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徒别疯,为师先死一步》
1. 第 1 章
“师尊,您的茶。”少年声音怯怯,瘦削蜡黄的手端着热茶缓缓走向上首的人。
仙尊金尊玉贵,优雅的靠坐在垫着白色狐皮的紫檀木椅上,闻声接过茶杯,吹开浮沫,缓缓轻啜了一口。
下一秒面色大变,寒着脸将杯盏掷出,厉声喝道:“这么烫,你是要烫死为师吗?”
滚烫的热茶悉数浇在少年干瘦的手臂上,蜡黄的皮肤被烫伤,泛起一层触目惊心的红。
少年脸色一白,眼神带着恐惧和惊慌,后退半步咚的一下跪在他面前,“师,师尊息怒。”
仙尊寒着脸,眸色冰冷一片:“重新再倒。”
“是,师尊。”少年忍着痛,又重新倒茶。
等到杯中雾气散尽,少年才小心翼翼的端着茶递给仙尊。
这杯茶仙尊依旧不满意,“太凉了,重新倒。”
一连倒了八杯,没有一杯是仙尊满意的,不是太烫了,就是太凉了。
到第九杯的时候,仙尊的脸已经彻底冷了下去,袖子一甩,茶杯像长了眼睛一样砸在少年的额头上。
“连倒茶都不会,你有什么用?给我滚。”
盛怒之下,力道不轻,少年额头立马被砸破了。
一缕殷红顺着眉骨流进了眼睛里,视线模糊血红一片。
少年一声不吭,也不敢用袖子擦,瑟缩着起身准备走。
仙尊再次开口了,“等一下,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他坐于高台上,悠闲地俯身看着少年如同狗一样跪在地上,用衣袖将地上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才摆了摆手让其退下。
折腾了一翻,仙尊似乎心情大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会儿既不嫌烫也不嫌凉了,一口一口慢悠悠的喝着。
眼见日落西山,才抬脚走向卧房。
一个时辰后,青纱帐垂下,仙尊双目紧闭,雪白修长的双手交叠于腹前,显然是睡熟了。
他睡熟的样子很奇怪,近在咫尺也听不到呼吸声,要不是偶尔跳动一下的脉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
就这样熟睡的状态下,这副身体的眼睛又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然后像做贼似的慢慢坐了起来。
“嘶∽这一天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这小孩太惨了!三天两头要被仙尊恶意折辱。”
打骂是常常有的事,今天这场景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才十一二岁的小孩,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小孩是惨,但我好像更惨!”
苏行云喋喋不休可怜完别人,又开始可怜自己。
他简直倒霉透了,熬夜打了一整晚的游戏,半夜回家竟然看见鸟朝他说话!
鸟说人话!
然后没有然后了,等再次醒来就成了一缕孤魂,莫名其妙的穿进了修仙界,又莫名其妙的飘进了人家仙尊的身体里,如一条寄生虫一样藏身在紫府深处。
起先苏行云吓个半死,这要是被人家仙尊发现了,不得被揪出来弄得魂飞魄散。
但意外的是,不知道是因为他藏的深,还是仙尊没有探查紫府的习惯。
都十天半个月了,仙尊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里还寄养着另外一个魂魄。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苏行云也不敢作死,没有生命危险,暂时又走不掉,先忽悠着过呗,寄居就寄居,还能离咋滴。
眼见月上中空了,苏行云连忙披上外套起身往外走。
他来这里也有大半个月了,差不多摸清了这副身体的习性。
按理说其他修为到了入神期的大能是不需要睡觉的,但是这个仙尊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晚上都要睡几个时辰。
这几个时辰像睡得魂魄离体了一样,怎么都不会醒。
摸清楚了这个习惯之后,苏行云就会趁着这个时间偷溜出去,就当放松一下,透透气。
毕竟藏在人家身体里憋久了,也是会憋坏的。
苏行云避开仙侍,溜出仙尊奢华的宫殿。
栖霞峰占地面积极大,苏行云特意捡了人少的地方走。
慢慢的越走越偏僻,前方是一条两三丈宽的小河,风景还算秀丽,确定左右无人,苏行云走向河边,寻了石头准备坐下。
“唉,人与人的参差怎么会这么大呀?都是穿越,人家穿越了当主角,一个个吃香的喝辣的。淦的!我穿越了当寄居蟹,出个门都得偷偷摸摸的……”
他的话还没吐槽完,就听到河水中有响动。
苏行云吓了一跳,连忙藏身于石头后,探头往河中看去,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水中游向岸边。
苏行云眨眼仔细看过去,那瘦小的身影不是仙尊的小徒弟还能是谁。
小徒弟衣服都湿透了,怀中却紧紧抱着一条鱼,他没注意到石头后有人,拎着鱼径自往回走。
栖霞峰虽然四季如春,但是现在到底是十二月份,河水冰冷刺骨,衣裳被打湿后,夜风一吹,便冷得直哆嗦,嘴唇更是冻得青紫一片。
苏行云不知道他大半夜的去河里捞鱼做什么,想了想,忍不住悄悄跟在他身后。
跟着跟着,跟到了破败的柴房边。
在苏行云好奇的目光中,小徒弟打开摇摇欲坠的门,动作迅速的换下了湿漉漉的衣服,熟练的杀鱼破肚,升火烤鱼。
鱼烤熟后小徒弟狼吞虎咽起来,这条鱼没放什么配料,只放了盐,但是小徒弟好像特别特别饿了,大口大口的吃着,因为吃太急,还被鱼刺噎了好几下。
苏行云皱了皱眉头,他穿过来也有半个月了,对现在的状况也很清楚。
青云派作为修仙界的十大派之一,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而仙尊身为栖霞峰的一峰之主,更是不可能愁吃穿的,手指头缝里露出来的一点就能养活好几百人。
但是这唯一的一个徒弟居然住柴房,还要自己去捉鱼饱腹?
这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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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做什么?
或者说仙尊有什么用意,他是想让小徒弟劳其筋骨,饿其体肤,锻炼他的意志力?
苏行云盯着小徒弟额头上的伤口被水泡发后有些泛白,青青紫紫一片,手上的烫伤更是触目惊心。
他的心口沉了沉,不存在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更准确的说,这只是纯纯的虐待。
这副身体的主人只是纯粹虐待的他。
小徒弟吃完鱼,擦了擦嘴,动作迅速的掩埋了鱼骨,爬上床,没过一会儿就传了均匀的呼吸声。
苏行云盯着他看了半天,也转身走了,小徒弟很可怜,但是他没办法帮他。
他是尼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时间快到了,仙尊大概很快就要醒了。
苏行云想赶紧回去,走了几步又转身回来,心下不忍,那小孩身上的伤口泡过水了,极容易感染。
想了想,从仙尊的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两个小瓷瓶,偷偷丢在柴房破烂的木桌上。
仙尊的储物戒里物品繁多,各种丹药不知凡几,少说也有几千瓶。
他偷拿两瓶小小的伤药应该也看不出来。
悄悄的回到内殿,脱了外衫放在原来的位置,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之后,才乖乖的躺回了床上,藏进了紫府深处。
很久以后,一缕天光刺破黑暗,窗外隐隐约约传来鸟叫。
仙尊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眼神冷漠阴鸷。
他掌控这副身体的时间来越短了。
时间好像不多了。
他坐起身,想好了新一轮惨无人道的折磨人的方法。
一个时辰后,青云派突兀的出现一名魔族,残忍的杀了几个内门弟子后,消失在落霞峰。
紧接着青云派弟子在小徒弟的柴房发现了魔族之物,小徒弟被压了上来,并且安上了勾结魔族的罪名。
掌门震怒,严惩叛徒,以敬效尤。
仙尊亦是痛心疾首,决定亲自处理这唯一的徒弟。
小徒弟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生生受了仙尊一百零八剑,刑柱上的少年被活生生的捅成了血人,剑剑锥心,不致命,但痛不欲生。
勾结魔族,罪恶至极。
受剑刑只是惩戒,真正的罚现在才开始。
半死不活的小徒弟被推上后山的处决台,崖边的风刮得呜呜作响,仿佛有人在哭嚎。
崖下是狱渊。
修真之人都谈之色变的狱渊。
狱渊里瘴气横生,妖兽横行,大能都讨不得好,没了修为的人下去定是会死的痛不欲生。狱渊外设有结界,人死之后拘其魂魄,永世受苦。
勾结魔族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被推向狱渊,小徒弟也不例外。
“等一下……”
被仙侍压在崖边摇摇欲坠的小徒弟朝声音处看过来。
仙尊朝他笑了笑,手起刀落,血光四溅。
“你这双眼睛,本尊很讨厌。”
2. 第 2 章
苏行云目睹了全过程,他真的恨得牙痒痒,可他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是藏在仙尊身体里的寄居蟹而已,他自己都身不由己,保不准哪天就会魂飞魄散。
这件事情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仙尊像往常一样睡觉,可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苏行云偷偷占据了仙尊的身体,一天,两天,三天……
到了第五天,仙尊也没有醒过来。
苏行云壮着胆子走出了栖霞峰,他遇到了元婴期的长老,遇到了化神期的掌门。
可这些修为高深的老家伙没有一个发现他是冒牌货,也没有人发现他鸠占鹊巢。
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不见了,他这个外来的魂魄彻底占据了仙尊身体。
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苏行云龌龊的想,对于他这种一缕孤魂来说,这似乎算一件天大的好事。
回栖霞峰的路上,经过了那破旧的柴房,苏行云忍不住停下脚步。
当日他目睹了全过程,他好心给小徒弟的那两瓶顶级灵药,被当成了勾结魔族的罪证。
其实就算没有这两瓶药,小徒弟依旧会被安上勾结魔族的罪。
仙尊想要做什么不需要理由,这两瓶药只是刚好出现在那儿,随口就让仙尊当做借口。
这件事与苏行云没关系,但苏行云目睹了小徒弟的惨状,整个人都不好了。
“淦的,如果我厉害,我一定要让这个恶毒师尊背三天三夜的道德与法治才让他升天……”
苏行云心事重重不自觉走向了后山的崖顶,那里罡风阵阵,人不小心就会被吸下去,连羽毛都飞不起来。
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褐色的血从崖顶一路蔓延至崖边。
已经八天了,掉下去的小徒弟一定活不了。
当日,他听人说起过狱渊那个地方,那仿佛地狱,连魂魄都逃脱不了,人死去也不能安息。
苏行云在崖边站了半天,他盯着漆黑的崖底眸中起伏不定。
一柱香后,他回殿中收拾了东西,找人问明了狱渊别处的入口后,孤身一人闯了进去。
他想去找那个小孩,找个阳光明媚的地方给他葬身,好让他安稳的入轮回。
那两瓶灵药算是好心办坏事,准确地说起来与他无关,但苏行云总觉得亏欠了他,活着的时候救不了他,那么死了也要把他的尸体找出来。
狱渊下瘴气丛生,妖兽横行。
凡人进去就是一个死字。
但仙尊的身体显然不是凡人,化身期的修为相当于半个神仙。
苏行云原本就聪慧至极,他鸠占鹊巢占用了仙尊的身体,连同他的修为与法术也承用了。
狱渊里分不清天光夜明,苏行云预估了一下,大概花了四天的时间才走到后山崖底。
崖底下是一片巨大沼泽,脚踩下去就会咕噜咕噜的冒泡泡,然后人往下陷。
苏行云也不是乱无目的的找,他抬头找到那片很有辨识度的崖顶,认真计算了一个抛物线的距离,然后很准确的在那一块区域找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人形东西。
苏行云是来捡尸的,但意外的是小徒弟还没死,只是出气多进气少。
苏行云都惊呆了,浑身都被捅成了筛子,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还活着,因为昏迷着,所以也不挣扎,这么长时间竟然也没有陷入沼泽,靠着无自主的吞食沼泽里的水汽,也就这么活了下来。
这小孩真的是蟑螂投的胎,名副其实打不死的小强。
苏行云给他喂了伤药,带着他往狱渊外走,他想着带出去再好好治疗,但是进来的时候很容易,出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来时路了。
他什么都好,只是左右不分,所以一向路痴。
但他来时明明做了很多记号,明明一直是朝着既定的方向在走,但是前方永远都是一片灰雾蒙蒙的,好像怎么走都不出去了。
小徒弟发起了高热,那些伤口逐渐在溃烂。
苏行云只能暂时停止找出路,他寻了个有水的地方,给小徒弟清洗伤口,好在他带了足够多的伤药,也带够了足够多的食物。
修真界弱肉强食,对于他一个现代人来说什么都不好,但不得不说,乾坤戒指什么的还是挺好用的。
一个小小的戒指里面有大几千平,什么都能装。
小徒弟身上的伤口繁多,有的地方都长蛆了,看得苏行云龇牙咧嘴,耐着性子,将腐烂的地方割掉,重新上药再包扎。
一峰之主身上的药还是挺极品的,药上身后,不过一天一夜高烧已经退了下来。
浑浑噩噩的小孩逐渐清醒,瞪着两个血窟窿无声的看向他。
苏行云被他没有眼珠的眼睛看得毛骨悚然,忙抖着手用干净的水给他清洗了眼睛,给那两个血窟窿上好了灵药,又找了能遮光的干净丝巾替他蒙上。
给所有的伤口都上了药,苏行云收起那些瓶瓶罐罐,侧身问:“你饿不饿?”
小孩不回话,安静的坐在那里,与周围暗色融为一体,小小的一个,可怜至极。
他不回答,苏行云也知道他饿了,准备动手做食物。
他下狱渊时就准备好了各种食物,现在也算是用上了。
腐败的狱渊里竟然升起了火光,食物的香味开始弥漫,吸引了不少妖兽。
因为有火光,那些妖兽原本躲在暗处窥伺,等到见到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形生物后,开始从暗处探头,慢慢的围了上来。
苏行云给锅下添了一把柴,抽出了他的剑。
比起最开始浑身滞涩不同,这副身体现在越用越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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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运转,挥刀抽剑,手到擒来。
那些妖兽来一只砍一只,来一双砍一对。
杀到最后留了一只不大不小的黑犬。
那只黑犬幼崽大概也是闻着香味来寻食的,现在被吓到了,浑身血糊糊的,走也不是逃也不是,傻愣愣的站在妖兽尸堆中。
苏行云收了剑,在乾坤界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一副兽环,牵上细绳,拎起狗子塞在小徒弟的怀中。
感觉手下多了个毛茸茸的东西,小徒弟抖了一下,茫然的仰头看向他。
空洞洞的眼眶上已经覆上了黑绸巾,但是他的眼睛还在流血,新鲜殷红的血顺着苍白的脸流下来。
老实说,真的还挺吓人的。
苏行云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笑着解释给他听:“是狗,一只很可爱的小黑狗。”
小徒弟沉默,面无表情,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养熟的狗很忠诚,你没有眼睛,它可以做你的眼睛。”
小徒弟一愣,迟疑半晌,还是抱紧了手中的毛绒绒。
“你要学着开口说话。”苏行云叹息了一声,揉了揉他枯黄的发,“嗓子很久不用,将来会变成哑巴。”
小徒弟还是不说话,苏行云拿他没办法,这种事也不能强迫,只能慢慢来。
外面的天应该是亮了,灰蒙蒙的瘴气林,慢慢的多了一点点光。
“走吧,我带你出去。”
小徒弟身上有伤,苏行云只能背着他往外走。
一天,两天,三天。
在第四天苏行云给小徒弟喂水的时候,他突然张了张嘴,蹦出了两个字。
“越爻。”
苏行云一愣:“什么?”
“我叫越爻。”声音很稚嫩,说不上多好听。
苏行云却笑了:“越爻,很好听的名字,那我以后就叫你爻爻……”
顿了顿,又开口道:“你可以叫我阿招,招手的招。”
“阿招?”
“嗯。”他小时候长得很胖,眯起眼睛来像只招财猫,哪怕后来瘦了,大家也都习惯叫他阿招。
“阿招。”越爻又念了一遍,声音轻轻的,慢慢的。
*
狱渊中不见天日,苏行云带着一人一狗,尝试了很多次,他们走过了潮湿的沼泽,走过了灰蒙蒙的瘴气林,走过了漫天黄沙与迸裂滚烫的岩浆……
他的运气还不算太背到家,拖的时间有些长了,但好歹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漫长的时间里,狗养熟了,人似乎也养熟了。
逃出狱渊那天,越爻跟在他身后,矮半个头的身子依旧削瘦,但却不羸弱。
他细长的手指牵着苏行云的衣袖。
牢牢的,紧紧的,像他身后那只怕被丢下的黑狗子一般无二。
3. 第 3 章
似乎已经入冬了,天上下起了雪,晶莹剔透的白雪把身后狼狈的脚印一寸一寸掩盖。
前面是光明大道,无人再回头去看身后那一望无际的阴霾。
冰凉的雪花落在越爻不见天日的眸上,他轻轻晃了晃苏行云的袖子,仰头问,“阿招,雪花是什么样子的?”
落霞峰上四季如春,狱渊中只有漫天黄沙与迸裂滚烫岩浆,还有一望无际的灰蒙蒙的瘴气。
越爻从未见过雪。
苏行云惊奇的侧身,这是越爻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他从小贩手中接过一串棉花糖塞在越爻的手里:“像这棉花糖一样,白白的,软软的,甜丝丝的。”
越爻闻着手中甜腻得过分了的糖粉香味,问:“是不是很好看?”
苏行云揉了揉他的头,说:“好看。”
越爻抿了抿唇,阿招说好看,那就一定是好看的。
“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走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休息几天。”
“去哪里?”越爻安静的抓着他的袖子跟在他身后。
苏行云左右看了看,左边繁华,右边偏僻,“往左走吧。”
越爻点了点头,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左右不分,抬脚跟着他往右边走去。
*
出狱渊的第二天,闲下来躺在床上的苏行云有些起不来。
仙尊的身体似乎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不知道哪里痛,就是哪哪都痛。
应该是从前受过旧伤,亏虚得厉害。
狱渊里面危机四伏,往常撑不住了,就往嘴里塞几颗灵药。
后来疼的厉害了,就一把一把的塞。
三年时间里,乾坤戒指里几千瓶瓶瓶罐罐被他吃的也差不多了。
苏行云盯着天花板漫无目的的想,栖霞峰还有不少好东西,不用白不用,似乎也应该回栖霞峰看看。
说起栖霞峰,苏行云见鬼的想到了那个倒霉的仙尊。
意外的,从他消失之后到现在,整整三年之久,他竟然一次都没有醒来过。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该不该回去看看呢?
他租好了房子和仆人,安顿好越爻,在这里住了整整一年,陪越爻过完年之后,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回栖霞峰一趟。
第二天一大早就准备出了门。
推开门,瘦弱的身影立在屋廊下,半边肩膀都淋了厚厚的一层雪,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听到声响,越爻飞快转过身来,蒙着黑布的眼睛直直看向苏行云:“不能带着我去吗?”
“不能。”苏行云上前拍掉他肩膀的雪,揉了揉他的头发。
狱渊中苦不堪言,但越爻跟着他并没有吃太多苦,那一头枯黄的头发变得黑顺柔滑,干瘦的脸上也有了多余的肉。
如果不是脸上那条遮住了三分之一的黑绸巾,他会比平常俊俏的少年人还要出挑。
此刻,那张脸上带着藏也藏不下去的惶恐:“阿招……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
越爻抿着唇,“那我在这里等你。”
“好。”苏行云与他告别,独自回了青云派,刚踏入栖霞峰,一只大黑鸟就朝他飞了过来,口吐人言。
“师弟,师弟,为兄找了你好久,你去哪里了?”
苏行云:??
这只鸟不就是他打完游戏后回来见到的那只鸟。
见鬼了,真有鸟会说话。
“师弟,你傻了吗?怎么不说话?”玄鸟绕着他飞了一圈,金光一闪之后鸟不见了,出现了一个结实的大壮汉。
壮汉身高八尺,拳头沙包大。
苏行云后退了一步,他又不是原身,怎么敢说话,多说多错。
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师兄。”
壮汉一愣,“不是师兄,是二师兄。”
“二,二师兄。”苏行云额角偷偷冒出了两滴冷汗,“二师兄找我有什么事?”
二师兄神经粗大,没发现他的异常,看了看四周之后,小心翼翼的从乾坤袋里摸出一块玉符:“师尊仙逝时,曾给了我一副玉符,他说,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放在碎墟洞府中。”
苏行云已经浸出了满头的冷汗。
我想要知道什么?我不用知道什么,是原主要知道什么,可我不是原主。
二师兄要是再说什么他答不上来,然后被二师兄发现了真相会怎么样?这年头夺舍别人,可是会被严惩魂飞魄散的。
好在二师兄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我已经在着手调查了,很快就能找到碎墟洞府的具体地址,你不要着急。”
苏行云讪讪笑道:“我不急,你慢慢找。”
二师兄拍拍他的肩:“等我找到了,我们师兄弟二人再一同前往。”
“好。”苏行云含糊着点头。
等二师兄一走,苏行云光速冲进仙尊主殿,收拾了一大堆东西,把乾坤戒指填满了,才提着包袱跑路,连夜回了白石镇。
开春了,白石镇的学堂正在招生。
苏行云想了想,抬脚走了进去。
等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虽然开春了,却依旧很冷。
家家户户关门的极早,路上寂静无声,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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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白石桥上,却出现一道单薄的身影,苍白的指节牵着狗,慢吞吞的走着,积雪极厚,他走的费力。
“爻爻……”苏行云愣了一下,抬脚快步走了过去。
听到越来越近的声音,黑狗猛地竖起了耳朵,看到是熟悉的人,忍不住欢快的叫出了声。
越爻同样抬头望了过来:“阿招你回来了吗?”
“嗯。还下着雪呢,大半夜的出来走,怎么穿这么单薄。”苏行云把自己的狐裘披风给他披上。
越爻乖乖的低下了头:“出门匆忙,忘了。”
苏行云给他披好衣服,又极自然的将手腕递了过去,“出来找我吗?”
越爻顺手抓住了他的袖口:“嗯,我听隔壁王婶说,今天下午在街口碰到了你,我在家左右等不到你人,便想出来寻寻看……”
“学堂在招生,我去帮你报了个名,耽误了点时间。”苏行云笑了笑,“准备一下,明天送你去上学。”
越爻一愣,“上学?”
“当然。”苏行云点头,就算是瞎子也不能当个文盲瞎子。
九年义务教育还是要有的。
“为什么要上学?”
“上学学知识。”
越爻不说话。
从狱渊出来之后,他一直是这样。
除了跟苏行云能说上几句话,其余时候总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好半天过后又慢吞吞的说了一句,“我不需要,瞎子不需要学知识。”
“上学堂也不全是为了学知识。”苏行云牵着他往回走。
他把越爻养得很好,口袋里有钱,也不会苛刻一个孩子,吃穿住行,给越爻样样都是挺好的。
又害怕他在狱渊里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苏行云会时常给他做心理开导。
他把他教的很好,该教的都教了,其实越爻已经没有什么要学的了,他本来就聪慧,学得也快,比同龄人都要优秀。
但他一直都不爱出门,不愿意见人,也不跟人交流。
如果苏行云不在家,他就一个人关在房里,除了吃饭,一整天待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不出来都行。
苏行云很怕他会憋出什么心理毛病。
“学堂里有很多与你年纪相仿的人,你要学着跟人打交道,要学着与他们交朋友,还要学着笑。”
苏行云伸出手,在他抿直的唇角捏了捏:“小小年纪总是板着脸,木头桩子似的,谁会喜欢啊。”
越爻一怔,“不笑就没人喜欢吗?”
“那当然。”
越爻用那双蒙着黑绸巾的黑窟窿愣愣的看向他,郑重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学着笑。”
4. 第 4 章
第二天天一亮,他还真去上学了。
第一天无事发生,第二天还好,只是衣服上沾了泥点。
第三天,苏行云眼尖的发现越爻的手掌擦破了皮。
第四天,苏行云悄悄跟在了越爻身后。
才刚过了白石桥,一颗裹得坚硬的雪石头就砸了过来。
“小瞎子,小瞎子……”
“瞎子还来上学堂,又看不见字。”
一群小孩嘻嘻闹闹的围着小徒弟,把手里裹得圆圆的雪团子往他身上砸。
越爻想要避开他们,往左边走,那些小孩又围到了左边,越爻想往右边走,那群调皮的小孩又围到了右边,偏不让他走。
往他身上砸雪团子,还要骂他小瞎子。
有刚过来的小孩,悄悄的问:“这样欺负他,万一他爹娘找过来怎么办?”
“他没有爹娘,他是没人要的小瞎子。”
“没人要的小瞎子……”
声音一句一句的传开,越爻就被他们围在中间,小孩的力气没有多大,他穿的很厚,那些雪团子砸在他身上也并不疼。
只是很冷,彻骨的冷。
“都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的手被人牵住了。
苏行云调动了灵气,一个巨大无比的雪球,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盯着前面的一群顽童,做出了一个凶狠的表情:“谁再砸一个试试。”
他手里的雪球比人脑袋还大,这要砸一下不得把人给砸死,他的语气又凶狠,围在面前的一群小孩顿时准备逃跑。
可苏行云下了禁身咒,一个个都动不了。
一群小鬼只能惊恐的盯着苏行云。
“下次别让我再看到有人欺负他,否则……”
苏行云威胁的盯着他们看了一圈,随手捏爆了手里坚硬的雪球。
一群小鬼吓得屁滚尿流,连连点头,等苏行云解了禁身咒之后,一个个逃得飞快。
嘈杂的桥头一下就安静了,苏行云耐着性子教导。
“下次有人骂你,你要骂回去,有人欺负你,你也要反击回去。”
“打不过就回来告诉我。”
越爻还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站在他身边,半晌才道:“他们说我是瞎子,没人要的瞎子。”
苏行云随口道:“谁说你没人要,我要。”
越爻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半透明的绸巾下是两个不见底的黑窟窿。
他问:“你会一直在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很严肃,很认真。
苏行云怔了怔,一下子突然回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他真没想过。
他当初只不过是想去捡尸来着。
但是没想到越爻还活着。
狱渊出来之后,也一直将他带在身边,可是将来呢,将来要怎么样?
这副身体不是他的。
他孤身一人从外界来,鸠占鹊巢占用了这具身体,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地方是他的归处。
但现在多了一个小跟班,似乎也没有坏处。
左右不过是多一张嘴巴吃饭而已。
这条路总归是有人愿意陪着他一直走下去,不至于孤身一人。
苏行云盯着还等着他回答的少年,给出了一个他很想听的答案:“会吧。”
越爻愣了愣,苍白的脸上蓦地扬起一抹笑。
他很少笑,但笑起来又意外的好看。
苏行云将他发间的雪拂去,重新整理好他覆眼的黑绸巾:“记住了,下次别人欺负你,你要打回去。”
“嗯。”
苏行云又摸了摸他被雪石子砸得有些青肿的额头道:“还有啊,打架时一定要先护着脸,脸被打花了就不好看了。”
越爻一愣:“我的脸不打花就好看吗?”
“当然好看。”苏行云认真点头,到目前为止,他见过的所有人只有小徒弟是最好看的,哪怕他的脸被黑绸巾覆盖了三分之一,出色的轮廓依旧比旁人胜出半分。
越爻浅浅笑了一下,突然仰头望向苏行云,“你呢?你长什么样子?”
这次轮到苏行云愣住了,他长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越爻紧了紧手中捏着的袖子,“我可以摸摸吗?”
苏行云莫名紧张,他倒是不怕被摸,他是怕越爻会认出他这张脸。
“不行吗?”见他迟迟不回应,越爻的声音显而易见的有些失落。
他其实不在乎身边人的美丑,美也好,丑也罢,他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没有,摸吧。”苏行云一咬牙,抓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俯身闭上眼睛道:“嘴巴不可以摸,你就摸眉毛和鼻子。”
“好。”越爻指腹在苏行云的眉眼间抚过,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似乎想在心中画出他眉眼的轮廓。
收回手,越爻轻笑了一声,身后的雪扑扑簌簌落了一地。
苏行云歪头:“你笑什么?”
“好看……”
“什么?”
“阿招好看,比探花郎好看。”
苏行云一怔:“探花郎,什么探花郎?”
越爻认真道:“学堂外有探花郎的石像,夫子说,他是最好看的人。”
他说完顿了顿,然后凑过来偷偷摸摸小声道:“我摸过的,他没你好看。”
苏行云:……
*
日复一日,又是一年春。
三月初,桃树上钻出了细嫩的花芽,雪还在下,但这大概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了。
天快要黑了,往常这个时候,越爻也快要放学回家了。
可苏行云在小院中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越爻。
他皱了皱眉头,难道越爻又被人欺负了?
刚准备出门去寻,才踏出院子,就见越爻牵着狗被一众人护送回来。
盯着他身旁一群衣着不菲的人,苏行云站起了身:“爻爻。”
听到他的声音,越爻平静的脸上浮上一抹笑,引路的犬都不用了,飞快朝他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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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行云看着他在空中乱摸的手,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越爻牢牢抓住他的袖子,“神医谷主的儿子中了丹毒,需要找合适的人换血。”
苏行云一愣,是有这么一回事。
三月前,姬神医的儿子中了丹毒,那毒遇血扩散,无药可解,只能全身换血,偏偏普通人的血也不行。
现在神医谷正在四处寻合适的人,放出风声,若有合适的,必当重酬。
他不太出门,也听到了消息。
“与你何干?”
“我的血合适。”越爻不等他问,又继续平静道:“我救他儿子,他给我治眼睛。”
苏行云怔了一下,盯着越爻一字一句道:“换血有风险,如果出了问题,别说眼睛,就怕是命也保不住。”
“我知道。”越爻温声道:“你曾经说过的,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我有心理准备。”
“你真决定了?”
“是。”越爻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苏行云沉默半天:“好,那你去。”
越爻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轻声问:“你不跟我去吗?”
苏行云点头,“神医谷外人禁入,我跟着去不合适。”
越爻抿了抿唇,过后良久,紧绷的下颚才缓缓放松:“没关系的,神医说换血加治眼最多一年。”
他攒紧了手中苏行云的衣袖,轻声道:“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赶得及回来陪你看最后一场雪。”
“好。”苏行云笑了笑,随口答应了他。
第二日一早,越爻准备出发的时候,苏行云把他叫到跟前细细的交代。
“出门在外,堂堂正正做人,光明磊落做事,不求对错,只求无愧于心。”
“逢人遇事三分笑,多笑笑总归是没错的。”
“多交些朋友,遇到难事要学会向人求助。”
“还有啊,该让步的时候让步,该强势的强势,莫让人欺负了去。”
越爻认真的听着,半透明的黑绸巾下眼尾低垂,通红一片。
苏行云碎碎念了一大堆后,总结了一句:“我说的话,你要认真记着。”
“嗯,”越爻用力点头:“阿招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苏行云交代完,又掏出了银钱、灵石和各种防身的物件。
烦烦杂杂的装起来两大包。
这一堆玩意,别说一年,几年都够用了。
神医谷的人站在回廊外老是探头往里看,想必也是等的不耐烦了。
苏行云挥了挥手。“可以了,差不多就这些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越爻没走,顿了顿,像从前一样伸手摸上了他的衣袖,攥了攥,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没有眼睛,也不会流泪,只是声音带着细碎的水气:“阿招,你也保重。”
“好。”
越爻一走,苏行云也走了。
他们没有机会在一起看雪了。
有了眼睛的越爻,永远也不会想跟他一起看雪的。
5. 第 5 章
转眼又是一年冬,新雪覆旧年。
苏行云辗转找了新的住处,他倒是想安稳的过日子,可不知道怎么透露了行踪,那只玄鸟,不对,那个二师兄给他传来了消息,说过两日来找他。
苏行云翻了个白眼,他不想被找到,他怕露馅啊。
天还没亮呢,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可那玄鸟跟阴魂不散似的,老缠着他。
哪怕他在七宝阁那里花重金买了可以遮掩气息与样貌的丹药,那只玄鸟依旧能找到他。
苏行云没辙,真是怕了他了。
听说今年十方秘境重开,各派筑基弟子与散仙皆可入内。
秘境开启后半日便会关闭,一月之后才会重新开启。
苏行云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装作散仙钻入了秘境中。
他服用了七宝阁的换颜丹,气息、身形、声音、样貌全部都改变了,所以哪怕这些修士里有青云派的弟子,也一样认不出他。
这一招是对的,玄鸟这一次没能找过来。
但意外的,他在这里碰到了越爻。
盯着人群里的少年,苏行云差点忘记了呼吸。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见过他了。
越爻穿着神医谷药王宗的弟子服,和一众弟子站在一起。
十几个人高高矮矮站在一块,越爻却依旧鹤立鸡群,让人一眼在人群里看到他。
曾经的少年又长高了很多,身形挺拔,眉目清俊。
一直覆在双眼上的黑绸巾已经被取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漆黑的眼。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色比旁人更深,漆黑的没有一点杂质,像一颗不透光的琉璃珠。
他唇角带着笑,眉尾微微上挑,整个人气息温和沉稳,温润似玉。
端的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说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小主子都不会有人生疑。
现在这副样子,很难让人把他与曾经在狱渊里的破碎的小瞎子联系在一起。
苏行云很满意,越爻成长成了他心里最希望长成的样子。
……
察觉到他的视线,越爻看了过来,顿了顿,见到是陌生人,又转了过去。
苏行云不是来十方秘境寻宝的,秘境一年一开,说实话,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修士出手的宝物了,所以这个秘境只适合留给刚刚筑基出来历练的小辈。
对于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家伙来说,十方秘境的危险程度刚刚合适,费力不讨好,伤脑不懵逼。
苏行云无所事事,漫无目标,干脆偷偷跟在越爻的身后。
看他遇险,看他自救。
看他崭露头角,锋芒毕现,一马当先带着神医谷众弟子逃出险境。
苏行云笑了笑,忽然很欣慰。
那株埋在淤泥里快要腐烂的小草,终于生根花芽,开出了鲜艳的花。
是啊!怎么能不欣慰呢?
这是他亲手种出来的花。
*
苏行云躲得并不隐蔽,或者说他并没有刻意的躲藏。
只是他到底是化神期的修者,这群筑基期的小辈再厉害,也用了好几天才发现他。
有人指着他道:“阁下,藏头露尾可是鼠辈行径。”
“藏头露尾?”苏行云笑了笑,“我哪里藏头露尾了,我明明光明正大坐在这,是你们修为不精,怎么能赖到我头上?”
那人一噎:“你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
“这是什么话,十方秘境你来得我就来不得?这路是你家开的?”苏行云悠闲的从古树上跳下来。
他的靠近,一群人立马警惕的看向他,越爻亦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诶,冷静一点,我没有恶意的。”苏行云朝他们摆摆手,“我是祁阳山的一介穷散修,来秘境找一株白莹草。只不过白莹草狡猾,我孤身一人怕是捉不住。”
“所以呢?”
“所以我来找你们合作。”苏行云温声笑道:“我修为高,我可是筑基期的顶峰,马上要结丹的高手,只要你们帮我捉到白莹草,那么同样的,我也会帮你们。”
一群少年人依旧警惕的盯着他。
“十方秘境的凶险,你们刚刚已经见过了。可这仅仅还只是外围,越往里走越危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
有人神色松动,苏行云再接再厉。
“放心吧,神医谷家大业大,又护短的厉害,我一介散修可不敢对你们做什么。”
这群小子开始动摇,窃窃私语,最后都把目光看向了越爻,小声问:“少主,你同意他的提议吗?”
越爻思虑再三,点了点头。
十方秘境确实有危险,历练归历练,多一份助力总归是好的。
一旁的苏行云却诧异的扬了扬眉的。
少主?
看来离开他的这些年,爻爻有了新的机遇。
他好奇心爆棚,但是刚加入他们倒也不好多问。
休息了一会,一行人继前行。
途经一座巨大的石山,探宝鼠一直吱吱叫个不停,不愿往前走,越爻喊停众人,围着山脚不过转了一柱香时间,就在石山下找到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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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宽的缝隙。
几人一番商量之后,鱼贯而入。
看似普通的山洞里面大有洞天,分岔口极多,几人越走越谨慎,鼻间满是潮湿的青苔味,山壁湿滑。
几人屏住了呼吸,安静的往前走着,偶尔能听到几声积水滴落的声音。
离洞口越来越远后,头顶稀稀疏疏的光线渐少,再往前走了半炷香时间,唯一的光亮都消失了,洞里伸手不见五指,黑的像稠墨。
有的弟子连忙掏出了夜明珠。
可这极致的黑,让夜明珠的光也传不了多远。
越往里走水气越重,脚下青苔湿滑黏腻,浓郁的腥气扑面而来。
越爻只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他讨厌黑暗,讨厌目不能视物,这种漆黑的环境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一向扬在唇角的三分笑,好像有点挂不住了。
恍惚间好像踩到了什么更滑的东西,脚下一个踉跄。
“小心。”苏行云下意识把手腕伸了过去,眼疾手快的用另外一只手将他脚下踩着的红尾蛇给一刀斩断。
“大家小心点,山洞里有蛇,这种红尾蛇可是剧毒之物,给它咬一口,不死也要脱半层皮。”
神医谷的弟子本来就对蛇虫之物深有研究,自然知道他不是在唬人,一行人走得更慢更谨慎。
越爻还愣在原地,他攥紧了手中的袖子,漆黑的眼睛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一瞬不瞬地盯在苏行云的脸上。
“走吧。”苏行云转身继续往前走。
越爻却没松手,他像被刚刚那条蛇给吓傻了,攥着苏行云的袖口,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怎么了?”
“没事。”越爻朝他温声笑了笑,“刚刚谢谢前辈了。”
苏行云摆摆手,没把这件事情放心上。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山洞里分岔路极多,各种岔道少说有几十条。
前方又是两个岔路口。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同样漆黑幽深不见底。
原本一直走在最前面的打头阵的越爻突然停了下来,将目光看向身后的苏行云:“前辈,这两条道我们走左边还是右边?”
苏行云盯着两个黑漆漆的岔道打量了两眼,盯着稍微大一点的那个岔道说:“走左边吧,左边这个看上去大一点。”
身后一群少年一愣,然后笑出了声。
“前辈,这个方向是右边。”
“呃……那个,”苏行云老脸一红,讪讪道:“我嘴快了。”
越爻也在笑,他盯着苏行云,那双漆黑到不透光的眼珠子突然星光璀璨,熠熠生辉。
6. 第 6 章
他一马当先走向了苏行云指的方向,“不管左边还是右边,都听前辈的。”
崎岖湿滑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头顶稀疏的裂缝让阳光洒落了下来,明明暗暗间让众人看清了他们的处境。
那是一片巨大的溶洞,溶洞中间有一汪清泉,清泉上长着一株鲜艳的红花。
难以想象,在这昏暗的溶洞中,竟然会开出如此艳丽的花,那鲜艳的红与周遭的昏暗格格不入。
头顶四周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众人警惕的抬头看去,一片密密麻麻的毒蛇吐出了信子,三角眼死死的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众所周知,上了品极的灵草灵花都会有妖兽守护。
这一群小少年虽然都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哪怕看见了这朵灵花,也没有谁敢轻举妄动。
溶洞中毒蛇越聚越多,悉悉索索吐信的“嘶嘶”声听的人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苏行云盯着地上黑压压的一片,眉头皱的深深的,他倒是不怕蛇,只是蛇血腥臭,那难闻的味道落在衣服上几天都散不干净。
越爻看了他一眼,上前一步将他拉向身后,温声道:“前辈无需出手,对付蛇虫我们神医谷弟子最是拿手。”
他说的显然并没有夸大事实,对方蛇多势众,但是神医谷的弟子不慌不忙,对这种场面分明相当娴熟,结阵的结阵,攻击的攻击,撒药的撒药。
越爻动作干净利落,恼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蛇吐信的嘶嘶声,没有影响他半分。
手起刀落,神情淡然,毫无浮躁之色,一招一式都不偏不倚,箭矢一样飞射而来的毒蛇没有一条能前进半分。
苏行云看着护在他身前的少年,欣慰了扬了扬眉头。
当年躲在他羽翼之下的人,不再需要保护了,甚至可以反过来保护他了。
不出两炷香的时间,毒蛇死的死,逃的逃,现场腥气冲天,血腥四溢,但是苏行云的身体衣服上竟是没沾半点血渍。
战斗结束,神医谷的弟子有条不紊的分头行动,有的给不小心伤到的师弟拔毒上药,有的戴上手套在蛇尸堆里扒拉,找些上了年份的毒蛇,取它们的蛇胆和毒囊。
越爻飞身上前,和另外一名弟子动作轻缓的挖出了灵泉中间的那株仙草,从乾坤袋里掏出玉盒,把那株仙草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然后收回乾坤袋。
忙完一切之后,一行人才原路撤回。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因为各个岔道口都做了标记,所以也没有出岔子,一行人很平安的走出了山洞。
进去的时候还日上中空呢,等他们再出来时,早已经暮色四合了。
忙碌了一天的倦鸟纷纷归巢,一行人商量了一下,也没有再继续前进,依着石山原地休息。
火光冉冉升起,少年们各自从乾坤袋掏出吃食,靠着石山边休息边聊天。
苏行云才刚坐下,一旁就伸过来一只手,递给了他一串饱满欲滴的紫葡萄。
越爻朝他笑了笑,气质谦逊温和:“已经洗过了的。”
苏行云倒也没有跟他客气,伸手接了过来。
越爻顿了顿,慢吞吞坐在他身旁,身姿板正,一身白色的弟子服穿在他身上,如新雪拂肩,偏过头,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了起来。
“前辈是定住在祁阳山吗?”
苏行云瞥了他一眼,当初随口说的竟然也被他记住了,想了想摇头:“一介散修,四海为家,只是最近住在祁阳山。”
苏行云说完,侧头看着一旁啃着干粮的少年,装作不经意的问:“我听他们叫你少主,怎么?你是神医谷的嫡系?”
苏行云其实没有想到会得到答案,毕竟大家萍水相逢,在十方秘境里相遇,出了十方秘境各奔东西,往后再遇见也只能称一句道友,不可能交心。
他只是好奇心太重了,没忍住问了一嘴。
越爻却咽下口里的干粮,慢吞吞道:“不是,我不是神医谷的嫡系,只是当初碰巧救助了神医谷的亲儿子,谷主见我还算聪慧,很合他眼缘,便收我做了干儿子。”
“我姓越,叫越爻。”越爻抬眼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前辈若是不介意,可以叫我爻爻。”
苏行云一噎,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在?
当初分别的时候,他倒是有交代过,让他坦坦荡荡做人,但是也不是这么个坦荡法,才认识几天啊,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身世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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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告诉了一个陌生人,这要是遇到什么心机歹毒的人怎么办。
苏行云瞬间觉得有些头秃。
没等苏行云说话,越爻又自顾自继续道:“神医谷是个很好的地方,谷主行医救人,师兄师弟也很和睦,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前辈呢?”
苏行云莫名其妙,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聊到这个话题上来,随口道:“我一介散修,自由自在,无牵无挂,自然也是极好的。”
越爻蓦地抬眼看向他,周遭的火光驱不散他眼底的黑。
顿了顿,苏行云话风一转,又道:“相遇即是缘分,你既尊我一声前辈,那我也多唠叨几句。世道复杂,并不是都像表面上那么安稳,所以出门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切莫轻易与人交了心。”
越爻眉尾低垂,好像突然失了说话的兴致,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收起了没吃完的干粮,一整晚都没再跟他说半句话。
天亮后一行人收拾东西,继续前进。
他们遇到了三眼青狼群,碰到了食人花,斩杀了巨齿鳄。
总的来说这一路上有惊无险,并且收获满满。
十方秘境很快又开启了,将一众人都传送了出去。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但也足够这群少年人长点经验值。
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喜悦的分享自己的收获。
苏行云才刚出来还没站稳呢,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天边有的黑点在朝这边靠近。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玄鸟真的是阴魂不散。
眼看黑点越来越近,苏行云飞快跟越爻和神医谷那群小子道完别,立马准备走。
“前辈,等一下……”越爻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踮起脚尖将手伸向他的头顶。
苏行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只感觉头发一动,抬眼看,越爻指尖多了一片枯叶。
“可以了。”越爻朝他笑了笑,温声道:“前辈再见。”
苏行云点头,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
越爻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半天,手中的枯叶丢下,留下指尖一缕细长的黑发。
他将那缕长发慢吞吞的缠在自己的无名指上,藏入袖中。
7. 第 7 章
苏行云为了躲玄鸟,被迫到处逃窜,逃跑的时间久了,他就发现了秘诀,专往人多的地方去。
人多的时候,或许是气息太杂乱了,玄鸟找到他的速度要慢一点。
苏行云也不留恋,每一个地方待个两三天就继续跑路。
这一来二去,一年的时间跑遍了半个修真界。
换颜丹已经失效了,好在七宝阁家大业大,到处都是他的分店。
苏行云在这个新到的地方找了一圈,又找到了七宝阁,上楼买了几颗换颜丹,吞了一颗之后,将自己的面容改得普普通通。
还在七宝阁楼上,就听到前面一阵敲锣打鼓,人声鼎沸,热热闹闹。
苏行云随口问身边的人,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人告诉他,神医谷主的儿子今日及冠礼。
苏行云愣了一下,这么巧,这次竟然刚好跑到了神医谷的管辖区内。
随后又点了点头,确实应该庆祝一下。
神医谷主那个宝贝儿子命运多舛,药罐子里泡大的,一整个病秧子。
这好不容易养到成年了,难怪搞这么大的排场。
整条街都在行善布粥,免费给人看病抓药,场面宏大,一整条街都是。
话说起来。
越爻今年也该二十岁了,没记错的话,过几天就是他的生辰。
往年在白石镇的时候,越爻的每次生辰,苏行云都会帮他过。
虽然简单,但是长寿面、生日歌,还有礼物一样都不会少。
……
苏行云想了想,在七宝阁又转了一圈,挑了一根漂亮的剑穗子,把上面普通的宝石去掉之后,从乾坤戒指里挑了半天,才找出几颗最顶级的镶嵌在上面。
他倒是没想到能碰到越爻,只是想着待会儿找到神医谷的弟子,麻烦谁给带上去。
但是很多时候无巧不成书。
他看见了当初在十方秘境遇到的一个小弟子,刚准备上去套近乎,另外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却转过头来。
不是越爻还能是谁。
他依旧穿着神医谷那身雪白的弟子服,衣摆如流云,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珠子漆黑如墨,里面尽是冷淡与疏离,可抬眼瞧过来时,分明又是一副不急不缓逢人便笑的温和模样。
苏行云顿了顿,默默把剑穗子给收了起来,转身想走呢,一只黑色的狗突然窜了过来,直往他身上扑。
越爻一怔,怕它咬人,忙道:“小黑,回来。”
小黑没回来,第一次不听他的话,围着苏行云汪汪直叫。
越爻愣了一下,刚准备再叫一声,无名指不受控制的抽抽跳了两下。
越爻垂下眉眼下意识看向无名指,又猛地看向被狗缠着的陌生人,随后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像突然浸过水的猫眼石,亮的发光。
他抬脚朝苏行云走过来,脚步轻快:“道友莫要害怕,小黑不咬人,它只是喜欢你,想亲近你罢了。”
苏行云当然知道小黑不会咬他。
他只是很郁闷。
他已经吃过了七宝阁那价格昂贵的换颜丹,身形声音气息样貌全都变了。
玄鸟是上古灵鸟,本就不是凡物,能认出来就算了。
为什么小黑也能认出他?
难不成动物比人的鼻子要灵敏吗?
好像只能这么想了。
苏行云扯了扯唇角,笑道:“没有,我不害怕。”
一旁的小弟子惊奇的对越爻道:“小黑安静得紧,平日里除了你,其他人逗它,它都是不闻不问的,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位是它曾经相熟的人吗?”
“当然不是。”苏行云连忙道:“我,我是御兽宗的弟子,天生跟动物比较亲近。”
小弟子挠头:“哦,原来如此。”
“御兽宗的弟子?”越爻低低笑出了声。
随后又道:“今日神医谷有喜事,所有修士都可以去醉仙楼喝一杯,不知道友可愿前往。”
苏行云刚准备拒绝,却听到越爻不紧不慢继续道:“听闻那醉仙楼的八宝鸭最是一绝,有些修士不远万里也要来尝一尝。”
苏行云眼睛一亮。
好吃的八宝鸭?这能拒绝吗?肯定不能啊。
必须得尝尝。
于是厚着脸跟越爻去了醉仙楼。
该说不说,那八宝鸭确实一绝。
不过,醉仙楼更绝的是他们的酒。
醉仙可不是吹的,听人说,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喝三杯都倒了。
苏行云是不信的,盯着面前那杯闻起来还不错的酒,跃跃欲试。
越爻微笑着问:“道友会喝酒吗?这酒后劲很大的。”
苏行云点头,他应该会的吧,毕竟啤酒他干十瓶都不会倒。
修真界的酒还没喝过。
但是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不喝怎么行?
浅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入口丝滑,不怎么熏喉头,有点像果酒。
配上那甜而不腻的八宝鸭刚刚好。
喝完一杯还无知无觉,没有感觉到丝毫醉意,也放下了杯子。
苏行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后头还有玄鸟在找他,他自然不敢真的喝醉。
他没贪杯,但是没料到这个酒劲这么上头,又或许是这副身体,不慎酒力,一顿饭吃完后,眼前都是花的了。
苏行云眼睁睁看着坐在面前的越爻,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了三个。
“前辈……”看着眼神有点恍惚的人,越爻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前辈你还好吧?”
“还好,就是有点晕。”
越爻好笑,“这个酒后劲很足的,我扶前辈上楼休息。”
整个醉仙楼都被神医谷的给包了,越爻扶着苏行云上楼,替他脱了外袍和鞋袜,扶着他上了床,才出门。
苏行云呼出一口淡淡的酒气,他浑浑噩噩的想,这条街今天热闹的很,醉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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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人满为患,宾客满棚,玄鸟暂时一定找不过来。
于是翻了个身,安心的睡着了。
过了半柱香,门又开了。
越爻端着温茶走了进来,见人睡着了放下茶盏却也没走,反而慢吞吞摸着床沿坐下了。
垂眸凝视着睡熟的人,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在摇晃的烛光下明明暗暗,晦涩不清。
他什么也没做,只像从前一样,伸手攥向了苏行云的袖子,闭上眼,用满是薄茧的指腹轻而缓的摩挲着他袖口的云纹。
*
苏行云醒的时候,天都亮了。
桌边有温热的茶水,他喝了两口。
门被推开,越爻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小黑跟在他身后也飞快的窜了过来,然后欢快的对着苏行云摇尾巴。
苏行云摸了摸小黑的脑袋,然后朝越爻拱了拱手:“昨日多谢道友热情款待,我……”
他准备道别。
越爻却不紧不慢的打断了他,“谷主安排了花灯会和游园,明日才是重头戏,很是热闹。道友如若不急,不如再多住一天。”
苏行云想了想点头,他对那些个游园会花灯会没什么兴趣,但是明天好像是越爻的生日。
花灯会他不想参加,但是既然来都来了,越爻的生日,他还是想留下来陪他一起过。
越爻一直紧紧盯着他。
他一点头。
越爻立马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约好时间就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小包袱。
第二天再出门的时候,身边的小弟子惊讶的叫出了声。
“少主,你今天好好看。衣服好看,人也好看。”
越爻从来不爱打扮的人,平日里不管出席什么场合,都是穿着一身神医谷的弟子服。
今日却不同,竟然舍得换下他那身素得跟缟巾似的弟子服了。
越爻穿了一身天蓝色的衣服,袖口还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纹,他本就身量颀长,容貌出众,平日穿着灰扑扑的弟子服。也难掩风华,稍微打扮,整个人更是丰神俊朗,极为出挑。
越爻朝那小弟子温柔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与苏行云约好申时在河边柳树下见面,他早早的来了。
苏行云却没来,申时没来,酉时没来。
越爻一个人站在河边等,等到快要天黑了,一个小弟子才急急忙忙的朝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少主,前日一起饮酒那位道友说他临时有急事,来不了,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越爻晃了一下神,伸手接过剑穗子,语气平静,声线清润:“我知道了,多谢师弟。”
小弟子走了,越爻仍旧站在河边,他把玩着手里的剑穗子。
漆黑无光的眼珠子深不见底,月光洒在他脸上,像给他的脸覆上了一层虚幻的假面。
晚风吹拂,树影摇晃,身后的影子在张牙舞爪,如同鬼魅。
他依旧还在笑,浅浅的,温和的。
8. 第 8 章
苏行云倒不是故意爽约的,他怎么知道玄鸟这次会这么快追上来。
该说不说,这次很是倒霉,出了集市竟然就是山林。
苏行云的速度很快,但这一次玄鸟的速度显然更快。
山林之中不比集市,集市房屋多人又多,山林本就是鸟的天下,苏行云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玄鸟疾驰而下,下一秒,将近两米的壮士如一堵墙般立在前方。
苏行云避无可避,差点一脑袋撞了上去。
完了,好运到头了。
苏行云尝试着装傻:“二,二师兄,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玄鸟瞪了他一眼,那铜铃大的眼睛明明格外吓人,但是他的声音却带上了委屈:“巧吗?哪里巧了,我找了你好久。上次就给你传了消息,说会来找你,结果眨眼你就不见了,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找你,你总是跑什么?”
“我……”苏行云额头冷汗直流,刚想着找什么合适的借口忽悠过去。
玄鸟却继续道:“你知道我多不容易吗?师尊将你的魂魄送去异世温养,我在那里就找了你好久。”
苏行云愣了一下,在他的话里找到了重点:“异世?”
玄鸟用力点头:“嗯,为了找你,差点被那些叫做汽车的移动铁盒子撞破了脑袋,好不容易把你接回来,正事还没干呢,你又丢了,我又找你……”
“等,等一下。”苏行云彻底发现了不对劲,“你把我接回来的?”
他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之后,出门看到电线杆子上一只大黑鸟朝他说人话,当时就脑袋一晕,他还以为是猝死来着。
“是啊,那个小世界灵气充足,很适合温养受伤的魂魄。”
“所以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啊,你是我小师弟。”
“那我师尊是谁?”
“你师尊就是我主人。”
“我的意思是他是什么人?”
“他是死人。”
苏行云:……
苏行云不死心又继续问:“那我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那我不知道,主人没告诉我。”
他又多问了几个问题,但是玄鸟回得答乱七八糟。
苏行云知道了,这个二师兄看上去个子很大,但是实际脑容量有限,憨憨直直的。
模样凶凶狠狠,其实就是只傻鸟。
“那你现在找我干什么?”
“嘿嘿嘿∽我已经找到碎虚洞府,当然是带你去了。”玄鸟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玉符:“主人临死的时候告诉我,所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在那里。”
苏行云没有迟疑,“好,那现在就去。”
玄鸟化出本体,遮天蔽日。“上来吧。”
苏行云也没客气,一跃而起坐上了鸟背。
他这个身体时好时坏了,御剑其实也还挺费力。
玄鸟羽毛顺滑,后背宽阔,翅膀一扇就扶摇直上,日行万里,可比他御剑飞行要轻松多了。
很快,不过半天的时间,苏行云和玄鸟就到了。
玄鸟缓缓落地,它的动作不算大,但体型过于庞大,收翅的动作照样带起漫天的灰尘。
苏行云跃下玄鸟背脊,玄鸟收起翅膀化成了人形,拿出玉符解开禁制,只听“嗡”的一声响,灵气波动间,眼前普通的山林开始发生变化。
碎石嶙峋的山体间有一处巨大的洞穴,玄鸟朝苏行云招招手:“师弟,咱们走吧。”
苏行云点头,抬脚跟在他身后。
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进入碎墟洞府,那洞府太过庞大,总共设有三道禁制。
那禁制上符文流转,金光萦绕,一看就是不是普通的玩意。
辗转十几天兄弟二人才合伙解开一道禁制。
石门打开,在一灵泉中看到了一枝青莲,莲叶如同碧玉精雕细琢,莲花含苞待放,却早已灵气萦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苏行云看了一眼,就这?
费尽心机忙活半天,就一株仙草?
他没当回事,准备继续走,却听身旁的玄鸟道:“主人留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用,这接天莲怕就是他老人家留给你的。”
“接天莲?这莲花有什么用?”
“传闻中可重塑仙体的地极神宝。”
苏行云愣了一下,重塑仙体?是他理解的那种意思吗?
那……
苏行云盯着灵泉中的莲花,瞬间双眼放光。
意思是有了这个接天莲,他就可以不用这个破身体了?
这破身体每况愈下,都是些陈年老疾,也不知道当年经历过什么。
被他接手后又经过狱渊那些年折腾,筋脉早已破破烂烂,也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多久。
况且用别人的身体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以的话,他也愿意有一副自己的身体。
苏行云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一趟来的可真值啊!他恨不得现在就去重塑仙体。
玄鸟却突然给他泼了冷水:“不过这接天莲还未开放,等它彻底成熟,怕还要等一些时日。”
苏行云熄火了,但是他倒也没有特别气馁,等就等呗,只要那个恶毒的倒霉仙尊不醒过来,他再多用这个身体几个月也无所谓。
师兄弟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又是一道禁制。
苏行云有点晕,第一个禁制用了他跟二师兄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看这个禁制上流窜的符文,恐怕花费的时间得更长。
两个月后,山体一声“轰隆”,兄弟二人满头灰尘的爬了出来,连老实木讷的玄鸟都颇有些幽怨的道:“主子布下的禁制也太过了些,都不看看他的徒弟们几斤几两。”
他“呸呸”两声吐掉口中的碎沙,又继续抱怨道:“还好他布下的禁制没有什么攻击手段,否则别说解开禁制,咱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行云头发上的灰尘拍干净,问:“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走。”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进到了洞府,里面简朴得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石桌子上面放着几卷手写的羊皮纸和一封信。
苏行云看了一眼,头更晕了。
修仙界总是千年一大乱。
照羊皮纸上所说,上一个千年已过,现如今又即将天下大乱。
大乱的原因无非是仙与魔之争。
听闻,每千年会出一个仙魔体。
这个仙魔体是天之骄子,集天下之大气运,天生聪慧,跟骨极佳。
因为仙魔共体,于是一念仙一念魔。
成了仙,会是最厉害的仙。
堕了魔,会是最厉害的魔。
魔族好战戮嗜血,千年前仙魔大战后魔族落败,被迫赶入魔域。
可经过千年的休养生息,魔族越发壮大,已经不愿意龟缩在魔域。
如果再有新的魔子长成,那魔族将会如虎添翼,重新掀起腥风血雨,人族仙族将再无安稳之日。
照时间推算,仙魔体已经诞下了。
那封信的内容则是让他找到这个新诞下的仙魔体,能让他成仙自然是极好的,若堕了魔就在他幼年时期给灭了。
苏行云很晕,话说回来,守护苍生这个重任,搁谁谁不晕。
“师弟,你还好吧?”
“我不好,好不了一点。”苏行云揉了揉额头:“仙魔体咋找啊?”
“师尊信上不是写了吗?人的背脊上有仙魔藤的就是。仙藤雪白一片,魔藤则如血殷红。”
玄鸟把信纸看完,拿出信封倒了倒,竟然还倒出一张宣纸。
上面画出一白一红纠缠的藤蔓,小小的一朵,像花一样。
玄鸟把信纸递给苏行云:“最开始就长这样。主子多贴心,还给你画出来了。”
苏行云看完一愣,半天没回神。
玄鸟伸手在他面前摇了摇:“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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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行云勉强笑了一下:“我在想,就算知道了长什么样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让我去扒了人家的衣服,一个一个找嘛?”
“这确实不太妥当。”玄鸟一时也有些语塞。
“算了,这个先放一边,咱们去解下一道禁止。”
两人走到下一个禁制,苏行云直接头冒金星了。
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彻底萎了。
算了,其实有些秘密知不知道无所谓。
看着苏行云有些泛青的脸色,玄鸟道:“师弟,这个禁制咱们还解吗?”
“暂时不解了,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为了这些东西,我们在这洞府里已经吃了三个月的灰了。”
“行吧,先休息一段时间,休息好了我们再来。”
师兄弟二人商量好准备往外走,想了想,苏行云又将画着仙魔藤的宣纸给细细藏了起来。
玄鸟一愣:“师弟,你干嘛?”
“信上的意思是不能明目张胆,因为这个秘闻让太多的人知道并不是好事。”
要是让魔族知道了有这么个仙魔体,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毕竟,成仙之路难如登天,堕魔却是极容易。
人活着总有欲/望,那些欲/望每一个都有可能成为堕魔的理由。
因为它会扩大你心里的每一个恶念,哪怕你只有一分邪性,它也可以将你拉成十分恶意。
这才是它的可怕之处。
“这件事少一些人知道,更安全。”
“说的对,还是师弟谨慎。”
出了洞府之后,玄鸟玉符一挥又把洞口给盖上了。
苏行云:“有什么动静,咱们再重新联系。”
“好。”
“那咱们分道扬镳吧。”苏行云潇洒的御剑而上,边走边朝他挥了挥手:“二师兄,你往东,我往西。”
玄鸟疑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师弟,你走的方向才是东,你东西不分吗?”
疾行的仙剑一僵,苏行云差点从剑上掉了下来,幽怨的看着玄鸟。
可恶,揭人短是什么很有趣的事吗?
等玄鸟一走,苏行云就匆匆忙忙往神医谷的方向赶。
仙魔藤他见过的。
在越爻的背上。
他们在狱渊的那三年,刚开始给越爻上药,后来给越爻洗澡。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越爻的身体,他身上哪里有痣,哪里有疤,他一清二楚。
当然更清楚他背后那朵纠缠的小小的红白藤。
当初没在意,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不重要的刺青或者胎记什么的。
怎么都没想到那竟然是仙魔藤。
苏行云一刻不休的往神医谷的方向赶,凛冽的风刮在他身上,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可怕的念头。
这副身体原来的那个仙尊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越爻?
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越爻是仙魔体?
仙尊一开始的目的是不是就想让越爻堕魔?
所以才会这样故意折辱他,践踏他,让他身心俱残,让他受尽凌辱。
他所有做的一切不过就是让幼小的越爻承受来自世间所有的恶意,让他一开始就对这世间充满憎恨,让他一开始就回不了头。
苏行云打了个寒战,但随后又逐渐冷静了下来,那个恶毒的仙尊怕是要失策了。
从他认识越爻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前六年他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从十岁的孩童带到十六七岁的少年,性格定型的时候,一直都是他在教养。
越爻是什么样子,他一清二楚,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越爻。
他的越爻心智坚韧,乖巧聪慧。
哪怕经历过那些残忍与不堪,他依旧长成了欣欣向荣的样子。
他皎若明珠,温润似玉,待人更是谦逊有礼。
他是这个世界最好的人。
才不会堕魔。
9. 第 9 章
苏行云赶到神医谷,却没找到越爻。
听神医谷的小弟子说,越爻告别了谷主和众师兄弟,他说要出去闯荡。
那小弟子告诉他,越爻已经离开神医谷很久了。
苏行云有些慌,出去闯荡了吗?
修真界那么大,他要去哪里找他?
命运似乎很爱捉弄人。
他没有想要找越爻的时候,总是能不经意间碰到他。
但是特意来找他的时候,却又死活都找不到。
*
两年后,玄鸟找了过来,他飞遍了东域一无所获的回来了,觉得这样无头苍蝇一般乱转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师兄弟二人又凑成了一路。
这一找又找了很长时间。
等苏行云再次看到越爻的时候,是三年后了。
已经是青年模样的越爻长身玉立站在比试台上,轻而易举击败他的对手,拿到仙浮宫下任宫主的预备资格。
他站在夕阳下,仍旧是谦谦君子淡如兰的模样,风轻轻拂过他的头发,不骄不躁,肆意而自由。
转身下比试台的时候突然顿住了,像察觉到了什么,侧头往台下一群人扫了一眼,准确的停在其中一个方向,眸中的疏离冷淡尽数散去,笑意无声氤氲开来。
*
三天后还有一场总决赛,得到仙浮宫开派祖师传承的人,才是下一任仙浮宫宫主。
比试的人没有离开,看热闹的人也没有离开。
夜晚,篝火冉冉。
苏行云把磨碎的调料,往架在火上的野兔撒去,肥肥的野兔被烤了焦黄流油,带着孜然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
不多时,他周遭就围了七七八八的一群修士。
“道友好兴致,你有好肉,我有好酒,不如一起喝一杯?”
苏行云点头,“当然可以。”
半个时辰后,野兔下去半只,酒下去半壶,苏行云已经听了一水的八卦。
他装作不问世事的散仙,好奇的问:“仙浮宫是什么来头。”
几个道友七嘴八舌的回答:“仙浮宫啊!修真界最负盛名也最嚣张肆意的门派。”
“它由万年前的仙道第一人姬无洵一手创造,一甲子轮换一位宫主。”
“今年刚好又是一甲子。”
“无论身份,无论派系,无论血统,无论过往,只要有惊才绝艳的能力,只要能获得姬无洵留下的传承,那他就是仙浮宫下一位宫主。”
“权力只在一人手,每一任宫主又都是惊才绝艳,千世难寻的人物,一直传承了这么多年,仙浮宫隐隐有超几大派的趋势。”
苏行云心中了然,又装作好奇的问:“这次仙浮宫的宫主之位会花落谁家,诸位道友可有猜测?”
有人回道:“我觉得可能是御兽宗凤渊。”
又有人回答:“我赌苍山派掌门之子燕离。”
最开始提酒而来的散仙却道:“我倒是看好越爻小友。”
“我也看好越爻。”旁边一个吃的满嘴流油、体态偏胖,脸蛋圆圆的小弟子也道:“两年前我与他一起闯过无极海,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修士。
另外一个胡子拉扎的修士也道:“巧了,我去年在迷雾雪山也见过他……”
几个道友七嘴八舌的说着,苏行云静静听着,并没有发表言论。
“越爻不熟,我赌紫霄宗琼华仙尊的首徒殷念白,小小年纪已经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了。”
“殷念白确实厉害!一手追风剑舞得滴水不漏,快赶得上他师尊了。”
“我还是更看好凤渊,三年前就是元婴期的修士,况且他还与神兽火凤签订了契约,其他的不说,他那只火凤已经占上风了。”
那位好酒的散仙摆了摆手:“不不不,越爻才是真厉害!没有追风剑那样的宝物,没有火凤那的契约兽,也没有宗门可以依靠,越爻只能靠自己,按照个人能力来说,我相信越爻更厉害。”
“我不这样觉得,我看过越爻比赛,他虽然每场都赢了,赢的也算漂亮,但他没有自己擅长的道,所有的招式一通乱来,完全没有章法。”
“他没加入门派,所有招式都是靠自己悟,虽然没有章法,但是能赢就证明他有实力。”
好酒的散仙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比起从小背靠大宗门,被宗门寄予厚望,各种灵药灵宝,各种好资源不断堆出来的修士,越爻杀出一条道来显然更不容易,他的个人能力显然更出众一些。仙浮宫选人,向来不看背景,只看个人。”
“话不能这么说,凤渊与燕离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才修炼至今这么厉害,也不能说全靠门派。”
另外一个修士一脸不屑:“他是天才没错,但是修真界到处都是天才。没有靠山的天才,又怎么比得上名家世族精心培养的天才。”
“每年惊鸿一瞥的天之骄子有多少?但是到最后能成名的又有多少?越爻遇到那些普通的修士自然厉害。但是遇到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怕是有些不够看的了。”
“对!我就看不上这个越爻,没有门派就没有人教导,走到如今这一步,谁知道他用了些什么手段拿到的那些修炼资源。”
那个散仙更不开心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这些散仙,都是用了些若不得流的手段是吧?”
“别争了,别争了,有门派也好,是散仙也罢,说到底最后还是要看各自的机缘与悟性。”
眼看话题带了些火药味,一个修士止住了话头,给各位的酒盏中都倒满了酒水。
“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换个话题。”
几人本就是萍水相逢,为了一些不必要的事,争起来没意思。很快大家换了话题,继续聊起了修真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玄鸟化成本体,缩小后站在苏行云的肩头,原本摇摇晃晃听得昏昏欲睡,突然猛地站直了身体,警惕的扫了一圈。
苏行云晃荡着酒盏中琉璃色的液体,小声问:“二师兄怎么了?”
“刚刚好像有人在用神识探查你。”
苏行云愣了一下,他装作普普通通的一个人,这些年他可没有特意去交朋友,在场除了越爻,大概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人,谁会用神识探查他?
况且凭他的修为,一般的人神识扫过来就会被他察觉的,“二师兄,你是不是弄错了。”
玄鸟警惕的盯着周糟看了一会儿,却没了动静,才道:“可能吧。”
苏行云收回心思,继续听身边的几位修士说八卦,手中的酒已经见底了,他准备放下酒杯,又被旁边的修士给倒满了。
苏行云只得又端了起来。
身旁的修士话题已经聊到了天南海北,把酒言欢正在兴起之时,目光落向前方,蓦地地停了下来。
苏行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踩着月光出现在视线中。
越爻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长袍,长身玉立缓缓走至近前。
苏行云脑中好像空了一秒,白日见越爻时距离太远,看不太清。
现在近在咫尺,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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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在别的事上亏待了越爻,在容貌上却对越爻尤为厚待。
青涩与稚气褪尽后,更显眉目疏朗,面若冠玉。
他眉眼狭长,眼睛又异于常人,黑得深不见底,乍一看过去冷漠又不近人情,可若仔细瞧着,分明又是一副温润谦和的模样。
苏行云心中感叹,这孩子长得可真快。似乎又长高了不少。
明明三年前他比自己还矮一大截,现在却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了。
应该不会再长了吧,还长的话就要仰望他了。
苏行云在看越爻,越爻却并没有看苏行云,而是微笑着与那位好酒的散仙打招呼,声音清润似水。
“杨前辈,好久不见。”
“越小友,好久不见。”散仙与他笑了笑。
越爻打完招呼,又看向正在啃兔腿的少年修士。
“无极海一别,齐兄更富态了。”
那个圆脸的修士,脸上还粘着辣椒油,似乎没想到越爻还能记得他,并且过来与他打招呼,惊得手中兔子腿都掉了。
他满脸的受宠若惊,当初只是一一面之缘,越爻竟然还能记得他,特意过来与他招呼,好感直接拉满。
越爻跟现场认识的修士一一打完招呼,才慢慢把目光看向了苏行云,眉宇间光华流转,似拢着一层温和的月光。
“前辈,好久不见。”
见他竟然跟自己打招呼,苏行云一愣,茫然的盯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用这一张脸和越爻见过一次。
仅仅一次!
就是三年前神医谷谷主儿子及冠礼那天。
但是还是好震惊啊!他用的还是那张平凡的脸,因为过于平凡,很容易被淹没在人海里,偶尔与人打交道几次,也都没有人记得他,所以他一直用着,省了很多麻烦事。
真没想到,就这么短暂的一次见面,都过了三年了,越爻还能记住他。
苏行云忙回道:“越小友,好久不见。”
想了想又道:“那日的赏灯会我不是故意缺席的,当时临时有事,所以才没赴约。”
“无碍。”越爻摆了摆手,温声道:“前辈送的剑穗我很喜欢,谢谢。”
什么剑穗?
苏行云愣了一下,目光看到他挂在灵剑剑柄上的剑穗子,才想起来这是那天他在七宝阁买的,准备送给他的生辰贺礼,忙道:“喜欢就好。”
越爻并没有过多的停留,跟各位打完招呼就走了。
他模样俊俏,不卑不亢又谦逊有礼,连一面之缘的人都特意过来打招呼,不由得让在场的众修士却都对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苏行云感觉更好,简直身心舒坦。
看吧!他用心教养出来的孩子好着呢!待人真诚,谦逊有礼,就他这模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心态好着呢!
才不会入魔!!
目送他走远,苏行云又坐了下来,跟着众修士谈天谈地,吃完肉正准备喝酒,扫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酒杯不见了。
别的修士面前的酒杯都还在,就他面前空空如也。
他小声地咕哝道,“奇了怪了,酒杯呢?怎么莫名其妙不见了。”
站在他肩头的玄鸟瞥了一眼,随口道:“刚刚那个小子拿走了。”
苏行云一愣,“越爻拿我酒杯干嘛?二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了?”
“你在怀疑鸟的眼睛?”玄鸟明显不服气:“他一来就顺走了你的酒杯,你自己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怪我看错了。”
10. 第 10 章
苏行云眨眨眼,这家伙难道还记得他在醉仙楼一杯倒的事?
不至于吧?!
几个人继续喝酒吃肉,偶尔有话题聊到越爻的时候,刚刚那几个不屑的修士,语气显然缓和了很多。
谦谦君子,谁能不爱呢。
说着说着,话题好像又落到了仙浮宫宫之位会花落谁家之事,像他们一样好奇的人同样也在大多数。
于是第二天天一亮,那个最会做生意的七宝阁竟然在仙浮宫外开盘设赌局。
大家都爱热闹,开了赌局后看热闹的同时或者还能赚点小灵石,赌盘那里一时风头无两,热闹非凡。
买御兽宗凤渊赢的人最多。
买越爻赢的人最少。
苏行云路过看热闹,看了半天之后,心里有些莫名不爽了。
凭什么?
越爻哪差了?差哪了?
凭什么都不押越爻赢?
你们不押是吧?那我押。
三年不见,其实他并不了解越爻的修为是怎么样的。
而且昨日那剑修说得对,越爻没有拿得出手的仙剑,没有厉害的兽宠,没有强大的靠山。
甚至踏入修行这条路,还是神医谷的人教的,可是神医谷拿手的还是救死扶伤之道与医蛊之术。
他们并不擅长战斗。
可苏行云就想押越爻,胜不胜无所谓,押就对了。
苏行云翻箱倒柜,把乾坤戒指里所有的灵石全部押了越爻。
拿着票根出门,看着上面夸张的赔率,苏行云爽了。
输了就输了,大不了抽空回一趟栖霞峰,这要赢了,可就挣大发了。
苏行云收好票根往外走,走着走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玄鸟站在他肩头,“嗯,从七宝阁设的临时赌场出来的时候就被跟上了。”
苏行云了然,他一下拿出的灵石太多了,财物外漏,最容易吸引这种人。
“动手吗?”
“不用,随他们去吧。”苏行云随口道:“真抢上来了,咱们再动手收拾一下。”
一直等到进了客栈,那帮人还没动手。
玄鸟沉不住气,准备去教训一下。
苏行云没管他,自己回了客栈,三秒钟后,玄鸟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苏行云扬了扬眉:“教训完了?”
“完了。”
“你动的手?”苏行云一愣,诧异道:“速度这么快的吗。”
“不是,我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打的乱七八糟了。”
“看到人了吗?谁动的手?”
“没看到,我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玄鸟耸耸肩。“倒是还挺厉害,那些人最厉害的已经元婴期了,依旧被人打得落水狗一样,被人揍了,连人脸都没见到。”
苏行云再次一愣,他进客栈之前那些人还活着,从门口进客栈只是呼吸间,一眨眼的功夫那些人就全被揍了一遍,最厉害的已经元婴期了,就算他亲自动手也没这么厉害,看来这仙浮宫也是卧虎藏龙。
*
三日后,一群天之骄子将要进入仙浮宫的禁地。
禁地里危险重重。
他们要小心未知的危险,要小心身边的竞争人,还要获得姬无洵的传承,可谓是艰难无比。
太阳缓缓升起,炫烂的朝阳给台上的天之骄子们染上一层红橘相间的瑰丽色彩,让他们一个个像站在光里。
台上的人神色各异,有平静的,有激动的,有紧张的。
越爻一如既往的温洵,漆黑的眸子在人群中掠过,直到看到某个熟悉的人影才定住,神情专注。
台下的人目光炯炯,不少人都下了赌注,也都想要赢,所以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格外热情。
苏行云也在现场,挤在乌泱泱的一群人里,正浮躁的时候。
肩上的玄鸟突然道:“你跟姓越的那个小子很熟吗?”
苏行云随口道:“以前很熟,现在不熟。”
“他在看你,在朝你笑。”
苏行云一愣,抬头朝高台上看去,越爻收回了目光,跟随着其余人步伐从容的走进了仙浮宫禁地里。
现场人这么多,乌鸦鸦的一片,越爻怎么可能会朝他笑,是错觉吧。
苏行云的目光一直跟着越爻,直到彻底消失。
收回目光时,苏行云还在想,看越爻现在这副样子完全不可能会入魔,他其实可以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但是仔细为上,想了想,苏行云还是决定等越爻下次出来的时候,亲自看一眼,确定他身后的仙魔藤无事,再走不迟。
他找人问了问,看看大概要多少时间。
那人回答,看情况,这个不能确定,有的半年,有的三个月,上一任宫主最厉害,仅仅用了一个月。
苏行云点头,他不着急,反正也无事,等个一年半载也无妨。
但越爻很给力,或许仙魔体确实与众不同,天资聪慧,根骨绝佳,确实是天骄中的天骄。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经获得了姬无洵的传承,信步从禁地里出来了。
赌局的大盘天塌了,只有苏行云赚了个盆满钵满。
*
九尺高台上,姬爻在众人见证下接过了仙浮宫上任宫主递过来的宫主玉令,正式入主仙浮宫,成为现任仙浮宫宫主。
“这新任宫主是谁啊?是哪个门派的?”
“他啊!我认识,叫越爻。不属于哪个门派。刚开始算半个神医谷弟子,三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独自出了神医谷。”
“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一年前开始崭露头角,在各种大会上大出风头,少年英雄素手执剑,一路结识了很多朋友,有了诸多的追随者,他成长速度很快,轻易就踏上了旁人望尘莫及的地步。”
“不过短短半月时间,就完全获得了姬无洵的传承。实力强悍,有能力,是天选的仙浮宫宫主。”
苏行云听着耳旁修士略带艳羡的窃窃私语,看着高台上的人恍如隔世。
不得不感叹,有的人天生是会化龙的。
哪怕曾经跌落尘埃,哪怕陷入泥潭,也会踩着淤泥展露峥嵘,直上青云。
苏行云正心中感概时,另外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传入了耳朵中。
“越爻……好熟悉的名字,没记错的话,我们青云派那个勾结魔族的叛徒好像也叫越爻,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真的叫越爻,他小时候我见过他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眉眼还是有点像,算下来的话,年龄也差不多。”
“去查查。”
人就是这样,最喜欢做的事情有两件。
第一件,将跌入泥潭的人拉上岸。
第二件,将高台上的人拉下地狱。
这种事情似乎能让人获得某种无法言语的快/感。
所以很快的,关于青云派曾经有个勾结魔族的叛徒叫越爻的事情,瞬间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现场哗然一片。
苏行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的心脏狂跳,越来越慌。
炙热明媚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指尖却渐渐冰冷。
怕什么来什么。
更大的声音已经传到了九尺高台上。
近处观礼的各宗长老和掌门,也都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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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变。
御兽宗的宗主本来因为凤渊没能获得姬无洵的传承而不悦,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出声叫停:“虞宫主,宫主交接一事恐怕要暂停一下。”
虞忘是上任宫主,他倒是很喜欢越爻,仪式突然被叫停,不悦道:“为何?”
“有人传来消息,十几年前青云派的那个勾结魔族的叛徒就叫越爻。”
虞忘一愣,下意识看向青云派掌门。
“顾掌门,有这种事?”
“确有其事。”青云派掌门摸了摸胡子点头,“十几年前我栖霞峰一脉,青阳仙尊门下确实出现过一个叛徒,他的名字也确实叫越爻。”
顿了顿,又道:“我派中对勾结魔族的叛徒更是厌恶至极,当年青阳仙尊得到消息后,立马严惩了他,亲手毁了越爻的修为,将他推下了狱渊。当时的越爻年仅十岁,倒是不太可能活着出狱渊。”
“这种事情疏忽不了一点。”御兽宗宗主道:“如果不确定的话,试一下就知道了,既然是青阳仙尊的弟子,那栖霞峰一定还留了他的命灯。”
青云派宗主点头,命令旁边的弟子去取命灯。
一直沉默不语听着的当事人越爻却突然开口了,他唇角的三分笑已经隐去,但仍旧神情平静:“不用去了,就是我。”
现场所有人一愣。
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也没想到事情真的这么复杂。
虞忘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接受了姬长洵传承的人,竟然是个勾结魔族的叛徒,事情怕是出大麻烦了。
仙浮宫的传统一向是这样,接受了传承就是下一任宫主,没有人能违背这个规定。
但是如果不违背这个规定,真的把仙浮宫交给这个勾结魔族的叛徒,那就是与所有修仙的名门正派为敌。
从前也没出过这种事情,他现在上不能上下不能下,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御兽宗话语里带着冷意:“虽然说仙浮宫宫主不论过往,但勾结魔族的叛徒是万万不能的。这样的品性,如何能做一宫之主。”
一旁的紫霄真人也搭腔道:“对,若将仙浮宫交到这样的人手里,简直是修真界一大祸害。”
“我不是。”越爻神情淡淡:“我从来没有勾结魔族。”
“呵!无耻小儿,事到如此境地还在狡辩。”
御兽宗的宗主眉头紧紧皱起,眉宇之间尽是厌恶至极,身上化神期的威压有意无意的全压在越爻身上。
其余各派的宗主也皆是神情不善。
越爻被各种恶意和质问夹在中间,并没有变得狼狈无措。
他依旧是一副不骄不躁的模样,背脊笔直如青松,对着御兽宗宗主散发出的威压丝毫不惧,淡声道:“我说过了,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勾结过魔族。”
御兽宗的掌门冷喝了一声,“你的意思是青阳仙尊误会了你?”
他的话一出来,青云派的掌门立马皱了皱眉头。
越爻听到这个名字,眸色沉沉,平静淡然的脸上很罕有的冒出了一丝厌恶仇恨之色。
“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还信誓旦旦吗?”御兽宗掌门厉声问完,复又冷笑着问:“你敢说是青阳仙尊误会了你,才不小心把你推下了狱渊?”
越爻选择了沉默。
虞忘在想对策。
其余各派人也都没再出声,都想看看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
气氛安静凝重到过分的时候,一道声音突兀的传了过来。
“萧掌门说的对,是本尊误会了。”
众人抬头看去,消失了很久的青阳仙尊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没有看向越爻,只一字一句沉声道:“本尊的徒儿,从未勾结魔族。”
11. 第 11 章
苏行云不得不用这副壳子的真面目了。
尽管他不想。
他是真的不想!
他很害怕用这张脸去面对越爻。
在狱渊里的三年,越爻整晚整晚不敢睡觉,那双眼睛已经血肉模糊了,睁开的每一秒都疼,血水和脓水顺着那个黑黝黝的眼框往下流,狰狞又恐怖。
可他不敢闭眼,也不敢睡觉。
闭上眼睛就是仙尊那张脸。
仙尊是他的噩梦。
苏行云只得一直抱着他,安抚他,给他讲各种各样的童话故事。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也没把越爻从这恶毒仙尊的阴影里拉出来。
最后还是喂了一点药,模糊了一点他的记忆,后面才好过来一些。
可那段时光真的太难熬了,对越爻也好,对苏行云也罢,都是一种精神与□□上的双重折磨。让人现在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但是没想到某一天,自己还要顶着这张脸来见他。
可是不来怎么办?
声誉对人太重要了,他不可能让越爻背上这样的恶名。
越爻还这么年轻,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他不能让越爻就这样毁了。
勾结魔族这件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原本就是恶毒仙尊栽赃陷害他的。
既然那个恶毒仙尊用着这张脸栽赃了他,那么自己就用着这张脸替他还清公道。
“当年的事情,本尊又去仔细查过了,与越爻没有半点关系,本尊确实糊涂了,还没查清楚就乱下了定论,害了越爻。”
苏行云没敢看越爻,只对着掌门道:“还请掌门回去青云派后,划去耻辱柱上的罪名,还越爻清白。”
说完又补了一句:“本尊有罪,本尊也愿意接受惩罚。”
一旁的御兽宗宗主冷哼道:“一峰之主竟闹出这样的误会,还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青云派的掌门原本就糟心,但是看到御兽宗宗主还在添火,顿时恼怒道:“魔族一向狡猾,我派还只是因为魔族误会了一个弟子而已。你们御兽宗三年前直接被魔族伪装闯进了禁地,偷走开山老祖的御兽鞭,现在还下落不明,老祖宗的东西都被人偷走了,你们不是更让人大开眼界。”
御兽宗宗主一噎,顿时闭了嘴。
这件事情确实让他们的脸都丢尽了。
顿了顿,青云派掌门又道:“青阳仙尊有过,但无错。”
“趁着这次各宗门主事人都在,本掌门多一句嘴,最近魔门中人越来越猖狂,三番两次来仙门中闹事,引诱仙门弟子堕魔。”
“最近更是多了几个被魔门屠尽的村子,诸位,必要时,宁可错杀,不可漏过。”
其余各派的宗主也都神情凝重。
青云派掌门说的没错,最近的魔族确实越来越猖狂,他们好像得到了什么风声,经常组团搞屠杀,各派管辖的地方也多次出了魔人屠村的事。
那现场惨不忍睹,血流成河,鸡犬不留。
“魔族之事往后再议,这件事情就先过了。”
虞忘擦了一把冷汗站出来,“既然勾结魔族之事是误会,那越爻依旧清白,可担仙浮宫宫主之位,诸位可还有什么异议?”
其余一众看热闹的宗主和长老们都摇头。
御兽宗宗主咬了咬后牙槽,有心拿着这事不放,可青阳仙尊自己亲自来替越爻澄清了。
如果不存在勾结魔族,那其余所有的事都是小事。
虽然好像有点敷衍了,但说到底,脱离了与外派勾结这种重罪之外,其余那些都是人家派内的事情,别人也管不着。
御兽宗宗主再不甘,也只得乖乖闭了口。
交接仪式继续进行。
苏行云没敢再呆下去,青云派掌门因为这件事情也没有再继续待下去,带着门派中的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路过越爻身边时,苏行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几乎是狼狈的快速逃离。
*
苏行云跟着掌门回了青云派,在苏行云的强烈要求下,掌门召集了全派弟子,当面澄清了越爻未曾勾结魔族之事。
“越爻从来没有背叛过师门,从来没有勾结过魔族,是本尊误会了他。”
苏行云说完,顿了顿又道:“这件事情也请刑法堂的诸位引以为戒,刑法堂本就是执法部门,秉公处理门派事务的地方,任何事情都应该亲自查证,不能因为本尊是峰主,就听信一面之词。”
“就算是仙尊,也有可能会有犯错的时候。”
刑法堂的长老脸都吓白了,连连点头。
把事情说清楚了还不算,苏行云更亲手把刑罚堂的记事簿上关于越爻的那一页纸给撕了,更是亲手将刻在耻辱柱上的名字给划了。
这么一件大事给处理完,苏行云心里并没有觉得舒坦,因为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在等着他。
他回了栖霞峰,将一众仙侍早早打发回房,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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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点着灯坐在主殿。
夜幕沉沉,风声瑟瑟。
今晚的夜好像比往常要黑,苏行云想着,可能是要下雨了。
不出所料,一个闪电划开天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凉意袭来,天像被崩开了一个大口子。
雨声滴滴答答击打在琉璃瓦上吵得人心烦意冷。
烛火摇曳间,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的门外。
踩着雨水,带着冷意一步一步走向他。
苏行云早有准备,他知道越爻今晚一定会来,倒也并不算惊讶。
只是等人真的来了,又莫名觉得心中慌乱。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也很怕这么一天的到来。
但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了,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难以接受。
他亲手养大的小孩,他费尽心思娇养出来的花。
终有一日,提着剑走向他,来取他的狗命。
哪怕苏行云做足了准备,也痛得有些难以呼吸。
可是能怎么办呢?
一百零八道剑伤,道道刺骨。
剜眼之痛,痛彻心扉。
推下狱渊,差点死生不入轮回。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这副身体亲手做的。
越爻一定是想将他千刀万剐的。
事已至此,不管接下来怎么样,该说的话还是得说,苏行云艰难的开口:“越爻,对不起。这声对不起,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我会给你补偿。”
越爻已经走到了近前,停在他前方三步处。
苏行云甚至闻到了他身上冷冽的水汽,哪怕很不愿意,也得抬头面对越爻。
越爻在看他。
那道目光死死的落在他身上,意外的,那里面并不全是报仇雪恨的恶意与痛恨。
还有另外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在翻腾。
主殿摇晃的烛火透过灯壁落在越爻身上,光影错落间,仿佛将他活生生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爱,一半在恨。
一半在破碎,一半在挣扎。
烛火熄灭,一切统统化成了一片荒芜。
“补偿吗?”越爻又走近了一步,阴影笼罩在苏行云头顶。
苏行云仰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仿佛割裂的脸突然扬唇轻笑,嗓音嘲弄,又带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缱绻。
“补偿什么呢?……阿招。”
12. 第 12 章
苏行云只觉得一道炸雷震开在耳边,他猛地看向越爻,慌慌张张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不认识什么阿招。”
“不认识?那我换一个,祁阳山散修前辈,亦或是神医谷下醉仙楼一杯倒的前辈?”
越爻盯着他,眼眶周围猩红欲滴,连一向漆黑如墨的瞳仁都爬上了大片大片的红血丝,好像下一秒能流出血泪来。
“你怎么知道的?”苏行云冷汗都出来了,背后的凉意直窜而上。
越爻怎么知道的?
他怎会知道的?
在白石镇的时候,他眼睛还是瞎的,他应该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在十方秘境与他相遇,自己已经换了脸。
再后来去神医谷外的时候,自己也又换了脸。
为什么越爻还是什么都知道?
这不科学。
还是说七宝阁卖的换颜丹全是假药?
越爻冷哼,外人只知神医谷有救死扶伤之道,却不知他们还有巫蛊术与祝由术。
相比起救人,他们更擅长杀人,折磨人的小手段更是比比皆是,换脸识人算不得什么。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更加糟糕的记忆,闭了闭眼,哑声问:“我怎么知道的,重要吗?”
苏行云脑子都已经烧糊了,他盯着越爻通红到几乎快要流血的眼睛,恍惚回神。
是啊!怎么知道的,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越爻知道了陪在他身边的、救他的和害他的是同一个人。
这种感觉大概比直接一刀杀了他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不敢想象,知道的那一刻,他该有多痛苦。
苏行云不敢继续想下去,一颗心已经跌到了谷底。
越爻道:“不是说要补偿我吗?”
苏行云脑子空空的:“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给什么?”
苏行云咽了咽口水:“只要我有的。”
“要你的命呢?”越爻直勾勾的盯着他,充血的眼眶明明是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模样。
可唇角竟然还挂着三分微笑,微扬的弧度,像是刻在嘴唇上一样,好似戴久了已经摘不下来的假面。
那笑容与眸中的猩红狰狞格格不入,烛火摇曳下,他上下一张脸仿佛完全割裂成两半,看的人渗得慌。
“爻爻……”苏行云只觉得心脏被一双大手攥紧,已经快要不能呼吸了。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越爻手中的剑出了鞘,冰冷的剑刃贴在苏行云脆弱的脖颈上,再用上一分力就能隔开他的咽喉。
苏行云几乎摇摇欲坠,他们携手走过这么多些年,不似亲人,胜似亲人,此刻真的刀兵相见,哪怕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心口一疼,像被针扎了千百道。
“怎么不说话?刚刚答应的话,又反悔了?”
越爻手的剑又往前送一分,苏行云没躲,刹那间,一抹殷红出现在他瓷白细腻的脖子上。
“爻爻,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越爻直视着他,苏行云的肤色过于白,那抹血色显得格外刺眼。
越爻指尖轻/颤,手中握着的剑像控制不住似的微微的颤抖:“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什么样?”
事情走到这一步,没有瞒着的必要了,比起被越爻误会,夺舍什么的,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宣之于口。
“我不是从前伤害过你的仙尊。”苏行云眼睛一闭,大声道:“这具身体不是我的,是我夺舍过来的。那些事不是我做的,我从来都没有做过伤害你的事情。”
空气有片刻的静默,越爻唇角的笑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嘲弄,像听到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大笑话:“你夺舍仙尊的身体?”
苏行云用力点头:“是的,我从前是游魂,没有自己的身体。原来的那个仙尊在你掉下狱渊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没了,我那时才趁机掌控这具身体。”
“修仙之人,魂魄固若金汤,修到仙尊这种程度,已是半神之境,根本就不可能被人夺舍。”
越爻冷眼瞧着他,“阿招,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苏行云思索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道:“青云派引魂阁中有这具身体的魂灯,人死魂灯灭,是与不是,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越爻不说话,黑沉沉的眼睛像要隔着迷雾看透他的心,半晌手中的剑入了鞘。
苏行云带着越爻出了大殿,避开青云派的守卫直奔引魂阁。
引魂阁最顶层,鲛人鱼油灯长明,青云派掌门以及一众峰主和长老的魂灯全部在此,每盏魂灯皆被稀有的黑蛟皮护住。
苏行云目光扫了一圈,视线落在青阳仙尊的魂灯上,指尖灵火冉冉。
下一秒,雾蒙蒙的灯突然爆发出瑰丽的色彩,照亮整个引神阁。
苏行云直接傻愣住了,什么情况?他一个穿越的人,为什么能点燃青阳仙尊的本命魂灯。
这具身体是他的?那从前的那个又是谁?
越爻后退一步,剑光比目光森冷:“好玩吗?阿招。”
他咬牙切齿,目光如同染血般猩红,无人看见他背后的堕魔印应如同荆棘般快速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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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生长。
苏行云脑子乱糟糟的,整个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却还得分心和越爻解释。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点燃青阳仙尊的魂灯,但是我真的不是曾经伤害你的那个人。”
“你想想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狱渊,若行差一步,何止死千百回。”
“还有,我若真的想要弄死你,又何必费尽心机给你医治。”
越爻道:“凡人如蝼蚁被仙尊玩弄在指骨之中,要杀要留,要医药治,或许都是仙尊的游戏。”
苏行云道:“那白石镇我们经历过的一切呢?相依为命的三年,难不成也是游戏。”
“仙尊惯常狡猾,最爱做的事不就是杀人诛心,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那些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苏行云再三解释,但是越爻不信,他眸色中的冷意更甚,杀意渐渐弥漫。
“你就是认定了不相信我,哪怕我解释了这么多也没有用。”苏行云已经没辙了,破罐子破摔。
眼一闭,心一横:“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了,你要杀就杀吧,一了百了。”
冰冷锋利的剑刃彻底贴在他瓷白脆弱的脖颈上,只要剑再往前送一分,就能立马要了他的命。
苏行云梗着脖子不动,越爻盯着他气得狠了眼尾泛起的湿红,眸中晦涩不明,沉默半晌,却又蓦地收起了剑。
“就这么杀了你,岂不太便宜你了。”
“我倒是想看看你编出这样的谎言,究竟想耍什么花招?你说你不是当初的仙尊,那我便给你时间,半月之内若真找不出证明,我便再来要你的命。到时便是你再花言巧语,我也不会饶你。”
“半个月?”苏行云睁开眼,擦了一把汗,还不忘跟他讨价还价:“找证据这么重要的事,凭什么只给我半个月?你这么聪明一个人,当初学着用筷子吃饭还用了一个月呢。”
“没有一个月,只用了二十六天。”越爻脸色一僵,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后又觉得不对劲,学抓筷子都用了二十六天,好像也挺丢人的。
越爻脸黑了黑,本就差的脸色又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苏行云皱了皱鼻子:“二十六天和一个月有区别?”
越爻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空气有片刻凝窒,可莫名的,围绕在他们之间焦灼的气氛却悄然散了几分。
“懒得跟你争。”
苏行云却据理力争,“反正半个月太少了,爻爻你不能太苛刻。”
“那便半年。半年后,阿招最好能拿出证据。”
13. 第 13 章
越爻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好像不愿意再多呆一秒。
引神阁中亮起的魂灯摇晃,苏行云盯着那盏魂灯百思不得其解。
扑腾翅膀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只玄鸟落在他的肩膀上。
苏行云怔了怔,侧头问:“二师兄,当初你把我从异世接过来,为什么会把我的灵魂藏在这具身体里?我自己的身体呢?”
玄鸟一愣,摇头:“不知道啊!主人让我这么做,我就这么做了,其余的我也不知道。”
“那我从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玄鸟继续摇头:“主人在世时曾说我魂魄不全,从前的事,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怎么突然问这些,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苏行云摆了摆手,算了,问了也白问。
“走吧,回去了。”
“等等……”
准备走的时候,玄鸟突然叫停。
“怎么了?”
“什么味道?”玄鸟用力嗅了嗅,突然道:“魔气?”
他好像有些不确定,又围着引魂阁飞了一圈,才再次停回苏行云肩头:“刚刚还有谁来过这里,为什么会有一股淡淡的魔气?”
苏行云一愣,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并没有感应到什么。
“二师兄,你是不是弄错了?”
“我不会弄错的。”玄鸟摇头,笃定道:“这道魔气很淡,微弱到极致,你感应不到很正常。”
苏行云心头一紧,玄鸟是上古神鸟金乌的后裔,天生对魔气敏感,他说有,那一定是真的有。
引魂阁中只有他和越爻,魔气不是他的,那只能是……
越爻的?
苏行云整个人都不好了,两道眉头皱成了山。
这一茬接一茬的变故,让他脑仁都快要炸了。
越爻可是仙魔体,他要真堕了魔,那可就难办了。
杀了他,到底是自己养大的人,自己下不了手。
不杀他,将来为祸人间,留着是个大祸害。
现在就是进退两难。
苏行云叹气,再看看,或许是弄错了。
如果真堕魔了,那再舍不得也不能手软,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酿成大祸。
玄鸟侧头看了他一眼:“小师弟,你怎么了?为什么我今天感觉你不太开心?”
苏行云本来就憋的难受,想了想,还是把他与越爻的事挑挑捡捡告诉他了。
当然关于仙魔体这一段还是隐下了,他想等自己确认清楚了再说。
只说了从前和现在的一些纠葛。
“事情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认出我的,现在上山来寻仇了。”
苏行云明明挑挑拣拣说了整整大半个小时,玄鸟却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到了一句“阿巴阿巴……他来寻仇了。”
玄鸟嗖的一下变成两米多壮汉,恶狠狠道:“寻仇?没门!小师弟别怕,师兄去剁了他。”
苏行云连忙拦住他:“别,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对了,他很厉害吗?”看着苏行云愁眉苦脸的样子,玄鸟又继续道:“如果比我们厉害的话,那也没关系,实在不行我带你逃。”
他有些得意道:“打架我不行,但是逃跑,没有人追得上我。”
他用那比蒲扇还要大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苏行云的脑袋:“小师弟莫要怕,师兄会护着你的。”
苏行云本来难受的不行,这下心里又好受了不少。
他的人生也不是烂到底的,至少还有人一直守在他身边,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
昨日青云派掌门说,“魔族日渐猖狂,已经渗入各门各派。”这句话不是说笑的。
越爻才回仙浮宫,就有仙侍告诉他,他的小黑不见了。
越爻心下一沉,小黑陪了他这么多年,性子一向安静,最不喜欢乱跑。
现在突然消失不见,绝对不是自己跑的,而是有人抓跑了。
好在他给小黑也下过魂丝绕,勾着小拇指闭眼感受了一下方位,立马追了过去。
一路上残留的魔气让他心惊,小黑怕是不妙。
他的运气最近真的是背到家了,怕什么来什么。
他追到目的地,木屋上魔气翻腾,门外有一滩血。
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上后脑勺,越爻一脚踹开门,入目只见小黑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
藏在黑袍里的魔人正将小黑的魂魄送进搜魂镜。见到门外来人,顿时咧嘴一笑,“仙浮宫新任宫主?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原本就想抓你。”
藏在黑袍里的魔人原本就是想抓越爻,结果越爻没在仙浮宫中,顺手抓了他的狗,杀了狗后,再用搜魂镜对黑犬搜魂。
想要通过这只一直追随在浮仙宫宫主身边的狗,来知道他的弱点。
黑袍人桀桀一笑:“现在你送上门来了正好。”
他枯瘦如爪的手朝越爻脑门抓去,越爻避都没避,骨节分明的手顺势一握,往上一提,一个出窍后期的魔修,在一个年轻修士的手里,如同小鸡一般拎起。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传回来的消息里,新任宫主才刚元婴期,可他一个高出一阶的魔修在他手里却无丝毫反抗之力。
到此时,黑袍人才明白,似乎低估了这位新任宫主的本事,想要逃却已经来不及了。
越爻眼神冷漠,原本温润谦和的气质此刻也变得阴狠乖戾。
手起刀落,只见银色的剑光闪过,鲜血洒了一地,黑袍人脑袋在地上滚了几滚,眼睛还没闭上。
越爻将剑入了鞘,将困了小黑灵魂的搜魂镜藏入怀中,转身去看小黑。
小黑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脖颈处的毛湿漉漉的黏在一块,它的毛色很黑,看不出来那是血。
越爻弯腰抚了抚小黑的脑袋,粘稠的血沾满了他的双手,从前最爱干净的人,任由血污弄脏衣服。
“小黑,起来,该回家了。”
小黑很乖的,从前他只要出现,无论多远,随便喊一声,小黑就会快乐的摇着尾巴跑向他。
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喊,小黑都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今天怎么不乖了?”越爻指尖冰凉一片,眸色深处藏着无尽的恐惧,往常清润的声线已经颤成了破碎的弦,一直平静温和得像戴着假面的脸在这一刻终于崩不住了,绝望痛苦到狰狞。
他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仿佛浑身力气被抽干般跌倒在地,俯身抱过小黑的身体,闭着眼睛将脸埋进了它逐渐失温的身体。
好半天,越爻才睁开眼,将小黑软绵绵的身体缓缓抱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走,背影孤独又狼狈。
他繁复精美的衣料上沾染了小黑的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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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长袍上像开出了大片大片的花,刺眼而妖艳。
而衣服下,红色的暗纹如同藤蔓疯长,顺着脊骨一路往上爬,眼睛亦被诡谲的赤红占据。
越爻眼前是一片血雾雾的红,像极了狱渊下的瘴气林,他闭了闭眼睛,恍惚间回忆起与小黑相遇的那一幕。
毛茸茸的身体被人塞入他的手里,软乎乎的、小小的一团。
会用潮湿的鼻子蹭他的手,会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他的脸。
阿招说:你没有眼睛,它做你的眼睛。
后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小黑是他的眼睛,带着他走过石桥,走过泥泞的小路,走去学堂,走上神医谷……
它带他走过很多很多地方。
可是这一次小黑再也走不了了。
越爻说想带小黑回家,但是他不知道家应该是在哪里。
他抱着小黑一直漫无目的的走,再回神时,前方是笼罩在细雨里的青砖绿瓦石桥。
越爻转身欲走,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抬脚踏上石桥。
老旧的石桥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斑驳的桥面上满是幼童的炭笔画。
曾几何时,有人牵着他走过千万遍。
走过石桥,再行几步便停在木门前,屋中主人不在,年久失修,门上曾经鲜亮的朱漆已经脱落,推开时会发出厚重的咯吱声。
院中一片荒芜,从前他最爱的那棵桃树已经枯死了,只剩下一个树桩子烂在那里。
越爻想找个地方坐,可雨季才来,院中处处是疯长的杂草,连石阶上都满是绿苔。
等不急雨停,越爻挖了个坑,把小黑埋在枯了的桃树下。
小黑很喜欢啃桃核。
很多年以前,每次他想吃桃,阿招会把他举起来,让他摘树顶上的桃子。
摘下来的桃子,阿招削果皮,他吃果肉,小黑啃桃核。
小小的院子,总是会有笑声。
俞东多雨雪,四季仿佛只剩冬与春,一大半季节下雨,一大半季节下雪,大地永远湿漉漉的,抬眼望去,连空气中都是雾蒙蒙潮湿的水汽。
可仔细回想一下,记忆里的那几年似乎明媚与温暖占据大多数。
摸着冰冷冷的土堆子,越爻突然有些后悔。
他在想,如果他不走出白石镇,如果他不离开这里,如果他不要这双眼睛,那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阿招还是阿招,小黑还是活生生的小黑。
阿招会给他讲奇奇怪怪的故事,会给他烤小红薯,会教他写毛笔字,会给他煮长寿面。
小黑会围在他脚边,快乐的甩甩尾巴,会用鼻子轻轻拱他的裤腿,会将他丢出去的球捡回来。
他的眼前是黑色的,但是他的世界是彩色的,他会一直很快乐很快乐的生活在这里。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想要一双眼睛,他想陪阿招在桃树下看一场雪,想和阿招平平安安过一生,到最后再找仙尊复仇。
仅此而已。
他不贪心的,要求也不多。
于是,他走出了白石镇,他有了眼睛。
可桃树已经枯死了,阿招不是阿招,小黑成了冰冷冷的土堆。
他找不到陪他看雪的人,到最后连复仇这个愿望都快要做不到了。
上天从不愿偏爱他,绝望在心底生根发芽,他睁着眼,却怎么也看不见天明。
14.第 14 章
阿招说过,有得必有失,万事都强求不来。
所以他得到了一双眼睛,就要一直一直失去。
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完全属于他的。
所以他就是那阴沟里的老鼠,活该这辈子孤独到死。
凭什么?
他偏不!
他偏要逆天而行,他偏要强求。
越爻像突然发了魔怔,徒手把埋了的小黑又挖了起来,关上掉漆的木门,抬脚走出白石镇,抱着小黑的尸体转身上了神医谷。
神医谷有一门很神奇的秘术,刚死的人,保存好他的三魂七魄,找到合适的身体,合适的命格,再用秘术以命换命。被强夺了身体的人,会魂飞魄散。
而本该死去的人却能再活一次。
因为太过逆天,也因为罪孽深重,所以被封藏在神医谷的禁地里。
这个秘术外人不知道,甚至连神医谷的很多长老都不知道。
但越爻知道,因为他亲眼见人用过。
魔人杀了小黑,将小黑的魂魄送入了摄魂镜里。
摄魂镜成了魂魄的存储物,让小黑的三魂七魄来不及消散,这倒刚好方便了他。
只要学会了秘术,就能让小黑再活一次。
越爻找到神医谷谷主,开门见山,说出了来意。
“什么?给狗换身续命?”神医谷主一脸震惊的看向他,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行,这事有伤天和。”
“给人续命就不伤天和?”越爻平静看向他,一字一句道:“阿絮为什么能活下来?你我心知肚明。”
阿絮是谷主的儿子,生下来就是病秧子,心脉都发育不全,谷主用尽了无数办法,只是为了留住儿子的命。
“阿爻……”谷主脸色一变,厉声喝止住了他,“人和狗能比吗?”
“能。”越爻沉声道:“小黑对我而言,就像阿絮于你。”
“你……混帐!”谷主被他气得吐血。
见越爻巍然不惧抱着狗的尸体站在原地,仍是倔强看着他的模样,顿一顿,他又好声好气道:“续命要背负的孽障太重,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无疑是自寻死路。你还有大好前途,为了一条狗不值得。”
“我大半辈子都在救人,为了阿絮一人全抵消完,仍旧付出了代价。”他摸着自己的满头白发,和满脸过于苍老的面容道:“阿爻,你看看我的样子,为了一只狗,你还愿意这样做吗?”
越爻无所谓道:“我愿意,不管什么我都愿意承担。”
“阿爻……”谷主又耐着性子劝了半天,与他讲明了利害关系,可越爻就像魔怔了一样,冥顽不灵,怎么都不肯放弃。
谷主坳不过他,一甩袖子,“好,你若定了心,非要一意孤行,我也不阻拦你。但从今往后你与我再无半点父子之情,你的因果罪孽亦与我无关。”
越爻抱着狗给谷主深深鞠了一躬,“好。”
*
苏行云从引魂阁下来后,直接去了藏书阁,他想去藏书阁的万千古书中找找看,他与这个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边翻着书,脑中却总是想起玄鸟说的话。
引魂阁中的那缕魔气,会不会真的是爻爻的?
他越想越不安,自己这边又脱不开身,干脆麻烦玄鸟盯着越爻。
玄鸟倒是没有意见,扇扇翅膀就飞了出去。
苏行云什么线索都还没找到,那边玄鸟就发了消息过来。
“小师弟,那小子的狗死了。”
苏行云手中的书直接掉在地上,一颗心直接跌进了谷里。
小黑死了?
爻爻和小黑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跟自己待的还要长。
小黑要是死了,爻爻不知道会难过成什么样。
害怕他会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来,苏行云忙飞快给玄鸟传消息:“他现在在哪?”
两个时辰后,玄鸟又传回了消息:“白石镇。”
苏行云想也没想,飞快赶去了白石镇。
可是他去的时候,越爻已经走了。
苏行云只得又给玄鸟传消息。
这次玄鸟回消息很快,“那小子又去了神医谷。……小师弟,这小子是不是有那什么大病?他把那狗埋了,发了一会呆之后,又把狗挖了出来,然后抱着狗的尸体上了神医谷。”
苏行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一边赶去神医谷,一边给玄鸟传消息:“二师兄,你跟紧了他,仔细看好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告诉我。”
“好。”这种事情对于玄鸟来说轻而易举,它飞得高,又看得远,将越爻的动静一一告诉了苏行云。
“那小子抱着狗从神医谷出来了,进去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出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个包袱。”
“那小子进了集市,他去了宠物市场。”
“他在买狗。”
“他又买了一只黑狗,这只黑狗和那只死了的狗,长得一模一样。”
“他带着两只狗往外走。”
“他远离乡镇,找了个很偏僻的地方开始插阵旗。”
“他在摆一个奇奇怪怪的阵法。”
玄鸟每说一句,苏行云心口往下沉一分,听到最后,整个后背都爬满了冷汗。
他是穿越进的修仙界,虽然对各门各派的功法不是很熟悉,但从前网络小说没少看,从越爻的所作所为里,多多少少猜出了一点想法。
小黑对越爻太重要了。
为了小黑,越爻真的能做出疯狂的事情来。
“二师兄你拦住他,我马上赶到。”苏行云心急如焚,全力催动仙剑,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赶去了玄鸟说的地方。
玄鸟断断续续给他传回了几条消息。
“小师弟放心,我一定会拦住他的。”
“呃……这小子还挺厉害,我打不过他。”
“不过我聪明,我偷走了他的阵旗。”
“小师弟快来,他现在在追杀我。”
“小师弟救命,他要拔我的毛。”
在玄鸟凄厉的尖叫声中,苏行云匆匆赶到。
“爻爻……”
越爻正踩着玄鸟的脖子,从它翅膀上拔出一根又粗又硬的羽毛,似乎因为小黑的事,他身上那种温和的气质全无,莫名变得有点阴森森的,曾经满面春风的笑也覆上了厚厚的阴霾。
见苏行云突然出现,语气凉凉的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你。”苏行云上前一步,指着在地上挣扎的玄鸟道:“你先放开他,我有话对你说。”
“不放,他偷了我的阵旗。”
“是我让他偷的,要不这样,你放了他,有问题找我算。”
越爻“哼”了一声,脚却默默从玄鸟的脖子上移开了。
被放开的玄鸟扇扇翅膀,飞快冲天而起,生怕再被拔毛。
苏行云趁机看向越爻身后,像玄鸟说的那样,他的身后用阵旗摆着两个奇奇怪怪的阵法,一死一活两只黑狗被端端正正放在各自的阵眼上。
阵法还没有被激活,但光看一眼就让人感觉不舒服。
越爻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身挡在他面前:“说吧,有什么事?”
“小黑的事我知道了。”
“所以呢?”
“爻爻,让它走吧。”苏行云上前一步,试图去抱小黑。
越爻一把拦住他:“不让。”
“小黑走了,我知道你会很难过。可是生死自有定数。人也好,动物也罢,要是强行干预一定有伤天和。修仙之人沾染上了这种业障,将来的路只会愈加艰难。”
“我不在乎。”
“你不能不在乎,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因为小黑……”
越爻打断他的话:“我的事不用你管。沾染因果也好,沾染业障也罢,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爻爻,你听话……”
苏行云的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越爻的哪根神经,刚刚还算平静的神情,一下带上了火气。
“听话?呵,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用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让我听你的话,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我听你的话。”
苏行云脸色发白,嘴巴动动又闭上了。
空气有片刻的静默,越爻瞧着他不太好的脸色,移开眼:“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苏行云深吸了一口气:“好,你把小黑给我,我立马走。”
“你……”
在越爻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苏行云飞快说道:“我知道,你的事与我无关,但小黑的事与我有关。”
“小黑是我的狗。”
“可我也算它的半个主人。”苏行云强硬道:“我不允许你阻碍它。”
“你什么意思?”
苏行云胡诌道:“畜生道的六道轮回里,狗是最后一道,下辈子它是要投胎做人的。”
越爻一愣,“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苏行云再接再厉的乱扯:“畜牲道的众生,大多愚昧无智,要么被猎杀,要么被劳役、鞭打,要么被宰杀取皮吃肉熬骨。”
“但狗不一样,它们离人最近,跟人相处的时间最久,它们聪慧过人,对人忠诚,又能守家护院,又能打猎,又能牧羊。”
“你猜它们为什么会不一样,因为这是它们最后一次当畜牲了,它们在积攒功德。”
“等它们过完这一世,死后就会投胎做人,不会重回畜生道。”
苏行云说的有板有眼,把越爻唬得一愣一愣的,刚刚还犟种一样的目光,再看向小黑的尸体时,已经带上了迟疑。
“爻爻,让小黑走吧。护了你那么久,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下辈子,它会生在富贵人家。”
苏行云添完最后一把火,再一次去抱小黑,这次越爻没再拦他,反而俯身默默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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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阵旗。
他是想要小黑一直陪在他身边,可是比起小黑能投胎下辈子做人,这个显然更重要。
“这周围环境还可以,有花有草的……”苏行云抱起小黑,抬眼朝四周瞧了一眼,目光一顿,突然惊喜道:“爻爻,你看那里……”
越爻下意识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长着几颗野生的桃树,树上稀稀疏疏挂着几个毛桃。
“小黑最喜欢啃桃核,我们就把它埋在桃树下。”
越爻“嗯”了一声,选了株结果最多最粗壮的桃树,拔剑在树下挖了个坑。
苏行云将小黑放进了坑里,越爻则沉默着往坑里填土。
一旁另一只黑色的狗已经醒了过来,看着周遭两个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环境,挣扎着准备逃跑。
可它身上还插着银针,跌跌撞撞走了两步又倒了下去。
苏行云看了一眼,问:“爻爻,你还想养狗吗?”
越爻填着土,想都没想就摇头。“不用了。”
“那就放它走吧。”苏行云抱起它,从它的后颈取出两根细长的银针,刚准备松手,又察觉到它脖子下面硬邦邦的,有东西硌手。
翻过来一看,才发现狗的脖子下挂着一个吊坠,那个吊坠是木头刻着的剑。
木剑小小巧巧一个,大概拇指粗细,做工也粗糙,上面还刻着歪歪扭扭“旺财”两字,一看就是塞进某个小孩的手笔。
苏行云摸了摸它顺滑的皮毛,它应该是有小主人的,而且他的小主人很爱他。
越爻把土填平,怕山中野兽顺着味道过来挖,又在上面盖了一层石头。
一切忙完后,天色渐晚。
苏行云抱着小黑狗在坡下等他,见他洗完手,温声道:“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苏行云抱着狗往下走,越爻想了想,也抬脚跟了过去。
下了山,走过两个村子,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越爻似乎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去哪里?”
“马上就到了。”苏行云笑了笑。
玄鸟给他的消息就在这里。
果然再走出了不过半里,就听到某个院落里传来小孩吵闹的哭声。
“娘,旺财去哪里了?”
“我要旺财,你把旺财还回来。”
“我不要吃肉包子,我就要旺财……”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快要消失了,天边挂着几缕红霞,犹如一碗血洒红了半边天。
院落里的小孩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的满脸都是,嗓子都哭哑了,看得人揪心不已。
院外的苏行云把怀中的狗塞到越爻手中,把他往前一推:“去吧。”
“干什么?”越爻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进了院中。
刚刚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小孩,看着走进医院中的陌生人也是一愣,随后看着他怀中的狗,眼睛猛地一亮,飞快冲了过来:“旺财……”
刚刚那只无精打彩的黑狗,也一下打起了精神,朝着他的小主人欢快的叫着。
小孩冲上来抱住了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糊在狗脸上。
狗也不嫌弃,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蹭了蹭小孩的脸。
“我从学堂回来就不见了旺财,娘亲说旺财被狗贩子抓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小孩抬头看向越爻,他脸上全是脏兮兮的泪痕,但是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两个小酒窝里都充满了快乐。
“大哥哥,是你找到了旺财吗?”
越爻没说话,一旁的苏行云道:“对啊!就是这个大哥哥从狗贩子手里找回来的旺财。”
小孩看向越爻的目光满是崇拜:“谢谢大哥哥,大哥哥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屋里传来妇人呼喊声,小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肉包子塞在越爻手里,“娘亲喊我回屋吃饭了,我该走了,大哥哥这个肉包子给你,谢谢你救了旺财。”
小孩牵着旺财往回走,夕阳余晖给一人一狗都镀上了一层红灿灿的光晕。小孩蹦蹦跳跳踩上台阶,旺财跟在小主人的身边快乐的晃悠着尾巴,整个画面温馨又幸福。
越爻摸着手中还温热的肉包子,心中的浮躁与焦灼突然变得平静。
他弄丢了他的狗,但这世上另外一个人找回了他心爱的小狗。
天已经彻底黑了,太阳下山后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可越爻眸里那片灰蒙蒙的雾气却散开了,心中明镜一般。
他刚刚好像魔怔了。
万物生死各有定数,人是这样,动物也是这样。
换身续命是禁术,一命换一命之事伤天害理,十恶不赦,本就是逆天而行。
越爻不傻,他知道不能这么做,可心里一直有道声音在蛊惑他,在唆使他违抗初心。
悲痛欲绝中,他好像真的被那道声音蛊惑,如果不是阿招赶到,他定会万劫不复。
15.第 15 章
天色彻底黑了,苏行云借着最后一丝光,偷偷看了一眼越爻。
越爻很平静,连眼眶边的红血丝都退下不少。
苏行云松了一口气,小黑走了,越爻肯定很难过。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救不了小黑,现在这个身份连安慰都做不到。
于是他让玄鸟尝试着寻找旺财的主人,结果还真找到了,虽然没有很大的用,但至少或许会让越爻心里好受点。
月亮已经爬上山头了,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月光出了村子。
越爻身上脏得没法看,又是泥又是血,整个衣袖和胸前,红红黄黄糊了一大片。
刚刚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小黑身上,现在回神瞧见自己这样,顿时哪哪都不舒服了,出了村子就往镇上赶。
苏行云想起玄鸟说的话,顿了顿,也跟在他身后。
越爻没管他,进了客栈,包了厢房,转头看苏行云还跟在他身后,不由蹙着眉头问:“你还准备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这客栈你家开的?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越爻懒得理他,让小二准备了热水,刚准备脱衣服,转头看见苏行云竟然也跟进了屋里。
越爻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要留下来跟我一起洗澡。”
“洗澡就不用了,那个……”苏行云搓搓手,露出一个眼巴巴的笑:“要不我留下来给你搓个背吧。”
搓背就能看到他背后的仙魔藤了,也不知道现在那玩意儿是什么情况。
“不用。”越爻拒绝的十分干脆。
“为什么?”以前别说搓背了,连澡都帮他洗过。
“没有为什么,就单纯不想看见仙尊这张脸。”越爻丝毫不留情面道:“看到这张脸就生理性厌恶。”
苏行云:……
“还有,在证明你不是仙尊之前,你最好的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控制不住我的杀心。”
越爻的这句话并没有夸大其词,一百零八剑,每一剑都让他生不如死,剜眼之痛,狱渊之仇,这一桩桩一件件,就仙尊这副身体死千次万次都不够,剁成肉泥喂狗都不甘心。
可这身体里有阿招的灵魂,最爱的是这个人,最恨的还是这个人,这样浓烈的爱恨全聚集在一个人身上,足够让越爻几欲癫狂。
偏偏这人还顶着这张脸来见他,他现在还能好言好语的与他说话,已经算心智坚韧了,搁别人怕是分分钟早崩溃了。
苏行云反驳不了他的话,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越爻目送他离开,栖霞峰上再遇时,阿招说他不是仙尊,他只是夺舍了仙尊的身体,这么一个狗都不信的借口,他自然也是不信的。
仙尊化神之境,半只脚踏入了仙人之列,能修炼到仙尊这种境界,灵魂早已经是千锤百炼,几乎算得上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了,怎么可能容得别人夺舍。
当初愿意留下半年时间给阿招证明自己,不是因为他相信,而是他一时没找到解决的办法,爱恨交加,他对阿招下不了狠手。
同时又痛恨自己的心软,一百零八剑,剜眼之仇,那些受过的折磨与苦楚,永远都得不到原谅。
如果原谅,那他曾经受过的苦就是一场笑话,他没有办法与过去和解。
这件事是一个无解的答题。
暂时不见才是最好的。
越爻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关了门,洗了个澡之后掏出了摄魂镜。
小黑下辈子是要投胎做人的,换命秘术用不了,那这摄魂镜也不需要了。
越爻摸了摸镜子里飘荡的犬类游魂,盯着看了好半天,与它告完别才伸手敲碎镜子,镜子碎裂的那一秒,镜面反射的光像走马观花一样快速的闪过一段画面。
眼前瘴气漫天,像走入死胡同一样一眼看不到尽头,脚下是泥泞的沼泽,高大的身影一手拿着剑,一手背着小孩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越爻愣了一下,画面模糊,但是他看清了,那个小孩是他,高大的身影是仙尊。
小小的他眼睛上覆着薄薄的黑绸巾,大概是睡着了,神情平静一动也不动,只乖乖巧巧的搂着仙尊的脖子,安静的趴在他的背上。
仙尊却和舒舒服服趴着睡觉的他完全不一样,一边走,一边警惕的扫过四周,时不时提起剑杀了周遭突袭而来的妖兽。
他好像有很长时间没睡觉了,眼圈周围一圈酸涩的红血丝,乌黑的头发被瘴气林的水气打湿,丝丝缕缕的粘在脸上,衣袍上也不知道沾着什么兽类的血和泥浆,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越爻怔怔的盯着飞速闪过的画面,整个人呆立在场。
不管是记忆里落霞峰的仙尊,还是现在住在落霞峰的阿招,永远白衣似雪,云阳高端,一副仙人下凡的作派。
如果不是看到这搜魂镜,又有谁能知道,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曾经也会背着他在淤泥里挣扎,狼狈得如同一只丧家之犬。
……
镜子还在碎裂,越爻一怔不怔盯着画面,突然发现很多他没有印象的场景。
掉下狱渊的前一段时间,或许因为太过惨痛,他好像缺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
只记得他没有眼睛,他什么都看不到,他的世界漆黑一片,能够抓得着的永远都只有阿招的那一片衣角。
狱渊环境恶劣,但他吃喝不愁,风雨无恙,一路行来虽然艰苦,但仍旧平安无恙的走出了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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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一些他不曾见过的画面和记忆,以及在狱渊的点点滴滴,以小黑的视觉呈现在他面前。
越爻盯着镜面中快速闪过的画面,心口好像缺失了一块,密密麻麻爬上痛楚来。
他知道狱渊中艰难,却不知道艰难到了什么程度。
狱渊里瘴气弥漫危机四伏,用贫瘠荒芜、哀鸿遍野丝毫不过分,处处都有妖兽,处处都遍布着未知的危险与杀机。
阿招一边处理突然冒出来的危险,一边护着他前行。
他看见他受伤,看见他吐血,看见他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着丹药。
前路一片迷茫,绝望的看不到尽头。
阿招一边说没事,一边护着他往前走。
他像一块膏药一样粘在阿招的背上,无知无觉、安安稳稳的从尸山血海里走过。
当时只道是环境艰苦,却不曾想竟是九死一生。
阿招总是撒谎,但引神阁中他有一句话没有说谎。
要不是抱着必死的信念,谁都走不出那个绝境。若没有阿招,死千百次也不一定能走出狱渊。
可这些越爻都没见过,他是瞎子,他看不见。
如果不是小黑,如果不是摄魂镜,他大概永远都看不见。
摄魂镜的镜面裂开的越来越大,像蜘蛛的纹路细细密密的从中间与四周扩散,与此同时,镜面反射出的画面速度也越来越快。
从狱渊出来,他们到了白石镇。
他又看到了阿招教他读书写字,带着他种桃树,带着他熟悉白石镇。
那些从前看不到的一幕一幕,此刻全部呈现在眼前。
原来阿招的表情那么丰富。
看见他待在房间不出来,会着急。看见他伤心会跟着难过。看见有人欺负他,会气急败坏的上前理论。
看见他学会写字会很开心,看见他学会用筷子吃饭会很欣慰。
越爻只觉得一只巨手捏在他的心脏上,让他一时喘不过气了。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遭遇是仙尊的游戏。
但那些挂在脸上的开心、快乐,那些彷徨与挣扎,乃至那些狼狈不堪都是演的吗?
可自己是瞎子,他演给谁看呢?
……
摄魂镜彻底全碎了,画面逐渐模糊,最后消失得干净。
越爻握紧了手中的碎镜,闭上又睁开的眸中满是挣扎与茫然。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辗转于床踏之间,梦中全部是过去。
有落霞峰的,有狱渊的,有白石镇的。
落霞峰上仙尊对他的残害作不得假,但狱渊中为他一次次以命相博,也不是假的。
可最终,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16.第 16 章
苏行云回了栖霞峰,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得抓住这段时间证明自己不是仙尊,才能与越爻缓和关系。
他尝试着从栖霞峰仙侍的嘴里套话,但一问才知道,这些仙侍来的时间,不比他穿进这具身体长多少。
栖霞峰似乎从前经历过什么大事,原本的仙侍都死绝了,这一批都是后来的,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门派里的长老和掌门肯定是知道的,但是苏行云又不敢去问,毕竟那些老家伙人老成精。
万一问出点什么让他们察觉不对劲的事,那会是更大的麻烦。
他只能用上了藏书阁,里面的书一本一本的看,硬是没发现半点门道,从来没有哪本史书上有记载,夺舍的人还能点燃本命魂灯的。
一眨眼两个月过去了,苏行云半点进展都没有,他烦死了,感觉头发都快要掉光了。
出了藏书阁,他没有回栖霞峰,想了想,还是准备去找越爻,他得去看看越爻身后的仙魔藤到底什么情况了。
没有情况,自然是最好的。
要是魔藤真的占据了主导地位,那他得提前做打算了。
苏行云只身站在仙浮宫前,行动间有些踌躇,光明正大的进去肯定不行,越爻早恨极了他,见到他进去不得刀兵相见。
七宝阁的换颜丹也太不好用,想了想,苏行云身形一转消失在原地,而仙浮宫的墙角上多了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猫。
仙浮宫这么大,不小心混进去几只猫猫狗狗的,应该正常吧。
越爻那么忙,应该也不会注意到野狗野猫身上去。
这个办法简直完美!
猫猫动作轻盈,行动迅速,但仙浮宫他还不熟,从前也也没来过,走主道肯定不行,太引人注意,容易惹麻烦。
于是专挑了一些墙角与犄角旮旯人少的地方走。
偷偷摸摸半天才找到了仙浮宫主殿。
主殿守卫森严,处处都是巡逻的仙侍。
猫猫也不敢硬闯,围着主殿转了一圈,竟然看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狗洞,猫猫大喜,毫不犹豫的就钻了过去。
越爻住的地方倒是好找,到底是他养大的人,喜好与他偏差不大。
看一眼屋内的装饰,就知道哪个是越爻的房间。
从大开的窗缝隙跳了进去,进了房,屋中空无一人,越爻还未回来,但桌上燃着香,书画上的笔墨未干,显然人刚走没一会儿。
此时已经是黄昏,越爻会不会现在去洗澡了,那可是看他后背的大好时机。
苏行云想都没想,又爬上了窗户,准备去找浴室。刚从缝隙里跳出去,四脚还没落地呢,紧接着后颈一软,一只手将他提溜了起来。
“什么玩意儿?”
苏行云挣扎着侧头,一个仙浮宫的洒扫弟子捏住了他命运的后颈。
“哇!原来是只小猫!!”
见到自己捉住的是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猫,那小弟子立马眼睛都亮了,抱着小猫就往回走,下巴蹭了蹭他毛茸茸的脑袋,一边蹭一边亲道:“你从哪里来的?饿不饿?我喂你吃小鱼干好不好……”
苏行云费力的挣扎,他后悔了,变什么不好,干嘛变小猫?这被人又抱又蹭又亲的,气死了。
早知道就变刺猬了。
他很生气,但是赶回来的越爻更生气。
苏行云刚到仙浮宫门口的时候,越爻就感应到了,看到狂跳的无名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笔就出了主殿,结果没寻到人。
顺着无名指的牵引一直走,越走越无语。
从一些墙上墙下、犄角旮旯里走过就算了,最后竟然还钻了狗洞。
那个比老鼠洞大一点的狗洞,他是怎么钻过去的?
越爻怔在原地,俯身从狗洞边捡起一根白色的猫毛,感应到上面熟悉的气息后,绕过狗洞走得飞快。
紧赶慢赶,回来就看见被小弟子摁在怀里亲的白猫。
“放开他……”越爻飞快叫住了小弟子,小弟子看着脸色不善的宫主,手下意识一松。
雪白的猫猫趁着这个机会,恶狠狠的给小弟子来了一爪子。
刚准备逃跑,眼见对面又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猫猫毛毛都快炸了,用力又是一爪子过去,将对面的手也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可恨的是,那只漂亮的手受了疼竟然也没将他松开,提溜着他的后颈将他拎了过去,抱进了怀中。
闻着熟悉的清冷泛苦的药香,猫猫挣扎着扭过头去,一下就对上了越爻清隽俊气的脸,扬起的爪子猛地顿了顿。
越爻拎着猫,眸色漆黑深沉。
他抬手在猫儿毛茸茸的头顶弹了一下,唇间带了笑,但语气明显带着咬牙切齿:“哪儿来的野猫?再挠本宫一下,就给扒皮抽筋,剁碎了喂狗。”
猫儿蔫了,缩着脑袋将爪子收了回去。
好在越爻不是真的丧心病狂,并没有将猫扒皮抽筋,剁碎了喂狗。
他拎着猫回了房,倒了热水,一言不发的给猫洗澡。
猫猫被小弟子亲过的脑门,被越爻洗了一遍又一遍。
猫猫被按在水盆里,看不见越爻的神情,水明明是温热的,但总感觉周身气息冷飕飕的,头上的目光好像恨不得将他脑门盯出个洞来,怪渗人的。
换了三次水,猫猫觉得自己要洗秃了,越爻才终于将他拎起来,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去拿干净的毛巾。
趁着这个空档,猫猫抓住机会就给了越爻一爪子,趁他吃痛收回手之际,飞快跳上窗口逃跑了。
*
白猫飞快溜出了仙浮宫,到无人处,又变回了人。
苏行云无语至极,他是去看越爻洗澡的,结果被越爻拎着洗了个澡,头都快要洗秃了。
他摸着自己满头的黑发,一脸的郁闷,从前在现代因为熬夜要担心头秃,现在好不容易穿越了,还得担心头秃。
呸!糟心!
回栖霞峰吹了一晚冷风后,又准备重振旗鼓再一探仙浮宫。
但是变成动物,这招不能用了。
太丑了,容易被人打死。
太可爱了,容易被人搂着撸,再倒霉点还要被人摁着亲。
他得另寻他法。
三天后,仙浮宫外来了一群仙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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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是青衣坊特意献给新任宫主的。
苏行云看着那一群纱巾遮脸的仙姬,顿时眼前一亮,他找了个法子,代替了其中的一名仙姬,准备再一次混进了仙浮宫。
进去之前他还多了个心眼,越爻那小子怪聪明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总能认出他。
于是回门派藏宝阁借了一样隐匿气息的天阶法宝带在身上,还特意找玄鸟辨认了一下。
天才地宝各有妙用,何况是青云派的顶级法宝自然是不赖的,确定连玄鸟都认不出来,苏行云这才放心。
光明正大的跟着青衣坊的人进了仙浮宫。
以往仙浮宫下面的附庸门派也会朝宫主献上仙姬,但这位年轻的宫主似乎无意于此道,每每只是看上一眼便会打发走。
这次下属也是照例一般,带着仙姬在宫主面前走个过场就准备带下去。
这样的方法对苏行云正中下怀,越爻对女色敬而远之,每每附庸门派送来的仙姬,愿意走的可以走,不愿意走的都会被他安排在仙浮宫中做弟子,所以他才想这个办法,光明正大的先进仙浮宫,以后再伺机而动。
一群仙姬又像往常一样站在越爻面前,脸上戴着厚厚的纱巾,什么也看不见。
苏行云就站在其中,他个子高,站在一群仙姬的最后方,衣服又穿的宽松,站在一群俏丽的仙姬中并不算太出挑,也不打眼。
越爻坐在主位的檀木椅上,黑沉沉的眸子往下扫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忽然变得兴趣盎然。
这人从前对自己总是敬而远之,这次三番两次的想要进仙浮宫接近他,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
越爻勾了勾唇,指着最后一个低着头想把自己隐形的人,开口道:“他留下,其余人都带下去。”
苏行云一直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看见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抬眼就看见了越爻直勾勾指向自己的手指。
苏行云诧异,什么情况?他指着自己干嘛?
他能认出自己?不可能吧?青衣坊中仙姬均白纱覆面,为了不露真容,系在白纱的金丝上还下了禁制。
何况自己门派的天阶法宝不是盖的,别说是二师兄了,就算掌门亲自来了,也铁定认不出是他。
越爻还能比掌门更厉害,不可能吧。
苏行云想了想,只能归根于凑巧。
至于留下自己这个仙姬,倒也是情有可原,必竟年轻人嘛火气十足,这个岁数开窍也是正常的。
一群仙姬退下,就留着苏行云在原地。
越爻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轻轻抬起了手,用食指撩了撩他面纱下的流苏。
想用这个方法藏在他身边?还真是……自讨苦吃。
越爻低低笑出了声。
隔着一层面纱,苏行云看不清他漆黑的眸子中是什么情绪,原本心中就在打鼓,再被他这么一笑,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好在越爻什么也没干,对视了一会儿,就转身往外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人,似笑非笑道:“愣着干什么,跟上。”
“去,去哪儿?”
“回房,睡觉。”
17.第 17 章
睡,睡觉?他想干什么,这青天白日的,他睡什么觉?
苏行云脸有些僵,突然觉得假冒仙姬来接近越爻,好像也有些不大靠谱。
可现在是骑虎难下,走一步看一步吧,唉……
越爻脚步不停,苏行云只能无奈跟着他走,结果一直走到了他的卧房中。
看着眼前的鎏金雕花床,苏行云一阵无语。
咋?还真是睡?
越爻坐在塌边,对他勾了勾手:“过来。”
“做什么?”苏行云警惕的看着他。
越爻唇角微不可查的勾起,毫不遮掩的目光仿佛能隔着薄纱看清他的脸,声音懒懒的,带着不怀好意问:“青衣坊长老遣你来之时,未曾告知你来仙浮宫的目地?”
苏行云脸都被他看红了,磨了磨后牙槽小声道:“告知了,长老说一切听从宫主安排。”
“知道就好。”越爻挑眉,眸中闪过一抹玩味的戏谑,他指了指自己的腰带,“帮本宫主宽衣。”
苏行云头秃,这家伙什么意思?是故意的还是来真的?
才见一面,就走到这一步了,这么饥不择食的吗?
偏偏越爻还不依不饶道:“动作快点,伺候本宫主是你的福气,多少人趋之若鹜,求而不得。”
苏行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恢复平静:“这福气,我不太想要。”
“你说什么?”越爻伸手隔着薄纱捏住了苏行云的下巴,他的手背上还有两条细长的猫抓痕,那结了痂的血色,在他的手背上像白雪上晕开的红绸,分外刺眼。
“我说天色还早,此时宽衣睡觉怕是不太好,不如……”
“不如什么?”
“日落红霞最适饮酒时,听闻仙浮宫的桃花酿最是一绝,不知我可有幸能得一尝?”
越爻嗤笑一声,指尖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摩挲,冷漠漆黑的眉眼竟也无端风流:“落日红霞下钻被窝也未尝不应景。”
钻被窝?他衣服一脱,胸前掉出两个肉包子,吓不死你。
苏行云拍开他的手,梗着脖子道:“青衣坊仙姬最是好酒,若尝不到那桃花酿,便无心干其余的事情。”
越爻也不恼,眸中笑色渐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却嘴馋酒水那俗物,如此煞风景,你这性子也着实不讨喜。”
苏行云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气骂:“白日宣淫,还头头是道,你才不讨喜。”
“哦,还是个牙尖嘴利的人。”
苏行云翻白眼,他还没受过这气:“对对对,你说的对,我牙尖嘴利,还不讨喜,还请宫主大度,放我回青衣坊。”
谁要陪你上床睡觉?老子不伺候了。
“性子还挺倔。”越爻挑眉:“我这仙浮宫可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我不介意试上一试。”苏行云都准备撕破脸了。
空气有瞬间的凝固,片刻后,越爻扬起唇角:“也罢,本宫不与你一般计较,如了你的愿便是。”
说罢他朝门外招了招手:“送上十坛桃花酿来。”
很快,酒被送了上来,一坛一坛摆满了桌子。
“喝吧,给你喝个够。”越爻扬手替他揭开酒封,带着淡淡桃花香味的酒气立马弥漫整个屋中。
“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宫主不如一起?”苏行云给杯中倒满酒,哄着越爻一起喝。
“不喝,除非……”越爻勾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除非什么?”
越爻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扯,将他抱到了腿上,漆黑的眉眼盯着他的手指满是兴味,“美人手指如玉,这一样的手端起酒杯想必会更醉人。”
苏行云:???
这小子……看不出来啊!什么时候玩这么花了?
他那乖乖巧巧的谦谦君子呢,去哪了?
苏行云头皮都要冒烟了,一咬牙,端起酒杯送到了越爻的唇边。“宫主请喝酒。”
越爻没拒绝,低头就着他的手,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苏行云还没来得及放下酒杯,越爻又接过了他手中的杯子,倒满酒朝他嘴边喂了过来:“来而不往非礼也。”
苏行云骑虎难下,梗着脖子也张嘴喝。
桃花酿酒味清澈带点甘甜,味道很好,后劲却十足,让人醉而不自知。
苏行云不知道自己醉没醉,脑子有一点点糊涂,但是看着越爻雾蒙蒙的眼睛,想着他一定是快醉了,于是加紧了喂。
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越爻还没倒下,十坛桃花酿己经没了。
苏行云看了看空荡荡的酒坛子,眼神一片迷茫,他忘了来的目的是什么,人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还好他酒品不算差,喝醉了也不发酒疯,抱着空了的酒碗晃了晃,口齿不清道:“爻爻,没有酒了,喝完了,你醉了吗?”
“嗯,我醉了。”越爻的声音忽远忽近,好像有些失真:“你呢?”
“我……”苏行云的话没说完,“咚”的一声就倒了下去。
一旁的越爻眸色清明,刚刚仿佛上头的醉意在他起身时烟消云散。
他垂眸盯着醉酒的人,手中的剑应声出鞘,锋利的剑刃寒光四射,只要轻轻一下,就能割断对方脆弱的脖子。
可那剑光始终没有落下,反而被主人反手收回剑鞘中。
越爻叹了口气,俯身认命的抱起软成一滩水的人走向内室。
*
苏行云醒的时候,窗外的日头几乎要晒到他床边了,头顶是陌生的鎏金雕花床与鲛云纱。
“什,什么情况?”
苏行云吓了一跳,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房间的装饰有些熟悉,按着太阳穴揉着脑袋仔细一想,这好像是越爻的主卧。
该死的,他怎么睡在越爻床上。
回想起昨晚的一切,苏行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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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慌。
他一轱辘爬起来,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还好衣服没褪,胸口用束带绑着的肉包子也好好的,明显没有被人动过。
最重要的是脸上的白纱还好好的覆着,上头的禁制也未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还好还好,越爻看起来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他下床,屋中没人,里间却隐约传来水声。
苏行云下意识走了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屏风后水声荡漾,散落的衣服掉了一地。
好家伙!是浴室!
越爻在洗澡!
门没关严,隔着屏风他看不太清楚,只隐约看到肩宽腿长,比例很好的影子。
苏行云咽了咽口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屏风后的身影,私心有些羡慕。
这家伙也不知道在神医谷吃了什么东西,那几年不见之后,他就开始疯狂的长。
眼睁睁的看着他比自己矮半个头,再到与他齐平,再比他高半个头,现在到了要他仰望的程度了。
“醒了?”一道声音拉回了苏行云的心神,“帮我把架子上的浴巾递过来。”
苏行云一愣,瞬间又一喜,送浴巾好啊!比起偷偷摸摸,他更喜欢光明正大的看。
他推开门,麻利的走向木架,取下浴巾飞快走向浴池。
师尊的信上说:仙魔藤的仙藤是白色,魔藤是红色。灵根倾向于哪边,哪边便会疯狂生长。
到底是修了仙还是堕了魔,看一眼就能知道。
苏行云有些心急,没看到浴池边随意摆在地上的那套精致繁复的衣物,发现脚踝上被缠上绶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连人带衣服一同摔进了浴池,浴池水冰凉刺骨,冻得他一哆嗦,挣扎半天都没爬上来。
该死的!大清早为什么用冷水洗澡?有什么大病吗?
一只手拎着他的后衣领,一把将他提上浴池。
苏行云打了一个喷嚏,胡乱抹了一把脸,擦去眼睛上的水渍,再睁开眼睛时,越爻已经上了岸。
看着已经裹上衣服的人,苏行云暗道后悔,错失了一个良机。
越爻慢条斯理的系带子,看着面前眼巴巴盯着自己的人:“还要盯着我看到什么时候?”
“谁看你了,你有什么好看的。”苏行云下意识反驳完,就觉得自己在睁眼说瞎话。
眼前这人一身衣袍懒懒挂在身上,宽肩窄腰,俊姿洒秀。
老实说,确实是好看的,已经称得上秀色可餐了。
“嗯,我不好看,你好看。”越爻似笑非笑的看他,余光瞥过他胸前,眼神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苏行云对上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胸口那两个肉包子浑圆挺/拔,老脸一红,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流氓!”
越爻眯了眯眼,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低笑:“放心,我对你这硬梆梆的身板可没兴趣。”
18.第 18 章
苏行云翻了个白眼,不感兴趣就不感兴趣,谁稀罕。
越爻也不恼,袖子一甩,指尖灵力聚集,一道术法飞向苏行云,飞快的烘干了他的衣物,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跟上。”
“干嘛?”
“干嘛?我也想问问青衣坊的坊主遣你来干嘛,让你宽衣你不肯,让你暖床你不愿,喝了我十坛桃花酿,还霸占我的床。”
苏行云脸一热,不至于吧。
“算了,太艰难的事也不让你做,我得去处理点公务,磨个墨,你总行吧?”
“行,我会磨墨。”苏行云自告奋勇,努力磨墨,然后打翻了砚台,弄脏了仙浮宫宫主那造价不菲的衣服。
半个时辰后,被赶了出来的苏行云无语望天,那砚台他真不是故意打翻的,他怎么就不信呢?
走出书房,一声小小的鸟叫从屋檐外响起,苏行云听着声音熟悉,仔细辩认,悄悄朝外走去,一只墨色的鸟儿飞到他肩头。
“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啊!”玄鸟扬起爪子薅顺凌乱的羽毛,“你几日未归,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需不需要帮忙?”
苏行云想了想,点头:“需要。”
老实说,待在越爻身边总觉得让人怪怪的,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就是感觉有点不太自在。
还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个狠的!直接迷晕他,干脆利落的扒衣看。
因为怕露馅儿,他的乾坤戒指没戴,这会儿刚好交代玄鸟:“我需要一颗无色无味,对人体没有伤害,却又能让人短暂昏迷的药。”
“小问题,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玄鸟一溜烟便跑了。
一柱香后,又溜到他身边,从嘴里吐出一颗绿豆大小的丹丸,“我问过了,这个药效果很好,绝对一吃就晕。”
“好,”苏行云与玄鸟告别,心满意足往回走。
“站住。”一道清亮的女声叫住了他。
苏行云回头,看清对面女生的长相,瞬间头疼。
黎诗,神医谷谷主的亲传弟子,也是越爻的师姐兼爱慕者,苏行云与她曾经在十方秘境里遇见过的。
当初相处过一个月,没有深交,但是却也对她了解,脾气火爆,做事风风火火的。
越爻从前对她亦是敬而远之,但是因为都在谷主手下,同是师姐弟,不能太过,所以总避免不了接触。
三年前越爻下了神医果,这事便不了了之,现在知道他在仙浮宫,想必又找了过来。
这气势汹汹的样子,一定是听见了昨日的传闻。
昨日越爻留下他,还与他共度一夜的事,已经在仙浮宫被传得沸沸扬扬。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你是不是青衣坊的那位仙姬。”果然,她开口就是问这个,语气咄咄逼人,满是恼怒。
还不等苏行云回答,一缕银芒已经朝他飞了过来,直取他的面门。
苏行云脚步一退,硬生生躲过她的长剑。
“拦住她,我倒要看看能让越师弟神魂颠倒的人,究竟是何等绝色。”
黎诗小手一挥,招呼她身后的四位女修围了上来,四柄青剑逼向他,剑势凌厉。
苏行云无奈,也没敢反击,尽量往后躲,没办法,美人难过英雄关啊,飒爽的女修也为了情爱之事刁蛮作态。
他不太敢用青云派的剑术,对青衣坊的招式又不熟悉,只能用些不会露馅的基础招式。
如此这般,他的修为也堪堪避开了五柄朝他飞来的长剑,却没注意黎诗朝他耳侧射来的一柄拇指般小巧的银叶飞剑。
苏行云轻松避开飞剑,却听到叮叮一声脆响,剑气破开禁制,飞快割开系在发间的金链,猝不及防间,白色面纱已经落下鼻间。
苏行云心中一咯噔,有瞬间的慌乱。
不能让人认出他,他还顶着仙尊的脸呢!让人知道他堂堂仙尊穿着女装在仙浮宫中晃荡,还与他们宫主厮混了一晚上,那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黎诗却是得寸进尺,招呼着女修围了上来,非要看看他的脸。
看这传闻中将越爻迷得神魂颠倒的祸国妖精究竟长什么样。
苏行云转身欲逃,却不料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有人,一转身就撞进了来人的胸膛,撞得他眼冒金星。
苏行云暗道要遭,那人伸出一只手揽过他,飞快将他护在怀中。
味道有些熟悉,噢!是越爻。
苏行云松了一口气,头被迫贴在越爻的肩膀处,侧眸便能看清那轻轻滚动的喉结。
“别动。”
苏行云老实了,抵着越爻的肩膀低下头修白纱上的金丝与禁制。
黎诗看着来人,恨恨道:“师弟这是何意,让人看一眼都不行?”
越爻温声笑道:“师姐见笑了,本宫自己还没看够呢,当然舍不得让旁人看了去。”
“你不会真看上她了吧?她哪里好了?”黎诗盯着被他护紧的人,快要气炸了。
那个仙姬的面纱被剑气削破了一个边,隐约能看到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和好看的下巴,看不清全脸,但仅仅露出的这一截也知道大概是个美人胚子。
可她这身形完全没有女子的柔美,肩膀也比一般的女子要宽,这体量更像个男子。
跟自己比简直差远了。
“哪里好?”越爻想了想,竟然还认真回道:“身板硬梆梆的,性子不讨喜,牙尖嘴利,脾气还差。”
努力修禁制的苏行云:???
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黎诗问:“这么多缺点?”
“缺点?谁告诉师姐这是缺点?”越爻挑眉:“这些明明都是优点,我就喜欢这样的。”
黎诗一怔,这家伙好像有病?否则喜好怎么会这么与众不同?
她嗤笑着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越爻,带着几个女修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脾气火爆,风风火火的,但倒也是真性情,拿得起放得下。
见越爻是认真的,转头就潇洒的走了。
苏行云松了一口气,还准备努力修复面纱上的禁制,忽然腰上一紧,被人抄起双腿打横抱了起来。
“你,你干嘛??!”苏行云一惊,差点往后仰倒,他抓着面纱,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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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地勾住了越爻的脖子,刹那间浅浅淡淡的带点药香的苦涩气息,像是霜雪一般冲入了鼻尖。
一件外袍将他兜头罩下,越爻的声音响在耳侧:“你想让大家都看看你的脸?”
苏行云挣扎的动作一顿,掀开罩在头顶的衣服一角,往外看了一眼,黎诗已经走了,可刚刚他们闹的这一出,明里暗里已经有不少目光朝着这个方向看。
看着四周查探的目光,苏行云头皮有些发麻,默默放下衣服,继续修他面纱上的禁制。
被带回内殿,正是午膳时间。
如今的越爻早已辟谷,可当年在仙尊的手下被饿怕了,那种饥饿深入骨髓,所以这么些年他还是习惯要用膳。
苏行云以为越爻会让他布膳夹菜什么的为难他,但好在这一次越爻什么都没说,坐在他对面很安静的吃饭。
饭后,苏行云趁机主动给他倒了一杯茶,二师兄给的那颗无色无药的丹丸,便被悄无声息的下到了茶杯中。
越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接过他递来的茶,一饮而尽。
药效似乎上头的很快,越爻眼皮沉重,眼看就困得不行,他伸手一把捞过苏行云,拖着他便往内室走,三步并作两步,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干嘛?”苏行云被按在怀中,双手如同钢筋般箍在他的腰上,一时挣扎不开。
灼热滚烫的呼吸落在他的额间,苏行云惊恐的想,二师兄给他的,究竟是迷药还是春/药,“你……你干嘛?放开我。”
“午睡。”
苏行云伸手费力抵着他的胸口:“我不困,睡不着。”
越爻似乎已经困得厉害了,闭着眼睛,用下巴抵着他的额前,嗓音有些沙哑:“陪我睡,别闹,乖一点。”
他的声音听着很困倦,好像真的很疲惫的样子,苏行云愣了一下,没再挣扎,安静的窝在他怀中。
不过片刻钟,头顶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苏行云悄悄抬眼,越爻已经睡着了。
闭上眼睛的睡颜让他看上去少了往日的乖戾,安静得像极了以往牵着他袖子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有些什么烦心事。
苏行云看了他一会,缓缓伸手抚平他皱紧的眉头,而后费力掰开他的手,从他怀中爬了出来。
冷静了一会,才着手解越爻的腰封,他动作很快,褪下外衫,解开里衣,轻易便看清了他的后背。
张牙舞爪的魔印如同藤蔓一般,从后腰一直爬满背脊。那鲜红的颜色在雪白的背脊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苏行云心下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在狱渊中那么艰难,他都未曾见过他的堕魔印,现在却爬了满背,那猩红的纹路狰狞生长,如同恶魔的爪牙。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在白石镇的时候,他的后背还是干干净净的。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知道自己就是青阳仙尊那天吧。
苏行云盯着满背狰狞的堕魔藤,心口像被万千箭矢捅成了筛子,密密麻麻的全是疼痛。
在越爻心中,他比那吃人的狱渊更令人绝望是吗?
19.第 19 章
苏行云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床边,他沉默了很久才起身,伸手穿好越爻的衣服,失魂落魄的下床。
一边给玄鸟发消息,一边溜出了仙浮宫。
玄鸟动作很快,飞快就赶了过来。
“怎么样?脸色这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我先换身衣服,再与你细说。”苏行云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快速换下青衣坊仙姬的衣裙,束在胸口的那俩肉包子好好的,竟然还没有馊。
他将肉包子掰开,喂给一旁的流浪猫儿,才道:“二师兄,你还记得师尊信上说过的仙魔体吗?”
“当然记得,主人说过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玄鸟点了点头接着道:“怎么了?你有消息了吗?”
苏行云默默点头,“我找到了这个人,而且情况很不好,整整一大片的魔藤,都快爬上后颈了。”
玄鸟一愣,焦急道:“完了完了,麻烦大了。这个人是谁?”
事已至此,苏行云也不好再瞒下去,“越爻。”
玄鸟原本就不喜欢越爻,这家伙害得小师弟烦心,上次还拔他羽毛,听到这个名字,立马扑腾着翅膀道:“我们去把他杀了。”
“不行,”苏行云想都没想就立马摇头:“不能杀他。”
“为什么?都堕魔了,为什么不能杀?”
“我下不了手。来到这世界,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后来跟他又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
人都是感性动物,别说人了,哪怕养条狗,这么长的时间都会养出感情。
他对越爻的感情更复杂,手把手将他从懵懂的孩童养成意气风发的少年。他在他身上浇灌了太多的心血,付出了太多的感情。
他们的关系更是亦兄亦父,亦师亦友。
他不糊涂,他分得清事情的缓急,一个人重要,还是整个仙界与人界的安稳重要,他也分得清楚。
可不到最后一步,他真的不想亲手杀了越爻。
“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那一步。”苏行云抹了一把冷汗,努力平静道:“师尊的信上说,若额间长出九瓣莲堕魔印,那就真的彻底没救了。他额头上还没长,还有救。”
“你想怎么救?”
“先去碎墟洞府,不是还有第三个禁制没解开吗?师尊一定会留下办法的,咱们赶过去看看,说不定解决的办法就在第三个禁制里。”
玄鸟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主人不会留下无用之物,第三个禁制里,一定会有对你有用的东西。”
两人刚要走,一道身影拦在他们身前。
苏行云眉头一皱,心口下意识的一紧:“爻爻……”
越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阿招偷了我东西就准备走吗?”
苏行云一愣,“我偷什么了?”
“偷人。”
苏行云:???
什么鬼?
他还没来得及辩解,越爻又开始说话了。
“我最宠爱的仙姬不见了。”他说话慢吞吞的,但是又特意在宠爱这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
听到宠爱这两个字,苏行云无语的抽了抽唇角,脸色微微有些泛红,随后又狡辩道:“你的人不见了,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说是我偷的。我才不偷人。”
越爻伸出手晃了晃,只见他骨节修长的大手上躺着一块玉佩。
苏行云垂头一看,一直挂在腰间的玉佩竟然不见了,下意识的问:“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那?”
“阿招承认这块玉佩是你的了?那就好办。”
越爻扬了扬眉头,笑眯眯的说:“我从床上找到的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会落在我的床上,但足以说明你去过我的内殿。”
顿了顿,他又一板一眼正色道:“我的内殿除了我和仙姬,旁人不可踏足,现在你的玉佩出现在我的床上,而仙姬又不见了,不是你偷走了她,还能是谁?”
“我说了,不是我偷走的。”
“阿招惯爱说慌,现在物证在我手上,你还能否认了不成。那你告诉我,你不是去偷我的仙姬,那爬我床上去做什么?”
苏行云头疼,磨着后槽牙道:“说了不是我。”
“你狡辩也没有用,要不还我仙姬,要不……”
越爻拔出了仙剑。
“逆徒,你要干什么?”玄鸟察觉不对,立马化出人形挡在苏行云前头。
但显然越爻的剑更快,一缕发丝被剑风割断。
剑入鞘,那缕乌发也迅速落入宽大的袖袍中,越爻笑眯眯道:“要不……用这个换。”
苏行云皱眉,“你究竟要干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越爻手指上缠着他的一根发丝,唇角含笑,但眼神里明显不怀好意。“偷了我的人,自然要付出点代价。”
玄鸟被他气红了脸,原本就不喜欢他,现在更是烦的不行,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苏行云忙拦住了他,“二师兄莫恼。”
顿了顿又道,“我有话单独与他说,二师兄,你先走。”
“我不放心,这家伙一看就不怀好意。”玄鸟站在原地没有动。
“没事的,我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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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越爻,走了。
他一走,气氛安静到古怪,苏行云不说话,只静静的看越爻,眸中情绪翻腾,竟是带了些愧疚。
越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淡声道:“要说什么快说,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苏行云叹了一口气,突然伸手像很久以前那样揉揉他的头,神色极尽温柔。
越爻一怔,背脊有片刻的僵直,而后极不自然的拍开他的手,“我已经长大了,不要摸我的头。”
“是啊!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从前的小孩。”
越爻皱眉,打断他的话:“不要再跟我提从前。”
“好吧,那就不提。”苏行云笑了笑:“你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我,我也能算你半个老师,可我这个老师不称职,也没教过你什么,但有的东西总是要教的。”
苏行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天地有阴阳两面,人心也一样,谁都有阴暗面,好人坏人,成仙成魔,往往在一念之间。”
“爻爻,我希望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心中有光明,不要被那些阴暗面所影响。”
越爻对他交待后事一般的态度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你是仙浮宫的宫主,历届宫主行事都光明磊落,心有大爱,以守护天下太平为己任,我知道你做的一定不会比他们差,只会更好。”
越爻收起了唇角的笑,心慌的感觉更严重了。
他觉得面前这个人今天特别不对劲。
阿招垂眸盯着他温声教导的这副样子,他太熟悉不过了,每次要离开的时候就是这样,白石镇离别的时候是这样,十方秘境离别的时候还是这样。
越爻抿了抿唇,捏着玉佩的手,因为太用力,骨节有些发白:“你又要去哪?”
“不去哪,就是想多与你说几句,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都来不及与你好好告别。毕竟三个月后我如果证明不了自己,那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越爻冷哼:“阿招倒是有自知之明,只不过,你从不信守诺言,让我如何信你。”
苏行云以为他是害怕自己逃跑,不由道:“我对天发誓,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不用你动手,我自个儿会安静的寻个去处入土为安。”
“毒誓不要发得太早。老天爷那么忙,没空听你胡说八道。”
越爻听完心口都跳漏了两拍,莫名心烦意乱,脸色不善道:“还有你对我做了那么多破事,凭什么入土为安,要死也得死在我的剑下。还有事没事?没事我走了。”
20.第 20 章
越爻冷着眼走得飞快,苏行云目送他走远,叹了一口气,转身追上二师兄。
师兄弟二人一路御剑朝碎墟洞府而去。
半天时间,两人已经到了碎墟洞府外,苏行云伸手召回飞剑,余光却瞥见手腕皮肤上不知何时长出一缕细细的红线,撸起袖子才发现那缕红线从手腕处长到了手肘内侧,鲜艳殷红的线在他雪白的手臂上格外显眼。
苏行云一愣,奇怪道:“这是什么东西?”
玄鸟看了一眼,脚步一个趔趄,一时怒发冲冠:“哪个狗杂种给你下咒了。”
“下咒?”
“一定是姓越的那逆徒,我说他为什么要拿走你的头发,原来是为了给你下咒。”玄鸟气得恨不得提剑回去砍了他:“这逆徒,大逆不道,简直大逆不道。”
“哦!原来是下咒啊,随他下吧,二师兄莫恼,气坏了身体可不好。”苏行云心平气和,淡定的很,面对越爻,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再差也就这样了。
“你都不生气么?”
“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下个咒,又没拿剑戳我已经很好了。”
那一百零剑要是还回来,得把他捅成筛子。
苏行云正平静的说着话,目光落在手腕上,无意间却发现那地方慢悠悠的又爬出了一缕红线,紧接着第三根,第四根……
师兄弟二人看着那只手,不过半炷香的功夫,白皙的手腕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红色的细线,那样鲜艳的红色在他过分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玄鸟已经惊呆了,“三百多道咒,他有病吧,给你下那么多咒。他是不是想来个狠的,硬生生的直接折腾死你。”
“三百多道?!”
刚刚还一副无所谓的苏行云一怔,伸手摸了摸头发,随后怒从心中来:“他刚刚那一下竟然削掉了我三百多根头发?”
玄鸟:“头,头发?”
苏行云悲愤欲绝:“一道咒一根头发对吧?三百多道咒,那不得三百多根头发?三百多根啊,二师兄,我后脑勺是不是秃了?”
“??!”玄鸟对他生气的点儿接受无能,愣了一会儿:“头发不是重点吧?重点是那咒……”
“头发怎么不是重点,宁愿死也不要秃,狗东西竟然削了我三百多根头发。”苏行云气哄哄的拿起了剑。
上次变成白猫,被他莫名其妙抓着洗了三顿澡,头都快给他洗秃了,他原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呢,这会儿更气了:“死定了,他真的死定了,今天不是他秃就是我亡。”
苏行云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把玄鸟都吓了一跳,慌忙忙拦住他:“还没秃呢,你头发多,少三百多根,也看不出来。”
“真的?”
“真的真的。”玄鸟吓得连忙召唤出水镜给他:“你看,一点都看不出。”
苏行云扒拉着头发对着水镜照了好大一会儿,确定看不出来秃了一块,这才放宽心。
“算了,原谅他了。”
苏行云的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玄鸟一头冷汗,这师徒二人好像真有那么一点大病。
苏行云潇洒转身,“走吧,不管他了,咱去解第三道禁制。”
“不行,咒术歹毒,如果再分心解禁制,出现什么意外就麻烦了。”玄鸟不放心,硬生生守了苏行云一天。
这一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晚上又有了异动,苏行云手腕上又缓缓爬上两条红线。
玄鸟盯着那两条血色的线,咬牙切齿道:“他又给你下了两道咒?”
苏行云:“他又从哪里削了我两根头发?”
玄鸟:……
玄鸟一头黑线,这真的是重点吗?
“小师弟,头发对你来说就算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吗?”
“我无所谓啊!”他摸了摸自己硬茬茬的满头黑发道:“秃了都行。”
“你又不是人,人形秃了,肯定无所谓。”苏行云想了想,对玄鸟道:“那如果你的羽毛被人拔光了,变成一只秃鸟,你也无所谓吗?”
“那不行,”玄鸟眼睛一睁,惊恐道:“我的羽毛一根都不能掉。”
越爻拔他一根羽毛,都被他记恨到现在,恨不得要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全拔了还得了,那都别活了。
“这就对了。”苏行云挑眉:“对于我来说,头发跟你的羽毛一样重要。”
玄鸟懂了,对越爻的恨意更上一层楼,下次逮着他,一定将他薅秃。
“走了,也没什么大事,咱们去解开第三道禁制吧。”
“你先去,我去一趟神医谷,我倒要看看,他到底给你下了些什么咒。”玄鸟二话不说就飞走了。
等他回来,已经是第三天后了。
玄鸟神情不善:“神医谷不是救人的地方吗?但是他们害人的手段好像更多。”
“这群家伙折腾人的手段,一波接一波。”他看了一眼苏行云手上的殷红血线,面色铁青:“越爻这逆徒真不是东西。”
苏行云失笑:“行了,别说他了,先解封印吧。”
一个月以后,碎虚洞府里传来一声巨响,第三道禁制终于解开了。
师兄弟二人拍干净身上的灰尘,一前一后进到了洞府,然后就看到了满洞府的东西。
堆成山的极品灵石,各种灵药、灵草,极品法宝与仙剑……
这么大一个地方被塞得满满当当,可想而知到底有多少东西。
苏行云一进去差点没被闪瞎眼。
豁!师尊留了这么多东西给他?
简直发大财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玄鸟眼尖,在一堆闪闪发光的灵石法宝里看到了灰扑扑的石桌,和石桌上的信:“小师弟这里又有一封信。”
苏行云走过去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是师尊特意留给他的。
苏行云没忘记他来这里的主要目地,他深吸了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然后越看脸色越凝重。
上头记录着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有的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他想要知道的都在这封信里。
*
万年前有过一次超大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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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仙魔大战,魔族损失惨重,正派修士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一战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人。
他叫梅见雪。
梅见雪的背后有一株红白花藤,这株红白花藤是第一次仙魔体现世。
也仅仅一次就震惊了整个修真界。
梅见雪曾是修真界最惊艳绝才的少年天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诱惑着堕了魔,他强悍无比,又嗜血屠杀。
一人一剑便屠了大半个仙门,死在他手上的人数不胜数。
后来数十个门派的强者一起围剿他,才将他弄死在茯苓山下。
那一战太过惨烈,名门正派死伤无数,不少大能生死道消,那一战的胜利是用人命堆积出来的。
山上血流成河,尸骨成山,浓郁的血色把森林都染成了红色。
听人说,十年过去了,山上流出来的水还是血红色的,于是曾经的茯苓山改成了伏魔山,因为怨气太重,到现在也没有几个修士敢进去一闯。
那战之后,修士才开始认识仙魔体,对这个名词更是谈之色变,仅仅一个人,已经差不多消耗了修真界的大半战力。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关注仙魔体。
并且命令各门派中人一旦发现仙魔体,必须绞杀,绝不能留活口。
宁愿他不成仙,也要阻止他成魔。
可是仙魔体好像受到了天道的眷顾,他们是天道的宠儿,无论遇到何种境地,次次都能从追杀中逃脱。
而一次次的追杀,从一开始就让他们堕入了魔道,让他们的魔性更加强悍,于是等他们成长,新一轮的仙魔大战又会开始。
这似乎是一场无休止的轮回。
*
苏行云的师尊,作为上上一届仙魔之战里面的顶头战力虽受创严重,却也是为数不多活着出来的修士。
他把事情告诉了自己年轻的徒弟,也就是当时的苏行云。
苏行云听完之后,若有所思的道:“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魔,他们明明是一张白纸,外界往上面涂黑色就是黑色,往上面涂红色就是红色。”
“为什么一开始就要诛杀他们?而不引导着他们修心上善呢?仙魔体,魔的上面明明一开始是仙。”
师尊看着他半天都没说话,这件事情就过了一个段落。
可是很久很久以后,师尊突然找到苏行云,告诉他找到了仙魔体,并把具体地址告知了他。
师尊说这件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仙魔体是杀是留,全让他一个人做抉择。
苏行云听了师尊的话,下山找到那传闻中的仙魔体时,才发现他还只是个孩子。
那小孩刚满六岁,唇红齿白,眼睛干净清澈,性子很好,总是笑眯眯的。
小小的一个豆丁看到他的时候,笑嘻嘻的跑了过来,用着甜糯糯的声音问:“你真好看,你是仙人吗?”
苏行云看着这么一个屁大点的小孩,所有纠结的念头全部都消散了。
这孩子什么事都没做过就杀了他,与那些个魔修又有什么区别?
况且他还这么小,能教。
21.第 21 章
于是那天之后,苏行云将小孩带回了门派,收他做了徒弟。
这是他的第一个徒弟,也是他唯一的徒弟。
苏行云一脉原本住在青云派的栖霞峰,为了仙魔体不暴露,也为了保护小徒弟。
苏行云带着小徒弟搬去了青云派最偏僻的折羽峰,只带了为数不多的忠心的仙侍,并且拒绝修建与各峰相连的踏仙桥,以一个独峰的姿态出现在门派之内。
成仙艰难,堕魔却在一念之间。所以小徒弟必须有比常人更强大、更坚韧的心智。
苏行云带他走遍万千山河,看遍人间百态,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妄图在充满爱的前提下,将他培养成一棵历经风霜也坚韧不拔的白杨树,也期待他百折不挠。
修士不比凡人,凡人寿命几十年,父母夫妻儿女最重要。
修士一活就是几千岁,一旦收作徒弟,便是比父母夫妻女儿更重要的角色,所以师徒是最深的羁绊。
他看着小徒弟一日一日成长,心中欣喜的同时,担忧却也更甚。
他不确定,这张白纸在他的教导下,会不会一直纯白无瑕。
他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师尊回来了。
师尊出去游历,闯了一个上古秘境,还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在上古秘境的其中一个洞穴里看到了关于仙魔体的羊皮卷。
原来仙魔体是仙身与魔灵根,绝佳的体质,绝狠的灵根。
让这种人不入魔的方法有两种,要么换灵根,要么炼化了原本的魔灵根。
换灵根需要化神境以上的修士将自己的灵根换给他。
炼化灵根则需要找一株万年玉竹心,辅以其他名贵的材料炼化魔灵根。
第一个方法太歹毒了,第二个方法倒是可行。
或许天道眷顾,巧的是,师尊游历回来的途中,刚好找到了万年难遇的玉竹心。
一切准备就绪,苏行云决定去除小徒弟身上最后的隐患。
他想让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孩子从此一生坦途,坦坦荡荡的走上修仙那条光明大道。
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可是动手的那一日,赤炎魔祖带着魔族突然来袭,魔族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一般,不要命的往他的折羽峰里冲。
苏行云要护着小徒弟,还要杀敌,寡不敌众身受重伤。
师尊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他神魂受创,几近垂死。
最后师尊拼了老命赶走了赤炎魔祖,又把神魂受创严重的苏行云交给同样受伤的玄鸟,将他们一起送进灵气充足的小世界温养。
因为折羽峰战况太过惨烈,他又抹去了小徒孙脑中这般血腥的记忆。
他自己无力回天,在洞府里坐化了。
信到这里就完了。
苏行云脑中巨痛,一些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师尊。
还有一个大师兄,有一个二师兄,但是师尊只有他一个徒弟。
当初拜入师尊门下时,师尊的两只坐骑已经化为人形,一只白额吊金虎,一只玄鸟。
年纪小小的他跟在两只化成人形的大妖身后,师兄师兄的叫,后来叫着叫着就顺口了。
魔族偷袭那场大战中,大师兄当场战死,二师兄身受重伤,师尊也……
苏行云痛苦的捂着头,他记不起师尊的模样,残存的记忆一片模糊,隐约只记得师尊待他极好极好,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可这样一个人已经消失在世间,他还没来得及与他见上一面,没来得及与他道别。
“小师弟,小师弟……”玄鸟见苏行云突然变得苍白的脸,担忧的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苏行云缓了好半天,才摇头:“没事。”
“二师兄,你不用管我,让我先静一静。”
他站起身,走出洞府,在悬崖边上吹风。
冰冷的风让他的脑子逐渐清醒,一些疑点也拨云见日。
他是青阳仙尊,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
越爻是他的徒弟,他唯一的徒弟。
因为魔族的偷袭,他神魂受创,被师尊送到小世界温养。
而这其间,他的身体被别的人占据。
占他身体的这个人他认识,不是赤炎老魔头还能是谁。
赤炎老魔头修为比他高出太多,所以才能轻易占据他这个仙尊的身体。
也是因为修为高,哪怕只是他的一缕分魂顶着这副壳子在青云派进进出出,掌门和长老也一无所察。
一切水落石出了。
赤炎魔祖占据了他的身体,折辱越爻,伤害越爻,做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越爻堕魔。
这种亲手将人拉向深渊的行为,似乎让他很觉得很有趣。
苏行云站在悬崖边,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他偏不让!
他绝对不会让老魔头如愿。
哪怕做最坏最坏的打算,也绝不让越爻走上这条路。
悬崖边的风带着冷厉的水汽,冰寒刺骨。苏行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回了洞府。
把信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炼化魔灵根除了需要玉竹心,还需其余七七四十九样材料。
苏行云叫上二师兄,把师尊留下的东西仔仔细细清算了一下,发现大部分材料洞府中都有。
只缺了几样稀罕的玩意儿。
苏行云把洞府里的东西都收拾好,分给了玄鸟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师兄弟二人往外走。
路过第二个禁制的洞口时,
苏行云一顿,脑中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以前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把这些线索零零碎碎的分三个禁制放,还把关于他记忆的和所有真相的内容,却放特意在最后一个。
但是现在他了解了,师尊在给他再一次选择的机会。
这条路太艰难了,或许师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走下去。
所以第二封信的内容才会是不告诉他的曾经,单纯的让他去杀仙魔体。
只是未曾想到,哪怕他失了记忆,还是走上了曾经的路。
他初心不改,重来一次什么都不懂,也还是想要护住越爻。
*
为了其余缺失的材料,师兄弟二人赶去了七宝阁。
他们运气好,七宝阁里竟然也找到了几样稀罕的材料。
最后一合计,只有缺万年玉竹心,石生花与龙鳞草,以及血修罗。
这四样太稀缺了,生长在危险之地,又可遇不可求。
苏行云垂眸想了想,问七宝阁的当事掌柜,“您消息灵通,我想问一下哪里有龙鳞草?”
掌柜倒是个好说话的,也没瞒他:“我曾经听人说过,龙葬之地里有龙鳞草。只是那地方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试试,出了七宝阁之后,苏行云就对玄鸟说:“二师兄,我需要去一趟龙葬之地。”
玄鸟毫不迟疑的应声,“我跟你一起去。”
“好。”于是他和玄鸟一起准备前往龙葬之地。
他从前的记忆都无了,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于是又回了青云派,在藏书阁里找了找,终于找到了具体的位置。
南沧江附近的一线天,传闻那是恶龙葬身的地方。
苏行云没见过龙,在修真界里这种传闻中的上古妖兽已经很少见了。
他与玄鸟一路前往,在一线天外找了很久,有点阻碍,但是还算顺利的进入了龙葬之地。
和外面的荒山野林不一样,他们身处的仿佛是另一片天地,入目灰扑扑的一片,看不见太阳,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远处有嶙峋裸露的红色山脊,和从山脊缝中流淌的滚烫熔岩,巨大的白色骨骸如同巨兽蛰伏在熔岩之上。
原来龙葬之地真的是恶龙的墓穴。
黑色的雾气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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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腾,若有似无的龙威压落在人身上,让人直不起腰来。
原本一直在飞行的玄鸟好像也承不受这种威压,翅膀仿佛有千斤重,嗖的一下化成了人形,站在苏行云身边。
苏行云看着面前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白色骸骨,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原来修真界真的曾经存在过这种巨物。
仅仅是一副骸骨,就给人如此大的威压,它要活着的时候该有多强大?
这摇一摇尾巴都能让修真界抖三抖了吧?
化成了人形的玄鸟依旧有点透不过气了,他警惕的看向四周小心翼翼道:“小师弟,这里不对劲,你小心一点。”
“好,你也小心。”苏行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仙剑已经出了鞘,抬脚小心翼翼的朝巨龙的骸骨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才看到巨龙的背脊上的某一节骨头,长了一根绿莹莹的草。
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草,根茎深扎入巨龙坚硬的骨节中,是那如山的白色骸骨上唯一的颜色。
苏行云打量了四周,确定没有活物和潜在的危险之后,御剑爬上了巨龙的骸骨。
俯身把龙鳞草拔出来的那一刻,天色一暗,平静的熔岩猛地沸腾。
头顶那些带着威压的黑云飞快聚集,一声刺耳的龙吟在耳边响起,仿佛炸开了一个响雷。整个万籁俱寂的龙葬之地,突然像活过来了一样。
玄鸟一惊:“小师弟快下来,危险。”
苏行云也察觉了不对劲,将龙鳞草塞进乾坤袋,飞快跳下了巨龙骸骨。
身后的黑云已经聚集成型,天空中一条巨大的龙形虚影朝他们飞速靠近,俯冲而来。
苏行云只觉得脚有千斤重,逃不了了,那么战吧。
一人一鸟和巨龙的虚影打斗了起来。
全盛时期的青阳仙尊和这巨龙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何况还有玄鸟帮忙,这一战非胜不可。
但现在不比从前,被赤炎老魔偷袭的那一战中,他深受重伤,经脉也受损得七七八八,哪怕师尊临死前费尽所有的修为替他修补,也总不比从前了。
但好在龙葬之地也存在好几万年了,恶龙残存的精魄也慢慢消散,要是强盛之前的龙魄,怕是更糟糕。
师兄弟二人勉强能打个平手。
且战且退,然后慢慢往一线天外的方向走,只要出了这一些天,巨龙残魂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意图,残魂好像更生气了,攻击比之前更加猛烈,卷起的山石遮天蔽日。
玄鸟被迷了眼,不慎被一尾巴拍飞,眼看就要掉进翻腾滚烫的岩浆,苏行云值得顾不得危险飞快冲向他。
正好被恶龙残魂抓住了机会,那巨大锋利的龙爪当头罩下。
苏行云只觉得剧痛袭来,心头翻江倒海,一口血吐了出来。
玄鸟更糟,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苏行云用仙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巨龙酝酿的下一波攻击,眸中渐渐有了些后怕之色。
他应该更谨慎些的。
玄鸟不能出事,他也不能出事,栖霞峰一脉就剩这么几个人了,他俩出了事,越爻该怎么办?
苏行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唇角的血,仰头看着半空中,他没发现袖口的血渗到了手腕上,手腕上的红线闪闪烁烁。
恶龙残魂在云中盘旋,一口灰色的龙息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奔腾而来。
苏行云咬牙准备做最后一博,关键时刻,一道身影毫无征兆的挡在他面前。
那道身影清癯颀长,白衣猎猎,犹如谪仙下凡,挥起的剑光如同匹练,整个天空都仿佛染上了金色。
灰色的龙息被轻易斩破,剑气不减,仍旧朝恶龙的残魂逼去。
一声凄厉的龙吟响起,半空中的黑雾被彻底搅碎。
苏行云愣了愣,盯着熟悉的背影,好半天才回神。
“爻爻,你怎么会来这里?”
22.第 22 章
“这是你家,你来得我就来不得?”越爻收起剑,笑盈盈的学着他的语气回头,看见他身上的伤和唇边的血,脸上的笑蓦地冷了三分。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活的不耐烦了?”
苏行云对他突然恶劣的态度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回答:“我死了你不是更开心。”
越爻扬起唇角,眸光不虞:“我说过,要死也死得在我剑下。”
“得得得,下次我要死的时候,你得快些找到我,给我?上一剑。对了,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从哪里来的?”
越爻瞥了一眼他手上密密麻麻的咒,淡声道:“要你管。”
不管就不管。
危机已经已经解除了,苏行云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把卡在喉咙里的残血吐了出来。
手撑着仙剑当拐杖,刚准备去拖一把玄鸟,腰上一紧,就被人轻松甩到了背上。
苏行云吓了一跳,慌乱的搂住了越爻的脖子:“你干什么?”
“你的命是我的,在我的仇没报完之前,可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越爻没回头,苏行云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现在确实有点虚,有人背自然是极好的。
顿了顿,又想起了埋在尘土下的玄鸟,连忙又道:“把你二师伯也带上。”
“搞清楚一下,你现在是我的仇人。他算我哪门子二师伯。”越爻声音平静到波澜不惊,但话里的内容却直往人肺管子里面插。
“仇人?”苏行云趴在他背上,一口气差点都没提上来,沉默好半天,才开口道:“爻爻,我不是你的仇人。”
“那是什么?”
“我是你的师尊。”苏行云试图跟他解释:“我是你真正的师尊,那个伤害你的人,是夺舍了我的身体。”
“阿招,你的谎话已经颠三倒四了吗?”越爻站在原地,低低的笑出了声,平静的语色里全是嘲弄:“上次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是异世之人,是你夺舍的仙尊。怎么?现在你又成了仙尊,夺舍的又变成了别人?”
他嘲弄的笑色里甚至带上了恨铁不成钢:“麻烦你下次撒谎之前,统一一下口径行吗?”
“我没骗你。”苏行云费力的与他解释:“我失去了很长的一段记忆,直到昨天看到师尊留给我的信才知道全情。实际上的情况是我是真正的青阳仙尊,因为魂魄受伤了,所以被我的师尊送去了异世温养,而这其间魔族的赤炎老祖夺舍了我的身体,对你做的那些坏事,全部都是夺舍我身体的那个老魔头做的。”
“狡辩完了吗?”
“我不是在狡辩,这些都是真的。我把我师尊留给我的信拿给你看。”苏行云说完,还真的把师尊留给他的信拿了出来。
但越爻不接,只道:“不想看,我没见过你的师尊,怎么知道你的信是不是作假。还有,在你没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我半个字都不会信。”
苏行云问:“你要的确凿的证据是什么?”
“人证物证缺一不可。还有,你的师尊或者夺舍你身体的那个魔头,或者其他的见证人,这三个中随便某一个都行。”
“你二师伯行吗?”
“不行,他是鸟,不算人。”
苏行云苦笑,那完了,没有人证了。当初这件事情,师尊没有告诉任何人,连青云派的掌门都不知道。
师尊死了,他都没见过师尊最后一面,上哪去把师尊招过来。
至于赤炎老魔,更加不可能了。魔域他都进不去,去哪找人?
物证的话,越爻后背的仙魔藤大概能算一件。
但苏行云不想说,他害怕说了,越爻会分分钟入魔。
就像癌症患者,你不跟他说,他还能好好活几年,你要跟他说了,病情立马恶化。
“爻爻,你能不能……”
“不能。”越爻扬起的唇角上满是冷意:“我不想再听你狡辩了,如果不想让我现在就杀了你,你最好闭嘴。”
苏行云闭了嘴,安安静静好半天之后,还是挣扎着道:“如果我找到了证据,我就是你的师尊,如果我们找不到证据,我们就是仇人,对吗?”
“嗯。”
“那中和一下,在找证据的这个过程中,我们能不能息战,做回朋友。”苏行云的声音几乎带上了乞求:“我不奢求能回到从前的关系,但起码不要像仇人,我要求不高,就像普通的朋友一样就行。”
越爻不说话,苏行云在他背后看不到他的神情,想了想,手上用力搂着他的脖子,将自己抬高一点侧头去看他的侧脸,越爻神情稍缓,刚刚不善的气息开始平复。
苏行云攀紧他的脖子借机道:“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越爻被他勒得呼吸一窒,“你到底是想跟我缓和关系,还是想借机勒死我?”
“没有没有。”苏行云赶紧松了点力气,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脖子。
苏行云的手指温热,指尖带着薄茧,喉结被他摸得又麻又痒,越爻耳尖突然爬上一抹薄红:“再摸一下,我就把你扔出去。”
苏行云连忙住了手,越爻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去,拉起二师伯往外拖。
出了一线天,外面阳光明媚。
越爻将苏行云放下来,漠然道:“你们回去吧。”
“你不跟我们一道吗?”
越爻没回话,苏行云侧头看,猛然发现他的身体在变淡,最后像影子一样消失在面前。
苏行云吓了一跳,“爻爻……”
玄鸟被他的大声吵醒了,茫然问:“你在喊谁?”
“越爻,他刚刚还在这里,突然就不见了。”苏行云慌慌张张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鸩影术?”
“这是什么?”
玄鸟一身衣服在地上被拖得破破烂烂,他拍了拍灰坐了起来。
听完事情的经过后,看了一下苏行云的手腕,奇怪道:“通过下咒的方式将一缕影子藏在对方的身上,遇到对方的心头血就会现身,给人致命一击,俗称趁你病要你命。这咒术原本是偷袭人的,这家伙怎么反其道而行……”
他去过一趟神医谷,所以对那些奇奇怪怪的咒术倒是也了解了不少。
听到这,苏行云清楚了,“什么反其道而行,他是怕我死外面了,想着亲手报仇呢。”
但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龙鳞草已经到手了。
苏行云想翻开乾坤袋看看龙鳞草,随手一摸,摸出七八个乾坤袋。
师尊给他留下了太多的宝贝,他自己一个人也用不完。
苏行云想了想,他还要找石生花和玉竹心,假如像今天一样,不小心遇到了什么危险,差点回不来了,那这些宝贝就可惜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留一些给越爻吧,好歹是他的徒弟。
“二师兄你回青云派,找掌门,让他给宗门弟子派发任务,让弟子们去各处打听一下石生花、血修罗和玉竹心。”
人多力量大,以前他不怎么敢找掌门,因为怕自己露馅,现在不怕了,他就是青阳仙尊,还有什么可怕的。
“那你呢?你去哪里?”
“我先去一趟仙浮宫。”
“好。”
师兄弟二人在一线天分道扬镳。
玄鸟回了青云派,把苏行云的话带给了掌门。
而苏行云自己则去找了越爻。
天还没亮,主卧里很暗,但是能看见床上躺了人。
苏行云潜进来摸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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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床边,轻声喊了一句:“爻爻……”
越爻平时很警醒,但使用某些强大的咒术容易身心俱疲,所以这会儿他睡得昏昏沉沉。
恍惚间听到熟悉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看见床边趴着的人,直以为还在梦里,想都没想一把将人拉过来圈入臂膀中。
苏行云见越爻抬起手,以为他终于醒了,还体贴地伸出手打算把他扶起来,结果一脸懵地被他一个用力拽到了床上。
整个人都被他困住,被窝里的暖气哄得苏行云脸色通红,他使劲挣了挣,“爻爻,你醒醒。”
越爻没醒,手臂箍得更紧,将挣扎的人牢牢摁在怀中,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阿招,别闹。”
他们实在靠得太近太近了,温热的气息撒在人脸上,又麻又痒,苏行云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像只煮熟的虾子一样全身又红又烫。
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搂搂抱抱像什么样,苏行云终于生气了:“越爻,你他妈给老子松开……”
这带着怒火和羞恼的声音,终于将越爻从似梦非梦的旖旎中拉回了些神智。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中水气弥漫,盯着还抱在怀里的人好半天才回神,“阿招?”
“是我。”苏行云没好气的瞪着他,咬牙切齿道:“还不放开。”
越爻松开他,看着他通红的脸,平静的眸底闪过一丝笑色,沉默半天后,选择替自己出格的行为辩解:“我刚以为是在做梦。”
“你刚刚做梦梦到我了?”苏行云一轱辘爬下床。
“没有。”
“那你为什么叫我名字?”
“没有,你听错了,别往脸上贴金,叫谁也不能叫你。倒是你,大半夜闯我房间作什么。”
苏行云这才想起正事,自故自掏出四五个装满宝物的乾坤袋,往越爻的手中塞:“给你。”
“什么东西?”见真的岔开了话题,越爻心中蓦地暗自舒了口气。
“有灵石,还有各种各样的灵药仙草,仙剑符箓,都是你能用得上的,你看看。”
“你把这些给我干什么?”
苏行云道:“我跟你说过的,你是我徒弟,我死后,栖霞峰一脉的所有的宝贝都是你的。早晚都要给,还不如现在就给你了。”
“我不要。”越爻原本含笑的眼,听到他那个死字,一下就冷了三分,“我不需要你的东西。”
“不要也得要,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弟,你不要我给谁。难不成还要我再收一个徒弟?”
“不准。”越爻一窒,刚准备扔出去的的东西又收了回来,盯着他,慢吞吞地问:“教我一个都弄成这样,你还想教谁?就你这师德,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非得夹枪带棒的。”
苏行云一噎,有些无语道:“何况我只是假设,不会再收了,有你一个徒弟,我都糟心成什么样了,还再收,我嫌命长吗?”
越爻也没再跟他争,只是问:“为什么非得给我,你自己留着不行?”
“不行,”苏行云愁眉苦脸道:“咱俩这关系,你往后也一定不会用我的名头收徒,那栖霞峰的传承就彻底断了。”
他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我可不想断在我手中,趁着目前咱们的关系还是行,我得赶紧把东西交给你,就算断了传承也是断在你手里,与我无关。”
越爻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找替罪羊是吧。”
“不算吧,将来我死了,还是要有脸面去见我师尊的。”
“那我呢?传承若断在我手里,我死后就不要脸了是吧?”
“你死后又不用来见我。”
听到这一句话,越爻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谁要见你,谁稀罕见你。”
23.第 23 章
苏行云:啧!这孩子,脾气真差,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他郁闷的出了仙浮宫,才回到青云派,就听玄鸟说有人找来了血修罗。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极品灵石出了不少,但没想到还真有人从阴蚀海下拿到了血修罗。
苏行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掌门传仙侍给他捎话,潮州江家有一株石生花,愿意献上给青阳仙尊。
苏行云眼睛都亮了,不得不说,最近这运气真是好绝了。
仙侍的话还没说完:“江家愿意献上石生花没错,但是有条件……”
苏行云心情很好的问:“条件是什么?”
灵石、仙剑、灵宝各种宝贝,只要他有,随便提,要多少给多少。他绝对眼睛都不眨一下。
“江家家主幼子今年八岁,想拜入仙尊门下。”
苏行云一愣,有些迟疑的问:“拜入本尊门下?”
“是,这是江家家主唯一的条件。”仙侍点头,顿了顿又道:“掌门说,您座下弟子稀少,栖霞峰一脉更是人才凋零,让您收下这个江家子弟也不错。而且掌门已经帮忙测过了,那孩子天赋很好,灵根也不错。”
苏行云迟疑片刻,“收徒之事兹事体大,本尊还是亲自去看看。”
玄鸟听到消息之后也跟了过来。
师兄弟二人赶去了潮州江家。
掌门说的没错,苏行云只看一眼就知道,这小孩确实根骨极佳,是个修炼的好料子。
江家富贵,这幼子年仅八岁,但养得极好,脸蛋又白又圆滚滚的,跟个糯米团子似的,眸色澄澈,心思纯净。
老实说,苏行云真的看一眼就喜欢。
这要是在从前的选徒大会上,他也一定会选这小孩的。
人与人之间的眼缘很奇怪,喜欢的不喜欢的一眼就能确定。
就像曾经的越爻,他只看一眼就很喜欢。
说起越爻,苏行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今天早上与越爻说过,此生不再收徒的。
早上说的话,中午就要毁约,说出去怪不好意思的。
苏行云的犹豫并没有维持多久,他现在很需要石生花,说到底要石生花也是为了救越爻。
算了,毁约就毁约吧,反正越爻原本就觉得他满嘴谎话,撒谎成性。
不在乎这一次了。
他看着眼前圆嘟嘟的小孩,放缓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屿念。”
“你可愿入我门下?”
糯米团子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愿意。”
简短的两句话,苏行云就把他带回了栖霞峰。
几乎是走进青云派的一瞬间,仙尊收徒的消息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所有人都艳羡嫉妒。
唯有一个人愣在原地,然后疯了一样冲上了栖霞峰。
见到越爻的时候,苏行云倒是早有准备,按照越爻的性子,左右不过是寒着一张笑脸冷嘲热讽他几句。
但是这一次很奇怪,越爻什么难听的话都没说,他就用着那双漆黑的不似常人的眼睛,安静的看着苏行云,看着他手中牵着的江屿念。
他很少会有这副模样,以往苏行云见到他,他唇角永远都挂着三分笑,冷笑也好,嘲笑也罢,哪怕是生气了,也带着气急败坏的笑。
他很少有这样面无表情不起波澜的时候。
空气静默的过分,苏行云反而有点不适应,他摸了摸江屿念的头,轻声道:“念念,叫大师兄。”
江屿念还没来得及开口,越爻就转身走了。
他转身的瞬间,苏行云恍惚间瞥见他的眼眶猩红一片。
午时烈日太毒,金灿灿的晃着人眼睛疼,或许是看花了眼。
苏行云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收徒了,自己去找石生花吧。
石生花长在苍崖之巅,那个地方危险异常,但是认真去闯,说不定还有机会。
他很少有犹豫不定的时候,但此刻心里两个念头摇摆不定,究竟是失信于越爻,还是失信于江家家主。
一旁的江屿念晃了晃苏行云的袖子,带着委屈小心翼翼的问:“他为什么不理我?是不喜欢我吗?”
“不是,你师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只是外冷内热。”顿了顿苏行云又道:“他会喜欢念念的,没有人不喜欢念念。”
江屿念盯着越爻离开的方向,满眼的崇拜,师兄长得好好看,比师尊还要好看,好喜欢。
他绞着胖胖的手指小心翼翼的问:“他真的会喜欢念念吗?”
“当然。”
“那念念能不能当他的徒弟?”
苏行云:???
“你喜欢他?”
小糯米团子眨巴着眼睛,很认真道:“喜欢,很喜欢。”
他晃了晃苏行云的衣袖,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满眼的期待:“我能拜他为师吗?”
苏行云无奈,从来都没想过,有朝一日青阳仙尊居然被人嫌弃了。
他有些纠结,也不知道越爻愿不愿意收徒弟,好半天才道:“那我待会儿有空去问问。”
石生花到手了,虽然徒弟没收到,但是莫名其妙收了个徒孙。
不管怎么样,好歹是双喜临门,好事成双。
这件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越爻,掌门又找仙侍给他传消息了。
万年玉竹心找到了。
人多好办事,这句话是真的。
青云派的弟子那么多,看到青阳仙尊亲自下发的任务,五湖四海都走了去,山脚旮旯那里到处都是青云派的人。
什么千年万年的仙药灵草,只要不是绝迹了,都能被他们找出踪迹。
这不!一向与他们没有关联的合欢宗,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得到消息的时候,苏行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觉得最近运气怪好的,难道是师尊在天有灵,舍了命的保佑他?
苏行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咧着嘴半天才问:“那万年玉竹心在哪里?”
“合欢宗,但是他们也提出了条件,如果仙尊答应,那么他们双手奉上万年玉竹心。”
“条件是什么?”苏行云已经习惯了,反正左右不过就是这些东西。
“合欢宗的人没说,只让仙尊亲自去一趟。”
“好,本尊亲自去。”苏行云御剑去了合欢宗。
合欢宗的掌门言笑晏晏,举全宗的人在门口夹道欢迎他。
被一群或妖艳或漂亮或妩媚的女修男修围着,苏行云莫名有些头皮发麻,但是为了万年玉竹心,他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
合欢宗宗主倒也还干脆,入了主厅,就把玉竹心拿出来给苏行云过目。
苏行云仔细看了一眼,玉竹心浑身雪白,五百年长一寸,主杆中间有像年轮一样的圈,那密密麻麻的确实有上万年之久。
苏行云也不与她啰嗦,开门见山的问:“宗主的条件是什么?”
合欢宗宗主扬起唇边的笑,“青阳仙尊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们合欢宗能有什么要求,左右不过是想与仙尊合修一次而已。”
“??!”苏行云脸色一僵,这个要求对于合欢宗来说很正常,但是对于他来说怪离谱的。
也怪他太兴奋了,都没想到这一茬。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踏进来。
见他不答话,合欢宗宗主推了推身旁貌若天仙的少女,言笑晏晏道:“仙尊放心,我这徒儿干净的很,还未曾与任何男人双休过,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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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是第一个。”
苏行云轻咳了一声:“本尊不与女子双修。”
合欢宗宗主一愣,随后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原来仙尊喜欢男子。”
她飞快拉过一旁眉目娇艳的男弟子道:“仙尊看我们合欢宗的圣子如何?他的一手盘龙术学的飞神入化,可以把仙尊伺候的极好,保证让仙尊欲/仙欲死,仙尊可以试试。”
苏行云一噎,头皮都要炸了:“本尊的意思是,本尊不与道侣之外的人双修,宗主能不能换个条件,灵石宝器仙丹符箓都可以,只要宗主开口,不管要多少,本尊绝对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些东西我们也不缺,我们缺的是人。”合欢宗宗主妩媚一笑,顺着他的话道:“仙尊不与道侣之外的人双修,既然这样,仙尊不如与我们圣子结成道侣?是道侣就能双休了。”
苏行云人都麻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合欢宗宗主又继续道:“我合欢宗圣子从未有过与人结为道侣的先例,但如果是仙尊,便破例一次。”
她说话时语气极缓,眉眼稍弯,这表情倒好像是苏行云占了天大的便宜。
一旁的合欢宗圣子亦是满脸娇媚,盯着苏行云左看右看,好像十分满意。
苏行云哭笑不得,他是需要万年玉竹心,但是还不至于为了它,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这也太离谱了。
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准备回青云派的藏书阁翻开那些古书看看,玉竹心这玩意究竟会产在什么地方?冒险也要试上一试。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苏行云没答应,但有些风言风语已经传出去了。
合欢宗功法淫邪,以双修之法提升修为的地方,对男女这点事情口无遮拦,本是是非之地,口舌亦是多。
苏行云才走出合欢宗,后脚谣言已经满天飞了。
第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的事情是这样的。
青阳仙尊上门讨要万年玉竹心,合欢宗宗主提出的要求是与下一任圣子合修。
青阳仙尊说不与道侣之外的人合修。
合欢宗宗主说,那仙尊不如就和圣子结成道侣。
一传十,十传百。
传到后面就变成了,青阳仙尊已经打算与合欢宗圣子结成道侣。
俩人情真意切,一见钟情,郎才女貌,非君不可。
说的人言之凿凿,听的人兴趣盎然,看来再过不久,修真界又要多一件大喜事了。
能传到别人的耳朵里,同样就能传到越爻的耳朵里。
越爻上次从栖霞峰回来就不太对劲,整个人好像魔怔了一样。
听人说青阳仙尊要收徒,他是不信的。因为阿招早上还在他旁边信誓旦旦的说不收徒。
可见到苏行云牵着江屿念的第一眼,不信也得信了。
越爻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恶劣成这样。
自己一次一次相信他的样子,落在他眼里,是不是就是一个愚蠢的笑话。
他对他大概从没有半点真心的。
高兴了来哄一哄,不高兴了弃之如敝履。
左右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直到青阳仙尊打算与圣子结成道侣这件事传过来。
越爻越发的平静,他在屋子里静静坐了一整天,从天亮到天黑,黑暗笼罩一切的时候,他眼里最后一丝光都消失了。
欲/望,邪性,恨意,不甘,人类所有的黑暗面被无限放大。
平地突然起了风,乌泱泱的魔气像控制不住一样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随风翻腾,一旁的草木全部枯萎。
一缕殷红的藤蔓从他的背脊一路往上爬上了他的侧颈,漆黑的眼眸也被赤红取代,浑身的气息阴森又邪恶。
门被推开,越爻再一次出了门,提剑上了栖霞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