 老仙人急到不行,“怀鼎要出事了。” “救不了,老朽若擅自离守,此地失守,只怕是周怜的诡计。” 大长老面无表情。 老仙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大长老,往后退出了一步。 秦怀鼎燃烧仙根请楚神侯的事,太过于荒唐滑稽。 对于翠微山来说,是终极的耻辱。 日后仙门追究,翠微山无从交代。 弟子们的疑惑,翠微山也无法回答。 因而—— 秦怀鼎若是葬身在此,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翠微山日后,也会为秦怀鼎收个尸,将其燃烧仙根的罪业之事掩藏,依旧会是功在后世的翠微长老。 老仙人赤红着眼睛,紧紧地盯着秦怀鼎的身影看。 飓风卷起滚滚沙尘。 血海的浪涛翻涌水如柱,柱柱爆裂,炸声震人耳。 “大地,不灭。” “翠微,永存。” 秦怀鼎嘶哑大喊,九死而一生。 他自知,不会是机械巨人的力量。 血溅此地为他的归宿。 “砰!轰轰轰!” 倏地,罡风声响起,聚集的风暴遮了人眼。 秦怀鼎虚眯起眼睛恍惚了一下方才看清前侧。 黑金龙袍和大氅一道扬起,间色的龙纹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三道身影,共同出现在他的头顶上空。 楚月膝盖高高地顶起,直接撞向了巨人胳膊。 剑光四起响龙吟。 夜墨寒围绕着巨人不停施展龙吟剑法。 一个瞬间竟能施展出上百个招式且还不带停的。 叶无邪红衣如血,站在机械巨人的肩膀,手中剑锋气场展开,束缚住了巨人。 秦怀鼎咽了下口水,灰浊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楚月的身影。 “嘶——” 楚月吸了口凉气。 “小心,武侯。”秦怀鼎担心道。 胳膊尚且拗不过大腿。 这凡人膝盖骨,又怎堪敢跟钢筋铁骨去硬碰硬。 楚月眉梢一扬,喋血噬战,抬起眼皮时朝着风暴中的巨人露出了残酷的笑容,哑着嗓音缓而慢地说:“真他爹的硬啊。” “不过……” 她的笑容愈发浓郁。 “跟本将比硬,你还不算个东西!” 话音落下,雷霆充盈右臂,紫火护掌,一拳打出,龙骜从臂膀掠出。 一记龙拳,汇聚力量猛冲钢铁巨人的胳膊。 楚月虎口震颤了下。 “小师妹。” 星云宗的弟子们忧心忡忡。 就连大炎城主都担忧了一下。 大炎城上古遗迹的争夺中,她的拳骨可是裂开过的。 龙拳锋芒钻入了巨人钢铁一般的胳膊。 外侧以雷霆之力结下天罗地网。 内侧则有龙骜光影钻了进去,从内部瓦解。 “人皇刀法,第三刀——开龙脊!” 楚月的身影消失在了世人的视野之中。 众人想要捕捉,却是捕捉不到。 下一个刹那。 她足踏瞬步,出现在了钢铁巨人的右肩。 两把故人刀破空而出。 和适才钢铁巨人的百来合一那样,变幻为了一把刀。 黑和青的颜彩蜿蜒碰撞,流转闪耀的寒芒,在顷刻间锋芒毕露。 刀身极为的流畅和漂亮。 楚月双手握着刀柄,跃然在空,朝着钢铁巨人的肩膀斩了下去。 固若金汤的巨人肩膀,竟当真被劈开了半面肩胛骨。 龙骜从伤口破裂的地方腾翔飞出,盘桓在楚月的肩上,龙瞳俯瞰大地。 适才,她将龙拳和人皇刀法结合在一起。 一拳不足以废了钢铁巨人的胳膊。 结合人皇刀法,就足以断开。 她的虎口有些麻。 但还好。 没有裂开。 淡淡的香火灯油味,萦绕在鼻尖。 无形中,让她从内到外,都以难以形容的微妙方式,增强了一遍。 那是只有自己才能感觉到的强悍。 就连生活在神农和魔灵空间的小魔王和轩辕修、诅咒小黑等都感受到了增强的效果。 奈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游荡的小黑停下了身形,两眼迷惘地看着前方。 它寻思着—— 怎么肥四? 冥冥之中怎么有一股力量,让他保护凡人。 这究竟是怎么肥四! 它怎么活得越来越不像个诅咒了? 反而像是个祝祷神。 “武侯……” 秦怀鼎仰起头,错愕地看向了巨人之肩的楚月。 楚月垂下眸,朝他看去,“小老头,就这么死,可就便宜这堆破铜烂铁了。” 秦怀鼎愣了愣。 大长老没有相助,翠微山的其他仙道旧友强者都没有相助。 只怕是大长老的意思。 楚月分流一股神农之力,汇入秦怀鼎的体内,再以元神探识了一遍。 她轻颦了颦眉,眼底泛起丝丝涟漪,颇为诧异。 她,嗅到了一丝香火灯油的味道。 且秦怀鼎的仙根成了灰烬。 楚月结合所知,推算出来了个大概。 只是她不曾想到,这世上之人的《请神》,对她居然有所裨益。 甚至还能够感受到。 这些香火之气,如百川汇海。 最后,都回归本流。 回归到了她的身上。 “幼稚。” 楚月暗嗤了一声,“白活了一大把年纪。” 秦怀鼎脸上有些挂不住。 楚月的声音随后响在了他的元神,“求人不如求己,渡人不如渡己,翠微山的怀鼎长老竟不谙此人间道理,只怕是慌不择路了。” 她不需要旁人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请她。 她一直在世俗。 若她竭尽全力也没办法,就真的没路可走了。 “说不定呢。”秦怀鼎回道:“说不定有用呢。” “那若无用呢?”楚月反问。 “武侯年纪小,你不懂。”秦怀鼎打算拿年纪压人。 “若以大楚诞生为日,怀鼎长老在本将眼中也不过是个稚童。” “……”秦怀鼎幽幽地看着楚月,思忖这小武侯怎么跟吃了火药一样,跟老子教训儿子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神侯出墓了。 秦怀鼎想,难不成他先前蛐蛐凡人之道和叶楚月的修行理念等事, 传到了叶楚月的耳朵里? “值得吗?”楚月忽而问,看向秦怀鼎的眼神复杂。 “凡事做了,就是值得的。” 秦怀鼎越发不自在。 他一个翠微山长老,怎么被叶楚月给压着辈问话了、? 这臭武侯,小小年纪,却是老气横秋的,真不讨喜。 他得苦口婆心,劝解武侯,教其做人的道理。 “去,死。”钢铁巨人略微恢复,下颌颤动,发出沙哑的诅咒。 他扭过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肩膀上的叶楚月。 “吵死了。” 楚月说罢,一脚踩在了巨人的肩膀。 同时,夜墨寒最后一道龙吟剑结束,和叶无邪默契地掠到了楚月的身后两侧。 楚月足底生威,火和雷霆迸发而出,朝四面剧烈地扩散,形成耀眼的光阵。 精神力也冲向了钢铁巨人。 “咔,咔嚓。” 宛若百年高山的钢铁巨人,身体四周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并且还在以可怖的速度蔓延! 轰然一声响,钢铁巨人炸开了不可计数的碎片随着风暴作天女散花状飘然落下。 血海下了一场机械雨。 机械雨掉在秦怀鼎的身上就是一场灾。 成堆的碎片即将砸坏他时,楚月的精神力陡然一动,刚才还如飞沙走石的机械碎片,登时凝滞在空,静止不动了。 “砰”的一声,楚月双足稳稳地落地,身侧跟随着夜墨寒和叶无邪。 她稍稍一抬手,碎片平缓落地。 她看着秦怀鼎的时候,秦怀鼎也会看着她。 楚月慢步往前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拍了一下秦怀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继而朝前走去。 身后,则传来了秦怀鼎的声音。 他问:“值得吗?” “什么?” 楚月脚步顿住,不曾回头。 秦怀鼎乱了白发,蓦地回头问:“为看不起凡人道的凡人们,烧毁元神,火瞳赤金,你——值得吗?” 四下静默,寂寂有风。 楚月回眸看去,沉吟一瞬便笑了。 她回:“烧都烧了,那就是值得的。” 秦怀鼎怔住。 “怀鼎长老,凡人步,不会负你。” 楚月说罢,就不再回头,继而朝前走去了。 秦怀鼎满目的诧然,心绪万千。 世人却也瞠目。 秦怀鼎乃翠微山长老,焉能还需要叶楚月来相救? 直到不知何人喊了声:“他的仙根没啦。” 是个绿眼睛的小女孩,养在翠微山的玉女娃娃。 玉女娃娃指着秦怀鼎说:“他去请神啦,请的是楚神侯。” 大长老满意地看了眼有着清澈绿眸的玉女娃娃。 世人惊诧,满地喧哗。 翠微仙门山长老,竟燃烧仙根请楚神侯。 这个世界太荒唐了。 太不可思议了。 “龙队长,你怎么了?” 第三执法队的队员看着出神的龙子蘅问道。 龙子蘅摸了摸下巴,流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 落入队员眼中,极为的暧昧,极为的让人头皮发麻,恶寒遍体。 龙子蘅剑眸深邃,挺直起了脊背,昂扬出精神气,像是有某种使命般。 他啊。 可是神侯转世。 他没想到,世人这么的崇拜尊敬他! 他,太激动了! 第3683章 大地秩序《洪荒律》,风雨潇潇龙红温 “龙队长?” 队员抻着脖子,目光疑惑。 龙子蘅不知怎了,热泪盈眶地望着秦怀鼎,望着这大地众生。 不知晓的,还以为他才是此地的一方霸主,还是个热爱子民的仁君。 跟着他走南闯北这些年的队员们,颇为无语。 总觉得…… 自从临渊关无间口一战,龙子蘅被那朝华公主岳离掳走,再回来就大变活人了。 “神侯,定会护佑这片大地的。” 龙子蘅答非所问,负手而立于苍云之上,眼梢湿润了许多。 咽喉酸痛,情绪泛上鼻腔,一阵阵的神经痛感相连噙着热泪的眼球。 他深吸了口气,在队员们错愕的眼神交汇中,来到了秦怀鼎的面前。 秦怀鼎被吓了一跳,浑身紧绷成随时断开的弦,戒备地注视着龙子蘅。 龙子蘅乃是第三执法队的队长,又是龙吟岛屿的龙子。 洪荒执法总处,上衔诸天万道。 莫不是为了给仙门讨说法,要训斥他秦怀鼎? 燃烧仙根为灰烬,违反了《洪荒律》和大地秩序。 “一人做事一人当。” 秦怀鼎紧张地开口。 龙子蘅却是激动地握住了秦怀鼎的双手。 “怀鼎,你的付出,会有回报的。” “神侯他定然会看到你的付出。” “怀鼎长老,你放心,神侯不会负你。” 龙子蘅豪情万丈上了头,面颊都红润了不少,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秦怀鼎长老,继而道: “怀鼎长老,神侯他心甚慰。” 这连成珠的一番话,把秦怀鼎砸得脑壳子都有点儿懵了。 老人迷茫地看着龙子蘅。 这厮是神侯座下的童子,还是肚里的蛔虫,焉能知道神侯欣慰? 秦怀鼎倒觉得,龙子蘅虽说是好心吧,但还是僭越了。 这态度里,没有对神侯的敬重。 甚至还把自己放在和神侯的同等位置。 搞什么? 要知道。 神侯鼎盛时期,就连仙神之龙,那都是可以骑上一骑的。 “龙队长,你……” 秦怀鼎想了想还是开口。 龙子蘅握着他手的力道却是加重, 叫失去仙根的秦怀鼎猛地吃痛。 “怀鼎长老,本队长,会护好你,也会护好这大地的。” 秦怀鼎眨了两下眼睛,话到嘴边,吞了回去。 执法队那可是秩序公职,授衔的勋官。 若得龙子蘅所庇,不失为一条好路。 看来,神侯当真在庇护他。 前有武侯相助,后有龙队作保。 这等气运,可是他前半生里都不曾有过的啊。 “对了,怀鼎长老,你方才是想要说些什么?”龙子蘅陡然问道。 秦怀鼎嘴角一抽,适才想要说道一二的话到了嘴边,给生生地吞了回去,转而皮笑肉不笑道:“龙队长,人中豪杰,龙中雄才,颇有神侯之姿。” 秦怀鼎原是想恭维一二,哪知龙子蘅是个不谦逊的,反而爽朗一笑,大言不惭说:“嗯,人们常常这般说,说本队乃是当世神侯,秦长老好眼光。” “…………”秦怀鼎的脸皮扯动了两下。 第三执法队的队员们不敢直视其他执法队成员充满嘲笑的目光。 楚月侧目看了过去,眸光落定在龙子蘅的身上,嘴角含着笑意。 就这样。 怀鼎长老莫名其妙跟着龙子蘅走了。 这一幕,让大长老都感到匪夷所思。 荒唐又戏谑的程度,恍若大梦。 “大长老,你为何要让玉女娃娃,告知的《请神》之事?”老仙人咄咄逼问。 “这就不是老仙人该关心的事了。”大长老道。 老仙人一怔,再一笑。 “你是想逼迫怀鼎,不让他回来。”老仙人说:“你害怕,翠微山被仙门责备。” “我不该害怕吗?”大长老元神之音反问道:“自古就有请神,他若请正统之神,我不反对,就算请各路小神,也是好事。但他偏偏请的是楚神侯啊。这世上庸庸碌碌的人见识浅薄,没有翻山越岭追求过大道的真谛不知修行文明的尽头和求仙问神的意义,更不知神侯那不为人知的抉择。” “他们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大长老勃然大怒,仙气怒音犹如平地惊雷炸在了老仙人的颅腔。 使得老仙人的耳膜鼓荡,略有耳鸣,还伴随着剧烈地头疼,眼睛都冒着金星。 老仙人已非当年英豪,为了爱才惜才捍卫世间正道,废了自己一身天赋和前程,自然是扛不住大长老这般的元神怒斥。 涌上咽喉的鲜血也被老仙人生生地吞了回去。 大长老继续说: “自古以来,可就没有请过堕神的,神降责罚,毁我翠微,我该不该怕?当年神侯旧址真迹,是你我一道发现的,堕神之秘,也是你我一道瞧见的!” “于神而言她是堕神,于人而言,她何尝不是比肩神明?!她的神格为谁而堕,她的神名为谁而碎,她的前程为谁而毁,是为了凡人一族。若无她毫不犹豫的一马当先,你我焉能站在这里,或许连投胎为人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有,早就沦为兽族、幽灵怨煞的奴隶了,成为下九流,别谈什么追求仙神了,连牲口都比不上的奴隶皆是在座你和我,配吗?不配!” 老仙人怒声反问,忍着头疼,元神卷起了风暴怒号,似要和大长老去争个高下。 “世人脱胎换骨,不就想追求仙神吗?仙神才是唯一的真谛。” “试问天底下好男儿好女郎,若能抉择,谁想做凡人,谁不想当高高在上的仙神?谁不想在云端,谁又想是草芥?” 大长老渐渐平和,言辞却愈发犀利。 昔日同窗,各抒己见。 宛若那年的秦怀鼎和卫九洲。 “世人都去做仙神,谁来当草芥?” 老仙人再次反问:“疾风知劲草,烈火炼真金,自己脚踏实地的道,才是大道真谛!” 他深吸了口气,一甩衣袖,大声喊道:“秦怀鼎!” 跟在龙子蘅身边打算混吃混喝的秦怀鼎,陡然又被一吓。 秦怀鼎算是发现了,他自打仙根烧毁,这人还真就得服老了。 “干什么?” 秦怀鼎不耐烦地问。 他都走出这么老远了。 那老东西该不会还想来训斥他吧? 也不问问龙三队长答不答应。 老仙人踏步而去,小小仙鹤散发着乳白色的烟雾环绕老仙人而飞,老仙人如今的力量都来源于这仙灵圣鹤,亦是当年神侯遗迹所得。 而让人疑惑的是,老仙人所行,乃是和秦怀鼎适才一样的凡人步。 “老仙人也燃仙根去请楚神侯了?”翠微山弟子错愕。 “不可能。老仙人早就没了仙根,如何燃,又如何请?” “………” 秦怀鼎瞧着老仙人行凡人步而来,不晓得对方的葫芦里头卖着什么药。 老仙人直奔秦怀鼎。 秦怀鼎忙不迭到了龙子蘅的身后。 “老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名鼎鼎的龙三队长。”秦怀鼎咽了咽口水。 他现在,可不是老仙人想骂就能骂的。 他实在想不通,老仙人大费周章大喘气过来,除了骂他一顿还能做什么。 他秦怀鼎就不要脸的吗? 前脚才被那小武侯训了一顿。 “老朽还能不知道龙三队长。” 老仙人朝龙子蘅作了作揖,“龙队长,怀鼎一贯脑子不好使,老朽得在旁侧照拂着。” 秦怀鼎气得险些揪断自己的胡须,下颌皮肤火辣辣的疼,怒目圆瞪不服气地看向了老仙人。 随即反应了过来。 老仙人,是打算陪着他。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脑子固然不好,但事做得很好。仙根,烧得好!燃仙根,请神侯,凡人之灾,当是凡人之尊来消!”老仙人高声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是掌掴在大长老的脸上。 秦怀鼎皱紧眉头眼神狐疑。 对于情神之事,老仙人显然是不支持的。 如今却愿为他说话…… 他抿紧了嘴板着一张脸,想要做到不动如山的泰然,发红的眼眶却将他无情出卖。 正在他思考如何让龙子蘅接纳老仙人的时候,龙子蘅却是两掌用力地裹住了老仙人的手。 “老仙人,原先你也敬重楚神侯。” 老仙人微微一怔。 “只要你敬重神侯,你就是,当之无愧的凡人勇士。” “你说的很好,凡人之灾,当是凡人之尊来消!” “神侯,不会辜负每一个属于他的信徒!” 龙子蘅拍了拍老仙人的手背,内心的情绪翻江倒海又极为复杂。 老仙人和秦怀鼎又惊又懵的说不出话来。 “想不到龙队长也是喜爱神侯。”老仙人微笑。 “不……” “。”老仙人又疑惑了,不喜爱? “不只是喜爱!”他就是神侯本侯! 秦怀鼎、老仙人:“………” 风雨潇潇中的世人:“………?” 他们竟是想不到,身份尊贵统领执法队的龙子蘅,还有点子幽默诙谐在身上。 “二位前辈,务必跟紧龙某。”龙子蘅道。 他会保护好每一个神侯的信徒。 他想要这大地无虞,安然乐业,重见天日。 他的内心燃起了沸腾而澎湃的力量。 他知道。 那是属于神侯的夙愿和信仰。 叶无邪、慕临风等两府家人,瞧着龙子蘅的汹涌愤慨和信仰斗志,一阵面面相觑后便是哭笑不得了。 执法总处的高层也在观望大地之战。 严肃沉寂的大殿,鸦雀无声。 默了很久后,才有人开口—— “这龙队长,是怎么回事?” “他去当什么丢人现眼的花孔雀,真以为自己是捍卫人间正道和凡人信仰的勇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岛屿的龙,是转世的神侯!” “龙队长往常也不这样啊,这孩子一向是心事重,又很争强斗狠不服输的,好好的执法队长,这是怎么了?” 殿内,一地惆怅。 话说龙子蘅从前在人屠宫待过,还和血鬼人屠一族的诸位,处出了感情。 后面都不舍得走了。 但那时,两府家人们都是被血线割裂的皮肤,很难看清本来面目。 除非是相处太久太久的亲人。 龙子蘅带着秦怀鼎、老仙人二位回到执法队阵营之时,途经太夫人、慕山河等人的战地。 正有古武一族的人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打算从背后偷袭太夫人。 太夫人的拐杖蕴含着奥义晦涩的力量,正在前侧击垮机械士兵。 “砰!”后方响起炸耳声。 太夫人回头看去,龙子蘅化身为龙,一头撞开了几十个古武族人。 “吼!吼吼吼吼!” 愤怒的龙啸,传遍四周。 云霄之龙盘旋于空,像是保护太夫人的城墙铁壁,居高临下狰狞着面目瞪视着古武族人。 百丈大地炸开了无数尘土。 龙吼使得尘土如刃,冲向了古武族人。 龙子蘅自己也不清楚,为何那么的生气。 他只知道,当他以为太夫人会受到伤害,内心就焦灼不安,连带着头皮都好似生火了似的。 “吼!” 龙吼震彻四野。 古武族人慌张逃路。 “老婆婆,别是年纪大老糊涂了,背后最是薄弱了,可得好生主意。” 龙子蘅尚未恢复人形就怒声道。 今天的龙三队长,让人感到好陌生。 队员如斯,总处亦如是。 “这龙三,在搞什么?”第五副队长韩洵凑在队长段三斩身边一脸认真地问:“莫不是脑子落在执法队,忘记带来海神界了?还是前段时间差点被朝华公主的龙躯撞死,不堪遭受此等羞辱且太过于刺激方才性情大变?” 段三斩只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轻瞥了一眼。 便如刺骨寒风过境。 韩洵顿时就噤若寒蝉了。 “还有你们几个年轻的,不知照看点老婆婆。” 龙子蘅还在训。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慕临风忍不下去了,踏步向前道:“龙队长,话不是你这样说的,我们适才特地放出纰漏,就是打算瓮中捉鳖,倒是好,这鳖让龙队长你给放跑了不说,反倒是来教训我等了。” 龙子蘅发怔,仔细思考了下,方才惊觉慕临风所说为真。 倒是他太过于着急忘记动脑子,犹如莽夫往前冲。 慕临风不忿地闷哼了几声,要不是太夫人的眼神示意,他得指着龙子蘅的鼻子骂。 而这时,众人瞧见,悬浮在半空的云霄之龙,从脖颈开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了,乃至于整条龙都是滚烫的赤红。 “诶,天地可鉴,做龙要讲良心,我可不曾欺负过你。”慕临风急忙摆手。 不是。 他也就说了几句。 这龙怎么还红温了捏? 第3684章 他到底在傲什么?! 龙子蘅怪不好意思的,通体生红,滚烫似火,不敢去直视太夫人的眼神。 太夫人和善地笑了笑,拄着金龙拐杖朝那害羞窘迫的龙走去。 伸出摊开的手,放着一颗梅子糖。 她记得,龙子蘅在人屠宫的时候,就喜爱酸甜之物。 这是她闲来无事做的糖,还有一些梅子酒,原是趁这次机会,带给小月的。 “要不要吃?”太夫人温声问。 龙子蘅愣了下,傲气地扭过了脑壳看向别处。 执法队第三队长,焉能如斯的幼稚? 岂非落人笑柄? 他才不是。 “老夫人,他不吃,老朽吃。” 秦怀鼎还吞咽了下口水。 燃烧仙根后,口舌之欲竟是出奇地增强了。 只是还不等他将梅子糖拿走,就见那龙子蘅风卷残云般掠过,糖衣都不曾剥落,直接一口闷下,龙躯周身又更加地通红了,差点儿噎到。 龙子蘅身形摇晃了数下,方才化作人影,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端着执法队长的架势,似乎方才吃糖的龙不是他。 秦怀鼎傻眼了,“龙队长,你不是不吃吗?” “老婆婆盛情难却,本队不愿见她有所愁容,相当于吃一颗就能助人为乐,何乐而不为呢?”龙子蘅说罢,朝太夫人作了作揖,“抱歉,情急之下扰乱了诸位的列阵。” “无妨,龙队长心系天下,关怀大地苍生,是大地之福,也是我老婆子的福气。” 太夫人微笑着看向龙子蘅,犹如慈爱的长辈忧心后生。 龙子蘅扯着脸皮笑了两声,带着秦怀鼎二人集结第三执法队的成员。 关乎太夫人所说的话,却让他心生狐疑了。 是心系天下吗? 他竟不觉得,自己是这等伟大的人。 但叶楚月祖母被偷袭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了。 或许,乃神侯转世的缘故吧。 神官之首,半神震山河,大义之刀血染三万里,影响了后世代代无数又无数的人。 既说得通,便也就释怀了。 只是—— 龙子蘅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疑惑。 神侯转世,怎么会成为一条龙? 很快,这陡然闪过的想法,就被龙子蘅抛诸脑后了。 他现在可得起来,不去辜负世人的期盼才好。 途径第五执法队的时候,龙子蘅抬起下颌,面若冷霜,颇有一股凛然清傲之气。 他和他们,不一样。 都是庸俗之物。 “……”韩洵嘴角一抽:“这龙队长今天莫不是吃错药了,他到底在傲什么啊?” 还是一条被朝华公主按在天穹吊着捶打的龙,有什么值得傲的? 段三斩颦了颦眉,饶有深意地望着龙子蘅。 “他莫不是当真了。”段三斩低声喃喃。 “当真什么?”韩洵不解。 段三斩:“他龙子蘅,颇具神侯之姿。” “?”韩洵脸皮疯狂地抽动。 不会吧。 这厮,该不会真把自己当成楚神侯了吧? 段三斩眸光微凝,噙着盎然的兴意。 她很好奇。 龙子蘅在人屠宫的那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那之后,朝华公主和其驸马两神魔,又为何久久闭关? 段队长思考之际,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楚月。 恰逢楚月看来。 视线交错,如剑锋相碰,硝烟于无形,寒风倏凝固。 第3685章 二十出头的年纪,浑身上下一层皮 分散开的大夏子民,得知她的到来,无不是将路堵住。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外头的人,更不欢迎下界来的人。” “清欢郡主,我们敬你,但什么新国主,你让下界的人做我们的新国主,你疯了,我们不疯。” “要是知道你出去后不给我们找生路,而是带回来这么一个人,当初大夏的人,都不会以你为尊的!” 子民们对夏时欢都很失望。 楚月等一路而来,畅通无阻,心里也都门清。 围在大夏王朝的护卫,根本不担心大夏的人会跟着他们走,左不过是一个笑话,都躲起来看笑话了。 沼泽涌动的暗处,正有一双双守卫的眼睛,戏谑地看着这人群聚集之处。 “诸位——” 夏时欢拧着眉严肃地说:“武侯,是来带我们出去的,只要出去了,大夏就能够拥有自由。” “啧……”人群里,发出了讥诮的咂舌声。 “卿澈,你这是什么意思?”夏明珠问道:“清欢郡主所言不假,武侯此次前来,是为了大夏。” “好一个为了大夏,好一个冠冕堂皇。” 卿澈冷漠地看着夏时欢、夏明珠等昔日故友,“果然呐,人去见识了广阔的天地,就会变得,不再认同过去的自己了,会忘了自己经受的苦难。” “出去?我们为什么要出去?!” “别再站在道貌岸然的圣光,高高在上地指责我们,好似救世救人的菩萨,对我们施舍怜悯,我们不需要。” “我们烂在沼泽多少年了,九万年,这九万年,我们一代一代,直到现在人定稀薄。” “享受富贵的时候忘了我们,如今经受苦难需要有人冲锋陷阵的时候来喊我们,没门!” “我们偏生不出去,我们就要死在这里,我们笑看着大地粉碎,笑看着雷霆降临的那一刻。” “当人都死绝了,草木不生,就连坟冢都被夷为平地,才会有真正的平等和天下大同诞生出来!” “王朝万岁!死亡万岁!” 卿澈高举起枯瘦的臂膀大喊,笑着流下了凄绝发狠的眼泪,极其失望地注视着夏明珠。 “死亡万岁!” 一批批人的围聚, 犹如被剥离了灵魂的傀儡,诈生的死尸。 卿澈二十出头的年纪,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层皮了。 瘴气充入了五脏六腑。 这是大夏的普遍现象。 “卿澈!”夏明珠怒喝:“你不该曲解武侯的意思!你可知道,这机会,多难争取吗?” “谁要这机会了?怎么?世人求生是向上攀登,我等求死就是消极无理?凭什么?” 卿澈怒斥,身边有不少拥趸,许多人都很听他的话。 “明珠。”卿澈笑了,“听说,你遇到了一见钟情的男子,镇海大将陆猛先生,他生得魁梧雄壮,到底是我们这些面黄肌瘦的病态之人比不上的。比不上你那能够流传为佳话的儿女情长,你何故还深入瘴地脏了你的眼睛?忘记这个地方去和陆猛一道守护大地的安宁吧!” 卿澈血红的眼睛,隐忍着痛心疾首。 他恨。 恨走出的女子,眼中只有小情小爱。 他恨自己错信了人,以为夏明珠夏时欢虽为女子,却也能扛起大任! 夏明珠微愣,没想到论剑之地发生的事都被卿澈知道了,更怒卿澈对她的侮辱。 一见钟情是真。 此身只为大夏也是真。 为何卿澈偏偏不懂? “所谓一见钟情,是谁告诉你的?”楚月看着卿澈的眼睛问道。 她一针见血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夏明珠脊背陡然生寒。 恐怕是有人恶意传递消息,让卿澈曲解了她。 第3686章 不过是千里无鸡鸣哀鸿声遍野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卿澈漫不经心地说:“重要的是,事情是否为真。夏明珠是我大夏的女郎,肩负使命的战士,微为男人的每一次怦然心动,都是对大夏的背叛,对王朝屈辱苦痛的熟视无睹。这和白眼狼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聚集在周边的大夏人,竭尽全力地喊道。 夏明珠颤动着泪光,心脏如被魔爪死死地揪着,快要给恶狠狠地掰碎来。 她承认自己对陆猛有所好感,但也仅限于此。 她的满腔热血,为家为国,不会为萍水相逢的男子。 她遏制住自己的感情,回头看,却没有希望。 压抑和付出,都像是一纸荒唐的笑话。 “卿澈,我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你的口中说出,而在你眼中,我会是这样的人。” 夏明珠内心熬煎,痛苦地闭上了眼眸,四行泪水夺眶而出。 卿澈心软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狠绝残忍给取而代之。 生在大夏的人,不该有寻常人的感情。 什么天下大同。 不过是千里无鸡鸣,哀鸿声遍野。 “夏明珠,清欢郡主,你们走吧,去为你们的大地而战吧。” 卿澈拱了拱手,颔首道。 夏明珠咬紧了后槽牙,半睁开湿润的眸,无力且又疲惫。 “这难道不是大夏的大地吗?”夏时欢蓦地问道。 宛如一道平地之雷,震动着卿澈以及诸多大夏人的神魂。 是啊。 这土地的主人,曾是大夏啊。 是大夏国主有仁和之心,为下界抱不平,方才遭受多年的无妄之灾。 “我,只为大夏而战。”夏时欢说:“世人践踏大夏,辱我为伶仃,犹若风雨飘零一蝼蚁,伶仃可怜又孤苦罢了。难道,当真要自怨自艾下去吗?实不相瞒,这是大夏的机会了。在座诸位难道不知乱世出英雄的道理吗?既然水已经浑了,何不浑水摸鱼?大不了就一条命,吾等生来如草芥,比不得王孙公主,同葬天涯我等也不亏。若是博出头了,大夏才能远离沼泽,远离瘴气!难道还要我们的子孙后代,永生永世活得像牲口,生来就身负罪业吗?” 言罢,抬步往前踏去,足下旧迹斑斑的青石板,又裂了许多缝,尘烟往外滋滋地冒出。 郡主之势,震慑了不少人。 她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癫狂,是从诞生始就浸进骨血的极端。 “我去外头,见过了广袤的天地。” 夏时欢赤红色的眼眸,如同浸在血河的宝石。 晶莹剔透,诡谲潋滟。 她无比认真地说:“我去了大炎城,还吹过流光海域的风,途径鲛人海,到过云都,也走过临渊,见识过万剑山年轻弟子的风华正茂,目睹过仙门之气。那样的锦绣乾坤和繁华,那样的修行文明是我们遥不可及的。武侯违背了他们设下的秩序和规矩前来,是为我们打开自由之门。” “卿澈,走吧。” “行万里路,乘风破海,使大夏之名,立锥在天地间,不再是从前的蝼蚁,而是在乱世之中迎着雷霆风暴拔地生长的巍峨之山!” 第3587章 从不见明月霜 卿澈的内心,有那么一瞬的动摇。 天下大同。 自由之门。 公正平等。 野蛮生长。 不再是嶙峋的兽骨,将是巍峨的高山。 多么的诱人啊。 诱惑瘴气深处的每一个人。 不亚于在饥肠辘辘的饿汉面前,摆上一桌的山珍海味。 然而—— 卿澈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退向瘴气浓郁的地方。 “我才不要做什么巍峨的山,我才不要踏进自由的门。” “这块土地,早该分崩。” “明珠,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吗?你真把自己当成了大地的战士?” “你忘了?” “那时的你说:如若神明赐你力量,你会燃烧自己,就算代价是死无全尸,但你会要整个洪荒界陪葬,为大夏陪葬,那是大夏的狂欢。那些虚伪憎恶的人,他们的血肉炸裂,才是大夏最该看到的新年烟花啊!” 每年的年关,都是洪荒界的热闹。 这份热闹,属于每一个普通的人,唯独不属于大夏。 大夏在这瘴气沼泽,承受着不公正地待遇。 子子孙孙,生来就连奴隶都不如。 他们逐渐地怨恨。 怨恨大夏国主当初的仁义,不如和这世上的人一样,虚伪一点,恶毒一点,只要能活得风生水起,丧失一点良心又算什么? 分明就是非常值得的交易啊! “卿澈!” 夏明珠低喝。 过去。 她消极厌世,无时无刻不想着大地不复存在该多好。 所有的人,都死去吧。 沉溺在海底。 脏腑灰烬在火光灿烂。 粉身碎骨也好。 死无全尸也罢。 都会是灿烂的烟火。 但现在,她不想这样了。 她却无法改变卿澈等人的想法,有种深深地无力感席卷而来,如深海吞没了她的口鼻。 她是从深渊走出的人,她知道这一步迈出去有多难。 卿澈身后衣裳破旧的女娃娃走出来,枯瘦的手指,指向了楚月: “你是下界人?” “是。” 楚月如实回答,心底泛起了涟漪。 这是她见过,最瘦的孩子。 可在此处,老少皆只余下骨和皮,从未进食过鲜美的营养。 “我不喜欢你,大夏也不欢迎你。” 女娃娃红着眼睛说。 “我知道。”楚月轻声回。 “那你为什么还来自取其辱?你不是武侯大帅吗,你来大夏做什么?” 女娃娃哽咽着问。 “千载难逢的机会,总归是想来试试的。”楚月依旧坦然。 “那你知道吗,九万年前,海神界是大夏的?” “我知道。” “你知道大夏是为了帮下界说话,才沦落至此的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你岂知道,我们讨厌下界人。” 比起高高在上的尊贵的上界人,他们最厌恶下界的懦夫孬种。 当然,他们觉得自己也是窝囊废。 窝囊废嘛,咸鱼都不如,没有斗志,不是厌恶这个,就是痛恨那个。 试图让自己好过一些。 “我也知道。”楚月轻点螓首。 “那你是来看我们的笑话?!”卿澈怒问。 大夏王朝提起下界人就会生出极端的反应,会变作野兽陡然发狂,巴不得吃人吮血。 那是因为,好些年前,有下界人误入大夏。 大夏王朝的子民以为下界武者会和自己同仇敌忾。 哪曾想,那下界人说: “大夏王朝虽因此而遭受灾祸,但下界也不曾得到任何的好处,不曾因此而免于天劫。大夏惨祸,又怎么能牵连到下界呢?” 围聚的大夏子民竟觉得没法反驳,恼羞成怒,却也恨之入骨,便大打出手了。 那三五成群的下界人,杀了几个大夏子民,连小娃娃都不放过。 留下一句“尔等咎由自取”,便走出了大夏的地界。 从此,大夏又恨又郁,从不见明月霜,唯独消极沉沉覆满地。 第3588章 请武侯为吾等开道 那些杀人而遁的下界人,让大夏王朝,彻底地丧失了希望。 与其拼搏,不如原地等死。 与其冲杀,不如背地诅咒。 显然后者更轻快嘛。 …… “大夏不是笑话。” 这是楚月的回答。 说话时,她凝视着卿澈的眼睛,咬字清晰地说。 她的回答出人意料。 卿澈、女娃娃和聚集在此的大夏子民都愣住了。 “我再说一遍,大夏,从来不是笑话。” 楚月拔高了声线,满脸郑重其事的严肃。 “那外头的人,为何要笑话我们?”女娃娃红着眼睛问。 问到最后,委屈的泪水忍不住地往外流,模糊了黑金龙袍的形状。 “因为他们卑贱无耻没有同理心,因为这时代的巨石没有砸在他们的脊梁骨,所以他们高枕无忧不知痛。但天道轮回,善恶有报,谁都逃不出这因果循环。” 楚月蹲了下来,拿出香兰帕子擦拭掉女娃娃脸上的泪水和脏痕。 女娃娃怔了怔。 她听王朝里的老人说,外面的女娃娃,身上有花的芬芳,独特的清香味。 既是养尊处优,也是在山花烂漫的熏染。 不像她们这群生在沼泽沟沟里的孩子。 从娘胎里起就喝着瘴气水。 打在阎罗殿里投胎就是错的,从此也不得往生。 这是大夏的诅咒。 是大夏有良心的报应。 所以啊。 一定不要做个好人。 一定! 女娃娃望着眼前的楚月,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也随之迷惘。 她没闻到干干净净的清香,是很浓重的血腥味,还有被火烧焦的痕迹。 武侯大帅的眼睛,也很特别。 传闻,叶楚月有一双在诸神之日从胞妹那里徒手剥下来的金眸。 如今却是赤金火瞳。 黑沉沉的,燃着诡谲的火。 唯一的香味,是这帕子散发的。 女娃娃摇摇头,往后退去,目光定定地看着帕子,“脏——” “我不要弄脏它,它好香。” 女娃娃吸了吸鼻子。 “世道万物,都比不上人的贵重。” 楚月还是给女娃娃擦了擦脸庞,温柔道:“我的意思是,为你擦清浊灰,是它的使命,也是它的荣幸。” 女娃娃睁大了涌满泪水的眼睛。 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用过这般温柔的语气。 好像记忆中的母亲。 可她记忆里没有母亲。 只有苟活着长大的自己,和冰冷的坟。 坟前的墓碑,有一行字。 她不认识那行字。 王朝里的人说,那字是母亲生前所写。 为自己写下墓碑语,似乎是王朝子民的习俗。 这里的人,命不久矣。 拼命地生下孩子,就是希望王朝不要被灭绝,有朝一日可以去诉说冤屈。 但这一日等的太久了,等的,都不想等啦。 她是。 他也是。 “呵。” 卿澈冷笑的声,让女娃娃清醒过来,和楚月拉开了距离。 楚月倒也不恼,始终是这般的平和。 她徐徐地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了卿澈的身上,大概知晓卿澈是这里的主心骨了。 “下界人。” 卿澈毫不客气地出声:“你说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你说因果循环,但循环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不见恶人有恶报?我只看见祸害遗千年,看见他们违背良心组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非但没有受到神明的责罚还混得风生水起!” “我就想问一声,还要循环多少个九万年,才能见到他们的恶报?” “难道要等他们享清福,享受世人的崇拜追捧,一切都享受完了,寿终正寝了,才算是他们的恶报?那凭什么?!” “要我看啊,什么报应轮回,什么循环因果,不过就是懦夫的借口。” “懦夫们不能报仇雪恨,只能看着仇敌快活逍遥,就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因果报应上。” “什么报应不爽。” “确实不够爽。” “报应都给好人了。” 卿澈有种平静地癫狂。 他的面容非常平和, 眼神和皮囊下的灵魂,都像是魔鬼。 在嘶吼咆哮,在怒斥天地,在诅咒着每一个鲜活的人。 他既已身处地狱,就应该把世上的人都拉下地狱。 不管是十恶不赦的人,还是见死不救的人,还是远在他方事不关己的人。 该死! 都该去死啊! 卿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怒气滔滔地注视着楚月的眼睛。 他知眼前的下界人能在海神大地混至今日,定有过人的本事,还有一张巧言善辩的嘴。 他倒要看看—— 这一回,又会得到怎样的回答呢? 楚月默然不做声,心如止水。 叶无邪和夜墨寒俱都不动如山,只如门神般守着。 为大夏打开自由之门是艰难险阻。 但让这群人踏出自由之门才是真正的难上加难。 这不是武力能够解决的事。 也不该他们来插手管。 …… 暗处,桎梏大夏王朝的守卫,悄然无息地关注着一举一动。 “这武侯大帅,到底在想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带这群又病又疯的人出去。” “苏将军,她该不会觉得,自己只能带他们出去吧?” 被称之为苏将军的首领,沉默寡言,冷峻着一张刚毅硬朗的脸,目光深沉地看着王朝长街难得一见的人潮如织。 荒凉的风,寒意彻骨。 相比起武侯大帅等人的衣着锦绣,光鲜亮丽,这群人,太像是怨灵、尸傀了。 要不是眼珠子里还有点生气,和快要腐烂的尸体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那些早已长眠的尸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睡大觉就好。 还得觅食,还要痛苦。 “她是心怀大义,兼济天下的人。” 苏将军终于开口,有一股子镇守此地多年的沧桑感。 喟然长叹一息,继而惆然道:“但很可惜,有些人,就该烂在腐烂的土堆,不该带他们去山高远阔。没有足够驾驭的本领,只凭一腔热血和善意,那是愚蠢。” 他也想过救助这里的人。 但他发现,这些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他做不到,也从青葱岁月的热血怒斥不公到现在的麻木,不再为旁人的苦难而痛苦,那是别人的人生他不插手。 “苏将军当年多好的心肠,都没感化这些人,还被他们所伤,这叶楚月还在大难临头的时候浪费这些时间,当真是白瞎了羽界主赐予武侯大帅的军衔。” 小将闷闷地说。 众守卫和苏将军,一道看着里头的热闹。 末日降临,还有大戏看,不失为人间美事呢。 “既是回答不出来,就别回答了。” 卿澈干裂苍白的唇角扯开了戏谑嘲讽的笑。 似乎早已预料会是这么个结果。 叶楚月说服不了他,也说服不了活死人般的大夏子民。 “还是原地转头,早点回去救助你们的大地吧。” “我告诉你哦,你们的大地,要完蛋啦。” 卿澈由衷地笑了,笑容粲然满面。 若是忽视掉那一双阴狠的脸,还是能够看到少年意气。 楚月沉吟多时,往后退了两步。 卿澈眸光颤动了一下,看着楚月的后退,心中不知何滋味。 或许,他和大多数的人一样,也有过踏出自由之门的想法。 但在龟壳里受苦受难了这么多年,实在是迈不开腿。 也没人能说服他们。 这下界来的人,还是打了退堂鼓。 卿澈竭力地笑着。 突地,笑容止住,五官神态随之凝固。 他讷讷地看了过去。 满街寂然无声。 便见楚月颔首躬身,作揖道:“叶某乃下界月帝,代下界,说一声抱歉。” “多年来,下界水深火热之中,世人忽视下界遭遇的不公天劫,唯有大夏愿说公道话,为我下界站出来诉诸下界之苦。然而,却也因此遭受困难,万劫不复。下界万世,永记大夏之好。若有需要,下界必定会是大夏的支撑。” “抱歉,让诸位遭受牵连,却无能为力相助。” “叶某,必定竭尽全力,有生之年护大夏。” 她的身后,叶无邪、夜墨寒、萧离都是下界的人。 无不是一道行礼。 “下界,叶无邪。” “下界,夜墨寒。” “下界,萧离。” “………” 这一幕,对于大夏王朝来说,过于震撼了。 女娃娃泪流满面,抽泣到肩膀一搭一搭的,咽喉酸疼胀痛到吐露不出声音。 卿澈遏制住自己猛颤的心脏,扭过头说:“你还是没有说那因果报应,不是吗?” 楚月缓慢地直起了腰身,凝眸看去,“走出去,给他们报应,不好吗?” 此次,她反问道。 字字震动卿澈的灵魂。 震悚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就连暗处的守卫都怔住了。 “天不赐报应给恶人,但天降自由之门,今朝踏出去,来日就是他们的报应,这何尝不是因果循环?总得……做点什么吧?” 楚月笑了,骨血流动的狠绝,和这些病态的人竟是不相上下。 “好好活着。” “努力走出去。” “一飞冲天之日,就是他等报应降临之时。” “难道诸位不想活到那一日吗?难道诸君不想把九万年的委屈,送回去吗?” “他们吃着人肉喝着人血坐享其成高居明堂,诸君却饮瘴气水食沼泽灰。” “凭什么?”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没有!” 铿锵之声,响彻王朝。 暗夜寂寂,沼沼雾色稠。 无数双眼睛,翻滚着压抑又复杂的光泽,紧盯着楚月看。 楚月再次作揖,将头压得很低:“武侯大帅叶楚月,恳请诸位出山,以大夏之名,立威于天地之间,不坠青云之志,再分洪荒一席之地。大夏,万岁!” “大夏万岁!” 女娃娃用稚嫩沙哑的声音激动地喊道。 她就像是泄洪的流水,冲开了闸口。 “大夏万岁!” 另一个被瘴气伤了眼睛的少年举起手臂大喊。 “大夏万岁!” 越来越多的人喊道。 最后,他们看向了不语的卿澈。 卿澈抿紧着唇,死死地看着楚月。 谁也不知他是恨是怒还是有别样的情绪。 楚月始终保持着作揖的姿势。 跟着她来的人皆如此。 唯有斗篷军的清欢郡主、夏明珠等并未跟着行礼。 她们在观察大夏的动静和每个人脸上的神色。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 大夏的子民都太敏感了。 一举一动稍有不慎纵是无心也会伤人心的。 “卿澈哥哥。” 女娃娃拽了拽卿澈的衣角。 “嗯?”卿澈垂眸。 “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外面的山,看人们的报应。” “……” “卿澈哥哥,我还想看看,自由的风。” “外面五雷轰顶,神怒狰狞于寰宇,不是往常秀丽的山,也不是往常清爽怡人的风了。” 卿澈试图改变女娃娃的想法。 又或者说,是在试图说服即将动摇的自己。 “可是,若无五雷轰顶,我们也不能出去呀。” 女娃娃巴巴地看着卿澈:“卿澈哥哥,我想,我很想。你想吗?” 卿澈用力地咬着下嘴唇。 他看向了斗篷军。 夏时欢和夏明珠率领着斗篷军走了回来。 “卿澈,带他们去看看吧。”夏时欢停在了卿澈的左侧。 右侧耳边响起了夏明珠的声音:“若王朝无一人愿意听风看海,我们都会留下来。卿澈,我出去见过了不同的人,大夏始终被歧视着,至今我和郡主都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哪怕郡主得到了仙缘。我们必然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在荒芜的废墟筑起新的高楼,那是属于大夏的高楼,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但只要有人愿意出去,我还是想试试。” 卿澈看向了夏明珠,双手用力握紧成拳。 他并不拘束于儿女长情,但夏明珠对王朝外人的心动,是对王朝的背叛。 “是。” 夏明珠如实回答:“我翻过了山,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男子。我一见钟情了。但是那又怎样,一个男人,不足以和我的大夏相比,儿女之情,不足以撼动我对王朝的使命和责任。我无法控制我的感情,但我能控制我的人生。我无需向你发誓,你只需要看我怎么做足矣。” 卿澈见其坦然,诧异了一下。 他再看回去,楚月等始终作揖。 “大夏,都是病躯,没人再能远征了。”卿澈苦着脸说。 大夏的根基,早已烂掉了。 时间一日一日的流逝。 瘴气日复一日的腐蚀。 大夏几乎没有强壮的青年。 “在座诸君,都是大夏的战士。” “还有……” “我等!” 楚月赫然道。 “你觉得,自己是大夏的国主?”卿澈问道。 “不——” 楚月回:“我也是大夏的战士。” 卿澈震惊:“你不愿意当国主?” “我更适合当一个战士。” 她不是来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不是来号令三军的。 她是来加入这沼沼瘴气的长河,把头埋进厌世浊气,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再和他们一道爬出去。 有青年弱弱地说:“下界人,来杀过我们的孩子。” 那一件事,是插在王朝心脏上的一根钢针。 永远都无法痊愈的泣血伤痕。 “对于此事,雨过天晴后,我会查证求实。不管是谁做的,都会依照《大夏律》处置。” 《大夏律》啊。 大夏人,好久不曾听到了。 “但,诸位如何断定,他们真的是下界人呢?” 楚月半抬起眸,“我并非为谁推脱责任,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诸位可曾想过,若这是有心人有意而为之呢?纵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其心可诛。现下的我,无法告知诸位真相,也无法笃定,但关乎此事,只要我活着,终有一日会水落石出。” “好!我相信你!” 斩钉截铁的嗓音响起。 众人侧目看去,泛起了错愕。 说话之人正是卿澈。 “我也相信大姐姐,不对,是武侯大帅姐姐!”女娃娃激动地说。 “活着,才能水落石出,走出去,才能看世人报应。” 卿澈问道:“大夏都是老弱病残,武侯觉得,这些战士,可能抵御风暴?” “当然能。”楚月断然回道:“九万年的沼泽瘴气,九万年的病已入骨,当是百毒不侵,灵鸟神兽一族有凤凰涅槃,诸君若是涅槃再生,百毒不侵的钢筋铁骨,只会比正常人更加勇猛。若得灭地雷霆的淬炼,神怒的淬体,往后子孙,血脉刚强,勇猛更上一层楼。诸位都是真金,只差火来冶炼。犹如璞玉,只余镌刻。我相信,灭地雷霆的鬼斧神工,会还诸位一个真正的大夏王朝。这不就是诸位想要的死亡万岁吗?” 夏时欢和夏明珠对视了眼,都在彼此的眼睛看到了澎湃的惊色。 这种说法,倒像是临渊城主武霜降对抗黑雾虫后的涅槃重生。 难道说! 从那时起,武侯就想到要将此法施行于大夏子民? 卿澈睁大了眼睛。 这是他想要的死亡万岁! 是大夏王朝想要的死亡万岁啊。 叶楚月不仅打开了自由之门,还带来了一条康庄的万岁之道。 独属于大夏的道。 “此功法,从未听过,可否知道是何功法?”大夏女郎颤动着起皮出血的嘴唇问道。 “《死亡录》、《万岁诀》,诸位未曾听过,但诸位早已是局中人,稍后我会以精神之力,将功法过程,注入诸君元神。”楚月结合了武霜降的过程和感悟,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只会将涅槃演练得更加成功。 夏时欢赤红的眼瞳,蓄满了泪水。 她知武侯心怀大夏。 却不知武侯时时都心系大夏啊! 火烧元神之时还想着如何为大夏破局。 在大夏需要有人扛鼎的时候,愿意出来当这个国主。 当大夏抗拒下界人为国主的时候,她就是大夏最普通的战士。 而只有这样的真挚,才会让病态的大夏人,愿意接受风的馈赠,享受自由的到来。 卿澈心绪万千,张了张嘴,话到咽喉出不去也下不来。 他深吸了口气,喊了声:“郡主——” 夏时欢敛起情绪,点了点头。 她以郡主的身份,走在前边。 这回是卿澈和夏明珠分别在她的左右两侧。 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人群。 她停在楚月两步开外的距离,面朝楚月,拱手行礼,头颅低低道:“大夏郡主夏时欢,请武侯大帅为吾等开道!” 开垦开道,康庄之路。 大夏在日月灿烂的时候被推下瘴气深渊九万年之久。 在日月无光的时候出世。 过去有多魁梧铮铮,而今就有多么病弱。 但在死灰之中燃起的熊熊斗志,不虚于任何一个满腔战士。 大夏的孤勇,将势不可挡! “请武侯大帅,为吾等开道!” 高昂之声,冲散了大夏深处浓稠的迷雾,使得寂静深然的沼泽涌起了激荡。 苏将军等桎梏守卫在暗处,耳膜都有些震荡的痛,却是无心顾及,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 越来越多的大夏人加入了战场。 回音传的很远,很远。 仿佛永远都不会消弭。 这股斗志,给大夏带来了新的希望。 虽还是荒凉的王朝,却一改往日的死气沉沉。 “请武侯大帅,为吾等开道——!!” 风雨飘零后破败的王宫,缠绵病榻的国主,半睡半醒,听到了梦中的声音。 “咳,咳咳。”婢女正在打听外边的动静,听到殿内的咳嗽声,急冲冲赶来。 “国主大人,你还好吗?”她端着浑浊的水,乌黑的瘴气徘徊不散。 而这,已经是大夏最干净的水了。 “朕做了一个梦。” 她说:“梦里,有自由的风,还有枷锁断裂的声音。太美好了。” 国主虚弱不堪,面色苍白如纸,泪水无声坠落,犹如断线的珠玉。 “大夏,不该如斯。”国主红着眼睛说:“朕竟梦见,新的国主来了。咳,咳咳咳,她是咳,从外面来的人,走过万万里的山河,南征北战过。她跟朕说,让朕安心睡一觉,睡醒之后,她会拨开笼盖在大夏的乌云。” 终究是梦。 一场美梦。 一场空。 那位新的国主,正疲于大地之灾,定是无暇顾及大夏。 “朕,还是过于自私了,竟有这样自私的期许,把希望寄托他人,用道德去绑架他人。”国主闭着眼,两行混杂着淡淡血水的泪流出。 “请武侯大帅,为吾等开道!” 那激荡着回音的声,终是传到了王宫! 国主恍惚了。 耳边还回荡着梦里的声音。 王朝病了。 她也病了。 已经分辨不清楚耳边的声响了。 她露出美好的笑容,是她美好的愿景。 “真好啊,这个梦。” “国主大人,不是梦,不是梦,是武侯大帅叶楚月来了!她打开了大夏的国门,她要带大夏的人出去,她还说服了卿澈等人!!”婢女将自己所知晓的一五一十告知,涨红了一张干瘦的小脸,激动万分地道:“国主,她是她不是国主,是大夏的战士,还带来了《死亡录》和《万岁诀》,希望大夏人涅槃重生。国主,是真的,千真万确。” 婢女已是泪流满面,嗓子发哑,忍着胀痛说出了话。 她忘了尊卑秩序,紧张地握着国主的手,脸庞和眼睛越来越红。 国主呆讷了好久,又定着婢女的手看。 “国主,奴婢,奴婢……” 婢女就要抽回手,国主将她枯瘦的手握住。 两只枯瘦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国主微笑着,泪如雨下,“大夏,自由了。” 在末日之际的自由,也是自由。 婢女瞪大了眼睛,脸皮抽动了数下,无声地笑。 “为朕,梳妆。” “好,国主大人。” “……” 大夏境内,威武四起如虎虎之风。 一窝蜂的朝着楚月作揖。 在废墟捡起了丢失的礼仪。 还是从前的文明之邦。 楚月一行数人,行礼作揖。 像是时代的更迭。 “轰,轰隆隆……” 雷霆声不绝,神怒咆哮,遍布大地。 半晌,楚月抬头:“所以——” “请大夏诸君出征!” 字字掷地有声,又是世人眼中的武侯大帅。 没有世俗的恩威并施,只有一颗埋头进泥泞的真心。 “集结人马,随武侯出征!” 夏时欢振臂一挥,高声喊道。 她竭尽全力,喊到声嘶力竭。 “出征!”夏明珠、卿澈等诸多大夏人,尽全力地喊。 并没有训练有素的军队喊得那样整齐统一,但依旧磅礴汹涌如大江大河。 以清欢郡主为首的斗篷军,都很了解王朝的内部。 她们的组织能力非常之强,正在以为飞快速度,集结大夏的人。 “武侯姐姐。” 被香兰帕子擦拭过眼泪的女娃娃梗着脖子看向楚月,红溜溜的眼睛, 真诚地望着她。 “嗯?”楚月将其抱了起来。 “不要,不要,我身上好脏的。” 女娃娃摇头如拨浪鼓。 摇头之快,都要出现虚影了。 “不脏。” 楚月一手抱着,一手稳固住那乱动的小脑壳,凝视着女娃娃的眼睛说:“脏的从来不是你,是这浊世。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女娃娃看着她,想了好久,脑子里一团浆糊,多年后才会明白此刻的心境。 “武侯姐姐,你可以陪我,拜别阿娘吗?” “好,你的阿娘在哪里。” “阿娘在土堆堆里睡觉捏。” “………我陪你去。” “好耶,好耶,我要告诉阿娘,不过阿娘的墓碑语,武侯姐姐不要介意哦。阿娘的墓碑语上写啦:洪荒该死,大地万世同遭殃!死有余辜天下人!!” 她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这是阿娘唯一留下来的话。 “武侯姐姐,我不识字,是卿澈哥哥告诉我的。卿澈哥哥是我们这里看过书最多的人捏。” 女娃娃一面说,一面给楚月指路。 卿澈听到,神色有些不自在。 楚月抱着娃娃到了一个小土堆前。 土堆很小,墓碑就是一根木桩子。 女娃娃解释:“武侯姐姐,你别怕,我们这里的人,死了都,肉身都会腐烂成沼泽水,骨头也会慢慢得被瘴气侵蚀。所以坟头很小,也长不了野草。武侯姐姐,好羡慕啊,羡慕外面的人,坟头可以长草。” “武侯姐姐,你说我以后的坟头,可以长草吗?” 叶无邪、夜墨寒、萧离都是见过世态炎凉的人,如今听到女娃娃的话,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女娃娃字字没有凄凉,却又字字都是凄凉。 “不只会长草,还会长花。”楚月宽慰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要出去,我要坟头长草长花,我要大大的坟头。如果可以的话,我还要跟阿娘合葬。他们说,肉身骨头腐烂的人,死了会被欺负。我要变成小鬼将军,去保护阿娘!” 女娃娃说得气势汹汹,还特意挥动了两下拳头,似乎想证明自己不是好惹的,能够退避诸多流浪的野鬼。 楚月等人看着其阿娘坟前的墓碑语,却是无声。 墓碑语上写着: 「此身薄命,可恨无缘为大夏,日月不归不往生!」 这和女娃娃说的意思,截然相反。 那个女子,满腔抱负,从未被大夏的瘴气蚕食。 卿澈骗了她。 后方一颗枯树,卿澈的衣角露了出来。 他悄然地看过来,自知瞒不过了。 “武侯姐姐,你在看阿娘的墓碑语吗?”女娃娃问。 “嗯,意思错了。” 卿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哪里错了?”女娃娃眨巴了两下睫翼。 “等你以后,读书习字,就知道了。” 楚月蹲下来,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压在了冰冷的木板墓碑上。 “这墓碑语,寄托了你阿娘的太多,太多。所以,你要自己去读懂它的意思,而非任何人的告知。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要自己读懂!” 楚月低头莞尔一笑,诡谲的赤金火瞳,泛起了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 卿澈惊愕。 等到回去后,他犹豫了好久,才跟着楚月的步伐问:“为什么?为什么不揭穿我?” “你对世道的失望,又何尝不是一种期许?” 楚月反问:“你的愤慨,你的怨怼,你的自暴自弃,又是真正的想要死亡吗?” 卿澈的内心被三言两语完全地剖析,他惊在了原地,麻木而冰冷,随即又被滚烫的热血给一点一点地覆盖,直到全身的火热,化为了新的希望。 “卿澈哥哥。”女娃娃小跑过来牵起了他的手。 卿澈浑身僵住,如木桩子般杵着,心虚的他不敢去看孩子的眼睛。 他害怕孩子问出墓碑语的事。 女娃娃却扬起瘦削的脸,眯起红宝石的眼睛,笑着说:“我们,跟着武侯姐姐,出征吧。” “………好,出征。”卿澈泪水划过眼梢。 “卿澈哥哥不要哭,武侯姐姐说过,我们都是大夏的战士,不能哭哦。” “好,不哭。” “……” 夏时欢集结大夏的人,汇聚在城前。 “大夏,出征!”楚月坐在黑金麒麟上,勒紧了缰绳。 马蹄儿蹬起,马儿声嘶鸣。 她声如洪钟,暴喝而起,震彻大夏。 当楚月带着人离开大夏的时候,瘴气笼盖的破旧城墙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高喊着:“愿君凯旋,诸君平安!” 国主身穿代代相传的旧时龙袍,明黄的颜彩点缀了黯淡的国度。 她在昏暗的天地,犹如废墟的城池,高举起了大夏的旗帜。 “大夏,不悔!”她喊到声嘶力竭,眼尾有泪,嘴角有笑,咽喉也快要爆裂。 楚月回头看去,旗帜的红和龙袍的明黄交织在一起,是这浊世和废墟之间唯一的艳丽。 国主说—— 大夏不悔为下界。 第3589章 人厌鬼憎狗都嫌的地方 国主头戴冠冕,玉帘轻遮眼,干瘦嶙峋的身躯,撑起了宽大的龙袍。 她笑望着大夏黑压压的军队,逐步踏向自由之门。 目光的尽头,则是那武侯大帅。 “飒——” 陡然一声响。 楚月扬起了大夏的旗帜。 “乘兴而来,尽兴而去。” “大夏出征,必有捷报。” “国主大人且等我等的好消息,望自珍重。” 她举着旗帜乘黑金起码朝前去。 和国主对视的那一眼,视线被瘴气迷雾所掩盖。 彼此未曾看得真切清晰,却都记得彼此身上的龙袍。 麒麟帅印黑金袍。 五爪金龙大夏衣。 两帝星,都在浑浊贫瘠的土地冉冉升起。 楚月元神传音道:“好好吃饭,保重身躯,别想把担子交给叶某一个人,叶某也想松快些。” 国主看着浓浓的迷雾覆盖了密集的军队身影轮廓。 听到 “站住。” 瘴气罪业禁制的边缘范围,苏将军率领黑骑守卫,犹如天地之间迂回的海平线,拦在了大夏军队的前方。 “打扰了,武侯大帅。”苏将军道。 苏将军的身侧,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副将,威风凛凛,身形挺拔颀长,乃是大炎城主的长子,炎如殊。 炎如殊对叶楚月很熟悉,只因前段时间叶楚月在大炎城的时候,他那胞弟炎枭动辄就书信往来大夏王朝,把叶楚月骂了个底朝天,希望有朝一日长兄来帮其收拾叶楚月。 炎如殊清楚幼弟的秉性,不说其中的谁对谁错,皆已是一目了然。 他还曾想,若有机会,定要见上一面这叶楚王,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她不仅从宗门弟子,混上了云都王的位置,甚至还成为了武侯大帅,继远征大帅卫九洲的功勋之路。 “阁下这是要拦本将去路?”楚月骑在马上问道。 “大夏的罪人,不能随便走出瘴气牢笼,这是秩序,我等,则是因守护秩序而存在的。”苏将军说。 炎如殊道:“武侯大帅,你管辖界天宫诸军,执掌麒麟帅印,职位在我等之上。但任何时候,秩序如山,规矩如山,律法不可撼动。大帅今日所为,不仅是逆天而行,可对得起那滚烫炽烈的麒麟帅印?你为了大夏罪人,要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吗?你要为了这些病态中毒的人,让世上的利剑都对准自己吗?恕我直言,大道在于脚下,不可一叶障目,凡人之路,不是大帅你这么走的。” 言语之间,颇具失望。 现下是非常时期,武侯大帅当以大橘为重。 火上眉梢,争分夺秒的时间里,她不为苍生大地,竟来到了这个被遗弃的王朝,人厌鬼憎狗都嫌的地方。 “是他!” 卿澈咬牙切齿:“是炎如殊命人将明珠对镇海大将陆猛一见钟情之事告知的。” 他多留了个心眼,排查之下,便知是炎如殊 不仅是明珠对男人心动的事,还有诸多外界之事,都是这些驻军守卫传递的。 恐是居心叵测—— 第3590章 瘴兽 大夏王朝,罪业子孙,所知的消息,只能是守军传达。 卿澈憎恶地看着苏将军和炎如殊。 炎如殊的目光平静如水,“的确是我。” 他诚实的回答道。 卿澈扯动着嘴角,只觉得有些好笑。 这些道貌岸然的虚伪之人,竟还有君子做派? “本将听令尊提起过炎副将,你是他得意的儿子。”楚月说道。 炎如殊怔了一下,看着叶楚月年轻坚毅的面孔,有些恍惚。 那等老气横秋的自然语气,仿佛置于他父亲的同辈。 恰似长辈般来管教着他。 他敛起心绪,微微一笑道:“家父当初很欣赏武侯大帅,便有所交情,但再有所交情,法外无情,秩序外无情,此乃人间大道。大帅应当清楚,若人间失去秩序,乱糟糟的世道,会激发人性的恶。因此,所谓良善,应当在秩序之内。否则良善过了头,便是最大的恶。大帅,对吗?” “大地危矣,还谈什么秩序崩塌?” 楚月坐于黑金麒麟,居高临下地望着炎如殊,“人族的安危性命,远胜于一切,善恶黑白,是非曲直,非你三言两语说了算。你以道德为名,秩序做旗,律法为甲,却为天下人做过一件发自肺腑的事吗?” 炎如殊皱紧了眉头。 苏将军压低嗓音:“大夏王朝有五行禁制,天地法阵,为罪业之囚。这是楚神侯早年镇压凶兽虎犬所设下的囚阵禁制。虽比不上当年之强,但纵有几分皮毛,叶非大帅可以阻挡的。若无界令和执法召卷,大夏,永世为囚。” 楚月身后的大夏人瞪红了眼。 看着孤身一人挡在前方据理力争的叶楚月,方才知晓打开自由之门并非一句空话,这一路而来的艰辛只怕是超乎想象的难。 女娃娃揪着卿澈的衣角,赤红的眼睛,覆满了泪水,仇恨地注视着前方的军队。 恨意冲烧的时候,脖颈生长出了黑色的鳞片,眼底深处还有瘴气雾色。 “大帅,回头看看吧,他们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炎如殊道:“保家卫国是彼此的职责,但不可盲目。” 楚月回眸望去,瞳仁赫然紧缩—— 不少人的皮肤,生长出了黑鳞。 皮肤,燃着黑雾。 浓浓的瘴气,如附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们,都是瘴兽啊。” 炎如殊说:“大帅,别被他们给欺骗了了,他们栖息在此,日夜嗅着瘴气而生,喝着沼河水,而且没有吸收过日月的灵气,早已沦为瘴兽了。如清欢郡主、夏明珠小姐等,才是真正的人,但万里挑一的存在。” 就连卿澈的眼尾,都浮现了黑色的瘴气鳞片。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中毒。 没想到,自己沦为了瘴兽。 沦为了牲口。 这样的认知,让众人崩溃。 “卿澈哥哥,我不是人吗?”女娃娃问:“我们都不是人吗?我们是什么?我们是野兽?是怪物?”女娃娃赤红的眼睛,闪烁着妖异诡谲的光。 卿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瘴兽的事,没多少人知道。 就连夏时欢都瞒在骨子里。 所以啊。 他多想时代因此毁灭。 走不出去的。 就算有一扇自由之门。 大帅。 晚了。 太晚了啊。 卿澈血泪如注,自嘲而笑,苍凉又脆弱,灵魂似乎随时都会破碎。 第3591章 疯癫过后还压榨出了几许温柔 一双双绝望又夹杂着期许的眼睛,无不是看向了卿澈。 他们只以为自己是中毒了啊。 他们怎么就沦为野兽了? 原来—— 他们早就不是人了啊。 这样的认知,让众人心底的希望高山赫然间崩塌。 卿澈闭上了眼睛,血泪如雨。 他扯动着唇,只无声苍白地笑,苦涩又自嘲,无能为力的愤怒在血脉里流动喷发无用也显得滑稽可笑。、 “卿澈哥哥,我是瘴兽,我不是人,对吗?” 女娃娃用力地攥着卿澈的衣角。 良久,卿澈重重地点了下头。 脑壳子耷拉,仿佛随时会坠地。 “瘴兽真可怜哦,没有坟头草哦。” 女娃娃吸了吸鼻子。 她缓缓地松开了卿澈的衣角,深深地低下了头,黑云和阴霾笼罩着眉目,如四周散不开的瘴气。 这一支散乱的军队,尚未出城,就已遍布萎靡之气。 “看来,大帅此番出师不利了。”炎如殊淡漠地道。 楚月不言,紧盯着她身后的这些人看。 黑色的鳞。 黯淡的雾。 有血有肉的人,宛若徘徊奈何的幽灵。 从土地生长出来的怨气,成了盘根错节在四肢百骸的脉络。 带着刺在血肉里头抽枝发芽,活着的每一个时刻都是煎熬。 隔了九万年的漫长,好不容易等来了那一扇自由之门,终还是倒在了门前。 瘴兽。 说起来。 也不算陌生。 王朝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完全体的瘴兽。 比堕魔兽还要狰狞可怖的存在。 王朝的守卫,很快就会把瘴兽带走,然后就无踪无痕了。 时至今日,才知晓,那些瘴兽,是他们的最终模样啊。 哀声弥漫在迷雾之中。 “大帅。” 女娃娃始终低着头,“为了带我们出去,很辛苦吧。” 楚月的手,握紧成了拳。 “不辛苦。”她回道。 女娃娃似乎没有听到,自顾自问。 “大帅。” 泪珠滴落在散开的迷雾。 娃娃继而说:“我们,会拖累你的。” 楚月浑身僵住,酥酥麻麻的电流之意,从脊椎骨传到了指尖。 小小年纪,知道残酷真相的那一刻,竟还在为他人着想。 “走吧,离开这里。” 她从黑暗阴霾之中抬起了头,也哭花了脸,“别毁了大帅的前程。” 卿澈走过来,站在了女娃娃的并排,握着女娃娃的手,抬眸看向了楚月。 他深吸了口气,扯着嘴笑:“大帅,你是月帝,是云都王,是武侯大帅,你有青云路,有鸿鹄志,要踏登天梯,去更高更无垠的地方。别为了一群瘴兽,耽误了自己。很抱歉,是我们失言了。” 他颔首,躬身作揖,少年人的意气被磋磨,疯癫过后又还压榨出了几许温柔,是从血腥岁月挤出来的儒雅。 许许多多的人,都和卿澈同样的想法。 这一次,他们的拒绝,不是憎恶,是不想成为累赘。 “吾等,祝愿大帅,战无不胜,一世无忧!” “吾等祝愿大帅,战无不胜,一世无忧!” 不算整齐的声音又响起了。 城墙上的国主听着迷雾远处传来的声响,脸上脆弱的笑意,逐渐地消失了。 眼底才点燃的光亮,将被熄灭,衬得一袭明黄龙袍都稍显黯色。 第3592章 身形如纸,缝缝补补旧布衣 “武侯,离开这里吧。” “……” 最后发出声音的,是夏时欢。 夏时欢苍白一笑,虚弱又无奈。 当她得知瘴兽的刹那,便犹如溺水之人,窒息感席卷而来,彻底地碾碎了她的希望。 她终于明白,生活在瘴气的子民,永生永世,子子孙孙,都被诅咒着。 瘴气进入骨血,犹如恶魔的种子凄然地生根发芽,在无声无息间。 当瘴气野蛮生长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沦为丧失理智的瘴兽。 她不该自私地请求叶楚月留下来拯救这些早已悲惨半生注定颠沛的人。 “抱歉了。” 夏时欢赤红的眼珠,蓄满了泪水。 她被抽干了斗志,耷拉下脑袋。 “落在苦寒之地的种子,开不出这世人想要的花儿。” “真抱歉啊,大帅——” 夏时欢咽喉胀痛。 “那你呢?”楚月心绪复杂,情绪翻涌,压抑着沉痛问。 “我要留下来,这里是我的故土,我的家。” 夏时欢哽咽道:“我不想出去了,我只想在家里。” “不行!” 有一个年迈的白发老者拄着黑树枝制成的拐杖走过来。 老者瘦到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乍然看去的面相有凶煞之气。 他凝望着夏时欢,老泪纵横道:“清欢郡主、明珠小姐,你们和等不一样。拜托你们,离开此地,跟着武侯,征战于九霄青云之上,不要被我等拖累了。最起码,你们是正常的,最起码,大夏还有血脉。” “如何算是拖累?既然大地崩殂,回到故土也是奢侈吗?” 夏时欢血红着眼睛问:“若他日凌驾于九霄青云,背后故土崩殂瓦碎,站在再高又如何?不过是高处不胜寒,不过是孤独活在人世间。身为大夏的战士,不能既守不住信仰,又守不住故国!今朝,我夏时欢,与大夏同在!什么玉京仙缘长生神之门,什么诸天万道鸿鹄志,我统统不要!” 她握住了老人颤抖的手,温柔一笑,泪流满面,“阿叔,没关系,我陪你们。” 老人泣不成声。 四周一片低气压。 瘴兽之事一出,斗志也惘然。 所谓出征,又成了荒唐的笑话。 卿澈低低地笑。 身形薄如纸,裹在缝缝补补的旧布衣。 摇摇晃晃如柳絮随风飘。 他的笑,愈发疯癫。 满眼眶都是殷红色,笑声在破碎。 「什么自由之门不过是虚妄。」 「什么信仰永存全都是空谈。」 「若天道有眼何不怜我眷我。」 「若天道无眼这人世如炼狱。」 楚月听到了,卿澈歇斯底里的心声。 “请大帅归位,远离是非之地,勿被凡俗琐事所缠身。” 炎如殊适时的往前踏步而去,颔首之际两手抱拳轰然道。 苏将军等全体守卫将士同样行礼,其声铿锵犹如洪钟: “请大帅归位——!!” 前后两队人马,都在让她走向同一条皆大欢喜的路。 “请大帅归位!” 夏时欢、夏明珠、卿澈、女娃娃等王朝内的子民,无不是发出了昂然的声响。 叶无邪看着这一幕,已被深深地震撼。 他皱紧了眉头,担心地看向了楚月。 楚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笑了。 眼梢泛着些许似有而无的泪痕。 默然良久,陡然睁开眼便如宝剑出鞘般的寒芒锋锐。 她手执狂刀斜劈于空,光耀弧度瞬闪而过,激起百丈风暴,扫荡诸多迷雾,使得眼前清澈了几分。 精神之力迅速出动,呼啸而过,竟如一个漩涡,汲取大地瘴气。 众人便见,千丝万缕的瘴气,从四面八方而来。 一丝一缕,灌入了楚月的眉心。 那双赤金火瞳,黑的部分,愈发深邃。 就像是没有任何光亮的夜。 浓稠到磨不开的墨! 瘴气入体。 黑鳞泛起了潋滟诡谲的光。 黑雾沿着她的大氅一路生长,和袍子上的金色龙纹交相辉映。 “你这是在做什么?”卿澈要疯掉了。 他瞪大眼睛,疯狂地冲过去,想要阻拦瘴气。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吸食瘴气? 为什么要沦为和他们一样的人。 不人不鬼的活在这人世间,真的很痛苦啊。 “武侯!!”夏时欢的四肢发软,血液冰冷,一股寒气直冲向了胸腔。 四下里,一双双眼眸瞠然地看过来。 震惊充斥进元神。 萧离往前走来,进入瘴气的漩涡。 叶无邪和夜墨寒亦如此。 “不,不要,不要……”卿澈怎么扑,都扑不掉那些朝着楚月汹涌而去的瘴气。 少年血红的眼睛蓄满了泪。 痛苦使得灵魂扭曲。 他整个人都要崩溃。 这地狱太苦痛。 武侯。 不要来。 …… 楚月的身躯四周,黑雾缠绕。 吸食瘴气的过程,犹如针尖扎破皮肉,有点儿痛。 但相比于从前的骨裂破碎几遭轮回而言,却也算不得什么。 “砰”的一声,卿澈跌倒在她的面前。 卿澈的脖颈和半张脸,都长满了瘴气兽鳞。 眼前的这些人之中,只有卿澈,快要被瘴气折磨成瘴兽的完全体了。 “嗒,嗒——” 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卿澈眼前的黑色土地。 还有一些,溅在了枯瘦脏污的手背。 卿澈跪在地上,一双手死死地撑着土地。 哽咽的痛,仿佛喉管内有千万根银针。 上不去,下不来,要横着贯穿他的脖颈才好。 一双软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黑雾如影随形。 血腥的风不算难闻,是战士疲于征战的浓重。 卿澈仰头看去,楚月的手被黑雾所缠,朝他伸了过来。 这一刹,犹如画面定格。 卿澈仰望着她,久久不动。 若不是泪在流淌,还真像是一个早已僵硬了的傀儡。 “现在,可以吗?” 楚月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卿澈喃声颤颤的重复着这一句。 “没什么。” 楚月说得漫不经心,“无他,不过是本将想要一件瘴气做成的披风罢了。” 卿澈瞪大了眼眸,瞳仁快要缩成小点,像畸形病变的兽人魔鬼。 楚月勾着唇角,莞尔一笑:“见过瘴气花吗?” “本将带你一见。” “以后,别轻易跪下。” “本将的战士,没有软骨头。” “来——” 她的语气很凶,却又是那样的温柔。 卿澈听着她的话语声,恍惚了很久,鬼使神差般,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竟搭在了那黑雾缠绕的手掌之上。 彼此的手,都生长出了诡谲潋滟的黑雾鳞片。 楚月稍稍一个用力,就将他拉了起来。 随即拂袖甩动龙袍,发出飒飒作响声,划出漂亮利落的弧度,回头看去,笑容粲然。 精神凝聚。 气力飞掠。 遍地瘴气腾飞。 黑色的雾气,成了盛开的花儿。 其中一朵,落在了女娃娃母亲的坟头。 “既然瘴气不可改,但人生路还得是自己来选择。” “想用所缠的瘴气,焕发出怎样的人生,就得靠自己了。” “我不是来帮你们的,相反,我是来请诸君帮我的。” “成为我的麾下,帮我熬过难关,瘴气入体,兽化淬骨,与其割肉断骨脱离瘴气,不如做成铠甲披在身。不去要世俗的定义,要大夏自己的定义。” 她的话语声如徐徐拂来的莲风,抚过女娃娃的眉梢,吹散了那愁容褶皱。 此刻,就连苏将军、炎如殊这些人,都陷入了沉默,认真地聆听着这不可思议的话。 “瘴兽又如何?” 楚月逐渐地收起了温柔,眼神锋利凶狠,如下山的猛虎,出渊之龙,掌下一刀气势如虹劈尽黑雾花,风卷云涌密如骤雨,迷雾黑气卷土重来昏暗的天地又遮住了视线。 她站在这阴霾的风暴,肩膀披着龙骜的形态,手执刀刃斜指大地,微抬着下颌,一字一字清晰又低沉地说:“我说我是人,我便是人!” 卿澈灰暗的眼,闪耀着一丝在废墟升腾而起的希望光火,驱散了荒芜的凉,以及溺毙扼喉般的窒息绝望,自语重复着楚月所说的话: “我说我是人,我便是人。” “……” 大夏的人们,仿佛站到了人生的岔路口。 留下来,走出去。 彷徨又无措。 脑子里徘徊回荡的,是楚月所说的一声声。 楚月回身,拖着锋锐逼人的长刀,一步步地朝炎如殊等人走去。 三万的守卫将士,跟着苏将军、炎如殊往后退。 且都还保持着先前拱手颔首的姿势。 武侯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 步履平缓。 无声的压迫。 “大帅,请三思。”苏将军道。 炎如殊说:“大帅虽为裙钗巾帼,却不让须眉,乃是女中英豪,人中龙凤。如武侯大帅这般的豪杰,霸业待定,兼并皇图,应当懂得取舍,而非意气用事。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难道偏要有这一毫妇人之仁,而断送前程吗?” “什么是妇人之仁?”楚月往前走。 炎如殊后退。 楚月眉梢一挑,邪气肆虐盎然在眼角。 她笑望着炎如殊,恣意张扬地说:“令母承受十月怀胎之苦一朝临盆生下你,算不算妇人之仁?” 炎如殊瞳眸瑟缩,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了楚月。 “将士保家卫国,剑客志在天涯,帝王任君关怀民生社稷望政通人和,海晏河清。本将为界主钦定的武侯大帅,乃大地之将,护家国百姓,是本将职责所在,当然,也是本将的妇人之仁,也是天下人都该有的妇人之仁。若作恶者多这一点妇人之仁,大地就会少一些罪恶。若掌管大夏罪业的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多这么一点妇人之仁,大夏的无辜之人就能少遭一些不该有的痛苦和折磨!” 炎如殊面色略差,铁青着一张脸。 他怎么也没想到,叶楚月会如此嚣张狂妄。 这跟指着他的鼻子将他骂得狗血淋头有什么区别:? 金光闪过,晃人眼球。 楚月举起麒麟帅印,高声道:“麒麟帅印在此,本将以武侯大帅的名义,命令尔等,立刻退下!” “退不了。” 苏将军来到楚月的面前,“大帅,罪业滋生,瘴兽出世,必有大祸。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自有本将来担。” “大帅,你也只是血肉之躯,你肩负不了那么多血肉生命。” 苏将军长枪在手,眉眼压低:“请饶恕卑职的僭越,大帅!” 说罢,他疾冲而至。 刹那间,四道身影将他团团围住。 楚月、萧离数人瞬闪而过,分别出现在四个方位。 “打扰了,苏将军。” 楚月的刀刃燃烧着瘴气黑雾,一连在苏将军的身上斩下十几刀,几处见骨但又及时止住方才不伤及骨骼脏腑等致命重伤,但一眼看过去只会觉得非常骇然,皆是触目惊心的血色,令人看着都觉得呼吸不畅。 “砰!”楚月将神农之力灌入苏将军的体内,一脚踹出,对方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 “将军!” “苏将军——” 众人将苏将军接住。 楚月四人平稳落地,身形在瘴气之中显出了各有千秋的颀长轮廓,衣袍袖衫俱被大夏的风吹得鼓起飘荡。 炎如殊拧着眉说:“五行天地的禁制法阵在此,就算大帅将我等都诛杀光,也出不去。” 王朝的四方天地,从上到下,都是法阵的光影。 金色的法阵,流动着晦涩难懂的黑色符文。 一声声虎啸犬吠仿佛从上古时期而来。 那是凶兽九幽虎犬所留下的挣扎痕迹。 炎如殊面色逐渐地凝重:“大帅,禁制法阵,重重困难,你吸食了瘴毒,若不趁早离去,也会被禁止法阵留在此处为囚的。五行之气,相生相克,天地互嵌为阵……” 他说得苦口婆心。 然而。 楚月二话不说,脚掌踏地飞掠而起。 她来到了法阵所允许的最高空。 身体调转,头部朝下。 一刀滑翔,直奔大地而去。 “轰!” “砰砰砰!” 法阵在颤动。 风声怒号似是天公愤然。 伴随着远方苍穹的雷霆声,宛若是真正的神怒。 刀刃插在法阵,血色线条以刀刃为中心朝四处涌去。 狂风袭来割人脸。 楚月闭上眼睛,任由大风吹动着青丝胡乱地拍打自己的脸! 她以刀为媒介,精神灌入,元神相连万象塔,和王朝的大地法阵互生联系。 法阵晃动,快要破碎。 “这,怎么会?”士兵在炎如殊的耳边惊呼。 炎如殊紧盯着法阵看。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竟在期待法阵的破碎。 但让他失望的是,法阵剧烈的摇动后,竟然更加的固若金汤了。 炎如殊呼吸一窒,咬紧了牙关,随即惊诧涌上。 只见禁制法阵的黑色符文,全都撞向了楚月,再直接沿着她身上细密的万千毛孔直接钻了进去,且是一轮一轮不断地重复,就好像一次又一次被万箭穿心那样悚然! “炎副将,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了,这个时候若是集全军之力,必定让她殒命于禁制法阵当中!!”正值青年的士兵戴着冷冰冰的兜鍪激动道。 杀气腾腾正欲说尽自己的图谋,却对上炎如殊犹如淬了冰般的眼神,瞬间沉默下来。 “诛杀武侯大帅,你出息了?”炎如殊嗤笑:“不如这副将你来当好了,干脆你继远征、武侯两位大帅之后成为新的大帅。” 士兵缩了缩脖子,“炎副将,我这不是在为你出谋划策。” “我的手下,有你这样的兵,是我炎如殊的耻辱,也是本将的不幸。” 炎如殊恼怒道:“我们守卫在此,遵循秩序和规定即可,尽人事,待天命罢。” 士兵半懵半懂,揣测不出炎如殊的意思,便不再说话,而是看向了楚月。 符文如箭,贯穿了楚月。 一个瞬间,千千万万次。 炎如殊闭上了眼睛,“大帅葬身此处,是海神无福。” 他清楚,武侯大帅的重要性。 但这也是鲁莽的代价。 他以为叶楚月这样的人并非池中物,是要去寰宇盘桓为龙的。 「武侯,你从无间地狱的苦寒爬出来,熬过九万年的艰辛,就是为了魂飞魄散吗?」 「你甚至还没去到大楚,让那些心思歹毒的人刮目相看。」 「你是封侯拜相之人,为何要有这妇人之仁?」 炎如殊着实想不通。 就算大地崩殂破碎,武侯大帅只要镇守在大地到最后一刻。 洪荒有目共睹,上界和执法等地,定会为她追封授勋荣耀的。 也能让上界的修行者们唾弃大楚。 但这样一来,为罪人而死,便是知错犯错,罪加一等。 永不可饶恕的啊!! “苏将军,她出不去了。”为苏将军敷药治伤的医师,只掀起眼皮看了看,“苏将军又何必孤身阻拦,徒惹一身伤出来,自有禁制法阵治她。” “到底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年少轻狂的。”苏将军答非所问,盯着符文法阵不断被冲击的风暴中心看去,长叹了口气。 “轰!” 风暴一轮轮地外扩。 飓风还在增长。 “咔,咔嚓!” 光芒涌动间,法阵四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裂痕瞬间以蛛网的方式朝八面扩散开去。 苏将军不顾一身伤,陡然坐直了身体,伸长了脖子如鹿般朝前探去,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五行禁制。 天地法阵。 破,破了? 第3593章 玄黄气,道中意,指尖花,快哉乘风万里路 禁制法阵,陡然碎裂。 支离的碎片散在天地之间。 急骤的狂风,浓稠的黑雾,隔绝了两方人马的视线。 炎如殊喉咙发紧,呼吸急促,虽是不发一语,却迈动腿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看得更真切些。 “那可是……神侯留下来的禁制法阵啊!” 炎如殊眼睛发红,谁也不知他的内心深处在想着些什么。 卿澈等人,错愕地看了过去。 楚月元神刀锋合二为一,深入阵法,相连神侯的意志。 仿佛在那漆黑的阴霾,看到了一丝乍迸的璀璨星河。 她的心声,只有法阵内涌动的五行之气和禁制外的天地大道才能听得到。 「从前的自己,助我一次吧。」 「我已非当年神侯,但我还是我。」 「我能设下此阵,我能破。」 「……」 “轰!” “吼!” 风暴颤动。 虎啸山河。 飓风吹歪了炎如殊头上的兜鍪。 旋飞的黑色符文,被她体内的紫黑色经文梵文抽取。 刀锋之下,意志永存。 法阵,可破! 从前的神侯和今朝的武侯大帅,身影相连,心脏道意始终如一。 元神深处,似乎是无尽的洪荒,宇宙和时间长河的尽头。 漫漫天地,滚滚黄沙,盘膝坐立着一道苍劲挺拔的身影。 刀刃就插在身侧。 她闭目许久,日月交替,四季更迭,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月。 楚月心声回荡于阵的时候,阵法破裂的那一刻,她睁开了一双浩瀚深邃的眼眸。 纤长的食指抵在唇前,只无声道了一句“破”。 禁制法阵,就荡然无存! 刹那,洪荒界、永夜领域、诸天万道等地,刮过了一阵风。 神侯玄黄气,悟有道中意,快哉乘风万里路! 就连各宗仙门,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强悍坚韧之意! 大夏王朝的瘴毒之地,风暴四散,弥漫周遭。 一双双眼睛无不是急切地看了过去。 却只能看到深又浓的黑雾。 “轰!” 楚月立身执刀,一刀斩在大地。 瘴毒尽收此刀。 符文尽在此躯。 她的身体四周,始终环绕着夜墨寒等人。 “禁制法阵,真的破了!”青涩稚嫩的士兵在苏将军身边激动地道。 随即发觉自己按照秩序规矩应当是站在叶楚月的对立面,这番激动不合礼数,便忙不迭地收起了笑,手足无措的站立着,只偶尔用余光看向楚月,看向被破坏的阵。 “武侯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女娃娃兴奋地喊道。 大夏的人热泪滚烫。 大夏的囚牢,被粉碎了。 他们等了足足九万年。 楚月紧皱的眉头严肃的面容在听到娃娃的声音后,柔和舒缓了许多。 她以血肉之躯驯服瘴气,还需要点缓冲的时间。 “唯心足矣。” 楚月舒了一口气,脑海内则是适才一晃而过的画面。 那是在凡人道尽头的她。 夜墨寒握住了她的手,传递来温热的力量。 就像在神玄学院的那段日子,总是为她暖手那样。 楚月泛红的眼梢如在堕魔的边缘。 吸食瘴气的她才能以意志进入禁制法阵,搏上一搏。 她抿着干涸的唇,扭头看向夜墨寒。 随即,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镶嵌进了男人的指缝。 十指相握,天崩不惧。 “大帅,你不该这么做的。” 炎如殊拔高了声,嘴角却有着难以遏制的笑意,颤抖的手掌也败露出了他的激动。 谁又知他内心的澎湃。 他强忍热血兴奋,脚掌踏地,掠了出去,直奔楚月。 双剑亮出,就要斩破楚月的面庞。 低吼的声随之响起:“大帅,恕我等难以从命,无法放人!” “咻,咻咻!” 一声龙吟起。 几道剑光闪。 皆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夜墨寒分裂开的身影踏着瞬步将炎如殊给团团地围住。 每一道剑光都破散成了血雾。 血雾立刻凝聚。 从中迸发出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剑光之龙,直接冲到了炎如殊的身上,将其狠狠地撕咬。 “啊啊啊啊!”炎如殊低吼出声。 痛苦不已。 “炎副将当心!” 士兵们疾冲过来,想要护住炎如殊。 成百上千的剑光之龙,再迸发为血雾。 血雾落下之地,血色剑光斩开了士兵们的血肉。 哀嚎声四响,但始终没有一个人有性命之危。 “对付尔等,无需武侯。” 剑光消散,血雾龙吟一道没入紫色的星河。 那一双紫棠色的眼睛,在荒芜苍凉的大夏看来,格外的深邃。 他始终牵着楚月的手,平静地说。 楚月只掀了掀眼皮,便懒声道:“还不,退下?” 低沉沙哑的声,犹如平地起霹雳。 炎如殊和苏将军对视了眼,分别下令,朝两侧退避开来,为其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走——” 楚月看了眼夏时欢等,冷峻紧绷着一张脸,率领着大夏之众,离开了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苏将军,我们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先前被炎如殊所训斥的青士兵,来到苏将军的身边,压低了声音不甘心地问。 若是他的出谋划策能够阻拦下叶楚月,这可是大功一件。 日后加官进爵,衣锦还乡,该是何等的光宗耀祖,又是何等的风光啊! 固已末日,但尚有残喘之气。 说不定呢?! 说不定活下去了呢! 人活在世上一日,就得居安思危,就得时刻抓住天赐的良机啊! 青年士兵的眉眼和语气都有着深深的遗憾和形于色的失望、不甘心。 苏将军不语,目光锋利堪比自己作战时的长枪。 “滚——” 青年士兵被训悻悻地离开,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殷勤,应该会被将军所理解的才对啊。 怎么会这样呢? “医师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 青年士兵瞥见收起医箱换位的医师,忙不迭上前问道:“将军,何故如此?” “你错了。”医师开门见山地道。 “错了?”青年士兵再次怔住。 “嗯。” 医师背上了药箱子,漫不经心道:“不是我等放过了大帅,是大帅放过了我们。她连禁制法阵都能破,连瘴气都敢吸食,她若是想,一声令下,让大夏的那些人吃了我等血肉也不是难事。” “大夏的那群废人?那群犬彘都不如的瘴兽?” 青年士兵疑惑。 随即,一阵后怕。 难不成,脱离了禁制法阵的桎梏,瘴兽也会随之强大? 当他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医师已经远去。 还在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青年士兵却是听不清了。 医师看着残败的王朝,低声自问:“那真是真元境该有的样子吗?” 这世道,真荒唐啊。 荒唐也好。 搅乱天地,云翻雨覆。 浑水摸鱼,乱世出英雄。 要精彩咯—— 大夏的子民们,则以卿澈、夏明珠为首,紧紧地跟随在楚月身后。 “卿澈哥哥,武侯姐姐真善良,都不曾对他们下杀手!” 女娃娃的手被卿澈握着。 卿澈回头看去,眉峰紧蹙成了相连的沟壑。 炎如殊。 苏罕。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发现,自诩聪慧有着火眼金睛的他,看不懂了。 楚月带着大夏人,彻底地远离了王朝的范围时,她回头看了过去。 郁郁森森的黑色丛林,竭力生长出的枯枝,密密麻麻的交缠在了一起。 她的双眼,只能看见这些。 既看不见苏将军。 也看不到城池的轮廓。 楚月的元神微动,一缕清风刮过大地,唇角噙着了一抹笑意。 …… 枯枝森林的那一头。 国主始终站在城墙之上。 她的心情悲喜承接,跌宕起伏。 最后,定格在了微笑。 她以为她麻木了。 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 没入进唇齿,在舌尖化开,是苦咸的味道。 瘴人的眼泪,很苦,很苦。 “国主大人,您看,大帅将禁制法阵破了,我们不仅有自由之门了,还有自由的天地!”婢女颤动着身躯,左看看,右看看,再闭上眼睛用力地呼吸着不同于往的空气,自由的味道格外香甜,哪怕处在末日灾厄之中大夏的人却是难得的欢愉。 “是啊,自由了。” 国主笑着说,薄弱的身躯始终撑着龙袍。 她始终在看着武侯和大夏军队远去的方向。 “国主,他们走了,看不到了,你还在看什么?”婢女问道。 “无他,就想看看。” 国主轻声回道。 她想活着,撑到此战结束。 但太难了。 她想在这里,等着武侯的凯旋呢。 浅淡的风,拂起了国主鬓边枯黄的青丝。 赤红的眼眸,微光暗闪,涟漪几许。 一朵黑雾花儿,盛放在她抬起的指尖。 国主的元神,响起了那有些熟悉的声音: “送你了,国主大人。” “好好活着,我会回来。” “……” 国主泪眼婆娑地望着绽放在指尖的黑雾花朵。 黑雾花朵的一丝神农之力,沿着掌心脉络没入了国主的体内,将她的心脉护住。 “好漂亮的花儿。”婢女欣喜道:“瘴气,还能开出花儿,国主,你说的对,只要活的足够久,就什么都能见到。” 婢女没心没肺说完,脸色骤变,惶惶地看向了国主,担心刺激到病已入骨的国主。 国主却一心在指尖花。 她似是察觉到了黑雾花的奇怪,用另一只手轻轻地触碰了下黑雾花。 一个瘴气为纸元神作笔的纸条露了出来。 映入眼帘了一行字: 在下叶楚月,从无败绩。 滚烫泪水覆了满面的国主,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