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炮灰?我靠心声拯救全家》 第956章 “夫人,大坝决堤了!”小厮连滚带爬的回来报信。 小厮进门时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说话的嘴唇都在哆嗦。 许时芸匆忙出门,衣衫都来不及穿戴整齐。 “砚书呢?”她声音有几分尖锐。 这几日暴雨连绵不断,陆砚书日日都在城外泄洪,陆元宵与一众读书人帮着安置灾民。 小厮脸色难看的厉害:“大公子还在坝上。” 许时芸身形一软,直直的往后倒。 容澈急忙上前接住她:“别急,朝朝这几日知晓他在大坝上,让追风跟在他身边。追风你还信不过吗?” 许时芸一听,脸上才出现几分血色。 “追风是个靠谱的孩子,在他手上出不了错。”满府皆知,追风素来靠谱,与烛墨是不同的。 追风与陆朝朝感情深厚,对待陆家人亦是看得极重。 “夫人,这会大坝决堤,下游已经提前转移。也不知河水会不会倒灌入城。咱们要提早做好准备。” 容澈有些歉意,这个时候,应当是芸娘最需要他的时候。 但他,却要赶赴前线。 他须得带容家军上前线抗洪。 砚书和元宵也在外,这府中老老少少……容澈心中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芸娘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当即将眼泪一擦:“你放心去,家中有我。” 正说着,已经有人将隔壁容老太太背出来,只等一同撤退。 容澈越发愧疚,许时芸却抓着他的手道:“不必担忧家中,你速速前去。莫要耽误大事儿。”她分得清事情轻重缓急,当即推了一把容澈。 “爹爹,我与你同去!”陆朝朝鬓间带着几分雨滴,一路冲进门。 “不行!” “不可!”容澈和许时芸异口同声,甚至语气都显得有些严厉。 许时芸甚至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朝朝,随我一同撤退。不要去!”她眼底甚至带着祈求。 暴雨连连,天雷落在朝朝院中,上次曹氏当众指出朝朝无心。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在推动着朝朝走到人前。 许时芸对女儿的一切极其上心,她心中不安已经达到顶点。 容不得有一丝差错。 “朝朝,一切交给朝廷,你随着母亲撤退。况且,母亲带着老老少少,身边无人护送,你跟着我们也更安心。”容澈知道她的性子,当即蹲下身郑重道。 陆朝朝抬头,见母亲偏着脑袋偷偷拭泪,紧紧的抿着唇。 良久才轻轻应下。 “嗯。”待她应下,容澈当即带着人前往河坝。 许时芸当即下令,所有人做足准备,半个时辰后往高处撤退。 登枝立即派人前往城门口观察情况,以备随时出现的突发事件。 “这会城门口已经有水倒灌,只怕不太好。周遭女眷已经开始撤退,夫人咱们也撤吧。”登枝身上湿漉漉的,暴雨不停,油纸伞根本挡不住。 陆家人收拾好简易行李,便慌忙出门。 这会雨大到连伞都撑不住。 “护好灿灿。”许时芸回头看向灿灿和温宁,灿灿还小,趴在母亲怀中伸手接雨,殊不知要面对多大的灾难。 众人匆忙出门,顺着人流往高处而去。 雨点狂暴的砸向地面,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与力量。天空仿佛破了个大洞,将无尽的暴雨泼向大地。街头巷尾,水流成河,似乎要吞噬一切。 透过暴雨,耳边夹杂着无数绝望的哭声。 百姓穿着蓑衣,抱着怀中茫然的孩子,家当拿不走,只能尽力保全生命。 “没了,全没了,辛辛苦苦几十年,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塌了,什么都没拿出来……老天爷,你连一丝活路也不肯留给我们吗?你是要逼死我们所有人吗?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哭声弥漫,一片绝望在蔓延。 “别哭了,赶紧逃吧。咱们身在皇城,在皇帝脚下,至少还能留着命重新攒家业。” “别的地方……”说话的人顿了顿。 “下游决堤,撤离早的还能侥幸捡回一条命。不愿撤离的,只怕全家无人生还。还有那些山里的百姓,这么大的暴雨,只怕山上也会垮塌……哎……” 哭声一滞,众人沉默着,眼眶通红。 烛墨抱着善善,陆朝朝走着走着,转身看向身后。 无数房屋在暴雨中摇摇欲坠,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正在逃难呢? 她看向天空,北昭之心的结界已经只剩薄薄一层。 神界,在逼她现身。 她紧抿着唇,耳边又想起辞暮的声音‘发生任何事,也不要出来。相信我。’ ‘请相信我。’ 陆朝朝低头看着脚下,脚丫子泡在水中,脚指头已经泛白。 她胸口沉甸甸的,一语未发跟在母亲身后。 到达避难点,登枝寻到一处位置,便让丫鬟奴仆暂时安置下来。 众人站在山巅,隐约能瞧见城门外的情况。 想来温顺的护城河,如今就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像一条腾飞的巨龙,像蔓延的银河,吞没一个又一个村庄。 哭声四起,耳边仿佛有人在问:“该怎么办呢……” “谁能来救救我们……” 朝阳剑不知何时出现在陆朝朝手中,善善轻轻握在她手上,按住她要抽剑的手。 “姐姐……”善善仰着头,眼睑上挂着水珠,定定的看着她。 陆朝朝泄了口气,转过身,避开眼眸,不敢再看无家可归的百姓。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轻轻抖动的肩膀。 谢玉舟艰难的在雨中穿行,废了好大劲儿才来到陆家安置点。 他眼神在人群中搜寻,瞧见陆朝朝的身影,眼睛霎时一亮。心底的紧张顿时一松。 “朝朝,陛下说让你安心呆着,他自有法子。”其实,宣平帝说的更直白。 宣平帝说:她已经救天下一次,这次,人间会自救。只愿她保全自身,不要出来!不要出来!! 刚说完,便见天空歪歪扭扭的飞出一群人。 百姓霎时站起身:“快看,有人在天上飞。”众人纷纷抬起伞,仰头朝雨幕中看去。 “是朝阳宗的弟子。” “快看,是朝阳宗的弟子在救人。”方才陷入绝望的百姓,霎时跳起来,脸上注入新的生机。 第957章 “御剑飞行,这就是御剑飞行吧?” “朝阳宗的弟子出来救人,那咱们就没什么怕的了。他们如今可是修士,咱们凡间正儿八经的修士。” 他们虽御剑飞行的歪歪扭扭,但很快便控制住了身形。 时不时将溺水的百姓捞起来,若得空,还能帮着捞一捞水中的财物。 “只可惜咱们学艺不精,没法控制雨势。” “听说真正的大能,还能移山填海,能呼风唤雨呢。”年轻的修士们有点遗憾,但他们如今缺少时间,这也没有法子。 虽说家园被摧毁,但只要没性命之忧,哭过一场,众人也发泄了出来。 许时芸时不时撑着伞站在山巅往底下看,试图看到家人的身影。 夜里,暴雨倾盆,即便在安置点,但无人能睡得着。 众人时不时看向天,也不知这场雨会下多久。 陆朝朝紧紧攥着拳头,她不敢联系辞暮,担忧神界对他下手。 阿蛮站在角落,手心捏着一团玉石。 玉石抖了抖,她便寻了个无人的山脚,撑着伞独自走到角落。玉石中出现一抹身影,竟然是晏清现在。 “阿蛮,人间大难将至,速速随我回神界!” “我已经在寒川仙尊前求得恩典,允你入神界,留在我身边。” 阿蛮指甲深深陷入肉里,脸上却摆出小女儿的天真:“父亲说什么胡话呢,只是一场洪灾,难道就要颠覆人界了?你休想骗我入神界!”她轻哼一声便扭过头。 “地动啊洪灾啊旱灾啊,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怎么就大难将至了。再说,神明会眼睁睁看着人间颠覆吗?” 晏清现在眉头紧蹙:“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神明……不会再护佑人间。” 阿蛮摆摆手:“我不走,我是凡人,自然要待在人间的。再说,神明不管,难道天道也不管吗?我听说天道可是高于神界,制约神界的!” 晏清仙尊眉头一佻,露出几分不屑。 “祂自身难保,何况你们?”说完,自知食言,当即闭了嘴。 “阿蛮,爹爹知道你有怨言,再恨再怨,爹爹都认。但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快随爹爹走,再晚就走不了了!” “如今神界正混乱着,人间的结界也即将破开,爹爹趁乱便将你带回去。” “避开这一劫,我儿将来必定平平安安,谁也不敢再欺凌于你!” 阿蛮脸上笑意撤了下去,她一声不吭,抬手指着在暴雨中哭泣的百姓。 “他们呢?” 晏清仙尊有瞬间的茫然:“什么?” “他们呢?我能躲,他们呢?他们就该死吗?他们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神界发生了什么,但这都不是你们覆灭整个人间,让人间陪葬的原因!你们虽是神明,但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的生命,凭什么?” “你们就不会愧疚吗?这么多无辜的百姓为你们丧生,你们就不会心虚吗?” “身为神明,你们哪里还有神明的品德与责任?” “我以有个神明爹爹为耻!” “你不用再找我,我不会走!在神界苟且偷生,不如坦然的赴死。”阿蛮说完,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晏清仙尊怔怔的看着她。 大雨噼里啪啦的下着,他看不清女儿的面色,但必定,是不屑是轻视的。 他什么时候忘记身为神明的职责呢? 或许,是在久远的岁月中,随着越来越强大的能力而变化的吧。 修行不修心,终究闯下大祸。 “阿蛮你去哪里了?快来喝些热粥暖暖身子。”阿蛮刚出现,登枝便往她手里塞了碗热粥。 阿蛮笑着一饮而尽,便上前帮众人安置。 她远远看着朝朝,不敢将天道出事告诉她。 所有人都在守护她,瞒着她。 天光破晓的那一刻,众人揉了揉眼睛,突的,眼神一凝。 “你们快看,雨势是不是小了?”有人冲进雨里,摊开手望着天。 “真的小了,你们快看,雨小了。” “有救了,咱们有救了。雨快停了!!”众人心头的紧张卸下,又是哭又是笑,脸上终于得见几分笑颜。 许时芸担心一夜,天亮时小厮满身湿透的爬上山。 “夫人,将军和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让小的来给您报平安。下游百姓撤退的及时,又有朝阳宗弟子相救,伤亡不大。如今雨势渐停,只得洪水褪去便能回家。” 许时芸笑着拭泪,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地。 众位夫人亦是对视一眼,纷纷瞧见对方眼里的安心。 天空中的惊雷一直不曾停歇,仿佛要将天劈成两半。众人心有戚戚,都不敢站在树下。 “暴雨虽然停下,可我这心里一直玄乎乎的,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儿。” “我眼皮子也直跳呢,菩萨保佑,只愿一切平安顺遂。” “这世道也不知怎么了,百姓本就艰难,还多灾多难。”众人忍不住叹气。 “我已经连着好几日做噩梦,夜里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一说出口,才知大家都暴躁不安。 “何止咱们暴躁不安,这几日京中出事也极多。人人闹口角,我家那口子在衙门做事,每日通宵处理矛盾。” “就连马圈里的马,都冲出来几回。”院子里的狗汪汪叫通宵。 处处都弥漫着不安,但众人都不知缘由。 但脑子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发生着。 “也不知你祖父的城隍庙淹了没有?他那泥塑重的慌,搬也搬不走。”容老太太面露忧心,刚说完,身后便出现个身影。 “可累死老头子了。” “昨夜有人落水,我又不好现身相救,只能在水底帮忙托着身子。”镇国公一身城隍爷打扮,昨儿还不小心被人瞧见真身。也不知看清脸没有…… 毕竟,当初他可是全城百姓护送着,风光大葬的。 容老太太见他出现,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没出事就好。 “救人可是大功德,好事儿。” 镇国公点头应下。 刚说完,便听见外边有人道:“昨夜我落水,好像瞧见镇国公了。他在水下托着我呢……” “你发什么神经,镇国公早就入土,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救你不成?”妇人凶巴巴的拍他脑袋。 “你莫不是落水吓疯了?大夫,大夫,快给我相公开两剂药!”妇人声音尖锐,一脸恐慌。 镇国公双手揣在身后,深藏功与名。 PS:不好意思来晚了,家里小孩昨天控诉我,平时要上班,好不容易放假又要码字。哭着要我抽一天时间陪她,昨天溜孩子去了…… 第958章 天灾之后,若不妥善处置,很快便会出现瘟疫。 好在北昭能人辈出,很快便将一切控制。 宣平帝狠狠地松了口气,接连三日睡不安稳,深怕出现大乱子。 百姓相互搀扶着下山,自发的加入清除淤泥的队伍中。 “哎,这房子泡了水只怕也住不得了。”若房屋倒塌,连命都得搭进去。 这几日眼泪都快流干,但好在没什么人员伤亡,心情也不算沉重。 “大喜事儿,朝阳宗众位弟子在城外砍树。好家伙,比腰还粗的大树一掌就能劈断。” “他们说,想要灾后重建房屋的可以去拿木材,不收钱。咱们只需要出点力,将东西搬回来请人搭建房屋就成。” 众人一听,当即蜂拥而至。 谢玉舟笑眯眯道:“第一批弟子已经分散到各处,帮着百姓砍树重建家园。你看,他们也能自救。” 对凡人来说天塌的大事,对修士来说举手之劳。 陆朝朝脸上洋溢着笑,笑的极其灿烂。 陆府是这几年新建,地理位置又高,水势只蔓延到大门,受灾并不严重。 丫鬟奴仆将淤泥清扫出去,又用清水将地面仔细刷洗干净,很快便恢复往日的洁净。 这天暗沉沉的,始终不见阳光。 “今夜总算能睡个好觉,暴雨几日,又不敢睡熟,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众人笑着打趣,回府第一日,许时芸便给众人加了三倍月银。 一些机灵的,早已将转移的存货拿出来卖。 许时芸让人高价采买了一批食材,也不讲价,这都是拿命转移的。 “买了三头羊,买了些鸡鸭,鱼类比较多。”毕竟发大水,街上四处都是鱼虾,有的百姓趁乱抓了不少。 “让厨房放开手做,大家都吃顿好的,今夜好好歇息。”许时芸一番话,让丫鬟奴仆们高兴不已,做事都带着几分欢喜。 陆家几位公子都在外做事,陆朝朝让人送了些过去。 许时芸胃口不佳,没用什么,大部分都分给了丫鬟。 “看看仓库中存粮有没有泡水,若不曾泡水,便打开仓库去城外赈灾吧。院中还有些鸡鸭,羊肉,都杀了送往城外。再采买些大萝卜,萝卜羊汤鲜美暖和,给大家暖暖身子。” “奴婢替灾民多谢夫人。” 登枝出门时,陆朝朝将仅有的私房钱也递给了她:“替我给灾民添点肉。” 善善在兜里掏啊掏,掏出几个铜板递给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没钱,就造半个浮屠吧。” 登枝郑重的谢过两位小主子,这才带着满满的银钱出门。 今夜格外的燥热,天上乌压压的,看不见一颗星子。 “外边吵吵闹闹做什么?”许时芸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灯下看女学的账本。 登枝匆匆而来“夫人,没什么大事。马厩里的马发了狂,马夫已经控制住了。” 正说着,养在墙脚的荷花鱼缸中,一尾锦鲤突的跃出水面。 在地上疯狂蹦跶,满地都是水花。 “哎呀这孽障……”登枝急忙让人将锦鲤捧回鱼缸。 可回到鱼缸,它也并不安生,在水中不停的跳跃。 许时芸眉头狠狠一压。 左邻右舍传来的狗叫鸡叫声,仿佛全城的狗都在叫唤,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登枝将门窗紧闭:“夫人安心睡吧,您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可怎么熬得住。”家中几位主子都在牵线,夫人虽嘴上不说,但嘴角都起了泡。 许时芸久久未睡,脑子已经不甚清醒。 如今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微眯着眸子倒在床上。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睡着。总觉得耳边的鸡鸣狗叫不断,吵得人心烦意乱,格外烦躁。 鼻翼间还能闻见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四周,怎么也逃不开。 她像是梦靥了,紧紧蹙着眉头,仿佛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许时芸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冒冷汗。 梦中,她惊慌失措的逃窜,在人群中被推推搡搡,她想要后退,但人群挤着她前进。耳边充斥着无数哭声和求救声。 她抬头看向天空,一片血色,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诡异又恐怖。 “朝朝……澈哥?你们在哪里?”她声音带着哭腔,登枝也不在身边。 突的…… 她看向半空中的血色身影。 少年高挑的身影仿佛被固定在空中,鬓间头发微垂,遮住了他的面容。他浑身通红,滴答滴答的血迹落下,令人触目惊心。 可许时芸一眼就认出了他。 “辞暮!!”她声音尖利,几乎失了声。 她跌跌撞撞的想要上前,可四处都是逃窜的百姓,她始终无法靠近。 “快逃啊,天要塌了。” “我们该怎么办,该何去何从,该逃向哪里……我们该怎么办……天要塌了,天要塌了。”百姓绝望的哭嚎,不知该逃向哪里。 许时芸听得天要塌了,看向天际。 没有塌啊,天没有塌啊。 可看着看着,她的眼神一顿,只见层层叠叠的乌云后,仿佛站着无数身着盔甲的神将。似乎还有被世人供奉的神明…… “诛杀天道,还三界公正!” “诛杀天道,还三界公正!” 许时芸心神猛地一震。 只觉一阵失重感传来,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啊!!”她恐惧的衣裳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便冲到窗边。 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的,身上泛着几分凉意。 登枝从睡梦中惊醒,见夫人正推开窗,便道:“夫人,您鞋袜未穿,当心开窗受凉……” 话还未说完,可推开窗,瞧见眼前血红一片,她猛地白了脸。 “噩梦……噩梦成真了?” 只见整个天空一片血色,映照得树木房屋都透着几分刺眼的红。 “什么噩梦?”许时芸突然问道,声音中压不住的恐惧。 登枝白着脸:“方才奴婢做了个噩梦,梦中……”所有人都死了,全都死了。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倒在血泊中。 说完,睡眼惺忪的丫鬟们便揉着眼睛:“奴婢也做了噩梦,似乎出现什么大难,整个人间都被……” 许时芸面色血色迅速褪去。 预知梦。 出大事了! 第959章 许时芸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强撑着窗沿不敢倒下。 出大事了。 她脑海里莫名出现辞暮苍白的脸颊,眼角不知何时流出两行晶莹的泪珠。 朝朝年幼之时,时常与他打架。 那个孩子便尝常来梦中控诉告状。许时芸便隐隐察觉到他身份的不凡、 可随着越相处,了解的越多,她越不敢猜想对方的身份。 真正在梦中瞧见那一幕,她心口仿佛遭受了重击。 这次,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她匆忙穿好衣裳,手脚控制不住的哆嗦,脸色白的骇人,急匆匆推门而出。 推开门,整个视野都是一片血色。 天空的血红将万物都映照得发红,犹如撒上了一层炽热的鲜血。 灼烧的人心底不安,发烫,焦躁。 陆朝朝抱着朝阳剑坐在房顶上,望着天神色木然。 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脸色难掩惊恐:“出什么事了?我这心里慌好几天,昨夜又做了个噩梦。” “你也做噩梦了?哎哟,可吓死人。不怕你笑话,昨儿我都吓……尿床咯。”羞死人。说话的老人惶恐不安又露出些尴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这一聊,心头恐慌更甚。 仿佛全天下都在做噩梦。 “这上头不会出什么事吧?” “上边是神明,祂们能出什么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倒霉的还不是我们。” 滴答滴答…… “又下雨了?”有人摊开手,可雨滴落在手背上,白皙的肌肤瞬间被染红。 此人顿时跳起来:“血,血……是血。” “天上在下血雨!” 全城轰然而起,只见细细密密的血雨从天际落下,落在脸上胳膊上身上,看得人心头莫名的发慌。 血雨落下,无数植被竟被腐蚀落败,看得人心惊肉跳。 书宗众人哐当哐当拍响陆家大门。 陆朝朝站在大门前,智心长老紧紧拧着眉:“剑尊,此事已不是书宗能掺和的……” 陆朝朝摆了摆手:“多谢书宗这三年为凡间所付出的一切,朝朝认,人间也认您的情。” 玉珠红着眼睛从师父身后走出来,对着书宗众人恭恭敬敬磕头。 无数女学学生走出来,对着夫子们磕头。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拜别夫子。”众多学生跪在地上,书宗长老们深深的叹息,然后转身离开。 待书宗长老离开,玉珠站起身道:“还请小恩人放心,玉珠会照看好书院,您不必担忧书院之事。”玉珠渐渐能独当一面,在女学中颇有声望。 陆朝朝点了点头,走出大门,漫无目的的走着。 众人虽为血雨胆战心惊,但他们的家园被摧毁,如今不是感怀之际。 只能压着满心恐惧,重建家园。 “草民拜见朝阳公主……”来往的老人见到她,笑着给她行礼。 “哎哟,小公主用早膳了吗?快来尝尝咱家皮薄馅大的肉包子,鲜嫩着呢。”摆摊的小贩往她怀里塞了个包子。 “公主牙还疼吗?不疼带点糖回去吃吃。” 陆朝朝所到之处,皆有人停下来给她见礼。 有的见她年幼,往她手里塞吃食,有的往她怀里塞孩童喜爱的玩具。 “天上下血雨,您怎么不打把伞,这血雨可洗不掉。”有妇人温柔的将油纸伞放在她手中。 陆朝朝沉默着走在街头,手里怀里已经被塞的满满当当。 她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天空,眼角落下一滴眼泪。 “道理我都懂,可我怎么忍心呢?”她低声呢喃。 神界,赌的就是她不忍吧?! 神界布下天罗地网引她上去,可她真的能躲在人群中苟且偷生吗? 还有许多许多人,在替她承受神界的怒火。 小天道,七个弟子,凡间众生,陆朝朝做不到,做不到视而不见。 朝阳剑发出剧烈的嗡鸣声,战意盎然。 她与神界,终究会有一战。 躲不过,避不开。 善善站在门口,陆朝朝静静的看着他:“我不在家,你能替我守好凡间的一切吗?” 善善张了张嘴,手中那串佛珠每一颗都亮的惊人,正在压制他的戾气。 “嗯。”他直视姐姐的眼睛。 陆朝朝轻轻笑出声,一手持剑,一手轻抚他头顶:“替我照顾好家人,多陪陪……母亲。她爱哭。你少惹她生气……” 她正要转身,善善突的抬手握住姐姐的手。 “你还会回来的对吗?” “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我……我可不敢保证自己能压制多久。你若不放心,就早点回来……”善善眼睛有点红,少见的多了丝惊慌。 陆朝朝定定的看着他:“嗯。我会回来。” 她走到母亲门前,母亲正坐在灯下给她做冬衣,见她过来,许时芸柔柔的冲她招手:“这衣裳正合身,等入了冬就能穿。”拿着衣裳在她身上比划。 如今陆家日子过得好,但许时芸每年都会亲自给她做两套衣裳。 “娘,不要做太多衣裳,免得伤眼睛。” “娘这双眼睛,给你做衣裳还是能行的。”许时芸笑着在她眉心亲了亲。 陆朝朝站在母亲身旁很久,才转身离开。 她一走,许时芸脸上的笑意霎时一落,捏着指尖的手轻轻发颤。眼泪无声的落下…… “为什么是我的朝朝呢……”为什么这样的重担,要落在我的朝朝身上呢? 许时芸不敢哭出声,她不愿让女儿担忧。 她强撑着擦了眼泪,又擦了些脂粉盖住憔悴,不愿让女儿看出一丝异样。 陆朝朝此刻站在九层塔之上,看着眼前万家灯火,提剑踏步往云霄而去。 阿蛮跌跌撞撞冲出来:“不能去,不能去!!” “这都是阴谋,是祂们的阴谋!” 追风单手负在身后:“是不是阴谋已经没有意义。”是啊,已经没有意义。 阿蛮颓然的坐在地上,心口只觉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脑子里不断的闪过无数画面。 无妄山求道,修行,学习剑术,与神界对抗……冲击太大,软软的倒在地上。 追风与烛墨对视一眼,烛墨化作一条黑龙咆哮着冲上云霄。 神界之上。 第960章 神界之上。 “那一位可是主宰三界的至高神……不……” “祂不是神。” “但却能主宰三界存亡。这岂是我们可以撼动的?若贸然招惹,恐怕还会惹来大祸!” “天道跳脱三界,超脱五行,自古以来便是三界的监督者。屠戮……那一位,简直骇人听闻!”神界天宫内,诸多神明眉头紧皱。 “再说,此事只是咱们的猜测,并无确切证据。此举反倒得罪那一位。” 提起此事,众人面上难掩恐惧。对于无处不在的天道,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敬畏。 天道就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大刀,随时约束神明的行为,如今寒川竟提出屠戮天道?? 他们甚至有种荒谬感。 “猜测?朝阳剑尊献祭后,本该魂归于天地,可她却重新孕育出神魂,你们难道就不曾怀疑过?” “几年前陆朝朝杀上神界,当时她原本无法逃脱。可突然出现的一道力量,将她带走,还反杀白蘅仙尊!白蘅仙尊,与我,与晏清仙尊,同为神界三大神祇。” “一招便被击杀,这世间,还能有谁做到?” “陆朝朝身在凡间,咱们几次探查她的位置,都有看不清的力量遮挡。将她护的严严实实……”寒川坐在首位,眼神灼灼的看着众人。 “祂生出私心,对三界真的还能做到公允吗?” “祂偏爱陆朝朝,神界还能讨到什么好?” “若生出七情六欲,岂可再由他掌控三界?”寒川此话,说的众人面上一片森寒。 众位神明面面相觑:“难道,千年前天道崩塌,陆朝朝以身献祭,她的神魂与对方有了融合?”众人绞尽脑汁猜测缘由。 寒川微敛着眉,他并不在意天道与陆朝朝有何纠葛。 “可祂与天共存,掌控万物,谁能与祂匹敌?不若,等帝君回来掌事?司命星君耗费修为与寿元才勉强卜出一卦,帝君即将归来。” 寒川轻笑一声:“帝君归来,你也该下界重修了。” 对面的神君微微一顿。 “修行一途有多艰难,想必众位神界比我更清楚。诸君下界,能够重修返回神界者,恐怕十不存一。帝君的性子,只怕诸位都得下去。”千年前私欲缠身,惹得天道崩塌。 酿下大祸,帝君岂会轻饶? 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凌霄真君打了个哈欠:“重修就重修,这万年孤寂,我也过够了。”他身后站着相伴多年的妻子,两人皆是坦坦荡荡。 “凌霄帝君往哪里修?你若为凡人,生死可就由不得自己了。”凤梧双手环抱,冷眼看着殿前众人。 “据我所知,凡间结界即将破开。只怕这三界的浊气都将灌入凡间吧?” 凌霄帝君一怔,眉头狠狠一压。 他素来是不赞同牺牲凡间的,但神界诸多神君欲念缠身,早已不是他能对抗。他轻轻笑了笑,心头只觉得可笑。 “围攻天道,势在必行。” “此事关乎三界未来,还望诸位神君助我一臂之力。” “据本君所知,祂如今正值最虚弱的时刻。神界凝聚力量,必定能一举得胜!”寒川嘴角噙着一抹笑。 当年天道崩塌,恐怕就已经被削弱了力量。 后来陆朝朝能复生,天道再次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也是,他几次对凡间下手,试探天道的缘故! 寒川眼里压不住的光芒,这次,他将一石三鸟! 天道也好,帝君也罢,连同陆朝朝一举击杀! 神界的气氛有些凝重,小仙小神纷纷躲避起来,不敢在神界晃悠。空中凝聚着一团又一团的乌云,轰鸣的雷声让人心生恐惧。 围剿天道,这是多么骇人听闻的事啊。 神界若成功,今日将载入史册。神界将再无制衡,改写历史。他寒川,将顶替天道,成为至高无上的神祇,一统三界。 便是帝君侥幸归来,也无法撼动他的地位。 凌霄真君站在外围,身侧还有几位神明,竟都是与陆朝朝有过节,曾经闹着追杀她的神君。 他们不愿掺和神界之事,但寒川也不会任由他们避开,便是在外围,也算参与围剿。 天空中雷声轰鸣,众人身上激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战意弥漫却又恐惧万分,甚至还有一丝亢奋。 “祂若不出来该怎么办?祂无处不在,无色无形,只要祂不愿意,谁也无法寻到祂的真身。”晏清仙尊眉头紧锁,立在寒川身侧。 寒川唇角轻勾:“陆朝朝!” “咱们已经探查到陆朝朝下落,容不得祂不出现!” 天道有软肋,这便是祂的死穴。 “转移力量,对准凡间……北昭。”寒川指尖一抬,只见空中便出现一道巨大的漩涡。漩涡中集齐神界力量,竟要对凡间出手! 那个位置,赫然便是陆家所在之处! 绚烂的力量在漩涡中穿行,即便隔得极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庞大浩瀚的力量。 “疯子,全都是一群疯子。”凌霄真君咬着牙,眼底一片血红。 远远看去,漩涡就像一团巨大的能量,时刻都会被引爆。 那团漩涡,几乎在积攒整个神界的力量。 寒川威风凛凛的站在层层叠叠的云端之上,眉宇间满是冷色:“动手!” 只见漩涡中那团光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凡间而去。 这一日,凡间尚不知灾难即将降临,但所有人心惊肉跳夜不能寐,心中焦躁不安,矛盾频发。 鸡鸣狗叫彻夜不停。 光球即将落在结界上空时,四周空间仿佛出现扭曲。 一道笔直的身姿立在空中,劲风吹动发梢,隐约能窥见几分真颜。 少年身上穿着许时芸亲手所做的针脚细密的衣裳,眉宇间露出几分凛然之气。直直的将那团强悍的力量阻拦,只泄露出一丝,便催动得结界晃动,白光闪烁,结界摇摇欲坠。 “果真已经化形!” “天道化形,简直闻所未闻!” 凌霄真君紧抿着唇:“祂……其实可以不出来。”只要祂不愿,谁也寻不到祂的真身! 明知是一场阴谋,却义无反顾的扎进来。 第961章 硕大的光球,积攒着诸神的力量。 天道出现的那一刻,庞大的力量便在祂身边炸开。 凌霄真君被这一股余波掀翻在地,无数神君纷纷后退三步,避开这场杀戮。 “杀!” “天道力量受损,他不再是无坚不摧的规则,趁此机会,取他性命!!” “诛杀天道,还三界安宁!” “不要直视祂。”祂终究是天道化身,直视天道会受反噬。 无数天兵天将站在云端,曾经被他们仰望敬畏的规则,此刻被围攻。亲手打落头顶的太阳,心头竟有一股莫名的快感。 既有恐惧又有兴奋到极致的颤栗。 众位神君原本心头忐忑,可瞧见天道真正现身的那一刻,心头的沉重与恐惧突然退去。 “他有软肋,再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天道。”寒川站在身后,一点点摧毁众人对天道与生俱来的敬畏。 少年站在重重杀阵之中,如玉的面庞轻轻皱起眉头。 许夫人赠他的衣裳,破了。 他存在万万年,这是头一回有人送他衣裳,意义非凡。他皱起好看的眉毛,环视一周。 这就是神呐。 无欲无求,主宰三界生灵的神明。早已不是当初的样子…… 他们可曾见过自己的双眼,眼中欲望缠身,压不住的戾气与杀气。所有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天道却生不出旁的心思。 只有几分淡淡的愧疚。 他对不起朝朝,没能打理好这个世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削弱,当然会削弱了,因为,朝朝的力量在增强。 他替朝朝打理三界,总该,要还回去的。 少年面对诸天神君,面对涌来的强悍力量,并未有一丝一毫退缩。他与神界的力量似乎不分伯仲,但神界不顾一切的打法,终究让他有所顾忌。 他不能摧毁这个世界。 朝朝会生气。 有顾忌有软肋便注定会落入下风。 他能感觉到自己受了伤,滴答滴答的血迹浸透衣裳。他抬头看向天际,月亮高悬,云层朦胧的遮住光华,快要赶不上时辰了,心头浮现淡淡的急切。 “既然现身,便不能再让他离开!”寒川厉声喊道。 “他若离开,整个神界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弑杀天道已经出手,便再无回头路!今日若不肯拼死一搏,明日便是你我的死路!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寒川眼中杀机弥漫,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出手就必须将其击杀。 况且,他若现身,陆朝朝还会远吗? 辞暮远远看着凡间万家灯火,其中,便有朝朝吧? 想到朝朝,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两分。 “攻击他的胸口,他几次阻挡,必定是薄弱点!”有人高声喊道,果然,少年皱紧了眉头,脸上很是难看。 天道与神界的斗争,打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天道举手投足都带着威压,但神界毫无顾忌,竟占了上风。 咔擦,一声。 少年怀中紧紧护着的东西突然碎裂,只见用丝带包裹着的锦盒掉落,被神光砸中,瞬间四分五裂。 那是,他给朝朝的生辰礼!! 少年眼眶通红,周身杀戮顿起,衣摆随风而动。心中的杀气几乎无法掩饰,四周无数力量,不论灵气魔气亡灵之气纷纷朝他涌来…… “不好!快避开!”有人高声喊道。 可神界众人早已杀红了眼,双方力量相交的那一刻,神界南天门被震的稀碎。余波触及到九重天外那一颗悬浮的石头…… 石头上竟有字迹显现。 “天道崩塌,三界失守,创世神回归……”可周遭并无神将看守,字迹很快便缓缓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年身形踉跄,来不及理会身后的追兵。 强撑着一头冲入凡间,嘴里还呢喃着:“该死该死,朝朝的生辰礼……”他又气又怒,可身后有追兵,朝朝生辰又即将过去。 他竟怄的眼睛通红,平添几分委屈。 他花费许多时间才挑出来的礼物…… 仓皇间,只得将略逊一筹的备选礼物拿出来,放进锦盒内。 又站在陆府外,打理了一番自己狼狈的模样。才在子时将至前,出现在朝朝面前。 送上那一句:“朝朝,生辰快乐。” 小姑娘正盘着腿坐在床上,明明往日她早已熟睡,可今日却倔强的坐在床边。她在等自己…… 少年猜到缘由,心里喜滋滋的,眉梢都弥漫着笑意。 他眼中仿佛藏着漫天星辰,瞧见朝朝那一刻变得极其璀璨。满脸的戾气,瞧见她的那一刻,瞬间消散,化作丝丝温柔。 他不敢靠的太近,不敢让朝朝闻见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不敢让朝朝感受到他逐渐消散的力量。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呀。”小姑娘嘴巴虽念叨,可小手飞快的接过礼物,脸上洋溢的笑容让他不愿移开眼,只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还想陪着说说话,可一道惊雷从天边蔓延至陆家上空。 轰隆隆一声,便滚落在陆家院内,劈死了那颗百年古树。 少年嘴角的笑意缓缓落下,神界追上来了。 他在朝朝脑袋轻轻抚了抚,深深的看她一眼,咬牙转身离开。 他不后悔。 为了替朝朝守护众生不悔,为了救朝朝而露出痕迹不悔,为了陪伴朝朝左右而下凡不悔,他不悔。 天道如今力量低微,他自知躲不过这一劫,但看着神界众人的嘴脸依旧忍不住酸涩。 朝朝所热爱的世界,全变了。 ………… 少年面无表情的被束缚在神界中央,一道强大的力量将他禁锢,完全动弹不得。 寒川抬手抚掌而笑:“天道陨落,三界的命运终究掌握在神明手中。这世界,谁也不能左右我的人生!!”他摊开双臂,高声而笑。 四周满是支持他的神明:“寒川仙尊功德无量!”寒川的地位,再难撼动! 寒川手一抬,四周霎时一静。 “将天道即将陨落的气息放出去。”声音一落,立马就有人上前攻击天道。 血雨降临。 天道目光一凝,轻轻摇头,低沉的嗓音极其坚定:“她不会来的。” 她不会来的。 她身后有众生,她不会来的。 第962章 少年仰头看向天际,四周涌来的灵气如同一张大网,将他周身锁住,力量停滞,无法动弹。 寒川高高在上略显倨傲的看着他。 眼中的得意几乎压不住。 “身为天道应当公正公允的维护三界,你却生出欲念,几次偏帮陆朝朝……实在不该。” “如今帝君未归,我代为执掌神界,不得不率领神界拨乱反正,还三界安宁。” 少年神色淡漠,眉心有一抹天道金印,金印若隐若现。 “拨乱反正?你算什么正?”少年语气蕴含着讥讽。 “因一己私欲,试图颠覆整个人界,这样的人……竟也成了神明。”少年低低的叹息,他让朝朝失望了。 寒川面上毫无情绪,只狠狠一甩袖。 “陆朝朝当年屠戮神界,如今已是三界叛贼,待她上界,便将她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便是帝君回归,也挑不出错处的!” 寒川已经在神界部署下天罗地网,定要叫陆朝朝有来无回。 辞暮轻轻笑了笑,笑容中有坦然还有几分无奈,朝朝,不会来的。 他也,不愿朝朝来。 “行刑,诛杀天道!” “诛杀天道,还三界清平!”四面八方的神将同声呐喊,手中武器纷纷对准天道。 他们的力量无数伤天道分毫,但正统的神明受天地册封,灵气出自同源。少年微敛着眉,身上传来蚀骨的剧痛,他却突的露出几分浅笑。 天道生生不息,长生不死,无痛无灾,如今,他竟有痛觉了。 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丝丝血迹顺着嘴角滴下,眼底露出几分担忧。 朝朝,不要来。 手腕脚腕被紧紧束缚,半点挣脱不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削弱,在一点点涣散,天道金印已经越发黯淡。 天道即将殒落的气息蔓延开来,顺着血雨到达三界每一处角落。 血雨落下,万物凋零,凡间的结界发出一声哧的一声。 “凡间结界破碎!”有神将站在云端大喊。 这一刻,凡间上空那层薄薄的云雾褪去,挡住的视线瞬间瞧见凡间的一切。 灯火通明,点燃的灯笼犹如一条长龙,映照得天空都变得透亮。 结界破开的那一刻,凡间百姓莫名的抬头看向夜空。 “今夜的月亮格外圆,格外明亮,真奇怪……”百姓不解的嘀咕,丝毫不知,神明重新降临在凡间大地之上。 酆都大帝站在鬼门关外,脸色猛然一沉。 “点兵。”回头,便消失在原地。 神界四处充满杀伐之气,浓浓的郁气压得人心底喘不过气来。 “只希望那孽障千万莫要上来。” “寒川赌上全神界要与她背水一战,她如何能敌?” “祸害遗千年,她应当能长长久久活着吧。”凌霄真君嘴上说着祸害,眉头紧锁眼神却担忧的看着远处。 众人皆是沉着脸没说话。 “我若是朝阳剑尊,不知该如何寒心。” “舍身献祭,收拾神界留下的烂摊子。不顾一切救下他们性命,如今,这群人却算计着要她死,围攻她。” “帝君下界,全都乱套了。”凌霄真君的妻子幽幽的叹气。 “天道被囚,三界大难将至……谁又能独善其身呢。”凡间,首当其冲。 正说着,凌霄真君眼皮子微颤,他猛地看向凡间。 一股熟悉的霸道的气息正迅速冲向神界。 “那是什么?”身侧夫人抬起葱葱食指,看向那迅速靠近的光团。那是…… “剑气!”剑气如虹,她来了。 “这傻子!”凌霄真君又气又怒,可心底,却丝毫不意外。 陆朝朝踏在黑龙脊背之上,发梢飞舞,朝阳剑正斗志昂扬的发出嗡嗡的剑鸣声,朝阳剑正闪着幽幽的寒光。 她远远与少年对视。 少年远远与她对望,张了张嘴,心口沉甸甸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陆朝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你未免太过自大,真以为能撼动整个神界吗?”寒川瞧见她出现的那一刻,眉宇间便忍不住扬起几分厉色。 陆朝朝听得寒川的声音,忍不住轻笑。 谁能想到呢,三界大祸,竟会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引动。 “神界?你们可有照镜子看看自个儿,你们也配称之为神?” “这肮脏的神界,烂透了。”剑指寒川,缕缕杀意弥漫。 寒川心头一跳,突的后退一步。 退下后,心头又生出几分屈辱之心,他竟对陆朝朝生出恐惧。 可看见朝阳剑,他被砍断的那只胳膊便忍不住发疼发寒。神明可骨血再生,但被朝阳剑所伤,他却成了个独臂神明。 寒川心头陇上阵阵杀气。 他顿了顿心神,紧握拳头,沉声道:“陆朝朝,你救世有功,今日若放下屠刀自废修为,神界便宽恕你屠神之过。” “否则,便是你有救世之功也救不了你!” “小小蜉蝣拿着帝印执掌三界,真当自己就是帝君了?自废修为,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叫我自废修为!” “你们这群高坐庙宇之上,享受万千香火,却藏着满腹私欲的东西,也配?” 寒川冷笑一声:“好,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众神听我号令,堕神陆朝朝叛下神界,杀无赦!!” “开启诛神阵!” “务必将她神魂绞碎,死无葬身之地。方能还三界安宁!” 无数声音汇聚,高声大吼:“诛杀堕神,还三界安宁。”众神将她团团围住,数不清的神将站在层层叠叠的云端之上,俯瞰着她,杀戮渐起。 陆朝朝如今修为已恢复八成,只心脏缺失,还有一部分力量无法回归。 但她并不惧,剑气吹动她的发梢,一双眸子亮的惊人。 她的对面,是整个神界。她挽起的每一道剑花,都会带走无数神将,竟让她杀出一条血路! “这人,就是个剑疯子。” “这身剑法也不知何处学来,至今查不到她的来历。”凌霄真君呐呐道,她的剑术又有增进了。 一人单挑神界,今日只怕要被载入史册。 第963章 一人一剑,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这条鲜血铺就的血路,直直的落在少年面前。 他喉咙紧缩,眼神眨也不眨的看着陆朝朝的身形,眼睁睁看着她一剑剑往自己身后的枷锁劈去。 “你不该来的。”少年看着她衣衫鲜血无数,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旁人的。 陆朝朝一剑挥去,吓得诸神退避。 偏着脑袋看向他:“你也是众生的一员,我为何不能来?” 少年笑了笑,心底有欢喜,还有淡淡的苦涩。 “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来投,怎么这么傻……”少年低声呢喃,却见小姑娘一手持剑,一手朝他摊开。 她的小手染满血迹,摊开在他面前。 少年一切话语都咽了下去,身后枷锁断开,紧紧回握她的手。 “这次,轮到我救你了!”她立在少年身前,替他开辟一条条血路。 衣角翻飞,她的面前倒下一个又一个。 追风已经满身是血,脸色苍白,但依旧死死的护在陆朝朝身边。 他与烛墨犹如守护神,寸步不让。 “烛墨,你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吗?就算不为自己,你也不为龙族想想吗?” “追风,你身为妖王,神界可从未针对妖界,你何苦要与神界为敌?你那些臣子臣民,可就要代你受苦了!!你若愿回头,我愿以神界的名义招安妖族!” “妖族可为神明所用,成为正统!” “陆朝朝回头吧,你屠戮神界,难道真的要做邪祟吗?” “令人敬仰的朝阳剑尊,成为三界人人喊打的邪祟,你真的甘心吗?” “只要你愿意放下朝阳剑,神界愿赐封你神位,真正位列仙班,成为神界的一员,享受万千香火!”晏清仙尊并不愿与她为敌,她救三界于危难,他始终有些不忍。 烛墨冷冷看他一眼,妻儿已死,龙族的生死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如今,只能随着陆朝朝,一条道走到黑。 追风身上带着妖族的肆意洒脱,眉宇间的不屑压都压不住:“好好的妖不做,我来神界做狗?你便是招安,好歹也给个体面的东西吧?”追风简直受到了侮辱。 “再说,你神界哪里还有神的样子?说是妖魔也不为过。” “我妖魔二族,可从未想过要颠覆人间。此等行径,简直令人发指!那么多人命,你们竟然还想要他们的香火!”追风是妖族,都被神界的残暴与不要脸所震惊。 一边想着要颠覆人间,让整个人间承担神界的浊气。另一边,还想着要对方的香火…… 实在太过无耻。 晏清仙尊自知理亏,但此事事关整个神界,并不是他所能做主。 “晏清仙尊,你与逆贼多说什么?还不快动手!” “开启诛神阵!”寒川杀意难掩,便是帝君,也得折在这诛神阵。她陆朝朝还未恢复神力,今日插翅难逃! 原本围攻陆朝朝的众多神明,霎时散开。 他们落下的方位,顿时亮起一道冲天光芒。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光芒相互支撑环绕,此刻,凡间已是白天。 可凡间上空,出现了一颗颗透明的星子,与纵横交错的光芒交相辉映。竟在九重天组成巨大的杀阵,阵成那一刻,三界雷鸣不断。 天空中传来的威压之气,早已让凌霄真君等人远远避开。 “这是……这是以整个凡间为阵。”凌霄真君没说的是,此举实在太过阴毒。 凡间众人惊愕的看向天际:“这……这……” “怎么回事?白日里出现星星了?” “我莫不是出现幻觉,这白天出现星星……快来看啊……”在田间劳作的百姓放下锄头,纷纷朝远处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有个老人微眯着眸子,抬起手挡住光线:“我莫不是眼花,云层上是不是站着神明?” 四周跪满了人,众人惊慌失措的磕头:“白日见星辰,天下即将大乱啊!” 宣平帝站在九层塔之上,瞧见天空耀眼的星辰,心脏狂跳。 许时芸紧紧的攥着衣角,仰头看向天际,她双手合十,却又不知向谁祈求。 陆砚书站在大坝之上,直直的看向天际。 “大哥,妹妹定会平安归来,对吗?”陆元宵心头不安,陆三公子胖乎乎圆润的脸蛋,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瘦削。 陆砚书良久才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九重天。 凡间气运与诸神力量融合,形成一道强悍的力量,周遭强劲的罡风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陆朝朝抬手一抹,朝阳剑发出嗡鸣声。 她一剑挥去,朝阳剑化出巨大的幻影,一剑生生劈开面前层叠的雷云。 诸神面色微变,猛地后退一步。 随着这一剑斩下,凡间突然传来一道巨响。 空中莫名出现的剑意,直直的将凡间两座巍峨的大山一剑劈开。山脚下的百姓惊慌失措的逃窜,好在荒山无人,倒也不曾伤到人。 巨大的山峰被一剑破开,凡间引起轩然大波。 陆朝朝瞳孔微缩。 寒川瞧见这一幕,毫不掩饰笑声。哈哈哈哈,这便是他的高明之处了。 以凡间为引,借用凡间气运结阵,削弱凡间,打压陆朝朝,一举两得。 “你方才那一剑,削去了凡间百年气运。” “你的每一次反抗,凡间都要承受大半。你动手啊,哈哈哈哈,杀伐果断的朝阳剑尊,你动手啊……让你最爱的凡间来承受一切吧!” 陆朝朝冷冷看向他,忍不住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的杀戮之气。神明……哈哈哈哈,神明。 “冲啊……” “冲……斩杀逆贼,诛杀天道!”凌然的杀气直逼面门。 陆朝朝回头看了眼辞暮,一掌将他打回归墟之境。 “朝朝!!”辞暮双目欲裂,朝朝左手掐诀,竟直接将他封回虚空。 少年莫名生出几分恐惧,他想要抓住朝朝,可朝朝只遥遥看着他,然后坚定的转身…… “陆朝朝,你还手啊!哈哈哈哈哈……”寒川肆意的笑着,哪里还有上古神明的悲悯。 笑声肆意张狂…… 你救世之功又如何?功德大过天又如何? 如今,还不是任我寒川处置! 第964章 数不清的神将围绕在她身边。 她一旦大规模动用灵力,这股力量便会落在凡间,被凡间吞噬。承担她的戾气…… 陆朝朝不知疲倦的抬剑,剑气如虹,剑气充满杀戮,不知挥剑多少次,也不知杀了多少神将。 她只是木然的看着前方,不能大规模动用力量。 仅仅凭着一柄朝阳剑,机械的挥舞。 每一次抬剑,都会收割一批生命。 穿着银色铠甲手中握着武器,强大无比的神将,在她面前步步后退。她的剑尖在滴血,血色在她脚下蔓延,宛如一朵朵绽开的娇艳无比的花朵。 所有人都在惧怕她。 她真的是凡人修行吗? 她真的是人吗? 就算是神明,也难以企及的力量。她一人,便可扛千军。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这样的人若活着,假以时日,神明也要臣服在他脚下。寒川心中越发下沉,陆朝朝,留不得! 今日,陆朝朝必死! “你们怕什么?你们修行数千年,乃护佑三界的神兵。她不过肉体凡胎,如今连灵气也动用不得!”寒川一声厉色,瞧见乌压压的神兵竟被她压住,眉宇间染上几丝戾气。 神兵步步后退,明明对面只是个还未长成的少女,明明她已经压住灵气,可瞧见她眉心火红的那一抹印记,仿佛映衬得眼睛都染上血红。 她像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没有一丝情感的屠戮生命。 明明是凡人,为何落在她剑下的亡魂,连往生都没有!神兵来不及思考,只知瞧见那满身鲜血的小人儿,心中便止不住恐惧。 恐惧仿佛来自骨子里,令人胆寒,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臣服。 “诸神听令,谁若击杀逆贼,册封神祇之位,位列七重天!”寒川一声令下,所有神兵皆是一凛。 神界共分九重天,九重天自古以来便是帝君所在之处。 晏清仙尊,寒川仙尊,以及殒落的白蘅仙尊,位列八重天。 七重天,已是一方至高神。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浴血奋战的陆朝朝。 万剑宗飞升的长老们眼眶通红,他们神力低微,飞升后也仅仅在三四重天。 朝朝三岁时杀上神界,他们为朝朝而战。 事后被寒川打入神罚之狱,被废去修为,已是凡人之身。虽依旧生活在神界,但此世过去,他们便会消散于天地间。 “一群忘恩负义的畜生,忘恩负义的畜生!”长老们咬着牙,气怒之际,血气上涌,一丝丝血迹自嘴角流下。 “朝朝做错了什么 ,要被千夫所指!”有个小弟子哭着落泪。 “她唯一的错处,便是不该救世。就该任凭这肮脏的世界毁灭。” 有人神色木然:“当身处黑暗时,照耀进来的那束光,便是错误。”哈哈哈哈,是错误啊……眼泪大滴大滴的滚落。 无数人朝她涌去,她手中的朝阳剑机械的挥舞,可随着体力的流失,她手中的剑也变得缓慢起来。 轰……一股阴寒之气直冲天际。 “寒川老儿,欺人太甚!” 酆都大帝面色森寒,瞧见远处被重重包围满身血红的身影,心中涌出一团火焰,面上极其难看。 “你们怎么敢?!” “你们不就是欺她无人相护吗?寒川老儿,我与你拼了!” “众将听令,誓死守卫朝阳剑尊!”酆都大帝一声令下,众冥兵瞬间冲入天地战场。 寒川眉宇微凛:“我敬你是一方帝君,还望酆都大帝为冥界想一想!今日,你若站在神界对立面,那便是三界的罪人,是叛贼!” “你要赌上整个冥界,与我神界为敌吗?” 酆都大帝并未看寒川,眼神定定的看着中央那孤独的身影。 “大不了转世重修。”酆都大帝二话不说便朝神界动手。 冥兵涌现的那一刻,陆朝朝回头朝酆都大帝看去。 “早就说了,造反通知我。早就看这小虫子不爽……”酆都大帝远远冲她笑了笑。 “乱了 乱了全乱了……”神界早已乱做一团,一二三重天的修士慌忙躲避,神仙打架,他们遭殃。 凌霄真君趁乱使了下绊子,但不敢完全站队,深怕寒川事后报复。 这一战几乎是神界数万年来最大规模的战役。 牵连极广,影响巨大。 各界分崩离析,隐晦的对立上了明面。 追风桀骜的眼神扫视全场,浑身早已充满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妖界众人纷纷追随妖王而来:“咱们妖界可不是孬种,早就看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不顺眼了!” “对!” 远远的,一声高昂的凤鸣声起,四周传来络绎不绝的凤鸣声。 烛墨一怔,抬眸朝远处看去。只见火红的光芒冲天而起,一只闪耀着神光的凤凰张开巨大的翅膀,拖着长长的尾羽疾驰而来。 随着一声凤鸣,真火吐露,烧的神兵步步败退。 无数凤凰紧随其后,皆是朝神界动手。 若是细看,还能瞧见凤凰背上的精灵族。 “朝朝,别怕,祖母来了!”精灵王眼含热泪,她的小孙儿,受苦了! “反了天了!凤族,你们可是神兽,素来依附神界而活,如今公然背叛神界,其罪当诛!”寒川怒不可言,愤怒的眉头紧锁,胸膛急速起伏。 清冷的嗓音响彻天地:“神界无道,凤族定不做你神界帮凶!” 烛墨听得声音,有瞬间的发愣,匆忙避开一击,但手臂依旧带了伤。 只是,他看向为首凤凰的眼神有些迷茫。 “那是……” 身侧冥兵一怔:“那是凤帝呀,新上任的凤族女帝,与龙太子退婚那个。” 烛墨总觉得声音耳熟,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只能拼死一搏。 谁也想不到,三界混战竟会因陆朝朝而起。 寒川深吸一口气,已经无法再掩饰杀意:“拿我帝印,开启护界禁阵!入阵者,尽数绞杀!” “仙尊,禁阵杀伤力极大,唯有三界存亡之时才可开启。”晏清只觉事情隐隐失控,忍不住反驳。 “现在难道不是三界存亡之时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群逆贼攻破神界?” “开阵!” 第965章 禁阵启动的那一刻,三界众生纷纷感觉到一股寒意升起。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降临,拥有诛杀一切的气势。 酆都大帝心底猛地一沉:“寒川,你竟敢开启禁阵!你就不怕帝君归来,问罪吗?” 寒川轻笑着没说话,那也得…… 帝君能安然回归啊。 陆朝朝回头看向酆都大帝,她突然觉得很疲惫,并不是生理的疲惫。而是心理…… 满目疮痍的三界,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这不是她的初衷。 她的眼神穿过人海,与酆都大帝遥遥相望。 她朝着酆都大帝行了道大礼:“多谢酆都大帝伸出援手,朝朝……感激不尽。” “请……退兵吧。”她眼神祈求的看着酆都大帝。 禁阵的威力她知晓,无人可以在禁阵的绞杀下安然离开,她不想连累无辜众生。这些人,为她而战,够了,真的够了。 酆都大帝见到她那双孤寂的眼,忍不住红了眼眶。 “退兵!”冥兵早已在禁阵之下瑟瑟发抖,听得号令迅速离开。 追风只感应到她的视线,便凝声道:“退兵。” 凤梧面露哀伤,轻轻挥动翅膀。 “族中还有两个孩子在等你,回去吧……”陆朝朝低声呢喃,她知道凤梧能听见。 凤梧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便挥动翅膀带着凤族避开。 在禁阵边缘化作人形,一眼不眨的看着战局。 烛墨隐约瞧见她的面庞,神情恍惚,但此刻又没空细看,心头越发疑惑。 他好像,从来没仔细看过凤族公主。此刻,若隐若现的脸和似曾相识的声音,让他心中产生异样的感觉。 第一次与凤族公主相见,是那日夜里,她声音有些低沉。 后来,便是和离。 如今想想,他连对方脸面都不曾见过。而那个人,却占着他前妻的位置。 “娘亲~”小凤凰才一岁,可怜兮兮的攥着凤梧手指,青凤怀里还抱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儿。 凤梧拍拍女儿的头,没说话。 小男孩儿一语未发,微偏着头,眼神直直的困在远处烛墨身上。 烛墨心头霎时一跳,他一边抵抗神兵一边回头。 有族人的气息?不,不只是族人! 烛墨心口剧烈跳动,那个位置是凤族的方向。可他什么也看不清…… 此刻,场中只剩陆朝朝和追风,烛墨三人。 追风和烛墨艰难的守在她身后,几乎维持不住原型。双重大阵压制了他们的灵力。 让人诧异的是,禁阵似乎对陆朝朝无效,只不过,她若想破开,势必要拿凡间献祭。 “捉拿陆朝朝!”寒川一声令下,无数道交织的光芒穿过她的琵琶骨。 强大的力量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陆朝朝条件反射便要抵抗。双手掐诀,力量汹涌而出,两道力量相碰的那一刻…… 凡间海面上掀起巨大的波浪,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悍朝岸上涌来。 狂风平地起,房屋开始坍塌,百姓惊恐哀嚎的逃窜。 甚至有人跪在地上求上天息怒,求上天饶恕。 陆朝朝紧抿着唇,额间大滴大滴冷汗滑落。指尖轻轻发颤,耳边充斥着无数悲痛哀嚎声:“救命啊……” “求上天保佑,求神明饶恕……” “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天要塌了吗?”只见原本晴空万里,此刻却是乌云密布,太阳被遮挡,天空霎时暗了下来。 映衬得天空中的几颗星子越发明显。 “我怎么瞧着,空中的星子带着淡淡的光芒,像是……像是铁链,像是囚笼……”有人恐慌之下,低声呢喃。 “神明不是放弃我们了吗?为何又重新笼罩大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灾难仿佛要毁灭一切,百姓不知该往哪里逃。 有人满脸血迹,有人倒在血泊中,有人木然的望着天:“一丝生路,也不肯留给我们吗?” “陆朝朝,你的抵抗只会让凡间崩塌。本尊倒是该谢谢你……”寒川微眯着眸子,陆朝朝若反抗,便能借她的手摧毁人间,反倒省力。 她若放弃抵抗,便能一举除掉她。 输赢,都是他寒川。 陆朝朝拳头握了握,又缓缓松开,朝阳剑脱手,无力的落在地上。 她轻笑着收回力量,合上双眼。 任凭一道道光芒穿透她的身躯,每一道光芒都穿透血肉,刺眼的血色四溅,直至完全禁锢于阵法之下。 眉心那抹印记亮的骇人,比滴落的鲜血更耀眼。 她摊开手,任凭自己被束缚。 以天为囚,以地为牢,以凡间气运为媒,直直的将她束缚在半空中。血迹涌出,浸湿了母亲给她做的衣裳,她微敛着眉,仿佛带着几分可惜。 可惜母亲新做的衣裳。 可惜,不能常伴母亲身侧。 善善会跑吧?他应该很开心,终于重获自由。 她能感受到浑身力量的流逝,但又有一股超脱五行之外的力量围绕着她,轻柔宽容,仿佛会容纳一切。 寒川再不掩饰,自神兵后走出:“神界逆贼已经捉拿归案,为维护三界律法,诸神共同观刑!” “诛杀堕神!” 四周弥漫着浓郁的杀气,等闲小神但凡靠近都受不了逼人的威压。皆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寒川眉宇高扬,眼底的郁气散开,心中痛快万分。 凌霄真君早已沉下脸,身侧夫人紧握着他的拳头。他的眼眶渐渐通红,世人都以为他与陆朝朝形同水火,可谁知,真正护她的,也只有那些‘仇人’。 “相公……”女子将他泛白的手落在自己腹部,腹部中生机涌现,隐隐传来动静。 凌霄真君一怔:“你要做爹爹了,替我们想一想。”她也替剑尊不平,也想替剑尊讨回公道,可他们…… 凌霄真君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再看诛仙台。 眼角一滴清泪洒落。 酆都大帝率领着万千冥兵站在天河之畔,眼睁睁看着陆朝朝在诸神的围观下,接受行刑。 酆都大帝遥遥与陆朝朝对视,陆朝朝脸色苍白,对他轻轻摇头。 从不离手的朝阳剑落在地上,朝阳剑在悲鸣。 为陆朝朝,为三界。 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她累了,好累好累。 第966章 寒川居高临下的看着诸神。 “朝阳剑尊献祭救世,本尊感激涕零,甚至想过奉她为主,迎她上界,主宰三界!” “可复生的,哪里是朝阳剑尊!” “剑尊宅心仁厚,而她呢?屠戮神界,与妖魔二族为伍,无心无情,她怎么会是剑尊?” “谁若是不信,大可上前一看,她并无心跳!” “无心之人,怎会懂七情六欲,将会为三界带来大祸!” 诸神面面相觑,有人不信邪,顶着双阵的压力上前。但陆朝朝一柄剑掀翻神界,犹如杀神,那人又很是恐惧。 可陆朝朝眸子清冷,里面满是木然,仿佛没有一丝光芒。 就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没有反应。 那人松了口气,仔细探听心跳。 随即面色狂喜,心头对于围攻救世恩人的愧疚散去几分,眉宇松快:“没有心跳,真的没有心跳!” “无心为邪,她就是个邪祟!” “咱们没错,邪祟人人得而诛之!”男人转头大声的对众人说。语气中的恶意毫不掩饰,似乎在证明,自己没错,自己并不是忘恩负义。 男人甚至上前拉扯诸神:“快去看看,她定是邪祟。哪有人生来无心但能跑能跳能修行的,自古以来,唯有邪祟可行!” “你们去看看啊,她就是邪祟!” “害,咱们搞错了。献祭救世的剑尊,怎会做出屠戮神界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呢。咱们差点背上杀恩人的黑锅了……”说话的小神露出轻松愉悦的神情。 众神听得此话,却是不自在的移开眼眸。 骗得了旁人,能骗得了自己?她是不是朝阳剑尊,所有人心知肚明。 “行刑吧,诛邪!” 寒川站在首位,众人簇拥着他,所有人都回避着朝阳剑尊的目光。 是心虚?是愧疚?是恐惧? 或许皆有吧。 他们已经与剑尊走向绝路,再无转圜的可能,已经无法回头。不是剑尊死,就是神界亡。 “仙尊……仙尊……天石在颤抖。不知为何事而示警?”此刻神将才匆匆禀报,只不过,方才浮现的文字无人得知。 “末将守候天石数千年,天石从未出现此等模样。”即便千年前天道崩塌,都不曾出现这般剧烈的动静。 “难道,陆朝朝杀不得?”有神君忌惮的看着被重重光链穿过身体的她。 “毕竟是……”救世之人,此举本就有违天理。 寒川神色一凛,猛地朝神君看去。 那位霎时闭嘴,心头发寒。 “杀不得?邪祟有何杀不得?她几次杀上神界,导致无数神明殒落,这等无心无情的邪祟,为何杀不得?”寒川面无表情目光幽幽的看着他。 对方顿时低垂着头不敢再说什么。 “况且,走到今日,她若不死……”寒川轻笑着扫视众人。 所有人浑身一紧,是啊,他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她若不死,所有人都得死。 她力量只恢复七八成就能抗衡整个神界,她若拼死一搏,谁都讨不到好。 今日若不是用凡间制衡她,否则……只怕要两败俱伤。 “天石必定是感应到灭世邪祟的气息,才产生示警。继续行刑!”寒川抬起手,再不敢迟疑,深怕发生意外。 禁阵之下九道天雷,便是至高神也要灰飞烟灭。 苍穹之上,轰鸣的雷声让整个天际漆黑,无数神明都瑟缩着脖子,不敢靠近。 这九霄天雷,连神明都会被劈的灰飞烟灭,半点不敢沾惹。 轰…… 黑黝黝的苍穹之上,一道腰粗的闪电落下,直直的劈向中央被束缚的小姑娘。 裙摆微扬,从前身形圆润的小丫头早已抽条,看着颇为瘦小,被紧紧束缚倒让人心疼。 “啊!!”雷电落于她身,犹如一条银蛇缠绕,她紧紧拧着眉头,原本放松的双手倏然收紧,修剪的齐整圆润的指甲狠狠扎进肉里。 “这九霄天雷连灵魂都会被绞碎,痛到极致再消散。任何邪祟都逃不过!”寒川冷笑着道。 众人却不敢再看,狼狈的移开眼睛。 “呜呜呜……娘,娘亲她好痛,她好痛……”小凤凰惊恐的趴在母亲怀里,两眼泛泪。 “快救救她,快救救她啊……”小凤凰哇哇大哭,凤梧掌心发颤,隐忍着泪意。 追风和烛墨想要上前,可九霄天雷连神明都无法抵挡,他们甚至丝毫不敢靠近。 “将妖王和龙太子抓起来!”没了陆朝朝,妖王和龙太子掀不起风浪。 追风赤红着双眼:“朝朝!!”嘶声力竭,甚至想要自爆冲入其中。 可神界一直观察着他们,瞧见端倪便用秘法将追风禁锢,追风如今连寻死都不能。 “将他们押下去!”寒川轻轻摆手。 此刻,场中九霄天雷已经过半,诸神一退再退。 他们处在边缘都被那股恐惧环绕,可想而知,陆朝朝遭罪了多大的痛苦。 “我这眼皮怎么老是跳的厉害……”有神君捂了捂眼睛。 “你也信凡间那套?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有人不由失笑,只是瞧见场中小小身影,笑不出来。 神君摇头,他没敢说的是,自己心头一种有种不安和恐惧,仿佛大难临头。 但他不敢触寒川眉头。 “不对劲啊,这已经第八道天雷,她怎么还未溃散?这禁阵本就是针对神明,寻常神君,抵不过三道就会散去。即便是八重天上的仙尊,也只撑得过六道。” 可陆朝朝,已经撑过八道。 这简直…… 令人惊骇。 这比她独自杀上神界,搅的神界死伤无数更令人不安。 这不断加大的雷劫,让众人越退越远,可中心的小身影,依旧倔强的活着。 只是,原本有力的身躯,如今无力的悬挂在中央,微垂着头,发带不知何时散开,落在脸上遮住了表情。 “第九道了!!” “这次应当撑不住了吧?便是帝君,也撑不过九道天雷!这可是专门制衡三界的禁阵!” 众人凝神看向中央。 雷劫在苍穹汇聚,雷声响彻云霄,所有人都不由住了嘴,屏息凝神。 凤梧已经不忍再看,微微移开了眸子。 轰鸣转瞬而来,照亮了整个天空,凡间大地震颤,就连苍穹都快要被撕碎…… 第九道雷,狠狠的落在陆朝朝身上。 第967章 “啊!”小凤凰已经哭着捂住眼睛。 青姑姑怀里抱着的小男儿,却是满脸冷静,目光灼灼的看着远处:“她不会死的。” 小凤凰抽抽噎噎的捂着眼睛,但十个手指头张开,又忍不住担忧的看过去。 “锅锅……怎么知道?”她抽噎着问。 小男孩眼睛都没眨:“我就是知道。”他只觉得,陆朝朝的气息很熟悉,他尚在母亲肚子时,就时常感受到。 第九道天雷仿佛要毁灭一切,众人远远看着,许多人不忍的闭上双眼。 “为什么不看呢?是怕良心不安吗?”诸神已经退到凌霄真君身侧,凌霄真君毫不掩饰的讥讽。 “算了,你们也没有良心,怎会不安呢。”说完便往角落走了三步,不愿与他们为伍。 诸神脸色难看。 此刻,雷劫落下,有人猛地惊叫:“她……她还活着!” “怎么可能?禁阵九道天雷,她怎么会安然无恙?不可能!”说话之人已经忍不住露出惊恐神色。 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等意外。 也不是安然无恙,陆朝朝嘴角已经溢出血迹。 身上很多血,不停的往下滴。 但对诸神来说,此事已经足够骇人。他们甚至忍不住恐惧,陆朝朝到底是何怪物。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九霄天雷都劈不死她?” “谁知道呢,谁也不知她来历,她也从不曾提过。” “她扬名时,已经孤身一人创下万剑宗。” 众人又是惊骇又是忌惮,她若活着,围攻她的神明真有活路吗? 陆朝朝必死! 守卫天石的神将眼神一凝:“天石……出现裂纹了。”他想禀报寒川,可却被拦在外边。 寒川此刻已经顾不得天石,一双眼几乎恨到通红。 陆朝朝在天罚之下,竟然未死! “看见了吧?这等邪祟若活着,神界也讨不到好!” “将她推向诛仙台!速速推向诛仙台!”寒川甚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他不信,他不信还杀不了她! 诸神面面相觑,已经不敢再靠近。 随着寒川手一点,几位神君谨慎的靠近,一靠近便闻见浓浓的血腥气,以及挥之不去的威压。 光是余威就让他们害怕,可想而知,天罚有多骇人。 陆朝朝被押往诛仙台,寒川亲自行刑。 “我不知你有何等法子,竟然能在天罚之下活下来。但今日,你必死!任凭你有什么法子,都逃脱不得!” 寒川已经满脸怒意。 他的所有颜面都毁在陆朝朝手中,每每看到那只断臂恨不得生生撕碎她。 陆朝朝嘴巴干的起皮,眼中的光芒散去,变得很是黯淡。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寒川,你在害怕……”她声音很轻,可落在寒川耳中犹如石破天惊。越发让寒川憎恨…… “我会害怕?笑话!我执掌三界,如今是三界之主!我会怕什么?” “该怕的是你陆朝朝!” 寒川站在诛仙台外,亲自动手行刑。陆朝朝坦然的看着他,毫无一丝恐惧。 反倒衬得寒川上不得台面。 寒川脸上露出阴戾之色,随着一道道力量落下…… 陆朝朝…… 依旧倔强的被束缚在诛仙台中央。 此刻,四周已经压不住的议论声,皆是惊愕的看着她。 不对劲儿,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为何九霄雷劫杀不死她,诛仙台杀不死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身上的救世功德,上天不会允许她被……”这般残忍的对待。 诸神心神不宁,难道他们真的错了?那股恐惧逐渐在四周蔓延。 寒川死死的咬着牙,嘴里一片血腥。 他的双眸猩红,凝声道:“邪祟,休要再抵抗!别以为如此就能惑乱人心!” 寒川沉默着,突的…… 他抬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站到陆朝朝面前,眼底是戏谑是不屑…… “陆朝朝,你三番两次与我作对,护着凡间那群蠢货。值得吗?” 他似乎不需要陆朝朝回答,自问自答道:“除了你,大概无人会拿命护他们了吧?” “既然如此,便让她们送你上路如何?” “我要让你看看,你所坚持的,都是错的!” 寒川扭头拂袖而去,当即转身带着诸位神兵浩浩荡荡往凡间上空而去。 凤梧担忧的看着她,却又无计可施。 凡间。 这几日天空总是传来轰隆隆的雷鸣声,让人听着便心生恐惧。又是血雨,又是白日星辰,又是天雷地动,百姓早已如同惊弓之鸟。 他们无心劳作,只觉惶惶不可终日。 宣平帝乘坐轿撵,亲自游走于民间,才渐渐安抚民心。 刚到宫门口,还未进门,空中出现一片巨大的阴影。 一股浩然的威压笼罩人间。 宣平帝眉眼微颤,紧紧抿着唇,才抬头看向天际。 “那是……是什么?”太监腿肚子哆嗦,在浩瀚的天威面前,浑身失力,咚的一声,双膝直直的跪在地上。 估摸着膝盖铁青。 长街之上,入目之下,无数百姓恐惧的跪在地上。 是神明吗? 是早已放逐他们的神明吗?所有人不知所措,又难以掩饰期待。 “是神明重新接纳我们了吗?” “是神明降临了吗?” 这不是神魂投入人间,是真身降临!! 寒川站在云霄之上,享受着万千凡人的跪拜,他神色间流露出一缕傲色,他的身后是万千神兵。 宣平帝直直的站在宫门前,他的心中怒火滔天,如何能跪的下去? 祂们想欺骗愚昧的民众,可他对神界的恶劣一清二楚! “人间帝王,为何见神不拜?”寒川悲悯的看着人间,仿佛最慈悲的神。 宣平帝气得心尖直抖,死死的掐着掌心,身后太子谢承玺轻轻扶了把父皇。 宣平帝才轻轻吸了口气。 再次抬起头,恭敬又虔诚的作揖行礼:“神明再次眷顾人间,恭迎神君降临……方才是朕欢喜的不知所措。” 他低头的那一刻,眼底的憎恶难以掩饰。 陆家众人静静的站在院内,寒川倒也不曾在意。 他要亲手,摧毁陆朝朝的希望。 亲手摧毁,凡间的信仰! 第968章 凡间众生匍匐在神明脚下。 无数百姓惊恐又虔诚,浑身瑟瑟发抖,敬畏的看着神明。 “神明,您是来解救我们的吗?”有老者颤巍巍的跪下,但不敢抬头直视神明,他头发胡子花白,说话都在哆嗦。 寒川俯瞰众生,这一刻,他心中的欲望空前膨胀。 这就是,身为三界主宰的权利吗? 掌握众生的命运,得世人的敬仰。 “凡间是神弃之地,无神降临,是对你们的惩罚。” “本尊怜悯凡间生灵,特意赐下恩泽,尔等若能把握住,神的光芒将会重新照耀人间。”寒川眉宇轻扬,底下众生皆是露出一片喜意,跪在地上磕头谢神明大恩。 有人鼓起勇气抬头,但眼角瞥到漫天神兵,又猛地低头,不敢多看。 “神弃之地?为何凡间会沦为神弃之地?我们做错了什么,还望神明告知?”谢承玺压住眼底杀意,脊背笔直,只紧握的拳头泄露出情绪。 “五年前浊气侵入凡间,无数恶灵以及伤人的邪欲在人间肆虐,敢问神君,是因何而来?” 寒川猛地眯起眸子,眼神犀利的看着他。 神明的注视,哪里是谢承玺如今能够抵挡的。 他闷哼一声,嘴角便溢出血迹,但依旧倔强的大声质问:“还望神君能为黎民苍生解惑。” “凡间虽弱,但亦有数万生灵,难道我们就该死吗?” “这般庞大的浊气倾斜,敢问神界可知情?”这三问,当真直直的扇在神界脸颊上。 寒川心头恼怒,但当着苍生的面却要藏起满腹杀欲,露出神明的悲悯。 “这一切,只因邪祟降生在凡间。” “凡间孕育出灭世邪祟,便是原罪。” “世间大乱,一切因她而起,因她而生。”神明叹息,仿佛对世间诸多不忍。 众生哗然,谢承玺一双眼睛赤红,胸膛极速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 他竟要将帽子扣在朝朝头上! “北昭陆家朝朝,生来无心无情,乃邪祟降世。她会摧毁人间,带来灭世大难。” “今日本尊将其捉拿归案,只愿能挽救凡间结局。” 寒川手一挥,空中乌云散开,披头散发的朝朝浑身血红的挂在九霄之上。 一丝丝顺着裙角蔓延,许时芸只抬头望了一眼,那一眼仿佛被雷劈一般,一股凉意从头顶直达脚底。 她死死的捂着嘴,一丝丝呜咽却顺着指尖泄露,咬的舌尖满口鲜血,眼泪霎时滚落。 朝朝,是我的朝朝!! 登枝当即上前扶住夫人,夫人浑身抖得不像话,身子不断的发软往后倒,却又撑着桌子不敢昏厥过去。 眼睛眨也不敢眨,心疼的看着天边小人儿。 凡间爆发出一声哄闹,可见众人亦是被惊了一大跳。 “那是……那是昭阳公主吗?”有人问道。 “祂说,昭阳公主是邪祟?” 寒川本以为凡间会突起骂声,可让他诧异的是,喧哗过后,竟是诡异的沉默。 寒川并不在意他们怎么想。 至高无上掌控万物的神,怎会在意蝼蚁心中在想什么? 你看到蚂蚁聚众,会去倾听它们的想法吗? 恐怕多看一眼,都算是恩赐。 “邪祟已经伏法,今日,本尊便将邪祟交由你们处置。待邪祟消散后,神明将会重新降临人间,护佑凡间万物。”寒川说完,诸多神兵护着他离开。 而陆朝朝,却一点点落入凡间。 只一道道穿透她血肉的光链,依旧锁在身上。 天空中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她束缚。 她如今,就是任人宰割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第969章 神明退去,空中阳光重现大地,只是……却感觉不到温暖,甚至让人发寒。 “我的朝朝不是邪祟,我的朝朝她不是邪祟!” “她为救世献祭,她从未危害过人间生灵!”许时芸疯狂的跑到大街上,狼狈的跪在地上,痛哭哀嚎。 “神明是什么意思?”有人看着天,迷茫的问道。 周围沉默良久,才有人低声道:“神明,是要我们……要我们……”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神明是要我们做出选择,斩断与昭……与她的牵绊,看到我们的决心。才会重新降临人间护佑人间。” 祂,是要凡人动手。 “她不是邪祟,我的朝朝不是邪祟啊。她献祭救世,神魂粉碎……她不是邪祟……” 许时芸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满脸泪痕近乎哀求的抓着路人:“她不是邪祟……” 很快又松开,不断的给路人解释,朝朝不是邪祟。 登枝见她神色隐隐不对劲,又不敢强硬将她带回府,只得哭着道:“快去请将军回家,快!!”声音都变得尖利。 终是没忍住,登枝哭着喊:“将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全都请回来!!” 夫人这段时日担忧朝朝,本就神情恍惚,今日受这般大刺激,万一…… 她不敢想。 朝朝已经出事,若夫人再出现意外,陆家就要散了。 容澈急匆匆策马回家,几乎连滚带爬的下马,上前紧紧抱着挣扎着不段喃喃自语的许时芸。 “芸娘……芸娘,是我,是我,你看看我。”容澈轻柔又坚定地掰着她头,额头与她冰冷的额头相触。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朝朝不是邪祟!我们都知道,朝朝不是邪祟!!” “她献祭救世,心脏还守护了人间千年。浊气倾泻之时,也是她拿命去救,凡间诸多灾难,她散尽家财只为护佑众生。她不是邪祟,她不是!”容澈坚定的捧着她的脸,一字一顿的告诉她。 “我们都知道!”芸娘无法聚光的眼睛,缓缓回神。 眼神渐渐变得清明,终于将她从失智的边缘拉回来。 许时芸看着容澈的眼睛:“我的朝朝啊……”她倒在容澈怀里,谁也无法想象,她看到朝朝那一刻的冲击力。 心脏都停止了。 许时芸这一声放肆大哭,终于将心头的郁气打散。 此刻才身子一软,倒在容澈怀里。 容家几个儿子回来时,容澈正沉着脸抱着妻子进门。 在芸娘面前云淡风轻,只是不愿加重她的负担。容澈心里又何尝好过…… 他视朝朝为亲女儿,甚至比善善付出的精力更多。 更因为朝朝的付出,他对朝朝始终多一些怜惜,只愿全天下的美好都能给女儿。 如今…… 容澈将芸娘抱回床上:“请太医来看看,芸娘的精神不能再受刺激。”朝朝是她的支柱,他不敢想芸娘会发生什么。 匆匆赶回来的陆砚书脸色苍白,为何,为何他会觉得天上的神明眼熟?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只低声道:“他将朝朝送到了凡间,陛下已经派人四处搜寻朝朝的下落。” 寒川将所有罪责推到朝朝身上,若朝朝落入民众手里…… 陆砚书不敢深想。 容澈亦是浑身一震,陆政越当即大踏步推门而出:“我去带兵!”如今整个凡间都关注此事,民众若被挑起愤怒,只怕有一场硬仗。 朝朝出事,许时芸晕厥,陆家上下乱作一团。 陆砚书一边关注外界,一边将家人安抚:“善善呢?”家中朝朝已经出现意外,善善可出不得事。 善善随时会爆炸,万万不能出现意外。 第970章 朝朝平常将善善压的紧,如今朝朝出事…… 丫鬟一愣:“今儿一整日都不曾看见小少爷。” 陆砚书便朝门外走去,四处寻找未果,想了想,他又回到朝朝的院中。 果然,麦丰正担忧的走来走去。 “他不许我告诉别人。” 陆砚书明白,安抚了他两句才进院门。 朝朝院中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仿佛她依旧住在家中。 这一切许时芸从不许外人经手,每一株花都是她亲自浇水,每一颗草都是精心养育。她日日在等待女儿回家。 陆砚书屏退丫鬟小厮,轻轻推开房门。 只见小小的身影躺在朝朝床上,蜷缩着身子,一动不动。 “善善?善善?”陆砚书轻轻推了推他。 善善又缩紧几分,紧紧抱着姐姐的小被子,背对着他不说话。 “善善,她……她被打落凡间,你要去看看吗?” 善善猛地坐起来,小小的孩童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她在哪里?” 说完又是一顿:“我不是担心她,是风沙迷了眼睛,我……我也不是关心她,我就是过去看看。” 陆砚书轻轻抱了抱他:“大哥明白。” “可要随大哥一同出去?”他的眼神看向门窗处,但并未说什么。 善善顿了顿然后摇头:“大哥先去,善善一会就来。” 陆砚书知道他也需要时间,并未强求,出门后吩咐好丫鬟,才带着人出门朝城外而去。 待陆砚书一走,窗口的小树轻轻一摇。 一身黑衣的属下跪在地上:“陆朝朝已经伏法,只怕很快就会灰飞烟灭。主上,咱们趁乱逃走吧!” “没有陆朝朝,这天下还有谁是您的对手?” “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简直太好了……咱们的宏图伟业……”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一股逼人的戾气直冲他而来。 一抬头,便见小主子血红的眼睛。 他霎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 “告诉所有人,谁若敢对她出手,别怪我不客气!”善善露出几分阴狠之色。 “滚下去!” 属下无声的来,无声的退下。 善善坐在姐姐屋中,脸上凶戾之色越发明显:“你若是不回来,我便杀光所有人!” “祸害遗千年,你这种祸害怎么可能会出事!” “我才不是关心你!”说完还倔强的抹了把眼泪,然后推开门出去。 太医正在给许时芸施针,门外侍卫小声回禀。 “将军,有消息了。” “公主在城外不远,那里……有一座衣冠冢。公主便被束缚在此处,此刻已经有民众汇聚,各处更有源源不断的人靠近。”衣冠冢?那不就是传闻中救世神女的衣冠冢? 容澈压低声音:“不要告诉夫人,她如今受不得刺激。”若她知晓寒川险恶的用心,只怕支撑不住。 她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到极致。 生为母亲,谁能受得住? 转身吩咐登枝:“所有人不得将消息泄露出去,我去去就来。芸娘有任何事,立马派人通知我。” 宣平帝亦是带人亲自出城。 与容澈在城门口相遇。 两人对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都瞧见对方眼里的凝重。 “好一招杀人诛心。”朝朝几次三番为凡间奔波,差点为凡间丧命。她以一人之力扛下所有。 如今,寒川竟试图让她保护的人,亲自摧毁她。 杀人又诛心,这是生生剜朝朝的心。 陆元宵红着眼睛坐在女学内,凉亭内玉珠正在磨墨,抬笔。 “你将我叫来,可有何事?我……我要出城。”陆元宵如今痛恨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看着妹妹受委屈,什么也做不了。 玉珠深吸一口气,脸上不知何时褪去稚气,看着天际极其冷静。 “还望三公子仔仔细细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告知玉珠。” “关于救世主,关于七位被打落神格的神明,关于被倾泻至凡间的浊气,关于被遗弃的人间。原原本本,一丝一毫的告诉玉珠。” 陆元宵一怔,心头的燥意褪去,当即坐下。 一个口述,一个书写。 关于救世主的故事缓缓展开。 凡间其实隐隐有神女的传说,北昭甚至有神女的衣冠冢。只不过,随着神明有意的淡忘,许多事已经被抹去痕迹。 但只要想寻,自然能找到蛛丝马迹。 年迈老人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以及口口相传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今凡间结界已开,与灵界互通有无。 朝阳剑尊的事,总会被大众所知。 此刻城门外。 无数百姓朝着城外涌动。 “听说……昭……那个人在城外三十里!” “我也去看看……” “我也去。”大家纷纷朝外涌,无数百姓蜂拥而去。 许家几位舅舅红了眼睛:“朝朝心头该何等难受。她用命护佑的百姓,却想要她死。” 寒川站在云端。 “陆朝朝,我要让你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一场笑话!” “你所坚守的,守护的,将会化作最锋利的利刃,刺进你的胸膛!” 第971章 陆朝朝手脚被光柱穿透,滴答滴答的鲜血顺着手掌蔓延。 浸透了衣裳,原本的小裙子已经看不出痕迹。 许时芸给她扎的小辫子,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头发上沾着鲜血,脸颊上都粘着一缕头发。 她的眼神孤寂荒芜,麻木的看不出情绪。 感官仿佛被放大,能感觉到躲在四周观望的百姓。 陆朝朝面无表情的低垂着头,神色厌倦,找不到一丝意义。 脚步声迟疑着靠近。 “真的在这里……” “神明将她关押在此处是什么意思?” “她真的是邪祟吗?是她给咱们带来的灾难?”有人低声问道,但没人能给他答案。 众人远远的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被巨大的光柱穿透,浑身都是凝固的血迹。 “神明的意思,若是杀了她,神明就会重新降临人间,护佑人间对吗?”有人沉默良久,突然问道。 身侧老太太冷冷的看着他:“你家是北边逃荒来的,当初入京的第一碗粥,可是陆家施的。” “那时进不得城门,也是陆家建的棚子让你有个落脚处。” “就连后来无钱安家落户,都是陆家请人奔波。” “做人可莫要丧良心。”老太太牵着小孙女,颤巍巍的走向前。身后众人停下脚步,忌惮的不敢靠近。 “公主,您一定不记得老身了。但老身记得您……” “您这辈子做过的好事千千万,救过无数像我这样的人。” “公主,多谢您相救。这是我家小孙女……特意带她来看看您。”老太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牵着孙女。衣裳洗的发白,上边还有不少补丁。 此刻,她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 油纸中传来食物的香气,老太太家中贫寒,这是她掏棺材本买的烧鸡。 “老身记得您喜欢吃烧鸡,你流了好多血,要补补……” “闺女,张嘴呀。不吃东西怎么活得下去。” “我一把老骨头,神明就算要怪罪,也只舍去这条命罢了。”老太太垫着脚将烧鸡递到她嘴边,可陆朝朝眼神平静无波,里边毫无情绪。 老太太浑浊的眼里落泪:“闺女啊,要活着……要活着啊。” 陆朝朝不吃,她也没什么法子。 小孙女才两三岁的样子,垫着脚趴在陆朝朝身边:“姐姐,痛不痛?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呼……呼……” “烧鸡好好吃,吃完肚肚就不饿啦。会长肉肉,会生血……姐姐吃呀。”小姑娘奶声奶气的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却被她指尖的冰冷冻了一下:“姐姐好冷……” 老太太勤快,用手绢将陆朝朝身上的污血清理的干干净净。 见她不愿说话,也不愿吃东西,直到天色渐暗,才牵着小孙女离开。 四周乌泱泱的站着许多人。 所有人都听见了神明的旨意,杀陆朝朝,护佑人间。 杀她一人,护佑人间。 众人眼神灼灼的看着她,却静的没人说话。 他们都是居住在附近的百姓,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此处的小剑尊。 “她怎么会是邪祟呢……” “我吃过她赈灾的粥,住过她搭建的赈灾棚,拿过她赈灾的银两。谁没受过她的恩惠呢?” “世人都拿我们女子的命不当命。她为了女子,与朝堂众位大官对峙,她怎会是邪祟?” “我竟不知,邪祟会做这样的事?” 说着说着,场中有人低声道:“她是不是邪祟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神明认定她是邪祟啊。” “咱们难道还能违背神明的旨意?” “她一人换整个人间数万生灵平安,难道不值得吗?” “就算咱们承了她的恩,咱们拿命还了就是。可家中还有年迈的爹娘,还有嗷嗷待哺的儿孙。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后代断绝吗?” “都是为人父母的,谁还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不成?” “她一条命,救众生,难道不值得吗?” “再等下去,待朝廷的兵马到来,可就没机会了!你们想清楚!!”站在前头的男人五大三粗,眼底满是急色。 众人面面相觑,男人又问:“咱们若不动手,谁来承担神明的怒火呢?” 此话说的众人脸色苍白。 他们如何能与神明比肩呢? “可是神明,真的会说话算话吗?凡间数次灾难,从未见神明降临过。反倒是昭阳公主,为我们奔波。” “我还听朝阳宗的弟子说,上回天上像破了个大洞那一次。许多妖孽涌入凡间,便是昭阳公主替咱们挡了灾。” “祂,真的会护佑我们吗?”众人顿时沉默。 甚至,民间一直有传闻。 神明想要毁灭人间,只不过,无人敢拿到明面上说罢了。 “我不管,我的女儿才刚出生,总得让她看看这春夏秋冬,这大好河山。坏人便由我来做吧!” “朝阳公主一人换天下!值得!”男人原本在山上砍柴,腰间别着一把砍刀,此刻踏着步子向前。 “这就是神明对我们的考验!万一我们经受考验,神明再次降下恩泽,那便是我们的机会!”男人走到陆朝朝面前,朝着手心狠狠吐了口唾沫。 他壮了壮胆:“朝阳公主,此事是我们欠你。但我们也要活,还望您莫要怪罪!” 陆朝朝幽幽的目光看着他,一语未发,仿佛已经麻木。 男人不敢直视她的眸子,抬起砍刀便朝她胸膛…… 的光柱砍去。 轰的一声。 男人被光柱掀翻在地,手中砍刀早已震飞,男人捂着心口哎哟哎哟踉跄着爬起来。 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陆朝朝眼眸颤了颤,可很快,便恢复原本的孤寂。 “没伤着吧?您没伤着吧?”男人围着她左右查看,脸上满是担忧。 “我……我女儿刚出生是不假。可我吴大永分得清好赖,上边那群……”说着闭了嘴。 “那群东西……是什么样,难道我还能不清楚吗?” “真要有慈悲之心,凡间这么多次危机关头,可从未见他们现身过!” “啐……”男人吐了口唾沫,但又不敢直呼神明。 只是看着陆朝朝的眼神,满是无法拯救她的愧疚。 第972章 宣平帝带着容澈匆忙赶过来时。 陆朝朝身上的血污已经被清洗干净,甚至有人将她散乱的头发梳的齐齐整整,还给她鬓间戴着朵小花。 身上脏污的裙子,因着光柱贯穿她的胸膛和手脚,无法换洗。 便有人拿了新衣裳,披在她身上。 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撒着白色粉末,这是凡间的伤药。 这会天上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有几分阴冷,还有人夜里站在光柱前,伸长胳膊给她打伞。 “公主,您就喝些水吧。这是我父亲早些年採到的野山参,一直没舍得卖,留在家中做传家宝。”当年分家,众人都想要这颗野山参。老爷子差点将儿子活活打死,都不允许动。 今日,却主动将这棵山参拿出来,让老太太连夜熬夜给公主送来。 “今儿将它熬成了药,您喝两口,才不枉费我们全家的苦心呐。” 男人打着伞,妻子端着碗苦口婆心的劝她。 见陆朝朝依旧无悲无喜,妇人满脸心疼。 实在没法子,只能用筷子沾着水,一点点润湿她苍白干燥的嘴唇。 宣平帝过来时,妇人端着碗退下去,男人虽恐惧,但手中的伞撑在陆朝朝面前不曾挪动半分。 宣平帝松了口气,命人接过药碗。 “给他拿百两纹银,再取宫中一株山参还给他。”宣平帝虽经常讹朝臣的私库,但对百姓却很大方。 “多谢陛下,但山参是草民给公主的一片心意。不收钱,不收钱,况且公主都不愿用……”两人摆着手退开,这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宣平帝摇摇头:“退下吧,朝朝不是个贪墨百姓的性子。”她从不欠任何人。 两人听闻,这才捧着银钱不安的退下。 容澈自下马后,便一句不曾说过。 踩在泥泞的地上,走路都带着几分踉跄,脸上的心痛无法言喻。 便是当年在战场上差点丢了命,都不曾落一滴泪,此刻一张口,眼泪却是止不住的落。 “我的朝朝……”容澈的心被剜的粉碎。 芸娘若是看到,只怕脑子里那根弦当场会绷断。 朝朝不知受了多少罪,对这三界有多失望,整个人仿佛失了神,眼神黯淡,毫无光芒。对外界也毫无回应。 “朝朝,朝朝……爹爹来了,别怕啊。”容澈颤抖着想抱抱她。 可一触碰朝朝,她虽没说话,但疼的脸色狰狞,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爹不碰你,不碰你。朝朝,神界那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们怎么敢这般对你!!这世上,难道真没有天理了吗?” “我的女儿啊……”容澈无助的看着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减轻她的痛苦。 宣平帝亦是心疼的面色发白。 “传朕的旨意,立马召集所有能人异士,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朝朝,我的孩子,你受苦了。皇帝爹爹该怎么拯救你……”宣平帝红着眼睛,他的朝朝被伤透了心。 陆朝朝依旧对外界毫无回应,这一幕,看得众人心碎。 第二日,天刚亮。 便有无数读书人和穿着女学服饰的小姑娘,手中捧着一沓纸在街头奔走。 玉珠甩了甩发麻的手指,脑子里昏昏沉沉,好在帮忙的人极多,总算在天亮前将一切备好。 陆元宵低声道:“陆家已经备下马车去城外,你可要同去?” “多谢三公子。”玉珠说完,匆忙在膳堂拿了两块点心便急忙出门。 昨日这淅淅沥沥的小雨便淋漓不尽,她看着天有些担忧。 “马车中已经备下简单的饭食,若玉珠姑娘不嫌弃,可一同用些家常便饭。” “熬夜写书,多谢玉珠姑娘。”陆元宵郑重的向她道谢。 玉珠却是摇头:“三公子不必多礼,朝朝,亦是我的命。”我所学,都是为她。 可马车还未出城,便听得陆家慌忙传来消息。 大哥二哥父亲都已经赶往城外。城中只得他一人,陆元宵只得匆忙往府中而去。 他马车还未停稳,便见门前母亲穿着单薄,神色荒凉的无助的朝他看来:“带我去见朝朝!”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带我去见她!!” “那是我生的,我养的孩子啊!!是我拿命拼下来的孩子,所有人都可以不见她,我不可以!!我是她的娘亲!”许时芸摇摇欲坠,喉咙已经变得沙哑。 “见不到朝朝,我死了都不会安心。” 登枝拿着大氅,眼角的泪还未凝固:“夫人,您先养养身子,若公主见到您这模样该担心了。” 许时芸惊恐的摇头:“不能拖,不能拖,我要立刻见到朝朝。” 她好怕,好怕来不及。 登枝将大氅披在她肩头,陆元宵还在犹豫,朝朝如今情况只怕不好,娘亲能承受吗? 玉珠却道:“让夫人同去吧。” “夫人,您快些用点恢复体力的膳食,我们一同出城吧。朝朝应当很想娘亲了……” 许时芸早已点着头,泪流满面:“对对对,我不能让她担心。登枝,快让厨房端些汤水,给我扑些脂粉,看着气色红润些。我不能让朝朝担心……”许时芸急匆匆往府里走。 陆元宵还想说什么,玉珠轻声道:“朝朝是她血脉相连的女儿……你瞒着她,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残忍。” 今日若不去,将会是她此生的执念,再也走不出来。 陆元宵想了想,才缓缓点头。 许时芸很快便收拾齐整,手里还捧着食盒,里边给朝朝准备了她喜爱的食物。 马车吱呀吱呀的往城外而去。 玉珠掀起帘子,街上众人都在低头看着什么,她微微敛眉。 神明将生杀大权交给凡人,只怕不会罢休,还有后招。 神界。 “仙尊,凡人不愿动手,甚至被凡间人皇保护起来。” 寒川并无一丝担忧:“不足为虑。” “他们犹豫,仅仅是因为还不曾……危及生死罢了。” “生死之间,谁又能忍得住呢?” “让咱们拭目以待,看看她如何承受整个凡间的怒火,哈哈哈哈……” “就让陆朝朝,死在她最爱的凡人手上吧。” 第973章 陆朝朝浑身的血迹已经凝固。 满身伤痕,但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饥饿,呆滞的麻木的活在自己的世界。 下雨了,雨水打湿衣裳,混着血水顺着双脚流在地面。 很快,雨停了。 头上有人替她撑伞,是个孩子。 孩子身量有点矮小,垫着脚费力的将雨伞撑在她头顶。他穿着单薄的衣裳,在雨夜里冻得瑟瑟发抖,整个身躯都在油纸伞外,很快便被浸湿。 她身上黏糊糊的,很快,有人端着木盆,里面装满热水,温暖的毛巾一点点擦拭她的脸颊。 很轻很柔,像羽毛轻抚面庞。 嘴巴干的起皮,有人用筷子沾着温水,一点点打湿她的口唇。又用勺子,不厌其烦的一点点喂水。 凉风袭来,身上被寒意侵蚀,凉水吹的她骨子里泛凉。原先,她是不怕冷的。 很快,有锦被将她包裹。 有阳光的味道,还有清香的皂角味儿,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身上暖烘烘的。 有人替她脱下湿漉漉的鞋袜,似乎用双手帮她捂到温热。双手上有着许多细细密密的褶皱,是一双苍老的手。她颤抖着给她穿上袜子,又给她穿上针脚细密的新鞋。 陆朝朝感受到了,但她不想动,仿佛疲倦到极致。 眼眸轻颤,但很快,便恢复再次回归黑暗的孤寂之中。 后来,父亲到了,皇帝爹爹到了,她能听到,可什么也不想理会。仿佛被抽去所有精力,对一切毫无兴致。 就连身上的伤,似乎都不再要紧。 许时芸坐在马车上,善善微微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沉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 “汤水可还热着?朝朝的围脖带上了吗?还有药,药拿了吗?”许时芸坐立难安,紧紧攥着登枝的手,浑身紧绷。 脑子里那根弦随时都会绷断。 “夫人,全都备着。全都带着呢,您已经几日不曾歇息,不如在马车上歇会儿。等会照顾朝朝才有精力?” 登枝眼中止不住的心疼,这几日许时芸迅速瘦了下去,整个人都瘦的可怕。 全靠一口气撑着。 许时芸嘴角扬起几分笑:“对,我还要留着精力照顾孩子。我可不能垮下……睡会儿,对睡会儿。”她倒在软垫上,登枝给她盖上软被。 马车吱吱呀呀摇摇晃晃的出城,许时芸翻来覆去的无法安睡,甚至不敢想女儿,一想就难以入眠。 但也明白,自己的身子吃不消,强行闭着眼睛小憩。 只是,心里焦急的如火上烤,已经不受她控制。 善善抿了抿唇,将姐姐一颗一颗亲手打磨的佛珠,放到母亲怀里。上边似乎带着朝朝的气息,混着檀香的气息,许时芸这才宁静几分,沉沉睡去。 大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但挡不住往城外赶的百姓。行至一半,路上竟堵住了。 眼见着夫人快要醒来,登枝压低声音道:“奴婢去看看。” 可刚下马车,只觉前方一阵轰鸣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自山间滚落,入猛兽一般汹涌而来,带着巨大的破坏力,沿途的一切植物连同山脚下的房屋都被摧毁。 地面剧烈的颤抖,众人惊恐的扶着马车,或是就近蹲下。 众人还未靠近时,山上就零零碎碎的有碎石子落下。 老马不肯上前,车夫将鞭子挥圆了,老马也低垂着头不敢前进。这便是堵车的缘故,谁知……竟是这般缘由。 “山塌了?” “咱们差点就活埋在里边!!”众人惊魂未定,吓得浑身发软。 许时芸抚着额头坐起身,善善不留痕迹的拿回佛珠,在手上轻轻捻着。 “发生什么事了?”许时芸低声问道。 登枝眉宇露出几分忧心,见夫人起来,遮掩了神色道:“大概这几日暴雨不断,引发了山石垮塌。幸好老马机警,躲过一劫。恐怕咱们要绕道……” 许时芸摆摆手:“好,改道吧,尽快到朝朝身边。”说完顿了顿。“让侍卫上前帮帮忙,留两人在身边就是了。” 许时芸满心满眼都是朝朝,但她性子本就良善,知晓山脚下还有百姓房屋被埋,不知家中是否有人,当即将侍从留下帮忙。 玉珠神色难看,与陆元宵对视一眼,都瞧见对方眼里的凝重。 果然,一路行来,便瞧见许多坍塌的山峰。 许时芸原本期待着女儿,此刻,也变得异常沉默。 沿途已经有百姓开始猜测:“是因为我们没有按着神明的旨意做,神明动怒了吗?” 许时芸心脏猛地一缩,紧紧攥着衣角,脸色白的骇人,但却压着这口气不敢说什么。 直到深夜,马车才停下。 “此处已经被朝廷管制,若无要事速速离开。”还未到内围,马车便被拦下。 四周汇聚着许多百姓,宣平帝为保证陆朝朝安危,早已将此处控制。 许时芸下了马车,瘦弱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 为首的副将一看许夫人,便立即上前:“许夫人,您怎么来了?属下这便去禀告将军。” 许时芸摇了摇头,她身上有诰命,又是公主的母亲,谁也不能拦她。 “我亲自去。” 副将眉宇有些焦急,这一幕若是许夫人瞧见,可怎么受得住。 便是他们,见了都心疼。 许时芸双腿发颤,一步步的朝着中央的小身影走去。 小身影被巨大的天幕束缚,一道道散发着阴冷的光链将她穿透,许时芸眼神落在光链上,身子晃了晃。 登枝想扶,她轻轻推开。 红着眼眶,忍着泪意,踩在泥泞的雨水中朝女儿靠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浑身蚀骨的疼,疼的钻心,疼的麻木。 她的心,早已四分五裂。 她走着走着,被泥中的石子儿绊倒,无力的倒在地上,可她死咬着牙,一滴泪也没落。挣扎着爬起来,一点点靠近女儿。 不能让朝朝担忧,她不能让孩子担忧。 许时芸站在女儿面前,可孩子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 她终于,忍不住。 扑上去抱住瘦弱的女儿:“我的孩子啊!!!” “夫人别碰!” 第974章 许时芸站在女儿面前,可孩子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 她终于,忍不住。 扑上去抱住瘦弱的女儿:“我的孩子啊!!!” “夫人别碰!” 容澈突的一声大喊。 陆朝朝身上有光链束缚,寻常给她擦拭换衣,都会被光芒所灼伤。若是抱着她…… 容澈快步上前,可许时芸义无反顾的抱着朝朝,紧紧的抱着。 她伸手的那一刻,还未触及到朝朝,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灼痛。 但她丝毫不曾犹豫,坚定又温柔的整个人将女儿抱在怀中。 许时芸轻咬着牙,狠狠的将喉咙里的血腥咽下去。 “朝朝,娘来了。”她在朝朝耳边低声呢喃。 凛冽的光柱几乎将许时芸撕碎,她的肌肤上隐隐渗出血迹,许时芸趴在朝朝肩头,死死的不肯松开。朝朝看不到的方向,她的脸上近乎狰狞,仿佛忍耐到了极致。 容澈眼睁睁看着芸娘身上出现无数道细细密密的伤痕,一丝丝血迹沁出。 宣平帝低声道:“速请太医。”太监慌忙离开。 “朝朝,想家了吧?娘来看你了。冷不冷啊?脸上冰凉。娘来的太晚,让朝朝难过了。”许时芸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她的脚下隐隐汇聚成血色。 容澈沉默着,想要将她们分开,可瞧见许时芸脸上的破碎,又忍不住落泪。 许时芸感觉到血液迅速流失,本就瘦弱的她脸色越发苍白。 可她只想给女儿一点温暖,想要让她更温暖一点。 老天爷这是要剜她的心啊。 紧紧抱着她,突的,感觉到胸膛中传来一股温柔的力量,从她的身躯猛地汹涌而出。就在众人面前,她的脊背后突然出现巨大的洁白的双翅,双翅将陆朝朝和许时芸紧紧的环抱。 许时芸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连带着陆朝朝脸色也恢复了几分圆润。 许时芸终究身子吃不消,软软的朝边上倒去。 容澈上前将她接在怀中,将家中常备的丹药塞了一颗进去。 宣平帝眼睛都瞪直了,你媳妇儿,为什么有个大翅膀?!! “这像是传说中得天地厚爱的精灵族,许夫人是南国血脉……想必……”太监低声应道。 皇帝这才恍然。 “陛下,周边聚集的民众越来越多……已经快要到咱们的极限,只怕要加强守卫才是。” 皇帝当即命人调兵前来。 “今日许多地方出现山峰垮塌之事,百姓已经颇有微词。” 宣平帝面色沉重,他何尝不知,这是上天在施压。 “传信陆砚书,让他开国库,迅速成立防灾会。三天内遍布北昭,可以应对各种灾难。” “每座府城,派十名朝阳宗弟子坐镇。” “是!” 宣平帝看着远处万家灯火,低低的叹了口气。 又转头看向早已封闭自己的朝朝,他不知道自己能坚守多久。 他是北昭的君王,身上有天下数万生灵的性命,他亦要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 宣平帝少见的露出几分茫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夜里,许时芸只昏睡了一会,便很快又来到朝朝身边。 将她备好的衣物给朝朝换上。 朝朝瘦了,好瘦好瘦,明明正好合身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却空落落的。芸娘后悔,早知以前不拘着朝朝,让她想吃什么吃什么。小姑娘胖些好,胖些有福气。 想起曾经的朝朝,脸上肉嘟嘟的婴儿肥,总是鬼鬼祟祟的在厨房偷吃。吃完忘记擦嘴,满嘴都是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芸娘想起过往就落泪。 她双手捧着碗,拿起小汤匙轻颤着将米粥,语气近乎哀求:“朝朝,喝一口吧……” 娘求你。 许时芸见米粥顺着她嘴角流下,低低的啜泣。 “她她咽下去了……”容澈心头一喜,小声说道。 这两日许多人来喂过吃食喂过水,唯有这一次,她似乎咽下去了几分。 虽然依旧不曾回神,但恢复了本能的吞咽。 许时芸急忙擦泪,认认真真一点点给女儿喂粥。但她久久不曾用食,许时芸不敢喂太多,只用了小半碗便收下。 她夜里也不肯离开。 好在宣平帝早已命人在此处搭建棚子,许时芸便留在此处守着女儿。眼神哀伤,但却不见之前的彷徨。 见到女儿,就有了主心骨。 这一夜,她时不时起来摸摸女儿小手,额头,但总算能眯会儿眼睛。 深夜,许时芸越睡越冷,明明盖着被子,却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突的,她猛地睁开眼睛。 “朝朝!!”她察觉到冷意,霎时跳起来,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 登枝慌忙将她拦住:“夫人,将军已经过去了,您穿上衣裳鞋袜。您若病了,公主该怎么办?” 许时芸这才哆嗦着穿衣,好冷好冷,明明还不到十月,为何气温突然骤降? 往年的十月,也就早晚冷,中午大太阳甚至还灼人。 乡下甚至还在晒稻谷。 登枝脸色难看:“下雪了。” 许时芸面色一顿,眼中弥漫着散不去的恐慌。慌慌张张就朝门外走去。 一抬眼…… 昨日还漫山绿意,此刻,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白沙。她抬脚出去,脚下一滑,差点倒下。 “夫人小心。昨夜气温骤降,地面结冰,地上很滑。”早上她便摔过一跤。 许时芸点点头,朝朝就在十步外,离得很近。 她一抬眼就能看见女儿。 “百姓呢?”许时芸看向远处。 “昨夜降温,他们熬不住便都回去了。”登枝没说的是,乱了四季,只怕百姓心中早已大乱。恐怕,很快就会回来。 许时芸仰头看向天:“这就是神明的手段吗?” 第975章 大雪纷飞,短短一日的功夫,众人慌忙找出压箱底的棉袄。 “今年这雪竟来的这般早,还未……还未到冬季呢!!” “坏了,稻谷,稻谷!!”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霎时一惊,纷纷往家里跑。 金秋十月,正是收割稻谷的季节。 有些收割早,已经收回来准备晾晒。 有的晚稻还在田里呢,只等着这场雨过去,便进行收割。这都是未来一家人的口粮,全家都指着家里那点田地活下来。 此刻,众人连滚带爬的跑到田边。 呆呆的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被卡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浑身颤抖,直直的栽倒在地。 “天呐,老天爷,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稻谷全都冻上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四面八方哭声四起,所有人都被悲伤和绝望笼罩。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秋季都会有一阵雨季,并且会有小幅度降温。但很快气温便会升起来,百姓便趁此机会收谷。 今年,怎么会这样…… 老老小小都走出家门,哭着朝田地跑去。 金黄的麦穗被积雪冻伤,沉甸甸的被压弯了腰,瞧见这一幕,几乎所有人天都塌了。 如今粮食产量低,即便宣平帝降低税收,百姓一年到头也没什么存粮,堪堪果腹的状态。 若是青黄不接时,甚至还要勒紧裤腰带,上山寻野菜度过。 田坎上的老人家摇摇欲坠,脸色白的骇人,这一瞬间,他的脊背仿佛坍塌下去再也直不起来。 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 自古以来农民便靠天吃饭,干旱时,需要从山上挑水下来灌溉农田。天不见亮,老老少少都得上山。待忙完灌溉,浑身酸疼连手都抬不起来,肩膀更是被扁担压的红肿不堪。 每日还要顶着烈日去稻田里扯草插秧,精心伺候。 各家各户的良田, 都是全家的命根子。 就连傍晚用了夕食,老爷子们都会背着手来田边看看,唯有看到那绿油油的秧苗心里才会踏实。 如今…… “没了,全都没了……”天塌了。 “不对劲,这天不对劲。” 早稻正在晾晒,晚稻甚至还差半月才能成熟,这根本不是下雪的时间。 “是上天对我们的报复吧,神明降罪了。”有人低声呢喃,说着说着便倒在地上,绝望的望着天际。 许时芸手中捧着热汤,朝朝虽然依旧无意识,但她每日都会精心熬些汤水,让她恢复元气。 容澈瞧见漫天飞雪,心中不由一沉。 “今日刚下雪,地里冻的还不算厉害。必须抽出一部分士兵帮忙抢收粮食。”否则,这个冬天将会饿死无数人。 “趁着刚上冻,还能收割回来。先抢收吧。” “收回来统一烘干,能收回多少是多少。”稻谷还未完全成熟,里边还不够饱满,只怕有许多空壳。 但如今顾不得太多,能多收一斤米,又能多吃几口饭。 防守的将士顿时分出一半,就近派往附近抢收。 宣平帝面色难看:“朕不能在此耽误太久,要回宫主持大局。此处便交给容爱卿,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定要保护朝朝。” 这几日奏折越来越多,朝堂上耽误不起。 容澈行了个大礼,红着眼眶道:“陛下,您只管放心去便是。朝朝是微臣的女儿,微臣,必当竭尽全力。” 皇帝匆忙赶回京城。 这越走越是心惊,沿途金灿灿的稻谷全都被冻在雪地里。走到哪儿,都是哭天抢地的哀嚎声。 宣平帝紧握着拳头:“命人速去统计灾情,派人协助百姓抢收。” “一切以抢收为重。”这一场大雪来的毫无征兆,北昭粮库根本撑不起这般庞大的数目。 宣平帝按了按眉心,心头被不安环绕。 百姓已经被逼到极致,该如何是好? “再抽一部分兵力去城外,越快越好!”宣平帝等不起,百姓如今笼罩在愤怒之中,只怕愤怒之下会失去理智。 善善捏着佛珠,站在雪地里。 他能感受到四周涌动的气息,没有昭阳剑尊坐镇,又有神界的刻意纵容,谁都想趁乱来凡间分一杯羹。 精致的小脸蛋闪过一抹戾气:“别逼我动手扇你们!” 涌动的气息,霎时褪去。 善善紧抿着唇,眼神落在陆朝朝身上,他的双眸仿佛被灼伤似的,只一眼便很快移开,不敢再看。 不知何时,他偷偷捏紧了佛珠。 “不看不想不气……不看不想不气……”他低声呢喃,立马转头朝屋内走去,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失控。 玉珠只远远看着陆朝朝,眼泪汪汪的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我已经将故事交给各地说书先生,这几日已经流传出去。” “只是不知,面对天灾时,又有多少人能够冷静。” 雪,越来越大。 陆朝朝肩头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粮食只来得及抢收了一日。 深夜,暴雪降临。 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湿漉漉的身子在稻田中不肯离开。 可肉体凡胎又怎扛的过暴雪,众人无奈的抹着泪退去。 彻夜未眠,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暴雪降临。 “收回来的稻谷许多空壳,不及原本粮食的十分之一。今年这个冬天,怕是都熬不过去。”这番话在无数家中上演。 眼睁睁看着大雪将稻田覆盖,所有的希望也被深埋雪底。 这场雪来的太快,家中甚至还未存够过冬的柴火。 绝望蔓延,看不到一丝希望。 “因为我们不愿意对她下手吗?” “神明降罪了?” 孩童稚嫩的嗓音问着家中长辈,可谁也没说话,只沉沉的看着陆朝朝的方向。 家里冷的蚀骨,山里更冷。 山里的风呼呼吹着,许时芸在朝朝面前点着火盆,但朝朝依旧手脚冰凉。 许时芸跪坐在地,解开外袍,将朝朝冰冷的双脚,塞进自己温暖的怀中。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仿佛冻到麻木,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夫人……”容澈心颤。 许时芸紧紧的将双脚抱在怀中,眉目恬静:“她该多疼啊……” 第1241章 靖西王去世仅一年,王妃便撒手人寰。 佛子谢玉舟手拿木鱼,亲自为母亲亡魂引路,整个冥界漫天莲花,无数亡灵得以被超度。 玉舟,该回归正位了。 “你真的不要告诉他?我觉得吧,惊喜这种东西,很容易变成惊吓。”善善试图拦住小鱼儿,但见小鱼儿愤怒的瞪着他,又只得缩回手。 “提前知道,还叫什么惊喜?” “佛子与我娘是多年好友,他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回佛界,那多孤单寂寞啊!” “邀请众多好友为他践行观礼,才是正经。” “你信我的,他一定会喜欢的。” 善善心里玄乎乎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今儿是佛子归位日,他写了无数请柬邀请谢玉舟的亲朋好友前来观礼。 此刻,佛殿大门前围着乌压压一群人。 许时芸和容澈以及众多仙家,都在其中。 就连帝君,都被请来了。 “佛子回归是大事,三界前来相迎,不过分吧?”小鱼儿满脸骄傲,佛子叔叔会感动哭的。 许时芸目光幽深的看着帝君,紧紧攥着夫君的衣袖,不断的深呼吸。 随着她身体的力量回归,她所能感应的东西,比原来更多了。 以及朝朝偶尔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她隐隐有所猜测。 帝君注意到她的目光,目光顿了顿,脚尖一转,然后朝她走过来。 帝君刚要张口说什么,许时芸便朝他点了点头:“帝君。” 疏离又克制。 陆砚书抿着唇,点头,然后移开目光。 待陆砚书转身,许时芸才抬头痴痴的看着他。这是我的儿子啊……我最引以为傲的长子砚书。 砚书既以归位,她如何能与他再有牵扯呢。 这对他,并不好。 想起阿窈,许时芸心中一痛。 佛界大门开了,释空尊者惊疑不定的看着众人:“众位仙家怎突来佛界?” 小鱼儿冒出个脑袋:“是我,是我请大家来观礼哒。” “佛子归来,怎能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回来。我带大家来迎一迎……” 释空啊了一声?饶是他已飞升多年,修得一颗玲珑心,此刻都有点惊慌。 “不……不必了吧?佛子不愿兴师动众,何必耽误众位仙家宝贵的时间。小天道,佛子感谢您的好意,但真的……”不需要啊…… 释空便是当年的北昭国师,因算错卦,导致陆朝朝差点早夭。 因陆朝朝一句话,还瞎了眼睛。 “哎哟,你们佛界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我做主,邀请大家亲自迎佛子。走走走……”她当即带着众人越过释空, 朝佛殿走去。 善善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领着众人浩浩荡荡的入内。 只见诺大的佛殿内盘腿坐着一面容清秀的年轻和尚。 僧袍无风自动,他静静的闭着双眼,感悟天地。 整个佛殿上空都弥漫着一道水波粼粼的水镜。 只见水镜中,缓缓出现景象。 “这是在做什么?”小鱼儿问。 陆朝朝早已满脸麻木,呐呐道:“回溯。” “佛界尊者回归时,都要回溯过去,以求问心无愧。” 小鱼儿还不知此事的厉害,正懵懂的看着上空。 第1242章 释空苍白着脸,绝望的捂住了眼睛。 我家佛子的脸,要丢尽了。 只见水镜中,少年一脸肆意嚣张的大喊:“我要娶八个媳妇儿!!”众人捂嘴偷笑,甚至有人问释空,你家佛子娶到八个媳妇儿了吗? 释空…… 只见水镜中,小小少年一脸悲壮的脱下长袍换上女装。矫揉造作的掐着兰花指,夹着嗓子,声音仿佛能勾人。 释空转过头,算了毁灭吧。 围观众人一张脸憋得铁青,肩膀不住地抖动。 黑历史,这绝对是佛子黑历史。 难怪啊,难怪佛子回归悄无声息不曾惊动任何人。原来,是因着回溯啊!!! 众人瞧见谢玉舟火花带闪电的前半生,憋得脸颊生疼,抖得像筛糠。 苍天呐,佛子知道自己有这一劫吗? 佛子回溯半生,缓缓睁开眼,唇角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不由长长的舒口气。 跟随陆朝朝这半生,是他毕生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外人所知的秘密!如今一个人偷偷回溯,总算保住他佛子的名声。 他睁开眼,顿了顿。 然后又猛地闭上。 再次睁开…… 再次闭上…… 不对,不对劲。 心如止水的某佛子瞪大眼睛,嘴皮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么多人??我是产生幻觉了吗?? 小鱼儿哇的一声跳出来:“佛子叔叔,开不开心?惊不惊喜?小鱼儿知道你今日归位,特意请来众位仙家和你所有的亲朋好友来观礼。” “惊喜不?” 惊喜不……恍如魔音穿耳。 佛子面上的笑意一寸寸僵住,不可思议的惊愕的望着眼前人…… “完了,我身败名裂……”谢玉舟呆滞着一张脸。 “难怪……难怪……” 难怪他还有一劫不曾应验,合着,等在这儿呢!!! “陆朝朝,你可真是我今生的劫!!” 陆朝朝举手发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是无辜的!! “请苍天,辨忠奸!!”我要冤啊! 众位仙家嘿嘿一笑,有陆朝朝扛着火力,一个个纷纷告辞躲避,同时,心里对小天道的警惕达到巅峰。 离她远些。 越远越好!! 沾不得,惹不得! 什么在天道面前刷眼熟,都抵不过她强大的杀伤力! 善善龇牙咧嘴的往后跑:“爹娘快走。等会要被活活打死去……”她可真能作啊…… 众人落荒而逃。 突的,四面八方传来耀眼的金光与仙音,众人心有所惑纷纷回头。 只见无数金光冲天而起,帝君呢喃:“天道,归位了!” 陆朝朝双手叉腰,咬着牙:“你给我回来!!给你玉舟叔叔解释清楚……” 小姑娘狡黠一笑,顺势便踏破虚空,乘风而去。 诸神避让,以头叩地恭敬道:“恭迎天道归位。” “恭迎天道归位。” 许时芸几人正要下跪,却感觉一股温柔有力的风将她制止。是小鱼儿…… 善善指腹擦了擦眼角:“以后少劈点你善善叔啊……” 天道归位前,为防止神界独大,更以誓言制衡神界。从此后,凡间不再依赖神界护佑而活,他们将成为自己的主宰。 凡间。 金光洒落在少女肩头,少女阿棠得天道点化,羽化成仙。 晏清仙尊护在她身后,眼神卑微又期待。 ………… 多年后,陆府。 小鱼儿归位后,陆朝朝与阿辞便游戏人间,成为了三界有名的神仙眷侣。许时芸和容澈却不曾离开凡间,依旧镇守在陆家。 灿灿学有所成,如今已是凡间顶梁柱。 凡间就如一头沉睡的巨龙,如今已睁开双眼,逐渐苏醒。 床前。 阿窈满头白发眼神遥望天边,她痴守一生,如今已到终点。 许时芸紧握她的手,无声落泪。 阿窈只觉浑身一松,便从沉重的身体脱离出来。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她的少年郎逆着光而来。 他轻唤她的名字:“阿窈。我来接你了。” ——全文完。 第1243章 天穹之上,仙雾缭绕。 小仙娥谄媚的拉着身侧少女的手摇晃,满脸祈求:“好妹妹,明日让我去九重天当值可好?” “我那儿有件凤羽流仙裙,待会给妹妹送过去如何?” 圆脸少女听得凤羽流仙裙眼眸微亮:“你从哪得来这般好东西?” 小仙娥抿着唇偷笑:“上回凤族那对龙子凤女生辰,恰巧我被派过去帮忙。凤族赏赐的,当真是流光溢彩,美的惊人。” 圆脸少女犹豫一瞬便笑着点头。 顿了顿又道:“九重天那位可不是咱们能肖想的,你清醒些。” “咱们能上九重天伺候,已是幸运至极,可不敢生出妄念。” 神界并不全是神灵,神界共分为九重天,一二重皆是身负灵根的修士。 他们大多是神界本土居民。 能从凡间或是灵界飞升而来的修士,大多有真本事,最低也在三四重天。 小仙娥撇撇嘴:“你放心,我哪敢肖想祂。”仙娥的目光透着几分仰慕和崇敬。 帝君便是神界的定海神针,谁都肖想不得。 “这四海八荒,倾慕帝君的女仙无数,哪里轮得上我。” 帝君清隽俊秀又手握三界大权,看着便是端方君子模样,三界不知有多少女仙倾慕他呢。 “只不过,帝君如此清冷孤傲之人,竟在凡间有那么个发妻。饶是让她一个肉体凡胎的占了这天大气运。” “听说她在凡间即将寿元将近,帝君只怕有意带她上界呢。” 圆脸少女目光一沉:“你若想这有的没的,我可不敢将差事让给你。凭白受牵连,害了我自己。” 小仙娥当即脸色一变:“我也就是与你相熟,才背地里吐露两句。哪敢在帝君面前胡来。” “好妹妹,我再不敢了。” “便是能见帝君一眼,便足矣。你让我去吧……” 要知道,帝君最是恪守规矩。这些年他所居的九重天,侍奉的皆是男子,从未有仙娥踏足。 也就最近,听说他在人间的发妻寿元将近。 九重天那清冷之地,才多了几分暖色。 想来,便是为发妻准备。 那泼天的富贵,竟让一个凡人得了,当真令人咬碎大牙。 圆脸丫鬟受不得她这般模样,再三叮嘱才将差事换给她。 第二日,小仙娥踏上守卫森严的九重天时,瞧见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原先的肃穆之地,总带着几分威严感。 如今,四处竟点缀着不一样的亮色。 “小心些,这奇花异草养的艰难,可别磕磕绊绊。”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布置寝殿。” 小仙娥有些愣神,随着众人入了寝殿。 寝殿原本空荡荡的,一丝杂物也无,入目一副冰冷模样。如今已经布置得颇显温馨,桌面上,甚至还放置着一只木鸟。 小仙娥眼皮一跳,脑子里出现一道匪夷所思的猜想。 这,竟是帝君亲手雕刻吗? 帝君那双主宰三界的手,竟也会做这种粗活儿? “咱们帝君,当真要迎凡间的妻子上界?诸神竟也同意?”她没忍住与旁人蛐蛐。 旁人却只皱眉看她一眼,便默默挪开,并不搭话。 她吸了口气,有些恼怒却也害怕,便只得埋头苦干。 她正待去拿角落的锦盒,却听身侧传来声音:“帝君。” 脚步逐渐临近,只见那双脚停留在自己面前。跃过自己,抱起锦盒:“此处由我亲自准备,你们出去吧。” “是。”众人低垂着头异口同声道。 帝君不可直视,小仙娥只能红着眼偷偷看去。 只见帝君打开锦盒,细细的摩挲其中之物,瞧着有些褪色,似乎是一件红色的喜服。 传闻,帝君是穿着喜服入棺的。 她在凡间的妻子,穿着嫁衣送他最后一程。既是婚礼,也是丧礼。 难道竟是真的? 殿门在小仙娥眼前关闭,陆砚书并不曾在意侍女的想法,亦不在乎所有人的想法。 他轻轻摩挲着喜服,低声呢喃:“阿窈,我终于能带你回家了。” 正如小仙娥所猜想,诸神反应极其强烈。 “帝君,历劫是历劫,此事怎可混为一谈?” “既然前世已死,那一切因果便就此斩断,再无瓜葛。” “小神知晓您心善,为她丧礼出嫁而愧疚,但她如何配得上这这……这后位!!” “您乃三界之君,您所娶之人必当为神界助力,必为三界声名赫赫之人。方能显三界威名啊。” “她不过是您历劫所遇之人,说白了,不过与工具人一般。” “哪里配得上这三界至高无上的位置。” “帝君,三思呐!” “自古以来,就不曾有过迎娶历劫之人的。您这情劫,那到底是过,还是没过呢?”诸神如何能接受一毫无根基的凡人为后。 陆砚书听得众人接连反驳,眉宇间并无一丝不悦。 只轻声道:“好一通必为神界助力,必为三界声名赫赫之人。” 他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却笑的令人心惊。 “神界……” “我为神界奉献还不够,就连妻子,都要遵循你们的意思对吗?” “谁对神界有力,便娶谁?” 他神色冷漠的看着众人,看着看着,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就连他的妻子之位,也要成为笼络人心的手段。 这话众人可不敢承认,便是心中所想,也不敢当众承认。否则,岂不是堕了神的光明。 “帝君,凡女如何配得上您呢……” “这三界倾慕您的神女无数,怎就看上个凡人。” 陆砚书站起身,神色不曾有一丝动容。 “凡人尚且有一颗真心,你们呢?”说完便拂袖而去。 飘荡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本君要去凡间迎她回家,不必寻我。” 诸神顿时大急:“帝君,帝君,您去凡间咱们不拦。可今日去不得啊!!” “昆仑山那宝贝疙瘩回来,要先去昆仑道贺!” “帝君……” 可殿外早已没有半分踪迹,诸神却毫无办法。 而此刻的陆砚书,早已蹲在陆府门外,眼神期待的看着他的妻子。 下葬那一日,她穿着大红的嫁衣抱着灵位,跌跌撞撞脸色苍白的走在棺材前,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他为神界争了一辈子,或许,也该为自己争一争。 为她,争一争。 第1244章 “真是跟着陆朝……唔唔,唔……”话还未说完,便被仙友捂住嘴。 “说不得,那个名字可说不得。” “那一家子都护短,当心上边。”他指了指天。 现在新天道已经归位,陆朝朝夫妻二人云游四海,虽不在神界,神界却处处流传着她们的传说。 说话之人气哼哼的:“当真是跟着她学坏了!!” “当初帝君下界时,满心满眼都是神界。如今,历情劫回来竟和凡间牵扯不清了。” “那凡女有什么用,对神界毫无助益。只怕还要被各界所嗤笑。” “堂堂帝后之位,竟是凡人!” “行了行了少说几句。先准备贺礼去昆仑吧。” “自从那宝贝疙瘩出事后,昆仑便避世不出,如今已数千年。哎……好在陆朝朝出世后,无数生灵阴差阳错前往昆仑,倒将宝贝疙瘩引回来了。” “当初若是有昆仑相助,咱们神界也不至于输的一塌糊涂。” 想当初,神界能站稳脚跟少不了昆仑帮忙。只可惜,后来昆仑唯一的宝贝疙瘩出事,整个昆仑大受震动,外界死活也不管了,一心避世疗伤。 “将库房的宝贝,不论多稀奇都拿出来。” “昆仑最是护短,就那么一个宝贝疙瘩,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好不容易回来,可不得好好笼络下关系。” “至于那凡女,不足为患。乡下来的小丫头,来到这地方,还不是得夹着尾巴。” “如今帝君尚且对她有几分愧疚,可若是她自己要走呢?” “帝君可怪不得咱们。” 一只鸡入了凤凰窝,不需要做什么,只用那等目光就能让她如坐针毡。 “今日我便放话在这里了,这后位,绝不能是她。简直有辱我神族威严!”最是古板的德清仙君厉声道。 “帝君娶妻,怎能这般随意。” 诸神知晓他性子,古板又不通人情。 不过,却也因不通人情逃过一劫。 当初寒川继位,他认同寒川从朝生暮死的蜉蝣修行至此,算是心性坚毅之辈。但却又认为,蜉蝣朝生暮死,生来受天地压制,一朝得势掌控天地生死大权,恐有出事之兆。 死活不愿归顺寒川,甚至气得多年不上朝,寒川对他是恨之又恨。 众人不由摇头:“德清仙君,以您所见,谁最配得上这后位呢?” 德清仙君皱了皱眉头:“事关女仙清誉,老朽不好过多点评。但……” “若能求得昆仑将宝贝疙瘩嫁过来,老头子全程跪着相迎也甘愿。”昆仑最护短,若能将宝贝疙瘩娶进来,神界岂不是和昆仑结亲家了??? 诸神瞥他一眼:“还是德清仙君敢想。” “但您这想法 ,心里偷偷想想得了。小神怕被昆仑那群人知晓,冲上来不管不顾要和咱们鱼死网破。” 肖想人家的宝贝疙瘩,真不怕死呢。 德清仙君不傻,呵呵一笑便不再多说。 诸神匆匆忙忙朝昆仑而去。 要说神界最是高傲,但在昆仑面前却收起了诸多架子,笑得极其和善。 昆仑山巅,四处都是纸钱燃烧过的痕迹,地面还有许多凹凸不平的痕迹。 昆仑诸仙身着一群白衣,正虔诚的跪在地上道:“多谢始神,小主子借始神机缘才得以重返昆仑,多谢始神。” 众人忍不住唏嘘。 谁能想到呢,命运如此弄人。 神界脸上更是火烧火燎的。 谁让神界在此事中,担任的是反派呢。屠戮凡间,逼死陆朝朝,三界众生上昆仑为陆朝朝祈福。 才惠及昆仑宝贝疙瘩。 说起来,昆仑一族当真强的离谱。 不修行不修心,是世间少有的修灵道。 修灵道,完全依靠天地赐予的机缘而修行,或许一觉飞升,或许莫名其妙便殒落了。他们那一族,神神秘秘的,谁也摸不清底。 若一旦修成,便强的离谱。 所以,孕育极其艰难。 宝贝疙瘩出生前,昆仑已有六千年不曾出现子嗣。 可真是等的昆仑望眼欲穿。 据说,因着宝贝疙瘩命格奇特,生来多灾多难。那般孤傲的昆仑诸仙,厚着脸皮求上九重天。 求天地最尊贵之人赐福。 宝贝疙瘩降生落地后,除接生婆外,第一个抱到的人便是帝君。 得帝君一句福泽深厚,无灾无难,感动得昆仑欢喜至极。 昆仑将宝贝疙瘩藏得极紧,丝毫不让外界窥见一丝真颜。 即便如此小心的养着,依旧在十六岁那年出事。整个昆仑暴怒,费尽一切力量才勉强留住肉身。 “也不知那宝贝疙瘩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多年,昆仑瞒的真紧呐。” “我倒是听说几分。” “据说那宝贝疙瘩命格奇特,是因气运强盛,而盛到极致,却不是什么好兆头。” “若渡不过,便会盛极而衰。” “为保全自身,魂魄离体寻找生路而去了。” “或许在神界,妖界魔界灵界某一界重新投胎。若唤不醒,便会如普通生灵一般重入轮回。一世两世三世无数世,找不到回家的路。” “若唤醒,便能重归昆仑,继续做昆仑的宝贝疙瘩。” 众人惊呼:“这般强盛的气运,昆仑都压不住?” “那还有什么压得住?” 德清仙君偷偷嘀咕:“帝君倒压得住,可昆仑也舍不得嫁呐。”说完便捂紧嘴,深怕被昆仑听见活撕了他。 “怎么还未回来?” “不对啊,明明已经感受到她的气息,怎么不见她回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昆仑那群人左顾右盼,急的坐不住。 “哎哎,我感受到小仙君的气息了。估摸着这一世寿终正寝了。” 刚说完,却见那一缕气息陡然消失。 昆仑诸仙脸色大变当场跳起来,诸神劝都劝不住,眼睁睁看着昆仑那群人疯魔了。 诸神可不敢看昆仑失态,当即表示一同帮忙寻找,然后离开。 “让人留意留意,若能帮昆仑找到宝贝疙瘩,昆仑也得记咱们的好。当年神界坐的安稳,一路有昆仑保驾护航。昆仑与神界本就是一体,自然要守望相助。”待吩咐下去后,便听得有人前来禀报。 “帝君,带着人间女子上界了。” 第1245章 “那女子在哪里?”诸神急忙问道。 “已上九重天。” “胡闹!怎可如此胡闹!九重天素来是帝后所居之地啊!” “帝君还未立后,贸然迎凡女入九重天,将来如何对新后交代?当真胡来!”德清仙君又气又怒。 “你们也不知拦着?” “小神哪里敢拦帝君,莫不是找死?” 德清仙君气得胡子直翘。 “晏清仙尊可回神界了?”德清仙君又问,神界一帝三尊,帝君已回归,寒川和白蘅已死,只剩晏清仙尊一人了。 “害,他整日忙着当好爹,哪有空回神界。您可千万别寻他,当心他发疯。” “当初死了女儿便疯的厉害。如今好不容易寻回来,若再出差错,谁担待的起?” 德清仙君倒也不说了,只得作罢。 他匆匆忙赶到九重天,却见九重天守卫森严,帝君压根不给他们见人的机会。 “哼,既然要过明路,又能躲多久,我倒不信了,还能一直藏着。”诸神虽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再在帝君面前大呼小叫,只得不甘的离去。 九重天内。 周舒窈如今是凡人之身,魂魄离体尚无可依,便是一道浅浅的魂魄出现。 她站在殿内好奇的四处张望,说是张望,却也并不失体统。大大方方的,毫无扭捏之态。 “阿窈,你别怕。此处是我长居之地,你魂魄尚且还不稳定,这是定魂石,能让你魂魄更加稳固。”陆砚书穿着她做的衣裳,眼神灼灼的看着她。 只眼尾,一片猩红。 周舒窈瞧见他,眼眶便红了。 这些年她独自一人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原以为自己已是坚强之人。可真正瞧见他,心头却浮现无数委屈。 满腹委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还记得方才见到陆砚书时的模样。 她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等待死亡,白发苍苍,脸上皱纹无数,是凡间人人称颂的老太太。 而她的相公。 依旧如清风明月般俊朗无双,逆着光而来,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明明她日日月月年年的思念他,念他入骨,真正见到他出现的那一刻。 她却忍不住捂住他的双眼,不愿让他看见自己。 即便身死后,她已经恢复最年轻最完美的状态,她此刻在陆砚书的目光下,依旧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 这些年,她已经渐渐知晓几分真相。 她的相公归位了,她虽思念成魔,却从未做出过激之举。 她是他人间的妻子,她要为他保全几分颜面。 不想让他因自己而蒙羞。 “砚书,我不该在这里。”周舒窈声音哽咽,她痴痴的看着他,一眼也不敢挪开。 深怕这是她死时编织的一场梦。 “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陆砚书向来是冷静又克制的,可这一次,他不想再克制。 因着他当年的克制,导致她在凡间苦等数十年。 他有时候忍不住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娶她回家。 又后悔,不该在情况未明之前许她终生。害她一生无法走出来,在陆家耗到油尽灯枯。 她虽看不见他, 可陆砚书无数个日夜都曾在身边陪着她。 无数的后悔在湮灭在她通红的眼眶中。 只想,抱抱她。 待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抱她满怀。 “明明已经成婚数十年,你我,却是第一次拥抱。”他低声呢喃,仿佛抱着他的珍宝。 不曾互通心意时,他恪守规矩不敢越雷池半步。 死后,她穿着嫁衣送葬。 明明是他的妻,却连牵手都不曾有过。 周舒窈被温柔的怀抱所笼罩时,身形微僵。她慌忙去推:“快松开。” “你如今是三界帝君,若被人瞧见,只怕……” “只怕如何?我抱着自己的妻子,谁能说什么?谁又敢说什么?” “阿窈!” “你是我的妻子,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带走。”他满眼怜惜,不知该如何疼她。 “我已经寻妹……”陆砚书顿了顿,他已经不能称呼朝朝为妹妹。 否则,神殿中那群人又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我已经寻始神为你重塑肉身,很快便能恢复如常。阿窈,让我疼疼你。”他近乎哀求,抱着她轻轻发颤。 他的妻,他的阿窈,苦了一辈子,他只想守着她。 陆砚书在九重天陪了她三日,直到诸神上朝那日,才匆忙离开。 担心她初来神界不熟悉,他便请来凤梧和凤族那对孩子前来作陪,甚至九重天寝殿中的布置,亦是按照她这些年在陆家的样子安置的。 小仙娥端着托盘入内时,瞧见她的模样怔了怔。 没想到人间来的凡女,模样竟生的不错,颇有几分灵秀之气。 瞧见她面上大方姿态,似乎并不为神界一切而惊讶,小仙娥莫名有些不悦。 也是,凡人哪里看得懂这殿内的奇珍异宝。 怕是见都没见过。 “姑娘,这是……”她见周舒窈看着桌上的石头灯发愣,有心想要显摆下神与人之间的差距,便上前带着几分倨傲的解释。 哪知刚开口,便见那凡女淡淡道:“这是西海中吸收日月精华而生的月华石。” “此石需吸收日月精华千年才可生灵。” 小仙娥一顿,只见凡女轻轻戳了戳月华灯:“这是家中惯用之物。” 怎么可能?不是说,帝君在人间的妻子是凡人吗?她怎会见过这般宝物? 周舒窈摇着头笑了笑,在陆家,什么东西没见过呢。 便是神界当做宝贝,在陆家亦是随处可见。 “姑娘尝尝这蟠桃,这蟠桃千年开花千年结果。便是诸位神君也得隔千年才见一回,有体面的神君才能尝尝罢了。” 她想象中的惊叹,没见到。 对方只不甚在意的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眼眸。 “将我在凡间的包袱拿过来吧。”周舒窈想起陆家人,眼眸微暖。她的随葬物,皆是母亲和朝朝亲手准备,也随着她的神魂一同过来了。 小仙娥顿了顿,低头的瞬间撇了撇嘴。 她来自凡间,怕是连蟠桃意味着什么都不懂。凡间那些东西,她碰一碰都觉得晦气。 帝君,她从不敢肖想。 可小小凡人被帝君所爱,不由让她也生出几分妄念与轻视。 凡人都行,她为什么不行? 第1246章 小仙娥慢吞吞的拿来包袱。 阿窈抬手接过,怔了一下。 咦,明明看着挺重,她咋随手就拎了起来。这人死后,力量也会变得强大? 她不大懂。 咚的一声,包袱重重的砸在桌上,小仙娥不由露出几分心疼。 帝君的桌子都珍贵无比,她这堆破铜烂铁别砸坏帝君桌子。 阿窈露出几分怀念之色,郑重的打开包袱,将其中随葬物一件件出来。 小仙娥轻视的目光落在其中,突的…… 眼神一凝。 即便她只是个侍从,可在神界伺候多年,这点眼力见以及空气中无法忽视的灵力波动还是能感觉到的。 怎么会! “神……神器……”脸上血色消失殆尽,连嘴皮都透着几分苍白。 “这……神器怎会在这里?” 神器,便是神界也寻不出几件。 而她只窥得一眼,便瞧见至少两三件神器。 “神器吗?”周舒窈随手拿起来看了看,便随手放下。随手一放,看得小仙娥心惊肉跳。 “轻些轻些,当心磕坏了。”这下可给她看得心疼不已。 神器啊!! 周舒窈摆摆手:“平日里收在库房,都是丫鬟在打理。哪有这般金贵……都是给人用的。” 她摸着其中物件露出怀念之色:“这都是,我平日里惯用之物。出门在外,虽比不得家中,能与砚书在一块,倒也不错。”还有些,是母亲偷偷给她放进来的,便是在神界也少有。 小仙娥倒抽一口凉气,诸多神器,诸多灵宝,竟只是她寻常惯用之物? 不是,不是说她只是凡人吗?? 谁家凡人是这样的?!! 小仙娥心惊肉跳,想起自己原先的想法,更是臊的抬不起头。轻咬着下唇,收敛神色,再不敢露出丝毫轻视之心。 待她退下后,周舒窈才轻笑一声,唇角勾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她是陆家大嫂。 陆家,便是神人魔三界来陆家拜会,第一个见的也是她。 她会感受不到小丫鬟的心思? 周舒窈抬头看着手掌,总觉得身体有些不一样了。 耳聪目明,且心口总有一道激荡强悍的力量。夜里还时常还听到若隐若现的呼唤,血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不傻,她明白自己身上揣着秘密。 巨大的秘密。 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并未感到恐慌。 做了陆家多年的大夫人,她早已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母亲大抵也该离开陆家了吧。” 许时芸本是精灵族,与容澈共享寿元后,原本早该离开陆家,过自己的悠闲日子。但因放不下自己,便一直留在家中。 陆砚书很果断,这一次,他一日也不愿意拖。 上朝当日便直接定下与周舒窈的婚事,惊得神佛无数。可他要娶谁,哪里容得下旁人指点。 且他早已在历劫回归的当日,便准备一应物件。 只等着阿窈咽气,然后与他团聚。 “婚期便定在一个月之后。诸位若想讨杯喜酒,某欢迎之至。” “若……”他话语未尽,可所有人浑身都是一凛。 待陆砚书离开,诸神无奈叹气。 “堂堂天界帝君,竟娶凡人为妻。便是天地初开后,也从未有过的道理!凡人便是以宝物将养着,也至多活几百年。” “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怎配为后?” “怎配为执掌三界的帝君之妻!” “我不同意!小神不同意!!”德清仙君只盼着神界能重新夺回掌控权,巴不得帝君娶助力回神界。哪知,竟娶了个凡人。 众神低叹,却也无可奈何。 帝君本就有主见,并不是受人摆布之人。 不论他们同不同意,这婚事都会照常举行。 甚至,在婚礼前他将妻子保护的极好。诸神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唯独德清仙君不怕死的每日去九重天指桑骂槐,每每帝君赶来时,他又灰溜溜的离开。 “我是不会认的!” “她算哪门子娘娘,我不会认的!” 可他认不认,陆砚书并不在意。 一个月很快便过去, 整个神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只诸位神君的脸色不大好看罢了…… 凡人,哎。 帝君娶了个凡人。 “昆仑怎么没来人?” “昆仑寻到些宝贝疙瘩的踪迹,今儿估摸就能找到呢。” 诸神心不在焉的看着满天神鸟环绕,心头低沉不已。 周舒窈坐在铜镜前,神色有些恍惚。 这是她第二次穿嫁衣,却是翻天覆地的感受。 第一次时,她整个人悲伤到极致,只恨不能随他而去。那一日的痛,她这一生都不敢回想。 如今,却只剩满心欢喜。 “娘娘真好看。”小仙娥神色带着几分恭敬。 周舒窈并未说话,细细感受着血脉中流淌着的不平静。 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到了一个关键点。 血脉中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吉时已到,请娘娘前往天池祭祀。” 按理来说,帝君大婚合该三界大贺。可神界冷处理,诸多神君只远远观望,瞧着颇为冷清。 “哎哎哎,那是???” “陆朝朝!!!她怎么来了!!”众人原本冷冷看着,可瞧见陆朝朝夫妇前来贺礼,不由恭恭敬敬上前行礼。 “我来看看大哥大嫂,不必多礼。”陆朝朝手微抬,众神便被一道力量托起。 诸神倒也明白,她在凡间与帝君是亲兄妹。 那凡女,更是她的嫂子。 陆家,那个身在凡间,却让三界都不敢轻视的府邸。 便是陆家所在的上空,神明都不敢飞过。 陆朝朝哪里看不出他们的心不甘情不愿,意味深长道:“寒川犯下大错,神界失去上天护佑。但却给你们开了一扇窗……” 她朝着九重天努努嘴,这扇窗,就看你们能不能打开了。 眼见着她与辞暮携手入内,诸神面面相觑。 “她指的神界机缘,不会在那凡女……不会在娘娘身上吧?”众人满脸惊异,甚至有些不可置信。 随后,妖王追风亲自上界祝贺。 魔界玄玉前来庆贺。 许时芸携着精灵族,满脸含泪的前来庆贺。 龙凤二族浩浩荡荡的带着人将场子闹得热闹纷纷喜气洋洋。 第1247章 “昆仑那边如何了?” “啧,那群人都疯了。” “宝贝疙瘩还没回来呢,他们恨不得把命都交出去。不过也是,等了六千年才生出来,才养十六年又出事。” “这一等,又是数千年。” “折腾来折腾去,都快万年。” “哎,咱家帝君要是能娶上宝贝疙瘩啧……神界都算长脸了。”要知道,昆仑那群人个等个的能耐。 更何况历练回来便要接管昆仑的宝贝疙瘩。 “行了行了,别做白日梦。还宝贝疙瘩呢,咱们这位连个仙位都混不上。只能靠着帝君那点情谊,得了个后位。” “佛界竟也来人了?”众人远远瞧见佛光普照,当即上前相迎。 佛子历劫回来,便一直闭关不见外人。今儿竟来参加帝君大婚,着实给神界脸面。 漫天红霞,仙音渺渺。 周舒窈穿着流光溢彩的喜服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来,陆砚书双眸温柔的上前牵起她。与她一同朝天池祭天而去。 天池四周站着无数神君。 四海八荒都看着那一对璧人。 “若忽视双方的身份差异,其实两人很相配。帝君,在她面前更有人情味儿。”以前,就是个处理三界政务没有情感的机器,如今,就像活了过来。 “那有什么用呢,对神界毫无助益。可惜了……” 许时芸低头拭泪,眼眶通红。 容澈捏着手绢为她擦泪。 “阿窈,终于守到云开了。”陆砚书是她的亲儿子,可这些年,她更将阿窈看做自己的亲女儿。 忍不住更疼惜她几分。 两人在主持下一步步祭天,神界那群人的脸臭的难看。皮笑肉不笑,瞧着心里不知多苦。 一抹清风拂过,天池中荡起涟漪。 陆朝朝和阿辞倏然回神,朝着那抹清波看去。 “是……”陆朝朝亮起还未说出口,阿辞便抬起食指抵住她的唇。 “嘘,她不想被打扰。” 小鱼儿,是他们的小鱼儿回来了。 她来观礼了。 陆朝朝捻起供桌前的点心,往天池中扔了几块儿。 德清仙君沉着脸:“我是不会认的,绝对不会认的。麻雀飞上天,也始终是麻雀。真以为飞上天就成了凤凰?” “况且,就算麻雀变凤凰,在神后之位面前,也比不得。” 话音刚落,便见场中突然升起一阵奇异的风。 周舒窈只觉得眼前黑了一瞬,她猛地朝前栽去。陆砚书慌忙将她拦在怀中:“阿窈。可有哪里不适?” 德清仙君见不得她,偷偷对身侧之人道:“估摸着无法承受天地大任,受不得这位置呢。” 语气里幸灾乐祸,巴不得婚事就此作罢。 周舒窈难受的皱起眉头,只觉心脏咚咚咚的几乎要跳出来。 她紧紧攥着陆砚书的手,捏的指甲泛白,大口大口喘着气。 额头霎时冒起冷汗,只觉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仿佛有火在体内流窜,有一股强大的无法忽视的力量在召唤她。 “砚书,我好难受……”她捂着心口,咚咚咚……心悸在蔓延。 陆砚书处理过无数事,都能保持冷静。 可这一刻,脑子里有片刻空白。 他当即便将清气往她渡去。 可清气一入她体内,便被一道更霸道强势的力量所驱逐。 怎会这样? 陆砚书指尖微颤,脑海里灵光一闪。 可他什么都来不及做,那道轻柔却强势的力量便化作一道微风将周舒窈卷起,竟腾空而起。 陆砚书指尖微捻,正要凝起灵力,却见一袭红衣的妻子轻轻对他摆了摆手。阿窈似乎并不害怕,甚至…… 带着几分坦然。 “这凡人……怎么不太对劲。” “她身上有仙力波动。” “而且是很纯粹的仙力波动……”饶是围观众人都惊的合不拢嘴。 许时芸紧张的看向陆朝朝,陆朝朝对着娘亲安抚似的一笑。 许时芸心中大定,想来朝朝早已窥探到真相,她信朝朝就是。 她来到神界后才明白,神界规矩森严,远比凡间更严重。阿窈凡人之身,只怕在神界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如今瞧着,只怕也有自己的机缘。 朝朝果真是上天厚爱之人。 命运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她身边。 只见天池上空竟出现了一道仙气漩涡,将周舒窈包裹其中,并未伤她分毫。 微风卷起裙边飞扬,她微闭着眼眸,仿佛神女降临。 “我怎么感受到了昆仑的气息……” “昆仑不是接宝贝疙瘩去了吗?”德清仙君左顾右盼,却并未发现昆仑众人的踪迹。 瞥见空中周舒窈的身影,厌恶的摆摆手。 一抬头,便瞧见昆仑众人疾驰而至。 众仙当即笑着上前:“昆仑山主竟亲自前来道贺……” 他们笑吟吟的迎上去,却见昆仑山主率领着众人直直的错身而过。 眼睁睁看着他们神情激动的冲到天池前,将天池上空那道身影保护起来。 “小主子,小主子回来了。”白发苍苍的昆仑山主老泪纵横。 “天不绝我昆仑,终于回家了。” “恭迎小主子回家。” 诸多昆仑上仙眼巴巴的瞅着中间那道身影,此话更是激起千层浪。 “你说她是谁?!!她她她%她不是凡人吗?”德清仙君第一个跳起来,抬手指向周舒窈。 手指刚伸出来,眼前一花,啪…… 一巴掌拍在他手上,疼的他手指蜷缩,猛地收回来。 “别指我家宝贝蛋,指坏了算谁的!!” 德清仙君??指坏了??? “别用你那凶巴巴的眼神看她,当心惊着她。眼神温柔些……” 德清仙君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活活憋死在现场。偏偏他瞪圆了的眼睛看向周舒窈,这让昆仑一群人心疼的够呛。 “仙君,你的眼神……” 老山主默默将他的脑袋掰到了一侧。 “这边的风景好看,你看这边,别给咱家孩子盯坏了。” 德清仙君…… 脑子里仿佛被惊雷炸翻,帝君凡间的妻子是昆仑的宝贝疙瘩??? 昆仑啊! 德清仙君想起自己之前放的话,脸色,陡然一黑。 天塌了。 帝君真娶到了昆仑的宝贝疙瘩,可他真的笑不出来!! 第1248章 “你怎么不笑?” “昆仑找回宝贝疙瘩,就让你这么不高兴吗?” “不高兴你也憋着些,上边频频回头看你呢。”身侧的仙君偷偷拉他衣角。 德清仙君僵硬的勾了勾嘴角,他把昆仑的宝贝疙瘩都得罪死了,真笑不出来。 “哎哎哎,喜酒你都不喝了吗?昆仑最小气记仇,待会还以为你对他们不满呢。”可德清仙君跑的飞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灰溜溜的跑了。 穿着一袭红衣的阿窈笑的眉宇弯弯,她重新掌握身体重新拿回力量的那一刻,看向陆砚书的眼神含着一丝戏谑。 “我出生时,你还抱过我呢……帝君……叔叔……”她不由偷笑,压低声音打趣他。 陆砚书干咳一声,眼神落在她身上半点也移不开。 两人在全三界的见证下,起天道誓言,此生共白头。 角落。 一身黑衣的烛墨紧抿着唇,看着漫天喜气晃神。 他看着看着便笑了,笑着笑着突然落了泪。 这样的婚礼,他原本也有一场。 一场天地见证,诸天神佛共同祝福的婚礼。 却被他,搞砸了。 当初他不屑一顾的离开,从未想过回头。可现在,他瞧见这一幕,却只觉后悔万分。 婚礼,永久的成为了他的遗憾。 他远远朝凤族带头人看去,当初掀开红盖头,红着眼睛试图追上他,质问不公的凤梧。脸上早已没有当年的青涩和不甘,她像一个合格的旁观者,没有丝毫动摇。 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她朝自己看来。 目光平静,毫无波动,就那么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的伴随在她身侧,她垂下目光,目光渐渐变得温柔。 烛墨心头苦涩,当年的她,穿着那袭红衣,应当,也是满含期待的吧? 否则,也不会在那一晚来问他。 你可要与凤族联姻,可要与我成婚? 否则,也不会在后来与他诸多纠缠。 其中夹杂的不止是不甘,或许…… 追风双手环抱,靠在一颗巨大的古树旁,哎……啧,活该…… 追风打了个哈欠,用完婚宴,兜里揣着俩蟠桃便优哉游哉的下了界。 来陆家拜访者依旧络绎不绝,但陆家紧闭房门,并不见客。 陆政越和陆元宵如今坐镇陆家,他俩虽有精灵血脉,但并不明显,毕竟生父乃凡人。好在学得几分修行术法,勉强也能益寿延年。 况且,陆元宵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很是坦然。 陆政越是个将军汉,对飞升并不向往。此生只愿守护北昭,毫无二心。 虽然只他两兄弟留在凡间,但两兄弟一文一武相互扶持,共同辅佐北昭,却很是开心。 追风一回府,便问道:“善善回来了吗?” “还不曾呢,他往日都是午时才回。”小丫鬟回道。 追风摆摆手,丫鬟退了下去。 追风便蹲在角落等,没一会儿,面前空间便被撕裂。 眼眸清澈的少年撕裂虚空,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追风急忙飞身上去,接住从他身上掉落下来的宝贝。 “哎哎哎,先接我啊!!”善善还以为追风接自己呢,也没用灵气抵御,结果追风错身而过,他狠狠摔了一跤。 “老姐离开后,你是越发不像样了。” “你少看些电子产品,我给你说啊,那边网瘾太大,还要拉去戒网瘾呢。” “眼睛看瞎了还得过去做手术。” “喏喏喏给你,给你。我新下载的电影电视剧,可好看了。” 追风急了:“动画片还有吗?” 善善白他一眼:“都有都有,你急什么。你别整天窝在妖界追剧,带坏了你,我姐知道会打死我的!”想当初,他姐也是沉迷电子产品无法自拔。 害…… 善善想起自己去异界,被强行送去戒网瘾,就很…… 不想说话。 追风嘴里嘟囔着,但手脚却飞快的打开平板,画面上色彩艳丽的动画片看得他直点头。 “婚宴结束了吗?还能蹭个尾巴不?” 追风甩给他俩蟠桃:“还没呢,我急着下来接平板……哦不是,接你。没吃完就走了。” 善善…… “我二哥三哥没上去?” “神界给他俩送了邀请函,他俩不愿去。你也知道,当初神界对凡间做出那样的事,他们这辈子恐怕都不愿去神界。” 他们对神界的厌恶,毫不掩饰。 就连许时芸,若不是长子长媳成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走一遭,这辈子只怕也不会踏足神界一步。 神凡两界虽表面已经平静下来,但矛盾实际已经不可调和。 无非是,现在凡间弱,只能仰仗神界鼻息而活。 暂时藏起锋芒罢了。 但将来,可不一定。 神界和人间的争斗可有的折腾。 如今神界人丁凋零,凡间却有仇恨在心底,人人都压着一口气,被神明视作可有可无的蝼蚁,这口气足以支撑到他们爬上来。 神界的自大,终究会迎来他们的苦果。 追风看得分明,但他并不在乎,这一切都与妖界无关。 他甚至生出几分期待感,想看看那群人彻底被拉下神坛的样子。 千年?三千年?万年?他等得起。 善善摆摆手,便朝天界而去。 少年刚落地,便瞧见一抹红色正入南天门。他正想细看,却见对方已经走远。 好像是个孩子,背影瞧着有几分眼熟。 善善穿过南天门追过去时,已经看不到一丝踪迹,最后只得作罢,朝着宴席而去。 他到时,母亲正坐在主位的一侧。 帝君大婚,天为父地为母,主位便空置着。 许时芸自然不敢当天帝的母亲,只能坐在主位的下首,这已是无尚的尊荣。 角落。 胖乎乎的小男孩正牵着个小姑娘入门:“这是我朋友,一同来观礼。给我个面子……” “你放心,我一定能带你进去。我上面有人。” “你上面有人吗?”小胖墩得意的挤眉弄眼。 小鱼儿有几分犹豫:“我上面应该没人吧?” 没听说天道之上,还有谁啊? 小胖墩一脸嘚瑟,胸口拍的咚咚做响:“那你跟着我混!我上面有人!” 第1249章 “我爹是大名鼎鼎的凌霄仙君,在神界颇有几分脸面。你随我一同去吃席就是了。” “妹妹,你几岁啦?怎么一个人上界呀。”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小家伙将胸口拍的咚咚作响。 他牵着小鱼儿便入了宴席,让小鱼儿坐在他的位置上,自己便坐在一侧。 “你是凡人呀?凡人怎么上界的呢?” 小鱼儿抿抿唇:“无意中被带上来的。” 小胖墩憨憨的挠了挠头:“哦,我知道啦。听说帝后在凡间的亲属也来观礼了,定是接引时不小心把你带上来了吧?你别怕,待吃完我送你回去。” “你快尝尝这蟠桃,一人也就一个呢。” “不要直视帝君哦,神魂会受不住的。” “我叫凌宝,你叫什么名字呀?”小胖墩笑眯眯的看着她。 小鱼儿顿了顿:“我叫小鱼儿。” “小鱼儿小鱼儿,真有趣的名字。”小胖墩叽叽喳喳围着她说个不停,小鱼儿略显沉默,时不时抬头看向主位。 陆朝朝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乌压压一片来自三界各地的宾客。 “怎么了?”阿辞问道。 “我总觉得,有鱼儿的气息。” 阿辞莞尔:“她如今是天道,气息可隐藏于万物,只要她不愿,谁也别想发现她。” “她既然想躲着咱们,哪能被你发现呀。” 阿辞半点不怀疑小鱼儿会亲自来婚宴现场。 小鱼儿毕竟是肉体凡胎所孕育,朝朝十月怀胎才生下她。她先成为人,才化身天道。 中间并无太多的时间给她成长,属于人的七情六欲还未完全褪去。 会来凑热闹,很正常。 天道,万年孕育,万年而生,还需要万年的时间成长。 她现在,顶多算个蹒跚学步的婴孩。 太小太小了。 “她如今已是天道,再与生身爹娘接触,于理不合。”三界也不会安心。 陆朝朝一切都懂,只是孩子哪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呢。 只能频频回头,试图从无数仙君中找到她。 “她将来,还会记得我们吗?”陆朝朝轻声呢喃。 现在她还有七情六欲,待熟悉的身影渐渐逝去,她会不会也迷失在时间的洪流中,成为那至高无上的毫无情绪的天道呢? 阿辞宽慰一般的拍拍她肩膀。 “朝朝,时间会抹平一切。” “但爱不会。” 亦如我爱你万万年,等待与你重逢的那一天。 陆朝朝沉默:“待宴席后会陆家一趟吧。今日是她的生辰,即便她不能来,我也想回陆家庆贺一番。” 阿辞:“好。” 婚宴结束,凌宝无意中得知今日乃小鱼儿生辰,当即便牵着小鱼儿往凌霄仙君洞府走去。 “你今日生辰怎么不早说呢,走走走,我带你挑礼物去。” “你爹娘呢?” 小鱼儿脚步一顿,神色微微有些失落:“我不能再与他们相见了。” 凌宝失措的捂住嘴,她爹娘都死了啊。 凌宝小心翼翼的看着她,便牵着她回了自己房间,将床底下藏着的宝箱抱出来:“喏,祝你生辰快乐。” “你挑一挑,喜欢的便送给你做礼物。” 待小鱼儿挑完礼物,凌宝又问身后的侍从:“我爹娘回来了吗?” “我交到好朋友啦,今日是她生辰,想要留她用晚膳。告诉爹娘一声哦。” 侍从回道:“是。” 凌霄仙君洞府养了许多花草,小鱼儿深深的吸了口气,小脸上满是餍足。 “能呼吸的感觉真好……”她摊开手,无数花瓣落于她掌心。 直到傍晚,凌宝才牵着她去见爹娘。 “我娘亲很温柔,爹爹虽严肃但热情好客。你别怕……” “我爹此生只恨一人,但你不姓陆,不要紧。”凌宝像白面团子一般,生的圆润可爱。 “陆……”小鱼儿瞪大眼睛看着他。 “嘿嘿,我爹和姓陆的有仇。具体我也不太懂,他整日骂骂咧咧,全是骂姓陆的。” “但她出事时,我爹又哭了几天几夜。还差点与神界决裂呢,搞不懂他。” “只要你不姓陆就好了。” 小鱼儿正想停下脚步说点什么,但此刻已经踏进门,凌霄仙君夫妇已经站起身。 凌宝雀跃的朝爹娘跑去:“娘,我交到新朋友啦,她叫小鱼儿……” “今儿是她生辰,我邀她回府来玩呢。” “哎哎哎,爹娘你们干什么呢?”凌宝眼睁睁看着爹娘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然后化作惊恐的朝他走来。 他摊开手,娘不似往常那般抱他。 却直直的错身而过,眼睁睁看着他俩噗通一声,跪在了新认的小伙伴面前。 “娘,你们干什么呢??怎么不站起身,跪着做什么?”凌宝一脸惊愕。 “哎哟,行这么大礼做什么,虽然是我的朋友,也不用跪迎吧?”小凌宝摆摆手,爹娘真是客气呢。 他还转头看向小鱼儿:“我爹娘有点客气哈。” 凌霄真君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小兔崽子! “你给我跪下……”他咬着牙,小兔崽子你把谁带回来了!! 凌宝被他爹拍的倒抽一口气,只觉得老爹老娘是不是打架打坏了脑子! 哪知…… 他那无家可归的没爹没娘的小伙伴,却是径直走向主位,然后慢吞吞的坐上去。 “起来吧。” “不必多礼。” 凌宝??? 爹娘恭恭敬敬的爬起来,但脑袋却不敢抬,低垂着头不敢看小鱼儿,躬身道:“您怎么出来了,理应让诸神来迎才是。” “不必兴师动众,只是出来看看罢了。” 凌宝??不是,好像哪里不太对? 我那小伙伴,怎么坐主位了?我爹娘怎么头都不敢抬咧? 凌宝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凌霄真君无奈的叹气,他那傻儿子真是傻人有傻福。 待爹娘恭恭敬敬送走小鱼儿,小鱼儿离开前,转过身看向凌宝,摇了摇手中礼物。 “多谢你送我的生辰贺礼,我很喜欢。”她的眼里带着笑意,很是开心。 凌宝还是一副游离在状况外的模样,哦了一声:“不吃了晚饭再走吗?” 小鱼儿摆摆手,便消失在眼前。 待她离开,凌霄真君才猛地大松一口气,勉强扶着桌子才站稳:“你真是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 他死死瞪着儿子,这熊孩子! “你不是说,天塌了有你顶着么?我交个朋友也有错吗?” 凌霄真君老脸通红,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天塌了有我顶着?!!” “但老子可没叫你把天带回来!” 第1250章 小鱼儿来到陆家时,陆家正在摆膳。 “就算再讨厌神界,大哥终究是大哥,你权当神界那群人死了便是。嫂子和大哥修成正果,咱们做兄弟的都没去。”温氏低叹。 陆政越刚从外边回来,净手更衣后接过温氏带过来的毛巾擦手。 “罢了,不去对大家都好。” 陆政越很明白自己的身份。 母亲有精灵族血脉,且精灵族与她关系极近,算是半个神界人。 而自己和三弟是凡人,更是坚定的凡人派。 大哥投胎到陆家,本就身份敏感,何必再给大哥添麻烦。 “灿灿可回府了?” “昨夜刚回府呢。”灿灿虽是仙翁弟子,但她学艺是为凡间,她并未上神界。 众人来到前院时,陆朝朝和阿辞已经坐在圆桌前。 许时芸和儿女辈同桌,孙子孙女辈便在一侧另起一桌。 “这是给小鱼儿姐姐留的吗?”陆元宵的小女儿指着空位问道。 陆元宵的长子被送往南国继承帝位,如今只得小女儿在身边。 “是呢,今儿是姐姐生辰,虽然姐姐在遥远的地方无法与我们相见,但我们也要为她庆贺一番。让她知晓,还有家人记挂她。”陆朝朝抚了抚她的脑袋,童童便似懂非懂的点头。 从童童出生以来,她就不曾见过小鱼儿姐姐。 只知道,每日用膳府中都会摆她的碗筷。 偶尔还会双手合十拜一拜她。 童童笨拙的爬上凳子,艰难的提起筷子往姐姐碗里夹了菜:“这是童童最爱吃的,给姐姐吃。” “姐姐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安心上路吧。”童童奶声奶气的说道。 众人蹙眉看向她,什么叫安心上路? 陆家用膳并不似旁人家苛刻,有说有笑倒也颇为热闹。今儿席面上都是小鱼儿喜欢的菜色,善善也往她的空碗里夹了满满一大碗。 大家正要问童童,什么叫安心上路? 微风拂过,陆朝朝突的坐直了身子,猛地朝门外看去。 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黑黢黢的门外,似乎有一道身影渐渐靠近。 脚步轻快又雀跃。 众人似有所觉,纷纷朝门外看去,哪里还记得问童童。 吱呀一声,有人推开了房门。 “爹爹,娘亲,小鱼儿回家啦。”小鱼儿冒出个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只一句话。 陆朝朝眼泪唰的落下来。 慌忙放下筷子,脚步匆匆的朝她跑去。 她冲上去紧紧抱住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小人儿,一滴滴灼热的眼泪落在小天道心中。 “娘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小鱼儿每一年的生辰,陆朝朝都会回陆家同贺,但小鱼儿从未出现过。 小鱼儿嘴巴动了动,她也想娘。 但她不能说。 只紧紧的回抱着母亲。 “祖父祖母,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小舅舅……” “大舅母二舅母……”小鱼儿笑吟吟的含着全家人。 许时芸早已泪如雨下,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好好好,我们的小鱼儿回家了。怎么没长个子呢……” 二舅三舅性子沉稳,此刻虽不曾落泪,却也红了眼眶。只朗声道:“回家就好,回家就好。”看着小鱼儿,嘴皮轻轻发抖。 “是不是吃不饱呀,这么小离家……”提起便落泪。 “怎么还穿着旧衣裳?二舅母给你烧的新衣裳没收到吗?”众人忍不住围拢,看一眼就少一眼,也不知何时再能相见。她们连眼睛都不敢移开,天道又如何呢,在家人心中她只是那个需要长辈呵护的孩子。 “在那边过得好吗?开心吗?饭菜合口味吗?” 小鱼儿垂了垂头。 她继任天道后,世人对她所求无数,但无人问她想要什么,无人问她开不开心。 唯独,家人。 小鱼儿只笑着,并不解释自己作为天道无需进食。 但她,唯独想念家的味道。 “我我我我姐姐还活着啊?”童童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小姐姐。 她不懂什么叫钟灵毓秀,也不懂什么叫灵气逼人。 只知小姐姐仿佛全身都会放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尤其是她的眼睛,对视时让她莫名的恐惧。但姐姐似乎有意收敛气息,那股恐惧感又很快褪下。 善善轻轻拍童童脑袋:“什么叫还活着??” 童童惊愕万分:“你们一直告诉我,小姐姐去了再也不能相见的远方。初一十五还要给小姐姐拜拜上香,保佑我聪慧伶俐平安健康。” “谁会这么拜活人的?” “而且你们时常给姐姐烧衣裳,给她上贡。” “这不是死了是什么?” “灿灿姐姐去仙山学艺,每年还能回来两天呢。”童童委屈极了…… 童童知晓“真相”时,还捂在被子里偷偷哭过几回呢。还时常把自己喜欢的小零嘴拿出去烧给早夭的姐姐。 众人满脸震惊的看着她,合着,你一直以为小鱼儿死了?! 众人哄堂大笑,饶是许时芸脸上还挂着泪,此刻抱着小鱼儿都忍不住笑的发颤。 冲散了几分苦涩。 “胡说八道,你姐姐活的好好的。” “姐姐只是因为身份缘故,不能与我们相见。” 小鱼儿天道的身份,是不能宣扬的,就连府中小厮丫鬟,都不知小鱼儿的去向。 童童上前拉着小姐姐,满脸亲昵:“姐姐还活着,可太好太好啦。” “姐姐你身上怎么这么凉呀?是不是冷?童童给你暖暖。” 小童童捧着姐姐的手给她哈气。 小鱼儿眼眸微颤,浅浅的勾起几分笑意。 陆朝朝心口发紧,深深的吸了口气,才将孩子们送回桌前。 成为天道后,便会渐渐丧失原本的七情六欲,对冷暖的感知,直到只剩大道与公允。 一家子人眼含泪光的用完晚膳。 阿辞牵着女儿静静的走着,良久,阿辞才叹息一声道:“小鱼儿,你可想回家?” 只要女儿想回家,他拼了这条命,也要带她回来。 他护佑这方天地已久,什么大义什么公允,什么守护,都不及他的孩子不快乐。 阿辞蹲下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第1251章 阿辞从未如此纠结过。 他接任天道时,从未有丝毫的犹豫。 忍受那无边无际的孤寂数万年,他无怨无悔。可轮到女儿时,他却不忍心了。 有些委屈,自己可以受。 但孩子不行。 或许,这便是世间所有爹娘的纠结吧。 想要放手任她高飞,却又怕她受委屈。想要将她呵护在羽翼之下,又怕折断她的翅膀,无法在翱翔于广袤的天地间。 小鱼儿静静的看着爹娘。 陆朝朝的叹息随风而散:“小鱼儿,我首先是你的娘亲,其次才是这三界的始神。只要你不愿,爹娘舍弃一切,也要替你谋得自由。” “即便你是上天钦定的天道,但你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血肉有想法,也有喜怒哀乐。” “娘不愿你束缚在那孤寂的漫长的世界中,告诉娘,你不愿,对吗?” 陆朝朝此话刚落,空中便传来阵阵轰鸣。 雷鸣在陆家上空咆哮,劲风吹起发梢,似是提醒也是警告。 原本进门时便一直笑着的小姑娘,此刻却是眼泪汪汪的看着爹娘。 眼睛霎时红了。 她抹了把泪,却又笑了起来。 原本心头的阴霾,随着母亲那一句,我先是你的母亲,其次才是这方世界的天道。只要你不愿,娘舍弃一切也要替你谋得自由。 一切的阴霾,都随着这一句而散去。 我是被爹娘爱着的孩子。 就算是天道,也是爹娘放在心中的至宝。 三界也无法与她相提并论。 “娘,我愿意的。”她含着泪水努力扬起笑脸,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她心中有太多不平,太多抱负,她从出生便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 爹娘都扛起了属于他们的责任。 小鱼儿也能。 “小鱼儿可不是孬种。”小鱼儿挺胸抬头一脸骄傲,眼中熠熠生辉,是陆朝朝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心中微堵,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蹲下身,紧紧的抱着她。 她的小鱼儿,身上还带着浅浅的奶香气。还是个孩子,却要守护这方世界,承担起身上的责任。 阿辞将母女二人抱在怀中。 “我不管,每年生辰娘都要替你庆贺。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 “直到,你不再需要娘。”她抱着小鱼儿,额头轻轻与女儿的额头相触。 陆朝朝站起身:“天地需要我创世,需要阿辞守护三界,这一切我们无怨无悔。” “但羊毛不能可着我们一家子薅,小鱼儿年岁尚小,离不得母亲。” “我也不求她回到身边,但每年生辰,我们一家要团聚!” 陆朝朝满眼寒气:“你若不愿,那大家都别干了。” 陆朝朝不需要它同意,当即便将女儿留在身边,一家三口亲亲热热的回房洗漱歇息。 雷声在陆府上空轰鸣一夜,陆朝朝温柔的将孩子抱在怀中,唱着许久不曾唱过的摇篮曲,小鱼儿自从飞升天道后,再也不曾歇息过。 她无处不在,她能聆听三界众生的声音。 她不需要睡觉。 可现在躺在母亲怀中,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灯光朦胧,她看着爹娘模糊的身影勾起唇角笑了笑,很快便沉沉的睡在母亲怀中。 这一刻,她不再是天道。 她只是一个需要母亲的孩子。 小鱼儿睡熟的那一刻,陆朝朝紧抿着唇热泪盈眶, 却又不敢落下,深怕惊醒沉睡的孩子。 阿辞轻轻抱着她:“这是她的选择。” 他心疼女儿,愿意为她做那不仁不义之人。 可小鱼儿已经做出选择,他不能自私的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她身上。 陆朝朝小心的点头:“我只是……舍不得她。” 两人彻夜未睡,就这么抱着她坐在床上。 直到天明之时,鸡叫声响起的那一刻。 小鱼儿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她在陆朝朝和阿辞的怀抱中,带着笑意归位。 “它答应了。”每年生辰,小鱼儿可与家人团聚。 天亮之时,她便要褪去在爹娘面前的脆弱,回归属于她的身份。 陆朝朝心头微酸,但想起每年生辰可见,心头生起几分期待。 来日方长,她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善善趴在门边:“姐,你过来,我给你看点好东西。”他鬼鬼祟祟的对陆朝朝招手。 陆朝朝狐疑的走来。 “姐夫不在这儿吧?” “他刚出去,你有事?我唤他回来?”陆朝朝问道。 “不了不了,不在才好呢。姐,我给你点好东西。你一个人偷摸着看啊……” “姐,你啥时候随我去那边?可有意思了,保证你乐不思蜀。” “你找个时间偷偷看啊,别让我姐夫知道,也别让我姐夫知道是我送的。”说完,善善便猫着腰鬼鬼祟祟的跑了。 “哎哎哎,你魂魄已经稳固,再有三年便该回归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便飞快的跑了。 陆朝朝好奇的看着手中平板,这又不是没见过。 她干脆便坐在窗边打开细细观赏。 看着看着,陆朝朝坐直了身子。 做贼似的朝身后一看,然后又转过头,眼睛看了上去。 “哇,这胸肌好大……” “这大长腿啧啧……” 看着看着,陆朝朝总觉得后背发凉。 一转头,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阿辞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怒吼:“陆朝朝!!!!你看的什么玩意儿!!” 陆朝朝猛地将平板盖住:“我没看,善善硬塞给我的!” 阿辞幽幽的看着她:“是吗?要不,你先擦擦鼻血?” 陆朝朝条件反射般捂住鼻子,这一捂,阿辞脸都黑了。 “还说你没看!” “容向善,你给我受死吧!!” 异界。 善善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嘴里嘀咕着:“也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这份礼,这可是弟弟的心意。” 费了他不少心思,四处寻摸来的呢。 多年后。 满头白发的陆元宵躺在软椅上望着天,椅子一晃一晃的。 漫天桃花落下,他嘴角噙着一抹笑。 世人尊他敬他。称他为凡间第一大儒。 他的门生无数,为北昭培养出无数优秀学子。 可世人不知。 “我啊……是全家最笨的。” 全文完。 朝朝的故事已经结束,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感谢所有兄弟姐妹们这一年多的陪伴。感谢命运感谢这本书让我们相遇,愿大家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我们下本书再见…… 第1252章 乌云蔽日,不见丝毫阳光,阴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 明明最是阳光鼎盛的午时,满大街已经点起灯。 隐约可见云层之上有雷光涌动,打工人脚步匆匆的跑向地铁以及商户避雨。 “我这眼皮子跳三天了,不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吧?” “哎,昨儿夜里,我还瞧见有飞剑在空中穿梭而过呢。好羡慕啊,也不知道啥时候咱们普通人才能过上御剑飞行的日子。” “你在想什么呢?陈女士说,咱们这个世界灵气斑驳,能入道之人都极其稀少。况且,才修行十八年,就能御剑飞行的人,在灵气充裕的修仙界,也是难得的天才了。”众人满脸羡慕,但却也明白,灵根这东西,生来没有,这辈子都没有了。 “最近天象异样,十几年前那场大难,不会重现吧?不要啊不要啊!我还没学会御剑飞行,我不想骑着自行车逃难!!” 听到十几年前那场大难,众人脸色微变。 即便过去十多年,可所有人想起那次几乎颠覆一切的灾难,依旧心生恐惧。 “别怕,官方的修仙队已经有些火候,就连西方各国都忌惮万分。如今的咱们 ,远比当初更强盛。” “当初,若不是陈女士召唤出朝阳剑尊,咱们整个天下只怕都已经被覆灭。”众人心有余悸。 当初内有各国虎视眈眈,外有虚幻兽破空而入,幸好朝阳剑尊传下修行之术,华夏才求得一线生机。 不过十几年,如今已是本界强国。 “只可惜,我家就孙子有点灵根,但也只勉强能修行。” 众人深深的叹了口气,有灵根者,万不存一。 能得上品灵根者,更是少之又少。在各国都是宝贝疙瘩。 毕竟,此界灵气斑驳,所食之物更是对身子有极大的影响。 有人左看右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啊,要出大事了!” “当初朝阳剑尊一剑斩退怪物,为保人间正常运行,她为人间留下一道屏障。可保人间十八年平安。” “如今……” 已经有人听得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如今,已过十八年!” 更让人惊慌的是,原本被国家收编入伍的修仙者,如今正警惕的站在各个街道。 一道穿破云层照亮天空的雷光闪过…… 俏丽的声音自黑暗的巷子内缓步而出。 她手持红伞,蹙眉看向乌压压的天空。 雷云之后充满威压的嘶吼不知不觉间弱了几分几分,渐渐归于平静。 陆朝朝好奇的看向四周,眼神中充满好奇。 十八年未见,这片天地,与当初完全不同了。 科技与修仙的结合,有种诡异又和谐的美。 街角还立着竖牌:不可用灵气打斗,不可无证飞行。 陆朝朝眨巴眨巴眼睛,默默将指尖灵气散开。 咔擦一声,她朝远处看去。 男人满脸歉意的跑过来:“实在不好意思,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好看的人。没忍住拍了几张。”简直,比娱乐圈的明星好看无数倍! 他越走近,瞧见陆朝朝那张脸,竟是有种不敢直视的美。 他悄悄避开目光,递上一张名片:“你有兴趣进娱乐圈吗?要试试拍戏吗?” “我公司有许多艺人……” 陆朝朝纤细的手指接过名片,只缓缓摇头。 犹豫一瞬,突然问道:“你可知京都在哪里?” 男人见她拒绝,不由失落。听她说话有些文绉绉,但也没在意。 反倒觉得,与她通身的气质极其相配。 “京都离这千里之遥,怕是得坐飞机才行了。”他给陆朝朝指了指机场的路,刚一扭头,面前便空无一人。 耳边只听得一句浅浅的道谢。 陆朝朝站在机场外,偏着脑袋微微发愣,哦,这便是此界的科技了。 不需要灵气,便能上天? 她上次远远见过,但那时,此界被重创,飞机根本不敢上天,也不曾体验过。 今儿正好体验一回。 她面上弥漫着几分笑意。 只不过,刚走进安检,安检门便发出滴滴的刺耳的声音,安检门四周还冒着红光。 PS:短剧《全家偷听我心声之福宝朝朝》即将在红果上线啦,宝贝们有空可以去预约哦……上一部拍摄,只拍了前半部分剧情。这一次是完整的故事,算是第二部吧,给大家一个完整的结尾……这几天随机掉落番外异世篇,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