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手拿白月光剧本》
1. 第一章
云烟浮冉,紫红相间。天高日霁,红雨纷飞,此时正值春三月,日光玲珑透露,将琉璃瓦照得天光灿烂,整座听雪山都笼罩在一场朦胧幻影里。
此刻,金水洞外的水晶帘后正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是一个长相极为清丽的少女,鼻倚琼瑶,眼含秋水。
浅色衫子外盖着一叠鹅黄褙子,里头罩着一面淡绿抹胸和一条百迭裙。
青丝随意卷成了一个丸子头,系着一条灿黄的发带,剩下来绾不上的全都散落在脑后,乍一看,只觉得是洛水仙妃掉入了此处蓬莱。
但她的姿态着实令人汗颜。
赵昭归撅起屁股,又向帘子里探了探,不确定地问:“一定要这样么…?”
良久,脑海里冒出了沉寂已久的声音:“是的…”
赵昭归重重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继而摇头道:“希望师尊能原谅我。”
“别想那么多,完成好你的任务就行了。”
说完,那道声音又消失不见,任由赵昭归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作答。
赵昭归深吸一口气,攥了攥袖口,里面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忽闪而过。
她飞快钻进了金水洞。
说来奇怪,一个时辰前,她还是一个刚刚高考完的准大学生,高三苦逼的操蛋生活终于结束,本想着找一本喜欢的小说解解乏。
哪知,刚看完最后一章,还没翻到结局,一阵白光竟将她吸了进去。
再眨眼,便是到了此处。
纷乱庞杂的记忆将她的脑子撞得晕头转向,直到刚刚她才完全接受。
原来她是穿进了她看的书里。
《斩神魔》是近两年突然爆火的一本大热修仙小说,讲述了男主谢不弱左擒神丹妙药,右夺美艳娇妻,扮猪吃老虎越级成为天下第一仙。
总之,这就是一本平平无奇的升级流,但奇就奇在男主的人设。
明明看上去温润雅致,正义凛然,实则却是个曹贼!暗地喜欢自己的师母,在病秧子师尊仙逝后,便对其强取豪夺。
赵昭归至今记得书中男主猩红了眼,在得知师母想要殉情后,咬紧后槽牙,拳头捏得青白,忍着爱意跪在师母面前,挤出一句话:“师母,你可是师父留给我的遗产,我不许你死,你便不可以。”
当时身为局外人的她看得心花怒放,磕得起劲。
可现在,她只想原地去世。
原因无他,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穿成了书中的同名跳脚恶毒女配。
为什么说是跳脚恶毒女配,当然是她的行为令人啼笑皆非,不仅是主角团将她看成翻不起浪花的小喽啰,甚至评论区都给她取了个外号‘卧虎藏虫’。
是的,没错,主角是卧虎藏龙,她是卧虎藏虫……
作为书中唯一一个对男主没有室上性心动过速,外加呼吸道过敏和皮肤过敏的她,承担了大大小小让男主获得气运的任务。
简称恶毒女配任务。
这些都是脑子里那个自称书灵的系统告诉她的。
三日前原主外出河道山附近游历,意外被白莲教派的长老重伤,回来后竟然堪破天道气运,一时怒火攻心嗝屁了,为了延续世界运转,系统只好从其他次元将她拉入,并且胡言乱语说她和原主有亲缘关系。
赵昭归直呼乱了套了,而后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因为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她的生命已岌岌可危。
活命的方式只有完成书中的剧情线。
赵昭归回忆起方才系统传给她的任务,心跳加快。
此世界天圆地方,被一大洋包裹,也叫万象海,海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国家,无数国家共同组成了星罗洲。
而星罗洲最中心地带则是被世间称为仙家宝地的下清山和上清天。
上清天是十二仙家所掌管的地界,也就是小说里常出现的修仙世家。而下清山是宗门所在地,招收来自星罗洲所有有天赋的修士,原主所在的缥缈宗就在下清山西南部的梁壶小界。
原主无父无母,诞生于缥缈宗山脚下,后被宗主捡回,成了宗主义女。她是难得一见的纯阳之体,先天之炁自然运行于经脉之间,于修行而言可谓如有神助,是以在年满十八后便拜入缥缈宗第一剑仙——元真真人裴沧翎座下。
裴沧翎年纪不过二百,便已至归体境,是当世响当当的大人物,如今座下不过三位弟子,其中一个就是曹贼的男主。
但除此之外,裴沧翎的相貌亦是一等一的好看,不羡山那群修色相的道友都自愧不如,曾言璧冷尘空,若月下万松,风吹山雪。
可正因如此,久而久之,原主年少慕艾,对自己的师尊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但裴沧翎心眼澄澈,对原主毫无逾矩情感,于是原主生了嫉妒,便想出了一个鬼点子——炸了金水洞,亵渎师尊。
缥缈宗同下清山各大门派一样,门中共分四类弟子,分别是杂役弟子、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以及亲传弟子。宗内共十八山并九十一峰,各个亲传弟子可有单独一峰,裴沧翎在的听雪山有四峰,其中金水洞是主峰。
据小道消息,近段时间师尊一直在金水洞闭关修炼,修炼之时曾封耳闭目,除却拥有他一丝气息者可靠近,其余皆无法。
原主恰好拥有裴沧翎的一丝气息,也恰好正逢师母前往上清天娘家,天时地利之下,只差她饿狼扑倒师尊。
原主最后成功了,也正是因为此事,师母对师尊有了疙瘩,这也在后期师母接受男主的爱埋下伏笔。
不过此时此刻,谁也没料到事情的诡异发展。
金水洞内雕栏玉砌,闪着水晶似的光,走过蜿蜒的湖上空桥,穿过一面云气玉屏,再一转头,便可见到一处石壁。
石壁上似有玉石流动,翠绿得像春日湖水,最中间镶着一枚金光小口,仔细看,里面还有晕轮,像是藏了一轮金乌。
赵昭归凭着记忆一眼认出,这是洞微。
每座峰仅有一处洞微,在洞微之中修炼一日可抵十日、百日,甚至千日。作为天下第一大宗缥缈宗的元真真人,金水洞洞微的修炼效果可想而知。
虽不及千日,但亦有数百日了。
“好神奇…”
赵昭归忍不住惊叹。
书中所读与亲眼目睹到底不同。男主谢不弱就是因为拥有了一个可抵千日的洞微,因而突飞猛进。
这宝贝给谁,谁不馋?
嘶——男主的洞微是在哪里得到的来着?好像就是因为她炸毁了金水洞,裴沧翎后来只好将洞微与谢不弱扶崖洞洞微合二为一,最后竟然融合成了千日洞微。
少女呆站在金光面前久久未动,突地,一声低笑浮现在她脸上,眸光直发亮。
系统默默开口:“宿…宿主…你别这样,我害怕……”
害怕?嗯?什么害怕?
赵昭归猛地回神,迫不及待道:“我能抢男主的机缘么?”
“……”它应当是明白自己的宿主想做什么了。
“你只需做好人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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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即可,其他随意。”系统干巴巴地回复。
赵昭归刚才那豺狼虎豹一般的曹贼眼神,它大抵是见过的。
得到系统的肯定回答,赵昭归一改先前萎靡不振的态度,瞬间精神焕发,腰不疼,腿不酸了,竖起中指将指尖属于裴沧翎的气息打入金光小口中。
下一秒,金光大闪,若漫天洪流倾颓,尽数包裹住她。
赵昭归呼吸一滞,只觉得有些窒息,但转瞬,这种感觉便消失不见。
“呼!”
赵昭归眨眨眼,将系在腰间的鹅黄绦带松了松,玉佩叮当作响,眼前天光明亮。
洞微里似天外小世界,头顶蓝天白云,压得极低,颇有一种风雨倾舟之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侵吞。
这里没有一丝日光,却亮得晃人眼,赵昭归知道这些都是天光,而天光之中就暗藏着先天之炁。修道之人吸纳先天之炁,先天之炁可贯通奇经八脉,以此感悟天地真理。
虽在入口之处,但她已经感受到丹田以及经脉之充盈了。若不是还有该死的任务要做,赵昭归现在就可以打坐入静。
向前一步走,视野愈发开阔。
整个洞府大得骇人,群峰环绕,延绵不绝,天与山连成了一条朦胧不清的黑线,断续之间隐有飞雁驶过,树木丛林笼成一缕青烟。
明明只是一个小洞天,却囊括万水千山。
这便是洞微。
大可盛山岳江湖,小可破虮虱微物。
在树上鸟雀的叽啾声中,赵昭归掏出了袖口塞着的一根竹条。
金水洞颇大,要想寻裴沧翎并不容易,好在闭关前裴沧翎曾同他们几个说过闭关之处,虽然原主忘记了,但总有人记得。
“师妹,此乃师尊的挨劈地址…落水山泉。如有急事,亦可至绮罗小界紫薇府寻我。”
破境之人都需迎接天雷洗礼,宗内常言挨劈。
这竹条是谢不弱给她的。男主单纯是觉得她找师尊有事。
看着竹条上紫薇府三个大字,赵昭归眉头稍蹙,她记得这里的剧情。
天龙人男主在紫薇府偶遇未婚妻家属,并发出了三十年河西,三十年还是河西,莫欺少年富的著名名言。
没办法,谢不弱是真不穷,天赋也真的不弱。
作为上清天世家后代之一的他,与另一个世家后代自小定下姻亲。奈何未婚妻水性杨花,独爱男狐狸精,不爱正经人,因此与谢不弱极不对付。
但依照现在的剧情,谢不弱还对他的未婚妻情有独钟,毕竟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条定律最适用于男频文。
别看洞天之广,对修士来说也不过一步之遥。
呼吸之间,黄裙少女就已踏入山泉之中,只不过一脚刚落地。
“砰——”地一声。
瀑布若雷声轰轰,自万丈高垂直落下,瞬间将站在底下的赵昭归浇成落汤鸡。
“噗——”
赵昭归吐出一口水,抹了把脸,尴尬地连忙提步转身掠向岸边。
如今她虽有修为傍身,奈何法诀尚未熟练,譬如这遁地之术,落脚点总是有那么一二分毫之差。
岸上排列着嶙峋灰岩,石缝间还有小溪流淌,云烟雾绕若雪色皑皑,几乎是两步一景,看景成画,实有钟灵毓秀之美。此等仙景也只有这个异世界才有了。
沿着溪流一直向深处走,中指指尖开始发热,很快,属于裴沧翎的气息愈发浓郁。
再一拐,只见水中石头上正坐着一人!
2. 第二章
赵昭归停下脚步,不由自主攥紧袖口。
在她眼前的可是天下第一剑仙元真真人…的背影!
虽然离瀑布已有百丈远,但那水源从天而降,溅起的浪花竟能飞到林深处。
赵昭归衣裳已被水渍染得深一块浅一块,额前的发丝凝成了绺子沾在皮肤上,睫毛上碎裂的水珠隐隐发颤,欲坠不坠,先前的水花将鼻尖打得粉红,与湿润的唇相衬,看起来像飘在水中的一瓣桃花。
尤其是那一截修长白如藕荷的脖颈,轻柔而又脆弱,仿佛只需轻轻一摁,就能掐出抹赤红。
他很早就感知到一具陌生的身体靠近,但因着经脉封锁,不能动作,眼瞧着她越靠越近,心火更加燥热,极端的矛盾感包裹着不易察觉的渴望充斥在心口,恨不得一头栽进溪水中。
这人是谁?!为何入金水洞?裴沧翎是在坑骗他?
赵昭归拨开遮在眼前的头发,定睛看去。
空中悬落的水花并未滴打在他身上,好似有层看不清的屏障旋绕在他周围,替他挡住了各种阻碍,就连飘在水中的一圈衣祙都没有被沾湿,独留清风吹拂,将他宽大的白袍吹起又落下。
“修仙真是好啊,看看裴沧翎的头发,茂密!乌黑!顺直!光滑!”
这得吃了多少何首乌和生姜!
赵昭归心里冒了些酸水。
与这等精致人相比,她那头被考试折磨的枯黄头发像是个伪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基因…的问题。”系统声音越说越小。
“呵呵。”
赵昭归无语至极,不愿与之辩驳。再怎么说,如今的她也算是有了一头秀发,原主虽然在修行剑道上没有多少建树,但色相方面都快赶得上不羡山了。
思及此,赵昭归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张金水所画的符咒。
这符有个朴实无华的名字,叫爆破符。
顾名思义,她就是要用这张符炸了金水洞!
桀桀桀!洞微是她的了!
“…”系统捂眼不敢细看。
让你当恶毒女配,不是让你超越恶毒女配啊!
赵昭归眉尾飞扬,抖了两下袖子,一身湿气瞬间消失,两指间夹着一片薄薄黄符慢悠悠向那道清瘦背影走近。
只是刚往前一步走,呼吸仿佛又被棉花堵住,挤压得人说不出话。
赵昭归试着张嘴“啊”了一声。
果真,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或者说,她发出了声音,但是就像进入了真空地带,所有的声音都被消去了。
左右环望一圈,赵昭归发现一些细小到几不可见的微波在周身流动,如同凌空的溪流。
方才发现这竟然是领域。
修士破境之时,体内的先天之炁会在周身形成一道强烈的领域,领域随修士悟性展开,有大有小。
悟性低者,领域只有指甲盖大小,这样的修士即使能修行法术,但终身也无法破境得道;悟性高者,领域甚至可覆盖一座山。
不过据她所知,这世上未曾有人的领域可以铺满整座山的。
可裴沧翎如今早已至归体境,破境对他来说愈发困难,现在不过几月时间,他竟然又要突破了?
书中压根儿没有这段故事的细节。
身后飘来的缕缕气息愈来愈近,像是棉丝挠在鼻尖,抓也抓不住。
这具身体很好闻,与他平日里所见的劣等修士不同,她很清澈,嗅起来像是在抚摸一团云,被它包裹的越久,他的心绪就越发不能控制。
口鼻忽地溢出腥甜,好不容易压制的妖气再次席卷而来。
神思尽空,他感觉自己已经漂浮在半空,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
直到一双手落在他僵硬无比的肩上。
“呃…!”
微渺的呻吟在喉中翻滚,像是舒心的喟叹,又像是纠结的恼意。
“咦?是这样贴的吗?”
赵昭归琢磨了一会儿,还是将男人肩上的符咒倒转了一个方向。
敕令在上,这下看上去就对了。
赵昭归满意地点点头,一步作两步跨到男人面前。
只见一清瘦修长的躯体盘腿落座,白到极致的衣袍将他的身躯裹住,只能隐约看出平直的宽肩,和被束得很规矩的窄腰。
两手摆出静坐法诀,随意搭在两膝上,天光下落,将他透着粉色的甲盖晒得极为红润。
赵昭归轻轻咬了下颊肉,抿唇向上看去。
方才身后所见的乌发有一小半垂在胸前,与男人过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显得他很是漠然,仿佛没有情感。
但他的脸却冲淡了不少冷感。
那是张绝色动人的面容,眉宇如墨,敛下的眼皮薄薄一片,洇着若有若无的桃粉。鼻梁挺直,形状十分养眼,使得那张冷脸添了几分妖冶。
他的唇形同样出彩。饱满却不臃肿,丰盈却无肥腻,唇珠微微凸起,仿佛一粒染了桃红的珍珠镶嵌在上面,还泛着丝丝水光,这是一类很有食欲的唇。
总之,乍一看,甚至会觉得他是个美艳女子,可又不同于女性的柔和,他的下颌很锋利,特别是下巴,尖尖一角,足以见得此人有多么恣睢阴鸷。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美丽,反而让他更像是一朵玫瑰,见者无一不想采摘他。
这…是她那清冷如雪的师尊???
赵昭归僵在原地狐疑不决。
虽然她承受了原主大部分记忆,但不知是何原因,很多人的面容她都没有印象,包括她的师尊,甚至还有身为她义父的缥缈宗掌门。
不过这缕一闪而过的怀疑并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
能入金水洞的掰开手指头都数得清。
原主挑的这个时间段只有她一人能进入,是以赵昭归并未多想。
手腕翻转,自袖口飞出串串符咒,同贴在男人肩上的不同,这些才是爆破符!
黄符纸飞舞在空中,金箔似的纹路在纸上扭曲成一团,遮住了大部分天光,而在大片大片黄纸下的少女朱唇微启,刚吐出一块儿字符,又合唇倾身靠近石头上的男人。
赵昭归心中惊叹:“难怪原主被裴沧翎迷得五迷三道的,这么好看的男人,我是见都没见过!”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包括她识海中的系统。
行了…这狗系统又卡了。
赵昭归撇撇嘴,探出一小节指头小心翼翼凑近男人的脸。
不是因为她有色心,也不是因为她有色胆,纯纯是因为没见过这么好看,出于好奇,忍不住想碰一下。
三寸、两寸…一寸!
在她即将碰上,仅仅微米的距离,甚至都已经触碰到这幅仙容上的透明毛发的那一刻,裴沧翎睁眼了!
赵昭归猛地缩回手,脑袋嗡嗡空白,一眨不眨地俯身与他对视。
好妖冶的男人……
“你是何人。”
琥珀瞳仁泛着迷茫水汽,被透过黄符缝隙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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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天光,切割成细碎的钻石,眼白被他强行挤出了几根微小的血丝,好似在压抑着什么见不得的痛苦。他的睫毛很长,却不翘,像他冷淡的语气一样平铺直叙,这使得他的眼睛大部分都被遮掩,很难让人察觉他的情绪。
这?
我的师尊不认识我?
一时间,赵昭归被问懵了,直到四周湍急水流拍打石岸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她才意识到领域消失了。
可…眼前之人并未破境啊……
这和光打雷不下雨,憋了许久放了道闷屁有啥区别?
不对,她现在不该想这个。
赵昭归怔了两秒,飞快思索该如何收场。
“裴沧翎让你这么做的?”
面前的男人显然已无耐心,眸光尽露凶相,仿佛一个龇牙咧嘴的小狼崽子,他略看了眼顶在头上的黄符纸,微微抬起手。
就在这时,一块儿更大的黑影飞落下来,巨大重量引发的波动让人无法忽视。
赵昭归应声抬头,瞳仁猛地缩小,后背发凉。
恁爹的,哪儿冒出来的石头?这么大个头?
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下,赵昭归将未说完的咒语飞快吐出。
坐在石头上的男子眉头皱起,似乎并不明白她说的话。然而下一秒,大片黄符纸扭曲在一起向黑影聚集,金光像是闪耀的灯球,“砰”的一声,噼里啪啦响起,整座洞微轰隆作响,山石碎裂,包括还在半空飞舞的巨石。
天空被划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不要!!!”
远处天际骤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嘶吼。
紧接着,便看见一人脚踩银剑飞速驶来,空气被摩擦出道道火花,如流星飒沓。
不过眨眼功夫,御剑那人稳妥地落在二人旁。
来者是个男子,发丝尽数缠在银冠里,白衣穿身,衣领和袖口处都用金线绣了两圈阴阳鱼,显得十分仙风道骨,可即便如此,也藏不住他那一身紧实蓬勃的肌肉。
但违和的是,他的面容尤为清俊,细长微挑的眼眸将他本就出尘若画的眉眼拉到极致,让人忍不住联想到冰下雪,雪中霜。
男子抬头紧紧望着碎得七零八落的巨石,口中颤颤巍巍发出一声诡异的哀嚎:
“还是…迟了…”
久久未言。
“师尊……”
“嗯?”仿佛被定住一般的男人缓缓回过神,目光呆滞地看过去。
只见一妙龄少女也在看他,她身上一袭黄裙,脸庞清秀可人,看起来尤为乖巧。只是袖口处还塞着未来得及毁尸灭迹的黄符纸,说出口的话也令人宫寒。
“师尊,万分抱歉,一不小心将您的洞微炸了。”
赵昭归十分卖力地从眼眶里挤出两滴温热的眼泪,表情十分愧疚难安,让人生不出责怪。
任谁不说一句,瞧瞧,这才是老戏骨!
果然,真正的裴沧翎并未责怪她,他懊恼地摇摇头,摆手道:“罢了,此事不怨你。是我低估了自己的力量。”
竟然一手便将重达一千公斤的石头掀飞了。这是洞里最后一块重石了,没了它,他的肱二头肌可怎么办呀!
“……”
怎么感觉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被炸后的洞微流速蓦地加快,裴沧翎微微愣了愣,这才悠悠看向空中那道极为刺眼的豁口,淡然开口:“哦噫,洞微居然也被炸了,吾徒身手不凡呀。”
赵昭归:……
3. 第三章
金水堂尤为夺目。
八面廊厅绕绕,脚下鱼池金鳞跳掷,数间屋宇鳞次栉比,琉璃瓦上漫射天光。花团锦簇,玲珑有致,一看就是女儿家上了心的打理。
裴沧翎好似真的一点儿也不在意洞微被炸。
赵昭归坐在莲荷交椅上,偷摸看了眼裴沧翎的脸色。
她没想明白,剧情是哪里出了错,可不仅仅是剧情,她觉得连裴沧翎本人都出了错。
她承认裴沧翎的确长得清冷如雪,但任谁都没法想象眼前这个拥有饱满胸肌和肱二头肌的男人是书中早死的病秧子清冷师尊啊!!!
请回答她,师尊吃的药方子是不是蛋白粉,究竟是不是蛋白粉!
赵昭归心累了,本以为熬过高中挑灯学习的苦就已经无坚不摧了,没想到人生只会越来越破防。
“系统!狗蛋!给我一个理由!”
“滋滋——滋滋——”
卡了,哈哈哈哈,又卡了,一到关键时刻就正在加载,一进茅厕就没感觉,一躺下就来精神……果然是人生三大奇遇。
“昭昭!昭昭!!”
眼前突然冒出一道白影,随之而来的还有自家师尊脸上略带羞涩的笑容。
“怎么了,师尊?”赵昭归茫然地扬起头。
裴沧翎稍稍侧过身,暴露出站在他身后的男子。
“这是宋迩,你们的小师弟。”
短短一句话就将那妖冶男子介绍了。
宋…迩……
好熟悉的名字。
白光一闪,赵昭归唇角微顿。
她想起来了。
《斩神魔》毕竟是男频小说,男频除了会脸红心跳,动不动就要呼救的女性角色外,还需要一类永远活在男主阴影下的对比人。
男主永远比他强一分,拿的宝贝总比他多一件,走的路总比他多一寸,连吃的盐都要多一勺。
宋迩就是这类人的其中之一,只不过他很早就被男主的逆天机缘pass掉了。
裴沧翎座下原先只有三位弟子,除了她和男主谢不弱外,还有一个人比黄花瘦的小师妹。但仙历一万三千年,正逢春三月,一个外门弟子凭借信物投机取巧成了裴沧翎的第四位弟子。
此人就叫宋迩。
书中只在前期微不足道地将他一笔带过。
赵昭归绞尽脑汁才想起来,这位宋迩是个半妖。在外门的时候就因为半妖身份遭欺辱,可在成为裴沧翎亲传后,还是会被欺辱。
修仙说到底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管你是何身份。
也许正因如此,名义上的小师弟后来入了魔,在宗内大杀四方,将当时本就仙根有损,生命垂危的病秧子裴沧翎杀了,后来更是不知所踪。
可他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少了,仅存的这点剧情还是男女主为了替裴沧翎复仇而争吵的时候说出口的。
若不是因他推动了后来男女主感情线发展,赵昭归有理由怀疑作者都不会写这人名字。
打量的却无一丝恶意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掩在袖袍里的拳头慢慢松开。
宋迩垂着睫羽,琥珀瞳仁微动了下,悄摸摸觑看了眼矮了他一头的少女。
她长得很漂亮,瞳仁又大又亮,乌润得像只小鹿,是他在赵国近二十年都未见过的姿容,和飞天仙女图中的仙子一样,清澈而明媚,这才是正道所说的相由心生。
宋迩偏头躲闪,琥珀瞳仁转向别处,再瞧不见了。
赵昭归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她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琥珀色,一眼看去就能让人嗅到还未彻底入冬的秋末清晨,梧桐残叶上刚刚凝结的露珠,清冽却添着隐秘的甜。
“见过小师弟。”
赵昭归首先表达出友好,虽然刚刚在洞微中她的行为有些不太礼貌。
裴沧翎好整以暇地回望身后的清瘦男子。
宋迩硬邦邦答:“二师姐。”
“哈哈哈哈,好好好,今日吾又收了名徒儿。”裴沧翎眉眼舒展,扬唇大笑。
见状,赵昭归甜滋滋跟着笑了两声,小步跑到裴沧翎面前。
“不知师尊要如何处理被炸毁的洞微呀?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愿意为师尊解忧!”
洞微损坏只能重新生长,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与别的洞微融合…
她的月桂洞生意最为盎然,谢不弱的扶崖洞品级更高,都是融合的不二之选。
裴沧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赵昭归,刹那间,眼眶微湿,极为感动地拍了拍她的肩:“好徒儿,你竟能有如此心思…”
赵昭归:惊!此话怎讲,难不成裴沧翎看穿了她的曹贼之心?
话未说完,裴沧翎又拍了拍宋迩的肩:“让你二师姐教导你,最为合适了。”
“啊?为何?”
赵昭归瞪大了眼,心道:我是曹贼,又不是孔子啊。
宋迩下巴僵了僵,脊骨挺直得如同一把即将崩断的剑弓。
已至申时,堂间横穿进几朵硕大的云,裴沧翎轻飘飘抬手挥去,道出缘由。
原来,几月前裴沧翎闭关前就已将宋迩收入座下,入洞微也是为了让宋迩早日破境,以他这般修为,洞微对他来说已是可有可无之物。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不会说的。
他要努力锻炼好身材,小琏最爱他的腹肌了。
明日小琏就要从娘家回来了,他得赶紧想个由头把新徒儿送走,宋迩至今未曾破境,洞微损坏后更无法精进修为,本来想着让谢不弱教导,如今看来倒是另有人选了。
知师者莫二徒儿是也。
“咳咳咳,好徒儿,为师这就将洞微转交给你。”当然,附赠品是一个小师弟。
未等赵昭归反应,裴沧翎便已隔空取石,将一大块绿油油的石壁抠出缩成一指,塞进了赵昭归手心。
……
就这么水灵灵地给她了?
可恶,一点儿都没体会到曹贼的快感!
赵昭归默不作声地将石壁放进储物戒。
再一抬头,裴沧翎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连着微末的气息都挥发在云气中。
宽广的金水堂内只剩下两道孤零零的身影遥望。
少年绮艳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冷漠应对着猝不及防的变化,好似一点儿也不关心自己的命运。他冷冷地望向远处,仿佛是故意不去看旁人。
赵昭归主动打破尴尬,歪头咧嘴笑道:“小师弟,实在抱歉,当时我并不是故意要戳你的。当时眼前一花,我以为你是师尊。”
裴沧翎?
宋迩用力压了下指骨,发出了只有他自己听到的咔擦一声。
原来她想触碰他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看错了旁人。
是的,如他这般卑劣之人,别人怎么会主动靠近他呢。
气压蓦地低沉下去,赵昭归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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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挠挠后颈。
“不然,你也碰回来?可是,我应当是没有碰到你的呀…”
“唔,我说错了么?”
垂眸而立的少年突然掀开眼睫,直直看向她,却未开口。
赵昭归咽了咽唾沫:“你这双眼睛真好看。”好像糖浆小蛋糕……
话音刚落,宋迩飞快转过身,声音冷冷地回道:“二师姐,若无其他事情吩咐,我先行一步。”
“哦…没啥事了。”
赵昭归懵懵地点头。
“嗯。”
宋迩沉默地回应一声,大步向金水洞外走去,突起的山风轰地闯进,将他披在身上的外袍吹得鼓囊囊,赵昭归凝眸看着那一截窄窄的细腰。
不过须臾,山风已落,被束起的乌发直垂腰间,彻底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玉牌。
宋迩,原是这个迩,行远自迩。
“宋迩小师弟!明日记得到月桂洞修炼呀!”赵昭归连忙开口。
闻言,已行百米之外的少年身形顿了顿,微不可察地轻点了下巴。
不过,赵昭归并没有瞧见他的回应。
话刚一说完,她就疾步跃至另一处山崖,浮霭云雾穿行在山峦之间,雁行猿啼,霞光飘零,从这一处望去,正好能瞧见她的月桂洞,小小尖尖的桂色山峰像一株桂树飘在云间似的。
赵昭归足尖轻点,掌中青光一现,一把似箫非箫,似剑非剑的圆柱形物体悬在半空,下一秒她便落在那上。
这物件便是她的本命法器——青婴剑。
是她十五岁从万古剑塚中拔出来的,可三四年过去,这剑非但没有自行开刃,更是连剑柄都幻化不出来,外门和内门有不少八卦弟子私下里瞧不起她这个关系户。
说她应该去璇玑殿当法修,没事吹吹箫,战斗的时候在后方做个脆皮法师。
原主毫不在意这类风言风语,赵昭归更不在意了,瞧不起原主关我赵昭归何事?!
三月天还残留着冬末陡峭泠冽的寒意,更何况在山上更是比人间慢一步,要不怎会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一说。
好在身为修道之人,身上的法衣足够御寒,站在剑上被风吹的反而觉得逍遥自在,好似天地万物都在眼中,大千世界不过一行之间。
万里苍茫,烟霞莫辨,高峰远岫,月桂洞天。
不过数十息间,赵昭归就已至山头,这还是她特意慢下的速度。
月桂洞之所以叫月桂,当然还是因着漫山遍野的桂花树。
风一吹,便掬了一把香气。
赵昭归远远便嗅到了,甚至刚穿进这具身体之时,她就闻到了衣上,甚至皮肤肌理中都渗透着桂花味。
不过这味道并不浓烈,乃至这一座桂花山都没有呛人的浓郁香气,反而清透得像是在桂花的茎叶里埋入了层层叠叠的雪。
赵昭归深吸一口气,继而悠悠吐出。
丹田中自然升起一轮月色金丹。
她已至结意境了。
“归归师姐!”
天际处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童声,赵昭归乍然回神,循声看去,只见晴霞之下正飞奔来一大约七八岁孩童。
脚踏着一轮铜色圆盘,臂弯间挂着一把白如雪的拂尘,一身灰扑扑衣袍,腰间别着枚圆润木牌。
“归归师姐,可算找着你了。”
小童将落下地,呼吸还未喘匀,急匆匆向她跑来。
4. 第四章
来者是个小道童,笑眼眯眯,如同扭动的蛇尾,瞧着有种诡异的美感。
她长得十分稚嫩,每个五官都极其圆钝。眉心镶着一颗椭圆形的小红点,两边脸颊抹了一层厚厚的腮红。眉毛也涂得漆黑,仿佛两根烧焦的木炭印上去似的。
她的打扮更是规矩。一头乌发盘到了头顶上,不留一丝碎发。第一眼便让人联想到浓墨重彩的年画娃娃,就差举个福字了。
赵昭归凝眸思虑一瞬,很快就将此人与记忆中一张模糊的面孔对应上了。
这小娃娃是丹房的道童,元武真人座下的。
元武真人尊号里虽有一个武字,实际上并不擅长武,相反,他更善丹道,是以在外门收了不少愿意替他打理丹炉的弟子,这些人便叫道童。
说来也怪,元武真人原是下清山九宗之一太一宫前掌门的关门弟子,太一宫尊崇道法自然,自视正统大道,清高到经常以鼻孔示人,因而与各派都不太对付,可即便如此,太一宫也是下清山的“清华北大”,引得众多修士趋之若鹜。
可元武真人竟然毅然决然离开太一宫,只身拜师紫薇府,奈何紫薇府只收十岁以下孩童,因此元武真人只好退而求其次来了缥缈宗。
也许是缘法所致,百年后元武真人竟也成了一山之主的宗门长老了。
思绪回转毕,赵昭归悠悠一笑,扎在发上的鹅黄飘带落到脸侧,投下一抹清凉的阴影。
“原来是元武真人门下的小童,不知寻我有何要事?”
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她与丹房并没有太多交涉,除了每月按时去取几颗清心丹外,甚至都不曾进去过丹房。
小道童抿唇微笑,嘴角仍保持着同样的弧度,看起来十分镇定自若,只是说出口的话略显着急。
“归归师姐,请快随我前往丹房吧,纪师姐她受伤了。”
“纪师姐?”赵昭归脱口而出,乍一听甚觉陌生,恍然福至心灵。
小道童口中的纪师姐应是《斩神魔》这本书里的另一个脸谱化女配,她爱慕师兄男主,可谓是坏事做尽,从孺慕自己师母的菟丝花变成了一个狠毒阴辣的绿茶。
好笑的是,她和这位菟丝花师妹情同手足,二人情谊堪比磐石,评论区没有大骂纪漾江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有读者曾言二人是诡计多端的女同,并从各方面阐述了二人是女同的原因。
但赵昭归只觉得离谱。
如果说赵昭归是男主事业线的垫脚石,那么纪漾江就是男主感情线的垫脚石。二人顶多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罢了。
“纪师妹怎么了?如何受的伤?”
说话间,赵昭归已重新踏上青婴剑,跟在小道童身后飞隐入浩瀚云海间。
小道童踩着轮大圆盘,清脆的声音抑扬顿挫地响起:“纪师姐这几日都在锁妖塔内,本是在一二层修行的,可今日不知为何跑去了第三层,长老发现后已是不省人事了,好在治得及时,送到丹房后已无大碍了。”
“无碍就可,为何要来寻我?”
赵昭归一脸懵然。
闻言,小道童呵呵一笑,额头冒出汗珠,尽显尴尬。
“这……”
瞧着小道童一脸有苦说不出的模样,赵昭归暗道不好,当即就要撒腿逃跑。
青婴剑在云海间猛地一滞,与漂浮的云撞出一道青色火花。少女手腕向下一压,那剑转瞬就拐了个弯。
“既已无事,便可。”
赵昭归撂下一句话,转头往回飞奔,天上七七八八御剑的同门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赵昭归!”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呵,紧接着一把无形的大手将她从百米之外薅了过去。
小道童蓦地睁大眼,飞奔在赵昭归身后。
是元武真人!
御剑飞行的弟子驻足不前,只呆呆看着天上那道人形风筝。
“老天奶诶,那可是个人?”
“看样子还是内门的归归师姐!”
“又是这个师姐,都十八了,剑刃还没开……”
被当作风筝的赵昭归狠狠闭上了眼。
她现在只想唱一首飞得更高。
“赵昭归,别和你那师尊一样,快些将人带走!”
刚落地,一紫袍黑靴老者便闪到她面前。
赵昭归强忍着胃中翻滚的恶心,睁大眼看去。
老者年纪颇大,脸上也生了不少深刻皱纹,但却是黑发黑眉,精气神十足,一声怒吼能震得整座三阳山都抖三抖。
显然,此人是元武真人。
“元武师叔?这是出了何事?”
“你还好意思问本尊出了何事!”元武两颗鼻孔呼哧冒粗气,极为不爽地指着远处一座朱红门楼,怨道,“你这小师妹日日呆在锁妖塔,不打到丹田耗尽,浑身冒血都不停,已经白吃白拿了老夫多少丹药了!”
“老夫寻你们听雪山的人都寻不到,今日捉了你,势必要将这丹药钱都付了!你们听雪山先前从我这儿白拿的丹药就既往不咎了!”
丹药在缥缈宗,乃至整个星元大陆都是贵重物,更何况纪漾江吞的丹药都是出自元武真人之手,不难想象这丹药钱得出多少。
还好,身为宗主义女的她这些年攒了不少灵石。
赵昭归生无可恋地叹息道:“元武师叔,你说个数吧。”
……
小道童低垂着脑袋,乖顺地引着身后少女走至丹房。
三阳山之所以称作三阳山,是因为有三座山峰。主峰为一阳峰,是元武真人修行炼丹的地界,除了三两个小道童,其余人皆不可进入。
另伫立在两侧的侧峰则是丹房和弟子炼丹的地方。
元武真人将纪漾江安排在了丹房后的屋子。
正是申时末,已至休憩时刻,四周都是来往的丹修弟子,叽叽喳喳的喧闹声络绎不绝。
赵昭归走在小道童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瞟看着。
这些丹房都是赤红的朱砂染色的,圆形屋顶上竖立着一根有大腿粗的引雷针,《丹修经方》说经过天雷洗礼的丹药效果更好,但具体如何,赵昭归也没有服用过。
穿过好几道廊亭,喧闹声总算是听不清了,视野也愈发变暗。
小道童向前轻轻推开了扇门,动作忽而一顿,立即转过头笑道:“归归师姐,纪师姐已经醒了。”
嗯?醒的这么及时?
赵昭归抬眼向里看去。
小道童走进屋中,食指一点,霎时间灯火大亮,彻底暴露出屋中的所有。
三阳山上上下下应该都是没什么审美的,屋中简陋的几乎只剩下一张古老破旧的硬榻,窗上都是陈年的灰白蛛丝,显而易见,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小道童解释道:“归归师姐,二阳峰丹房里只剩下这一间完好屋子没人居住了,其余的屋子几乎都被丹炉炸毁了……”
说完此话,小道童挠了两下脸蛋上的赤红胭脂,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
方才自己师尊狮子大开口要了三千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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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大半都是为了修葺丹房的。别看缥缈宗是天下第一大宗,实际上宗内经营并不良好,每月下发到各山的灵石聊胜于无,根本不够修葺这些两三日就坏一次的丹房。
虽然丹修很挣钱,可那是出了名的丹修才挣钱。三阳山的丹修弟子多半是没有剑修天赋才来的,若是有炼丹天赋的弟子,早早就去紫薇府了,谁会来缥缈宗?
“归归师姐,我就将您送到这儿啦。”小道童微微弯腰,举着拂尘退了出去。
赵昭归点点下巴,一转眼就看清了孤零零歪坐在榻上的少女。
她也穿着同宋迩查不多的道袍,唯一不同的地方则是腰间佩戴的朱红束带,而男子束带都是纯白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很重要,在她身上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相貌。
她的相貌不能单单用美来形容。
细长又浓密的眉毛仿佛蜿蜒而下的浅溪,却配了一双烟蒙蒙的灰褐色瞳眸,小巧精致的鼻尖上缀了一点嫣红的痣,像是某种蛇类的信子,唇色更加红,几乎红到发亮。
而一头发灰的青丝倒也显得不足为奇了,全部绾成了两颗丸子头,一左一右,镶嵌了两朵石榴花发饰,耳垂上亦挂着一枚生锈的红线铜钱。
赵昭归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她——矛盾。
总之这女孩儿乍一看像是个男频文里常见的萝莉师妹,但稍微上心一瞅便可发现其眉眼间的冰冷。
赵昭归眉头稍紧,心中冒出了无数怀疑,奈何能回答的系统一直“滋滋——”发不出声音。
“二师姐…咳咳……”
榻上少女轻轻唤了一声,紧接着胸口起伏,咳喘得面色涨红。她那双细长柔弱的手指捂在胸口,凌乱的白袍随着重力滑落,露出包裹严实的一截润白锁骨。
那双灰褐色的眸子沁出泪珠,挂在眼角,又滴答滑落下来。
不愧是书中唯一绿茶女配,生来一副菟丝花姿态……
“小师…”赵昭归回过神,刚抬步向前,准备贴心慰问一番。
就在这时,纪漾江重重喘了两口气,捂在胸口的手猛地拍在硬榻上,掀起一阵呛鼻的灰。
灰蒙蒙的视野里,只见粒粒浮尘像是无数个光球漂浮在空中。
赵昭归无比清晰而又深刻的听到一句怒骂。
“恁爹的,反了天了,姑奶奶我好不容易打到第三层!究竟哪个妖怪偷袭我!给老娘找出来,非要扒了他一层妖皮!”
“……”
确定这是菟丝花能说出来的话么?震惊程度不亚于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赵昭归挥了挥浮尘,只见原本躺在榻上的少女早已跳起来,矮矮小小的个子站在榻边,双目含怒,两手叉腰,总感觉她能一口吃两头牛。
“二师姐!你怎么来了?”
发呆之时,纪漾江已然奔到她面前,不过一米五出头的个头注定了她这辈子只能仰头看人,是以当赵昭归微微低头看去时,只觉得这小师妹像个气愤的河豚,脸颊鼓得能塞馒头。
一时间,不自禁笑了出来。
“二师姐,为何笑我…”纪漾江显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唔,我花高价将你从丹房赎出,如今想想该如何报答我吧。”
赵昭归微微歪了歪脑袋,咧嘴一笑,眼里透着抹狡黠。
她可不做没好处的买卖,当时那个情况即使她不想付灵石,元武真人也奈何不了她。
只是在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来这段有个很重要的剧情。
5. 第五章
谢不弱奉师命前往齐洛小界的紫薇府。
紫薇府原依附于太一宫门下,那时候还叫紫薇山府。
不过自打三千年前出世了一个不二的丹修天才,紫薇山府正式脱离太一宫,而后在齐洛小界开山立派。
虽说紫薇府的开山祖师爷已仙逝多年,曾经耀极一时的辉煌已不复存在,但紫薇府依旧凭借着曾经的名声吸纳了不少炼丹天赋极强的弟子。
其中就有上清天世家之一的阮蓝家四小姐——阮蓝芙玉。
阮蓝芙玉自小就与向来死气沉沉的丹修不同,她太过明艳了,且十分不羁,最烦的就是家族条条框框的家规。
在十八岁知晓她原有个未婚夫的时候,阮蓝芙玉便选择离宗出走。当然,离家出走的路光她一个人走怎么行,于是,阮蓝芙玉又和不羡山的几个修士一同作乐去了。
不羡山谁人不知,里面的修士都是勾人的狐狸精,比狐妖还风流浪荡。阮蓝家家主得知后,极力掩盖这则丑事,连着紫薇府也不清楚阮蓝芙玉离宗的来龙去脉。
玄风真人支吾良久,捻着白须,时不时看向座位一边的挺拔少年。
少年人丰神俊朗,一袭银灰道袍,玄色束带,眉眼如刀刻,却生了一双桃花眸,下巴微方,但唇色浅红不显凌厉。尤其是那一头修剪完美的头发,每根发丝都像是有考究一般呆在该呆的位置。
良久,那少年人喉中发出一声轻叹,似一节琴音,温润流淌。
谢不弱伸出一根手指,甚不在意地拨开眼角稍稍落下的发丝,微抬起下巴,随着风从脸侧飘过,自然而然地将那根发丝吹成了一道完美的弧度。
“啊,这该如何是好呢,呵呵…”
似是无奈的轻笑,又似是了然的无奈。
谢不弱一手握着剑鞘,一手环臂,立在大殿之上,像极了雅致少年郎。
玄风摇了摇头,作罢:“谢侄莫要为难老夫,导引图确实不在紫薇府了。三十年前宗内浩劫,祖师爷魂销魄散,导引图自然不知所踪,怎可能在我那顽劣小徒手中……”
玄风真人乃阮蓝芙玉的师尊。
闻言,谢不弱唇角微扬,又展露出温和且人畜无害的笑容,缓缓道出:
“导引图,食道炁,乃二十四真图之一,原是我缥缈宗之物,当年不过借友宗一阅,竟然当日就有魔头臧害紫薇府…”
“可小侄前些日子收到紫薇府中人传信…导引图还在紫薇府。”
持图者,正是他那未婚妻——阮蓝芙玉!
……
“阮蓝芙玉?!”
纪漾江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四个字,怔然看着坐在榻上的少女。
那是她的二师姐——赵昭归。
可赵昭归竟然说导引图在阮蓝芙玉手上,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呢?三十年前紫薇府那场浩劫,师尊,长老还有掌门都是有目共睹的,而且,当时确实感受不到导引图的灵炁了。”
一千年前,魔道之徒尽数被封困在摩罗城,虽有漏网之鱼仍活在星元大陆上,但也不足为惧。除了三十年前突然异军突起的一个魔道教派——白莲教派。
教派掌门被称为教主,除此以外还有个圣女。白莲教派几乎囊括了剩下的所有魔道之徒,妄图重新打开摩罗城。
而打开摩罗城的方法就是集齐二十四真图。
二十四真图,五岳之灵宝,能得之必能仙去,飞步太清。每一部真图都蕴含无穷的天地之灵炁,封困摩罗城就是依靠这其中的灵炁。
千年前封困摩罗城后,这些真图分别由各世家和几个顶尖宗门保管,缥缈宗就保管着其中的导引图和九天图。
不过导引图在三十年前就消失不见了,传言已经落到了白莲教派手中。
“…阮蓝芙玉是大师兄的未婚妻,如果导引图真在她手中…难不成,是大师兄让她这么做的?!”纪漾江嘀嘀咕咕许久,得出了一个惊天大阴谋。
那张软糯小脸上满是震惊,好似下一秒就要大义灭亲一拳干飞谢不弱。
赵昭归略有些汗颜,纪漾江的思维的确太奔逸了。为了防止男主出师未捷身先死,赵昭归赶紧解释。
“阮蓝芙玉还未与大师兄成亲,如今她还是阮蓝家的人,要做也是阮蓝家的人让她这么做的,大师兄和这件事无关。”
赵昭归说得十分确定,因为她记得这里的剧情,正是第一章开局的内容。
谢不弱去紫薇府寻图未果,意外得知阮蓝芙玉即将进入壶中仙境,于是也跟着进去了。果然,在仙境中他夺走了导引图,并认清了阮蓝芙玉放荡不羁的真面目,从此变身曹贼。
赵昭归想要这份导引图。
谢不弱已是化婴境,导引图对于他来说无大作用,不如给她。
但是如何进入壶中仙境就是个难题了。
壶中仙境是几大宗门十年一次才开启的域外结界,在仙境中有的人能获得奇珍异宝,有的人能获得无上仙法,归根结底就是一场看运气和实力的竞争。
各宗门只能派出十人进入壶中仙境,为了能最大限度地获得至宝,这十人都是宗内最顶尖的弟子,一般都是通过宗门大比抉择出来的。
可惜,在书中她因为亵渎师尊,被掌门罚去了禁地闭关思过,因而并未在进入此次壶中仙境的行列。
但这次,她一定要进入壶中仙境。
纪漾江挠着脑袋苦思冥想,终于明白了自家二师姐是想做什么了。
“二师姐的意思是和大师兄一组…?”
“嗯!”赵昭归毫不犹豫地点头。
壶中仙境是两人一组进入,书中谢不弱一直负责教导纪漾江,因此两人不出意外是一起的,为了能寻到导引图,她必须和谢不弱一组才行,可这样一来,以纪漾江的修为,她恐怕无法获得上好的至宝了。
不过赵昭归决定,届时多夺些宝贝弥补纪漾江。
“那大师兄和二师姐一起的话一定能拿回导引图!”纪漾江两手一拍,傻傻地喜道。
“只是如此一来,我就不能和师姐一起了…”
“有机会一定。”
系统:“真的吗?”
赵昭归:“…当然假的!像她这么不要命的打法,谁敢和她一起。”
“好吧——”
赵昭归心底松了口气。
下一秒——
“一月后就是宗门大比了,二师姐不如和我一起在锁妖塔里杀杀杀?!”纪漾江转而一脸兴奋。
看着眸中滚滚杀机的小师妹,赵昭归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
还她妈生小师妹!
*
月下西沉,喜灵峰。
赵昭归严肃拒绝了纪漾江的邀请,并且再三嘱咐她不许再去锁妖塔了。
可纪漾江貌似左耳进右耳出,一路上躲在她身后一动不动,直到方才二人相别,她才恹恹地探出脑袋。
赵昭归握着青婴剑,借月光而行,拾阶而下。
山石崧菘,紫藤高挂,绿箩垂拂,山间白光乍远乍近,如一条倾泻银河。
喜灵峰上居住着缥缈宗所有外门弟子,屋舍采用四合院结构,往来的石道和天栈则是排成一幅八卦图,最中心汇集了一座先天之炁阵,因而此峰尤其平坦。
至于赵昭归为何会来此地,还得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当时,她和纪漾江正说着话,识海里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冒出怪叫,把赵昭归吓了一跳。
好在系统只是判定了一下任务成功与否,虽然最后的结果与原剧情简直背道而驰,但系统还是算她勉强完成了。
看着识海里缓缓续起的生命线,赵昭归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
直到——
“宿…宿主。”系统断断续续地喊了两声。
“嗯?怎么还是那么卡?”赵昭归有点无语,她看小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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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没见过这么卡的系统,能与之一战的只有小绿江。
“嗯…我这次不是卡了。”系统嗫嚅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听得赵昭归十分费劲。
“你到底要说什么?”
心里突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呃,宿主!万分抱歉!我出了bug,给你拉错地方了!您穿的是《斩神魔》的同人文,不是《斩神魔》……”
“……”
难怪!难怪!难怪书里的师尊、小师妹人设变化如此之大!
不对!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问题,系统不会如此纠结懊恼。
赵昭归双眸一瞪,声线冰冷:“说——”
系统声音一颤,哆哆嗦嗦说出口:“就…就是吧,这不是一本同人文……嗯…呃…是,是四本,嘿嘿嘿。”
“四本?”
“四本??”
“四本???”
赵昭归连问三遍,越说越惊。
系统自知出错,不敢再言。
良久。
“说吧,哪四本?”
系统犹豫再三,道:“…《裴少的璀璨仙途》、《亿万tony买一送一》、《误惹师门:婉拒天价娇妻》,还有一本《魔王现世:我在仙宗学斩魔》…”
这是哪个天才想出的逆天书名?
“这四本居然能在同一个世界?”赵昭归傻了。
“是…是啊。”系统懦懦回答,十分不好意思地将四本同人文同步传输至她脑海。
来往弟子只见到一鹅黄衣裙少女怔在原地许久,过了约半个时辰,她突然嗤笑一声,向前趔趄了一步,仿佛被什么恐怖的事情打击到一般,整张脸透着股灰白。
“那是哪个院的弟子?怎么脸那么白?”
“失恋了?”
“长这么好看还失恋?那人也不太长眼了!”
“呆货!那是听雪山的赵师姐!谁敢负她心!”
——
谁敢负她心?哈哈哈哈,是该死的老天负了她啊!
现在没人能读懂赵昭归的痛苦,如果给她一次机会,她自戳双目也不会翻开那本《斩神魔》。
如今,这破成筛子的世界已经被同人文狠狠疼爱完了!
四本同人文分别以师尊、大师兄、小师妹和小师弟为主角展开,除了大师兄和小师弟的性格与原书尚有五六分相似,剩下二人简直与原性格天翻地覆。
清冷病秧子师尊成了娇软肌肉猛男,菟丝花柔弱小师妹成了社恐恐男剑痴……
可人设不同也就算了,他们是主角也就算了,破防就破防在不管是在裴少,tony,娇妻,还是魔王的故事里,她赵昭归都是一名合格的跳脚恶毒女配!
哈哈哈哈哈!全世界与我为敌!放屁!我一人孤立全世界!
赵昭归扯起嘴角,浑身散发着一股活人微死的气息。
“所以我现在要一人针对四个主角…?”
“宿主,您真聪明!您是我遇见最机智的宿主!”系统毫不吝啬地捧哏。
哈哈哈哈!老天奶,我再也不叫你奶了!
“呵呵。”赵昭归冷笑一声,紧握着青婴剑向四合院走去。
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她总有一天将它从识海里踢飞。
*
善法堂掌管缥缈宗内刑罚,在外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刘吉则是外门善法堂妙人仙子座下的大弟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最爱收小弟,尤其讨厌长相好看的同性。
在外门,但凡长相不错的都被他欺负了个遍。
刘吉靠在墙上,手中转着两颗灵石,发出嗒嗒刺耳的碰撞声。终于,他抬头看了眼欲晚天色,撅撅嘴:
“那狗崽子回来了?”
“嘿嘿嘿,是的,老大,我亲眼看见那狗崽子往离卦院去了!”身后隐在阴影的小弟躬身回道。
“走!看老子给他点颜色瞧瞧!”
6. 第六章
夕阳之后云雾开始向山峦间聚拢,逐渐笼成数缕如轻烟的白团。喜灵峰一如既往的开始回归平静,外门弟子入了屋舍,多数时间也是入静打坐。
虽说喜灵峰里也有洞微,但一同进入洞微的人实在太多,善法堂的长老妙人仙子想了个法子,每位弟子每月都有五日的修行时长,一旦超过了五日便不可再入洞微了。
但这规矩只是说给人听的,实际上,安排弟子进入洞微的负责人是刘吉,因此,但凡是刘吉的小弟则可日日进入洞微修行。
张之符就是刘吉的其中一个狗腿,不过近来刘吉似乎对他颇有微词,为了保住洞微修炼的名额,张之符日日守在离卦院。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看见了一人,是几月前刘吉一直在找的一个外门弟子。
这个外门弟子是个半妖,三月前来到了缥缈宗,甫一出现就掀起了巨大波澜。无他,只因相貌出众,妖冶不似世间物。
刘吉的老相好可然师姐似乎对这位半妖颇有好感,暗地里打听了许久。
果不其然,这事被刘吉知道了,刘吉当即便带着一干弟子前往半妖居住的离卦院,但却扑了个空。整整三个月,半妖都没有出现。
张之符以为这个空有美貌的半妖被哪个师姐囚了,没想到今晚竟然又一次出现了。
这可是他立功的好机会!
张之符挺直了脊梁骨,雄赳赳地跟在刘吉身后,两颗芝麻粒大小的眼珠四处乱瞟。
要说这刘吉师兄长得也不赖,浓眉大眼,瞧着一身正气,在缥缈宗外门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但打心底看,确实比不过那半妖十分之一。
可修仙界色相哪里比实力重要呢?
即使是身为九宗之一的不羡山,专注修行色相,可如今实力也是没落到末位了。
由此可见,色相于修士来说无甚用处。
“人呢!”
走在前面两步的男子蓦地低吼,惊得张之符浑身一颤,立刻停下脚步向前张望。
只见离卦院内漆黑一片,没有丝毫人气。
“可能…可能是那狗崽子脚程慢了。刘师兄修为高深,十步即百米,那狗崽子哪能比得上您?”
“行了,少拍马屁,赶紧想想怎么对付他。”
刘吉十分不耐地皱着眉头,心中一团怒火越烧越旺。
张之符展露笑容,嘚瑟道:“刘师兄不必着急,我在那狗崽子回院必经之路上设了阵法,一旦踏入必遭火烤!定能将他那张勾人的脸灼烂!”
男人语气如淬了毒一般。
闻言,刘吉眉头方才舒展开。
别的不说,张之符在洞微修行多年,修为已至塑灵前期,对付一个刚刚入外门的半妖弟子不在话下。况且阵法这玩意儿都是在宗内十年的弟子才能学习深造的,那半妖肯定逃不了。
*
赵昭归望了眼坠在西山巅上的弯月,向东走去。
如今她的识海里已经没有《斩神魔》这本书的存在,现在她的人设是欺负未来魔王小师弟的恶毒二师姐。
没错,在这本《魔王现世:我在仙宗学斩魔》里,小师弟在进入缥缈宗前就意外跌入摩罗城,身为半妖的他天生拥有吞食魔骨的能力。
不出意外,他吞了魔骨成了准魔王,但意外发生了。
由于魔骨能刺激人的欲望,体内有一半妖血的他越发控制不住六欲,为了能够剥除妖血,他用了枚玉佩进入缥缈宗,就是为了在下清山和上清天的仙家中找寻明镜图。
明镜图,二十四真图之一,保神形,别邪精。
只是写这本同人文的作者断更了,甚至只写了两章。以至于赵昭归在接收这本书的时候,只堪堪了解了一丝开端,至于宋迩的玉佩到底是什么,他有没有获得明镜图,以及故事后来的发展,对她来说全都是未知数。
其他三本同人文也是如此,更可恶的是《亿万tony买一送一》只有一个文案!
本以为看过全文的她将大杀四方,现在看来,她要贻笑大方了。
赵昭归深深叹了口气。
难怪小师弟在金水洞洞微修行了三个月都没有破境,原来是魔修。
“你确定我一脚踹飞了小师弟,他不会一掌把我拍死么?”
“…宿主,请你相信我,不会的!”系统回答得信誓旦旦,又道,“虽然宋迩如今已经吞食了魔骨,但不可能很快将它融合的,他现在至多修为和你差不多。小说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一出场就是大佬了还有什么看头?”
“呵,看不出你还挺了解的。”
“那当然,我可是书灵。”
赵昭归悄悄翻了个白眼,继续往东去。
听雪山只有四座峰,除了裴沧翎的金水峰,其他三个都被谢不弱、纪漾江以及她分了,因此宋迩现在还住在外门。
根据系统提示,宋迩的屋子在离卦院。
而她现在去的就是离卦院。
《我在仙宗学斩魔》中原主因为嫉恨小师弟可以在师尊洞微修行,心生歹念,便想着以师姐的身份欺压小师弟。
赵昭归实在不理解,怎么没人给她这个恶毒女配写一本同人文?
还有,她是什么很贱很闲的人吗,怎么哪个主角都要欺辱一番?
有这时间她宁愿在洞微好好修行,作为苦学十年的学霸,比起欺负人她更害怕自己的实力不够。
“宿主!看!是魔王!”系统神经兮兮地大叫。
赵昭归猛地一滞,急忙躲到树后。
透过几片并不浓郁的树叶,她看清了前方正在行走的少年。
这个点几乎没有弟子滞留在外了,那条窄窄的石子路上只剩下一个人——宋迩。
赵昭归不清楚宋迩为何这个点才回来,不过秉承着不关自己的事就少管的原则,赵昭归也没有问系统。她想,即使问了,系统也回答不上来。
宋迩仍穿着离别时的白袍,净白如雪的颜色使得他看上去并不像一个魔修,赵昭归不由自主地想起白日与他的互动。
小师弟看起来别扭极了,虽然相貌妖冶又不爱说话,显得很是冷漠恣睢,可躲闪的眼神,和时不时微微颦蹙的眉头使得他尤为生动,怎么看怎么不像阴冷魔王。
“宿主,你怎么还不行动?”系统有些着急,“再看下去,宋迩都要回到离卦院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宋迩走得很慢,从金水洞离开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离卦院。
虽在外门不过仅仅两日时间,但他能感受到外门弟子对他的排斥与厌恶。在星罗州赵国近二十年,他对人族情绪与情感的感知已十分敏感。
刘吉等人对他来说虽然不足为惧,但他并不想在缥缈宗闹出什么动静。
对他来说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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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是剥除妖血。
离卦院五行属火,因而山风燥热,即使到了晚间也犹如在火山赤脚疾行。此处的植被并不丰盛,多为沙石,光秃秃得轻易就能暴露出所有丑恶。
宋迩眸光一顿,垂在袖袍里的手不自禁攥起。
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人——白日里那个女子。
她的那双眸子极黑,如一点墨,似乎能看透任何人,唇角微扬轻笑时,眸子就会盯着他,她的眼里仿佛只有他一人。还有她今日……
宋迩抬手伸出指尖,既轻且慢地触碰了下左脸,又飞快拿开,睫毛颤得厉害。
她其实是碰到自己的。
可她却说没碰到,还说自己是认错了人。
可她是裴沧翎的徒弟,怎会认错自己的师尊?
难道是故意的?
她为何故意?
难道她看出来了?看出来……他的淫,荡……
果然,那双乌黑如鸦羽的眸子不是个好东西。
“谁。”
身后忽而掀起一阵清风,风中卷着桂花的香气,同干燥涩然的离卦院极为相斥。
少年轻声低呵,漠然瞥看,极快地向后转身。
琥珀瞳仁一缩。
朝他迎来的是赵昭归!
月色朦胧下,一袭黄衣翩跹,裙摆乍然绽开,少女轻盈的身姿跃至半空,她那捧随意扎起的头发不知经历了什么,凌乱无序地散开。
越来越近……
宋迩明白,他该躲开,或者,一掌拍飞她。
可那缕一直萦绕在鼻尖的气息至今未曾散开,他有些私心地想着,若是白日里他没有睁眼,是不是那只手就会完完全全贴在他那张脸上。
一个圣洁的正道修士,竟会触碰如他这般恶心至极的半妖。
厌恶、纠结、懊恼…无数复杂的情绪瞬间涌向他,像是自暴自弃一般冷冷地看着。
宋迩不动了,他立在朱墙阴影之下,浅薄的月光只堪堪映出一双琥珀瞳仁,被照得水色泛滥。
赵昭归微微瞪大眼,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比如,宋迩是不是有些痴呆,明明已经看见她了,为何不躲。
可是来不及了。
方才被系统催促,赵昭归直接念诀掐咒,一个金鸡跳跃蹦到半空,丹田运行将灵炁聚集至右脚。这一刻,她的脚不是普通的脚,是王维诗里的脚,是国足心心念念也得不到的黄金右脚!
看她一铲!
宋迩凝眸望着眼前这一幕,忽地眉头一皱。
赵昭归右脚被乳白色的灵炁包裹着,炁极速旋绕,与空气摩擦出道道金色光辉,像是燃烧的火球。
她一腿勾在膝盖上,一腿伸直,两臂外展,摆出了一个中小学生都会的扩胸运动。
就在这时,絮絮的云散去,大片澄澈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同一时刻,几乎所有在院里的外门弟子都看见了这道诡异的身影,纷纷惊呼怪也!
后来有人言,那晚其实是一块儿人形陨石坠落,又有人言,其实是某位大佬在修炼功法,总之没有人认出是赵昭归本人。
除了在案发地点的另一人,一眨不眨地看她一脚铲歪,与滚烫的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赵昭归怒了!
魔王!就是魔王!只有魔王才会这么冷漠无情地看着一个妙龄少女摔屁股蹲儿!
7. 第七章
赵昭归垂着脑袋重重紧了下双目,只在心底偷偷抱怨,因为她已经痛到说不出话了。
方才那个时候,她的出招很快,由于害怕被宋迩发现,她使出了十足的灵炁,只为了快点儿完成任务。
但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想到自己竟然铲歪了角度!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小师弟身侧掠过,连块儿衣角都没摸到,而后就四脚朝天摔在了地里。远远看去,大抵是像个倒栽葱头的。
黄金右脚,它殁了!!
“呃嗯……”赵昭归手撑在地上,咬唇“嘶”了声。
可恶!这地是火山岩吗,怎么那么烫?
赵昭归连忙翻滚一圈,从地上爬起来。
手掌大鱼际处已经烧出了一片灼红,像是烫伤的印记。
鹅黄衣裙也沾上了灰扑扑的泥点,尤其是右脚,由于受力过重,伤得最深。
“噗——”
一口泥灰吐出。
赵昭归掸掸袖子,用着仅存的一处干净布料擦了下嘴。
“二师姐……?”冷淡的声调与这处火热地界格格不入。
赵昭归一愣,停下动作,像是老电影里慢动作,僵硬着脖颈一寸寸抬起眼看向路边朱墙下的少年。
他似乎有些惊异,平日冷如冰的眸子不再像死物,仿佛藏在琥珀里的某种微小生命复活了一般。
幽暗的夜色辉映在他挺直的鼻尖,落下一道清晰而深刻的阴影地带,也将紧靠在阴影处的唇衬得很是艳红,仿佛黑白片段中兀自出现的一抹色彩,明亮而夺目。
赵昭归觉得她现在看起来肯定很奇怪。
鸡窝头师姐夜下表演大鹏展翅,只为摔个狗啃泥??
一想到这里,一阵羞窘爬上脸颊。
脸越来越红,像是得了风寒。
宋迩眼神顿了下,有些疑惑。
赵昭归下巴上还沾着没有擦净的泥点,鼻尖微微耸了两下,她的眼……她的眼在笑,在对着他笑?
这是宋迩第一次明目张胆地打量人。
也许是这夜不够亮,他可以很好地掩饰自己的目光。
只是他不明白,赵昭归的脸为何越来越红。
“不明白?这都不明白?还不是因为她喜欢你!”
识海里骤然冒出一道声音,沙哑得十分粗粝,宋迩英挺的眉骨忽而一压,下巴倏地紧绷。
又是这个声音,自从他在摩罗城无意吞食魔骨后,这个自称心魔的东西就根植于他的识海了。
它是一具魂体,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每一根发丝都相似得惊人,除了它的那双眼睛是黑色的。
它似乎能轻易看透自己的想法,这对妖物来说无疑是危险的。
心魔见他又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无语地撇嘴:“你这只养不熟的蠢笨半妖,连女子的心思都察觉不出,真不知道魔骨为何选中了你——呃!”
话被瞬间截断。
心魔不可置信地看着身前一只苍白骨感的手,分布在表皮之下的玉色青筋根根分明,此刻已然充血暴涨,连带着虎口也渗出滚烫的血红。
显然,这只手的主人正经历着极大的情绪波动。
心魔面色酱紫,十分艰难地从正在被挤压的喉中溢出几道呻吟。
“你…我们可是…同生共死……你敢…吗?”
宋迩凝眸而视,似乎并不在乎心魔的死活,只是额间忽然钻出的几粒几不可见的汗珠暴露了他的异常。
良久,直到经脉逆行将丹田撑破了几丝裂缝,宋迩终于收回了手。
“呵”地一声从口中呛出一道血,心魔痛苦地摔在识海中,愤怒却又胆怯地瞧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半妖。
它本是摩罗城至阴死气,由数万魔修祭亡而生,而后依附于魔骨之上,若不是这半妖将魔骨吞食,它早就将魔骨炼成,修出肉身。
不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它与这半妖魂魄勾连,半妖无法杀它,因为一旦杀了它,他亦会魂飞魄散,可同样,它也无法离开半妖识海半步。
只是这半妖实在邪门得很,明明身怀魔骨,却企图成为正道修士,心魔好笑地扯了下嘴角,脖颈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嘶——”
罢了罢了,它不该惹他,这半妖是不要命的,不对,他就是疯的。
宋迩从识海中回过神,抬眸一眼就看见了还停留在数米外的赵昭归,她还在看着自己……
喜欢他?怎么可能呢…
方才她那一脚,明明是想攻击他啊。
十根指头越蜷越紧。
“……”心魔无语。
宋迩的拳头已经攥起来了!
赵昭归如是想着。
“怎么办啊?未来魔王的屠刀已经蠢蠢欲动了。”
想起他刚刚眼眶里突然抖出的眼神,赵昭归一串心寒从脊梁钻入心尖。
少年虽长得妖冶至极,不好相与,可今日在金水洞,他也不过是态度冷淡,为人自闭罢了。
但刚才她仅仅对他笑了一下,表达了一丝尴尬且友好的礼貌问候,他便突然横眉冷对,琥珀瞳仁里甚至溢出一丝隐晦的邪气。
难不成——小师弟已经完全看出她的恶毒心思了?不会吧,魔王lv.0竟然就已经强悍如斯了?真不愧是主角啊!好嫉妒!
系统沉默了,它都有点佩服赵昭归此刻居然还能分出十之一二的心思想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这可能和她的家教有关吧。
“…你说这魔骨可以转接到别人身上么?”
系统:惊!熟悉的语气!
“万万不可啊!虽然后续剧情还处于扑朔迷离的阶段,但魔骨与人物息息相关,一旦夺走很有可能致使世界线崩塌。”系统急得话都差点儿说岔了。
“好了好了,我懂的,你放心。”赵昭归挥挥手,心不在焉地应付。
她只是好奇问一下罢了,根本没想过要夺走魔骨,毕竟这名字一听就很恐怖。
晚间山风裹着一股奇异的热意迎面而来,一瞬间扰乱了赵昭归所有思绪。
宋迩似乎是见她一直不答话,便想离开此地。
眼瞅着小师弟抬步走来,越走越近,赵昭归脚腕微动,向后轻轻撤了一寸。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响。
脚下映出一圈晦涩的符文,紧接着,红光闪烁,一瞬间在赵昭归周围竖起一道火墙,风吹热浪,灼热的空气掺杂着烟粒如同龙卷风一般直冲赵昭归面门。
瞳仁一颤。
“这是离火阵?!”
赵昭归脱口而出,急忙向符文边缘撤去。可惜,符文扩大的速度实在太过迅速,不过犹豫了一息,符文便已展开至数米,恰好停在了宋迩的鞋尖,将他隔离在外。
“……”
哈哈哈哈!不愧是主角啊!
赵昭归再一次感受到了老天的恶意。
来不及多想了!
地底窜升出数道火蛇,摇头摆尾对着她吐出信子,飞溅的火星跌落在地上眨眼便烫出一口黢黑的大洞,白气滋滋啦啦地升起,飞到半空甩出一尾诡异的弧度。
这东西落到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系统顿时怒了:“欺人太甚!你还没怎么他呢,这宋迩为何要如此害你!”
赵昭归旋身侧躲,忽而听闻此话,眉梢一挑。
“你不是书灵么,看不出来你竟然心疼帮你打工的宿主?”
“这…这——说到底,我和你才是一体的嘛!”
“嗯嗯——”赵昭归故意拉长了语调,颇有些打趣的意味。
“不过,你想错了。这个阵法不是小师弟所布。”
“嗯?那是谁?”系统懵了,这不在它的射程范围之内。
眼前的火蛇猛然变大,气急败坏一般甩尾打向赵昭归,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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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面前这个渺小的人族少女过于轻盈滑头,它竟然碰不到她半分。
赵昭归持剑向下一压、一抵,双腿凌空而跃,甩出一道半圆,稳稳落在另一侧,鹅黄色衣角却被火星溅到,锋利的蛇尾割下一片薄薄的布料,落地瞬间烧为灰烬。
胸口喘息几分,得出空子暗忖:“我哪知道。”
系统穷追不舍:“那你如何得知这不是宋迩所为?”
赵昭归抿唇默然。
倒不是她相信宋迩的人品,毕竟这便宜小师弟才与她相识不过半日,况且他是魔王,是魔修,怎么会怜惜她一介正道修士。
只是离火阵属于缥缈宗,一般是外门弟子所学的基础阵法,宋迩入宗短短几月,完全不够学习阵法的条件,再者他这几月都在金水洞洞微,也没有机会学习。
“外门阵法…那为何你对付起来如此费劲?”
系统有些讶然。
在《斩神魔》原著中,赵昭归虽然不是大热角色,修为实力并不拔尖儿,但也属于天才一类了。
纯阳之体,再怎么造作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只是与那些天龙人主角相比运气机缘不够好而已。
就拿她如今十八便至结意境巅峰的实力来说,已是大多数修士望尘莫及的存在,假以时日必定叱咤一方。
“若是普通的离火阵当然一剑便可斩除,但此人所布的离火阵是在离卦院,离卦属火,在先天八卦的加持下,这阵法硬生生跃至玄级。”
天下阵法共分四级,天、地、玄、黄,天级阵法可遇而不可求,即使是天下第一大宗缥缈宗内也仅有一份天级阵法,大多数阵法为玄、黄两级,黄级阵法最末,如离火阵这类基础阵法便属于黄级阵,除此之外还有兑泽阵、乾天阵、震雷阵等。
“竟是如此。”
“嗯。”
这些都是原主的记忆告诉她的。
别的不说,原主在好学程度上与她几乎不相上下,赵昭归开始有点相信系统说的那句胡言乱语了——她与原主有亲缘关系。
火蛇的攻势愈发猛烈,闪烁的红光也越发频繁,再如此拖下去,恐会吸引不少吃瓜群众。
赵昭归可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尤其是宗主义父。
前些日子原主缠着他下山历练,而后被白莲教派所伤的事已让他极为担忧,若此次再闹出大动静,宗主很可能不会让她参加宗门大比了。
百里之外已有脚步窸窸窣窣地朝离卦院附近奔来,幸好喜灵山不允弟子在山上御剑,她还余下不少时间解决它。
赵昭归脚下一蹬,青婴剑随之扬起,丹田疯狂快速地运转,丝丝缕缕的灵炁像陀螺一般旋转着,越聚越大。
剑身光芒万丈,爆发出极盛的青光,如一团水波潆洄。
八方火蛇蛇口大开,跟着少女的身姿腾飞,庞大的身躯将少女霎时遮掩,似乎一口便能吞下渺小的她。
“喝!”
被困在中心的赵昭归大喝一声,火蛇卷起的热浪将她的发带彻底吹散,乌发如泼墨般散乱开,衣角不可避免地被火星沾上,一圈又一圈犹如湖面上泛起的涟漪,只不过那是燃着火星的黑色涟漪。
“剑势起!”
一声令下,青婴剑乍然嗡鸣,浩然剑气瞬间荡平八方火蛇。
蛇头尽数斩断,映在地上的符文犹如秋末枫叶簌簌坠落,一层层灰暗下去。
阵法破了!
赵昭归缓缓下落。
就在这时——
“呃嗯…”
身侧忽而闪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随即“啪嗒”跪倒在赵昭归面前。
“小师弟?!”
赵昭归蓦然睁大眼,第一反应是宋迩要来找她算账了,但那只不过是一瞬的想法,因为她很快就看到少年嘴角溢出的猩红血色,以及胸口白衣洇染开的红。
“哈哈哈哈!你这半妖果然是个疯子!”
8. 第八章
赵昭归愕然垂下眼睫,手中的青婴剑晃了晃。
周遭一切声音开始不断放大,阵法符文泯灭时发出的滋滋声,匆匆忙忙向四周跑来的脚步声,还有在她面前微末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
“你…小师弟?”
这是在做什么——?
赵昭归张了张口,后面的话消失在唇齿间。
显然,比疑问更重要的是面前的人。
听到动静的少年呼吸一滞,仿佛刻意拉长一般在忍受撕裂的痛。他一手支在剑柄上,勉强站起,五指勒出了道道苍白痕印,甫一动身,别在耳后坠下的发摇摇欲坠,终于沾了血,湿漉漉得黏在他的胸口,像一截妖娆的蛇尾,总能勾出人心底的欲望。
赵昭归匆匆然移开视线,眼一压便瞧见那残破的剑刃上分明萦绕着猩红的炁,仔细看看,还能发现炁里挣扎未果嘶吼着的火蛇。
不出意外的话,那是离火阵的阵灵?
“怎么会…有阵灵?”赵昭归自顾自嘀咕了一句。
系统也是讶然至极,阵灵这种天地灵物几乎只在天级阵法中才存在。
在《斩神魔》原著中,谢不弱在近后期才得到了一枚阵灵,如今竟会出现在离火阵这等黄级阵法中。
剧情的发展实在有些诡异了。
“同人文即使改变了人物的性格与故事发展,但世界观是不会改变的,如今的状况…我也不太清楚…”
系统颇为自责。
它将绑定的宿主送错世界也就算了,如今连世界观它都搞不清。
“嗯。”赵昭归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怪罪系统。在她看来,即使很讨厌被系统束缚,但现如今它是合作伙伴。
赵昭归扫了眼持剑少年。
宋迩垂睫而立,缥缈宗的白袍在他身上尤其宽大,渗透的血沿着走线很顺畅地滑落,凝在衣角,风轻一扫,便坠出了一圈圆润的暗影。
浓郁的月光挂在脸上,被过于立体的五官描绘出斜形阴影,眼睛恰巧也被埋藏。
他个头很高,赵昭归看不清他的神色。
方才她破阵之后,阵灵应运而生,出现得猝不及防,若不是宋迩替她挡下一击,胸口破大洞的就是她了。
想到这儿,赵昭归挠挠鼻尖,小声喊:“小师弟…”
无人回应。
“小师弟?”
依然没回应。
此刻——宋迩识海内,心魔看清了方才发生的所有意外。
它乐了,即使先前被少年拧成了猪肝色,这时还是忍不住揶揄嘲弄:“你难道喜欢这女子?”
“你话太多了。”
宋迩眉头紧了紧,回得很快。
闻此一言,心魔愈发肆无忌惮,它张大了嘴,将要把话说出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闭上,化为了一声嗤笑。
言行不一,是为看不清,它才懒得戳破。
“喂!喂——!”
赵昭归向前凑近几步,用力挥了挥手,少年终于恢复神智看向她。
“嗯……?”
宋迩轻而浅地脱口而出,眸光里透着茫然。
少女脸颊两侧还剩下没有消退的婴儿肥,由于刚刚激烈的战斗,已经泛出水红的色彩,同他多年前所见过的荷花是一样的,与之相映衬的则是她的那双眸子。
赵昭归的眼睛生得很有个人色彩。不是星元大陆近些年最盛行的杏眼桃花眸,而是略微狭长,眼尾平平的一条,看着人的时候总是显得很清冷倔强,可瞳仁又黑又大,于是在这清冷中又添了几抹无辜与纯洁。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清晨轻轻一挥而散的薄雾,又或者,沿着树纹脉络滚滚的露珠。
她离自己实在太近了……
不对,这样的距离,她也会看见自己的眼。
“二师姐,夜已深,我先回去了。”
宋迩眉头一拧,侧过脸去,耳尖被阵法里还未完全消散的风吹得发热。
“…系统,你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么?”
他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神之一脚,若是发现了,还替她受了阵灵一击?
这不是魔王,这是大善人吧!
“呃,谁能知道主角的心思,我只是书灵,只负责世界线的运行。”
“好吧。”
赵昭归笑了笑,忽地更加靠近:“多谢你小师弟!”
“谢?”宋迩缓缓动了下脖颈,手中的剑不自觉攥紧。
“当然要谢你啊!你可是你二师姐的救命恩人!”赵昭归说得慷慨激昂,神采奕奕得如同秋日午后,透过窗棂瞧见的颗颗麦穗。
宋迩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很奇怪且不可多得。
“没有。”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喉咙像是一块埋在寒冰之下的冷铁,似乎怎么捂也捂不化。
甫一说完这两个字宋迩便有些紧张了。
或许他该再多说几个字的。
唇口涩然,可他却是怎么也出不了声了。
他帮她受下一击,只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宋迩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僵硬的瞳仁,可赵昭归已然转过身去,披散下来的发将她的身影完全遮盖,只能依稀看见残缺的衣摆和散发着的微弱剑光。
或许她的谢也只是随口而出罢了。
“哎,看来是我判断有误了。原来这女子当真不喜欢你。”
心魔再一次贱兮兮地开口,用着那张同样妖冶美艳的脸庞挑眉挤眼。
只不过这一次,宋迩并未动手。
见状,心魔翘起二郎腿,嘚瑟勾唇:“你若是将身体给予我,我可以帮你获取她的芳心。”
“你最好安静下来,否则我不介意一死一伤。”
熟悉的气息再一次压入识海。
“你!”心魔哑然,哼笑道,“原来你这狼崽子知道魔骨能救你一命。”
是的,即使二者已然魂魄勾连,但宋迩身怀魔骨,怎会轻易逝命。撕破脸皮,真正死的也只有它。
宋迩不再回应,心魔瞧着他那不理不睬的神态,咬牙嘀咕:“不喜欢你还要替人挡下一击……”
为何替她挡下一击,或许真的是因为更大的图谋,但他亦可选择视而不见。
宋迩也不明白。
也许是因为白日里她突然凑近对他说的一句:“你眼睛真好看。”
可因为这双眼睛,他自小便听惯了辱骂,连他的母亲也厌恶他,甚至不惜剜掉他的眼。
这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地夸赞他。
睫毛向下轻轻颤动,胸前的伤口被余热灼得炙痛,好似有无数火星在血肉里飞溅、沸腾。
就在这时,赵昭归突然转过头,那双眸子亮极了,她伸出食指在唇前“嘘”了一声,而后那只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他的手腕,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将他拽入了一侧朱墙的阴影里。
他们夹在两面墙间,仅有一拳距离。
甚至,他被清浅的桂香彻底围绕。
“嘘,别说话,有人来了!”
赵昭归说得很轻,声音近乎要散落在空气里,像是一团棉花,没有重量一般压在他耳边,却存在感十足,痒而涩。
她扭过头向外张望,很快就收了回来,被烧断的发丝起伏间勾在了他的下巴上。
宋迩微微抬起下巴,任由发丝飘下。
喉结幅度极小地滑动两下,可突如其来的心绪还是一瞬间遮掩住了手腕被覆盖的热意。
直到赵昭归再次看向他,笑道:“你的眼睛这么好看,怎么每次都不让看?”
心魔大惊:这女娃娃有点子会啊!
胸腔跳得猛烈,宋迩眉眼迅速向下耷拉,可映入眼帘的是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袖口被阵灵余下的火蛇吞噬,烧的破破烂烂,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小臂,在月光下就像是涂了一层釉,只是那截小臂此刻被一只手握着。
手的主人正是赵昭归。
比他小了一个指节,腕上还戴着一口桂色的木镯,配了一条五色石链。
一股熟悉的燥热自脚底向上攀藤,不知廉耻一般凝聚在某一处,灵炁将它冲撞起来,裹着邪念一汩汩涌向识海。
心魔最先发现。
“你你你!今夜为何提前了!”它的虽语气焦急,但眼底却洋溢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宋迩狠狠咬住舌尖,血腥一瞬间在口中蔓延,如同根根绳索勒住他的理智。
赵昭归察觉到宋迩有些不对劲,可还未开口,他最先做出反应。
他的反应有些剧烈,猛地甩开她的手,又向后退去,可却退无可退,只能紧压在朱墙上,肩头微微颤栗,像是一朵临涸的枯荷,根茎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少年额前的青丝被风吹起,将他的脸切割成一块块,每一块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阵灵的伤害有这么强?
赵昭归抿唇默然。
而此刻,宋迩无力闭上了眼。
一触即逝的感觉像是某种恶心黏腻的液体蠕动在他的小臂上,宋迩极力忍住止不住颤抖的手,压抑着嗓音说:“抱歉。”
为何抱歉?
赵昭归看了眼空荡的手心,而后缩到背后。
她是不是刚刚拽他的时候,将他的伤口扯到了?
“你…你的伤没事吗?要不等会儿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不用。”宋迩仍旧闭着眼,回绝得十分迅速且无情。
他害怕任何人的触碰。
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他拥有一具淫,荡恶心的身体。
他身体的一半血脉来自于他的父亲,一个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的父亲,一个为世人所耻的狼妖。
妖为动物所变化,动物成年后即有发情期,即使是半妖的他也不例外。
每到发情期他就会变得极度渴望抚摸,渴望有双手狠狠拽起他的尾巴,渴望有什么东西压制他淫,荡的身体。
她的触碰虽然让他感到恶心,可他竟毫不知耻地想要撅起屁股。
他同样唾弃自己,厌恶自己。
宋迩捏紧拳头极力忍耐,脑中一闪而过懊恼之色。
他不该在今日遇见她。
但他着实没想到,发情期竟然提前了,也许是在金水洞吸纳了太多灵炁,丹田之充盈同样润泽了身体。
“噢噢,好吧。”赵昭归点点头,看样子并不在意他的异常。
笑话,他可是主角啊!用得着她一介小小的庶出配角关心么?
不过……他伤得这么重……还是因为她。
想了想,赵昭归还是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枚颜色微黄的丹药。
她可是德智体美劳全优的五好学生,熟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即使在这杀人不眨眼,强者为尊的修仙界,她也不吝于分一点善心。
“呃,别看它看起来脏兮兮的,其实它是固元丹,元武真人亲自炼造,我从他丹炉里偷的!保证正品。”说着说着,赵昭归举起一只手发誓。
“这可是我最后一枚固元丹了,给你!”
宋迩艰难地掀睫看过去,谁也没发现琥珀瞳仁里飘着的一缕淫艳气息。
少女掌心躺着的固元丹泛着润色,丹身无暇,甚至仍冒着丹药独有的清香。
不过这缕清香很快就消散了。
赵昭归抬起手,衣袖抖了两下,探出了一缕更为幽深的香。
呼吸声蓦然加重,宋迩极快地伸出手,两根手指用力并在一起将她的手向后一压,声调依旧冷泠泠的:“不需要。”
“不需要?”赵昭归双眸微眯,不可分说地拎起少年垂在身边软弱无力的手,一脸霸道地将固元丹塞入他的手中。
“不许拒绝!这是你二师姐给你的,我可是你的教导主任!”
少女脸上的小表情一切一换,无一不透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娇憨。
教导主任?这是何意?
宋迩被她一时带偏,身体里的躁动居然莫名沉寂下去了。
手中的丹药变得滚烫,竟然比阵灵火蛇那沉痛的一击还要让他感到难捱。
“你…”
“嘘!”
“人来了!”
宋迩蓦地眯起眸子,呼吸都快停止,心跳却掷地有声。
他清晰地看见赵昭归那只戴着桂色木镯和五色石链的手,深深地压在他的唇上,只需要他稍稍张开一点缝隙,舔舐殆尽,所欲即解。
舌尖抵在门齿处蠢蠢欲动,两粒尖牙悄无声息地探出。
就在这时,跑来两道脚步声,骂骂咧咧地向此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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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迩不耐地向朱墙间隙外撇去一眼,有些遗憾地撤去覆在唇上的手,点点下颌示意自己知道了。
“人呢!”墙外的小路上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
不用分说,这人应该是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果然,下一秒,另一道谄媚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忽地拔高音量:“不可能!离火阵明明已经改良过了……”
“改良?呵,老子管你什么狗屁改良,你先看看人在哪儿呢!”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方才离卦院上空出现的红光就表明阵法已然启动!以那半妖的修为怎么可能挣脱得了!”
半妖?
话音经过这里,赵昭归瞬间了然。
原来离火阵是这二人为宋迩所设。如此一来,她倒是阴差阳错替宋迩破掉阵法了。
不过宋迩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赵昭归视线向上转去,身姿挺拔的少年低着头,五官都埋在黑夜里,不甚清晰。
仰头的姿势使得她更加明显的嗅到他胸口弥漫的血,不同于人族的腥臭,妖族的血似乎很是纯净,味道也好闻得很。
赵昭归用劲动了动鼻头,一股隐隐的香钻进鼻道。
这种味道有点像小猫身上被阳光晒出来的爆米花味,很好吃的感觉。
喉咙里残留的微末唾液不由自主地吞咽下来。
“你在干什么?”
嗯?!
“没……没干什么啊!”
赵昭归脖颈一僵,鼻尖羞耻似的开始发热,连呼吸都慢下好几分,生怕自己再嗅到一丝关于他的气味。
宋迩不置可否地点点下颌,掩在睫毛之下的眸子却紧紧盯着站在胸前的少女。
她的眼神躲闪着,这种反应叫做撒谎。
心魔盘腿坐在识海中挠了挠脑袋,苦思冥想了一番,恍然大悟:“我悟了!我彻底悟了!这女子就是喜欢你!瞧她拿欲语还休的多情善眸!”
“欲语还休?”
宋迩轻声重复一句,似乎在咀嚼它的含义。
他从未听说过这类词语,一时间有些犯难。
心魔倒开始夸夸其谈起来。
“在摩罗城,女子都是十分大方的,不像下清山和上清天这些老古董,尤其是正道女子,对于感情一事更是羞于讨论……哦,除了不羡山!”
“我听不少魔修说过,不羡山的修士重色相,行为举止颇为大胆…不过这么多年没摩罗城了,外面到底如何还得亲身体验一番才可……喂!你听没听我说话!”
宋迩在听到欲说还休的时候就已经自动屏蔽聒噪的心魔了。
欲说还休?
这词会出现在赵昭归身上么?方才不还是要攻击他?
一个正道修士,与他不过相见半日,怎会动情?即使是动情,也只能是因他这副过美的面容。
宋迩当然知道他十分好看,甚至他清楚地明白这世上如他这般相貌的人寥寥无几。
但多数人在见到他眼睛的那一刹那就将他视为妖魔,恶念便犹如附骨之疽源源不断地涌出。
正道修士追求至纯至真,黑与白、阴与阳乃八卦之道,是以在修道数年后,皮肤肌理将会呈现出透明,而瞳眸也会变得极黑,可像他这样生来眼含琥珀的,则注定是妖异之象。
一个妖怎会让正道修士动情?
他对她有图谋,她亦然罢了。
宋迩眉眼忽地泛起冷色,齿间未曾消散的血水愈发浓郁,垂落的发尾似一捧无形无状的水,只不过被浓墨重彩的墨汁染透,彻底融化在黑夜中。
赵昭归突然觉得凉风丝丝,可按理说来她的衣服足够御寒了。
“嘶——有点子寒冷呢。”
赵昭归尴尬地动了下身子,试图将残缺的袖口向下拽。
“滋啦——!”
“……”
系统:呦吼,碎了。
“有人?!”
院中的二人不知何时停下争吵,齐齐向暗处走近。
不过几步就能发现她和宋迩衣衫不整,浑身冒血的画面。
赵昭归一惊,连忙攀上舍顶,小声撂下一句话:“小师弟我走了,固元丹记得吃哦!拜拜,明天见!”
青玉瓦被踩的‘嗒嗒’作响,刘吉与张之符想不注意都难。
一道娉婷的窕窕身姿轻跃着,衣摆扬起又落下,如同雁过的云际,在漆色夜风中显得格外明显。
“女人?”
刘吉疑惑开口,和张之符对视一眼,后者的疑惑并不比他少。
“走!拦下她,看看她到底是谁,竟敢偷听!”
二人眼神一凝,足尖使力便要一跃而上。
可就在这时,身后幽幽响起一声极为冷冽的音色,随之而来的,还有横穿二人之间的一抹银光,冷的似暴露在冬日里的铁,稍稍一触,便寒心彻骨,不能动弹。
“二位,不是寻我么?”
……
与此同时,赵昭归双足飞快抡着,不管不顾地向喜灵峰山缘奔去。
她是故意跳上去吸引那两人的注意。
那两人不过塑灵境,打不过她的。
只是,一切并不如她所想,她似乎是跑得太快了。
系统咂咂嘴,有点无语:“你一个结意境巅峰跑那么快,那二人能追上才怪事……”
赵昭归噎了一瞬,有些不服气开口:“好歹我这个恶毒女配也是替小师弟吸引战火咯!希望能将功赎罪,原谅我不知死活地踹他一脚。”
虽然踹歪了。
“不过,为何星元大陆如此不待见妖族?”
即使是妖,也可修道,为何独独容不下妖?
这就好像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一般,任凭赵昭归搜刮记忆也无从得知。
在《斩神魔》中,似乎也没有特别说明这一情况,毕竟书中视角是以谢不弱展开的,谢不弱乃上清天十二世家之一的子弟,乃人族,了解一个末流族群实在没有必要,并且书中的剧情也未涉及到妖。
这种关乎世界观的事也许只有书灵才会了解。
赵昭归若有所思地戳了戳装死的系统。
“……”
系统沉默片刻,老神在在地叹了一口,而后娓娓道来。
9. 第九章
离卦院五行属火,即使在三月夜依然残留着九月盛夏的暑气,仿佛一块蒸了馒头的笼屉,可现在脖颈大动脉附近明明附着着一缕森然凉意。
凸现的寒光折射在眼角,刺目极了。
张之符艰难地转了转已经僵硬的脑袋,入目即是一笔近在咫尺的剑刃,那上面还剩下未完全消散的炁。
那是阵法上的炁!
“是你…你竟然破了阵法!”
男人的声音有些哆嗦,瞳仁发颤,面色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飞快褪成灰白。
张之符没由来地感到不安。
他已至塑灵境,所设阵法至少可以困住一个结意境修士,更何况那阵法里还加了料,他一介刚入门的半妖是师如何破的?
“刘师兄,应当是方才那个女人!”
“废话!”刘吉狠狠瞪了眼面色发灰的张之符,啐口骂了一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
“今后不必再去洞微了。”
刘吉十分无情地告知这一噩耗,冷眼看着扑通跪下的张之符,内心毫无波澜。
星元大陆强者为尊,杀人夺宝都是屡见不鲜的戏码,随意断定洞微使用都是小巫见大巫了,除却在宗门还尚有几分情谊在,出了山,便都是不可信任之人。
身为师兄,他只是提前让他们适应罢。
刘吉颇为自矜地点点下巴,丝毫不惧横亘在脖前的剑,他慢悠悠转过身,目光霎时阴毒。
先前他未曾亲眼见过这半妖,只偶尔听过有几个师妹想要囚养此人。囚养妖族,炼制脔宠是近百年极为盛行的风趣,刘吉见怪不怪,他也不屑于与一只半妖有所牵连。
可坏就坏在这半妖竟然勾引了他的道侣!
他的美色就当真如此勾人?
在没见过他的前一秒,刘吉根本不相信。
可转身的一眼。
瞳光蓦地发散,神色一滞。
苍白月色下的少年人身姿玉立,露出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釉色涂抹均匀,泛着玉样的润泽,如同上好白瓷似的见不到一丝瑕疵。
英挺的眉骨连接山根,顺畅利落地滑下一滴晶莹的水珠,立体的轮廓带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神圣感。
刘吉摇摇头,不,不是,一介半妖怎会让他生出不敢与之对视的畏惧。
刘吉拧紧了眉头,硬生生看了过去。
少年手中的剑大约二尺九,他们的距离亦然。
于是他极为暴露地看清了半妖的那双眸子。
果然!是琥珀色的下贱物!
同他那张看似高洁圣然的面庞不同,那双眸子就像是一枝娇艳欲滴的花瓣上被虫咬出的洞,撕出了一道腐烂靡丽的伤口。
而此时,伤口像是再次被扯弄了一番,边缘弥漫开鲜艳夺目的殷红。
一个…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宠物而已。
刘吉嗤笑一声,眼中的迷离之色渐渐蜕变成了一股奇异的占有。
“哼,你能躲得过离火阵,可躲不了我这一掌!”
刘吉倏地发狠,嘴角扯出一道残忍至极的笑容。
禁脔,合该让他也尝尝!
“嗯!”
招式未起。
异变突生。
刘吉怔怔地盯着坠落在地上的半条手臂,上面的手指还保持着方才即将进攻时的扭曲姿态。
痛感姗姗来迟。
喷涌的血自切割光滑的截断面疯狂喷溅,浓厚至发臭的血腥味刺激着感官。
刘吉脑袋发热,耳边响起鬼嚎似的嗡鸣。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用仅剩的一只手在丹田附近点穴,炁猛地在断面收紧,勒出了一条紫红发白的印记。
“啊——!”
刘吉再也承受不住,嘶吼开来。
青色筋脉在他脸上爆起成崎岖的纹路,形成一道道骇人至极的沟壑。
“吵…”
宋迩微微阖目,语气恹恹,心口却是烦躁极了。
突如其来的发情期本就容易令他情绪难稳,现在又冒出两个碍眼的丑八怪。
尤其是他的目光,不善得令他恶心。
张之符瞪看着大叫的刘吉,颤巍巍将头抬起,原先他们认为弱小得一手便可捏死的半妖,正一脸不耐地蹙眉,他胸口处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此刻像是洇开的一朵花。
但那剑刃上沾着的是谁的血,他可是一清二楚。
“滴答——”
剑尖上凝出的一粒血被重力扯落,混着月色糅合成一团墨色暗影。
像是一声无声的警告。
张之符猛地打了个颤,唾液疯狂分泌在口腔,又被他囫囵吞枣般咽了下去。
“对…对不起,这位师弟,是我们眼瞎!”
张之符毫无形象地跪趴在地上,顾不得此刻嘴歪眼斜的模样,只想保住性命。
虽然缥缈宗宗规不允弟子自相残杀,可此刻四下无人,若这只半妖发了疯执意杀死二人,埋尸荒野又有谁知晓。
心下一顿后悔。
闻言,刘吉觑了眼张之符,终究低下头哑声道:“师弟,我二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手下留情,还望念及同门之谊。”
“……”
无人答复。
刘吉垂目闪过一丝恨意,悄然抬首。
只见半妖手腕一提,剑光霎时凌然,正对准二人方向。
他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刘吉撑大眼,心尖抖得乱七八糟,一时间竟动也不敢动,好在张之符离得远尚有几分清醒,一把将其薅走,慌不择路之下二人脑门一撞,摔进了仅有两人宽的缝隙间。
张之符呸了口泥,着急忙慌从地上爬起,转头向身后看去。
那少年仍站在原地,他似乎是愣了下,十分吝啬给予他们目光一般,连瞧都没瞧见一眼,只堪堪瞥了下地上颤颤巍巍的阴影,而后面无表情地挽了个剑花,一剑入鞘,碰撞出一声嗡鸣。
很快,便消失在视野。
“这…”
张之符张了张口,顿住说不出话,心中一片害臊羞耻,还有些愤怒。
这半妖竟敢耍他们!
“刘师兄,那半妖走了。”
“刘师兄…?”
张之符小心翼翼向前移动两步,打不准此刻刘吉的心思。
怎料只剩半条手臂的男人突地站起,目光疑惑地低垂下来。
张之符顺着他的视线而下,刘吉手中正拿着一条五色石手链。
“这是那个女修的东西!”
张之符大叫。
五色石手链在山下卖得火热,几乎各个女修都有,这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声音小点!我耳朵尚健在。”
刘吉瞪了眼张之符,攥紧了手链,语气森然:“这半妖果然被女修囚养了,若不是双修,怎的变化如此之大!”
“师兄是说,囚养这小白脸的是内门弟子?”
“哼,内门?怕是亲传了。”
“亲传?!”张之符倒吸一口凉气,回忆起先前在青玉瓦上旋驰的身影,翩跹若足尖点荷。
“那等身姿的确只有亲传…只不过是哪位亲传,可千万别得罪了她……”
刘吉一听,咬牙愤恨怒骂:“呵,你个摇头摆尾的哈巴狗,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早将她得罪了!”
“那怎么办……”张之符双眼突起,冷汗淋漓,整个人像根烧烂的木炭,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碎成屑。
外门弟子哪儿能比得上亲传,那都是真人的徒弟!刘吉的师尊妙法仙子到他们面前都得矮一头。
“着什么急,先去打听是谁养了那半妖。”
张之符闻言一悚,紧紧盯着眼前这个面色沉静的男人,心绪愈发和缓。
刘吉在缥缈宗多年,混成如今外门一霸的地位,很难说背后没有高人相助,说不定此事还真有缓。
这样一想,张之符瞬间恢复血色。
*
“宿主,已经过去五个时辰了。”系统无精打采地说道。
“诶?这么快?”
少女清脆的嗓音悠哉悠哉响起,仿佛一只小鹿。
“嗯呢,是啊…”
“嘿嘿,谢谢啊!”
“……”
系统一把老泪纵横。
昨夜一回来,赵昭归就将洞微融合,之后便进入修炼。只是修士修炼无法感知时间流逝,于是系统便充当起了闹铃。
按照赵昭归的话来说,这叫为人民服务。
赵昭归双手翻转,挽成莲花状,引导先天之炁自下丹田起流入各个穴位、经脉,而后汇聚至上丹田,终结束一轮大周天。
“呼——”
浊气尽数吐露。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两颗又黑又亮的瞳仁被天光映射得仿若琉璃,不含一丝杂质,黑白分明,像是刚出世的婴儿一般,整个人脱胎换骨。
皮肤肌理嘭满了水,细腻得犹如绸缎,乍一看,好似透明。
若是有外人见之,必要惊叹其感悟深透。
系统咂咂嘴,一脸习以为常。
赵昭归的天赋上好,领域比常人大了不少,尤其纯阳之体傍身,先天之炁对她来说唾手可得,几乎是呼吸之间都在修行。
遑论月桂洞洞微与金水洞相融,在千年洞微中修炼更是一日千里了。
恐怕现在离化婴境之差临门一脚。
“千年洞微果然不一般!难怪男主后期跟开了挂一样。”
“这挂现在属于你了。”系统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曹贼行为。
赵昭归抿唇严肃道:“谢不弱是气运之子,洞微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机缘。哦,不,现在这个世界不止他一人是气运之子了,呵呵呵。”
听到这里,系统心虚地埋起脑袋不再说话。
见状,赵昭归指尖挥了个法术,足尖一抵,转身便跳出洞微。
横扫而来的金辉使人睁不开眼,与洞微一尘不变的天光相比,外界要耀眼得多。
此时正值卯时末,山峰顶着天际,将云端绘成蜿蜒的浪花似的金线,一半朝朝晴空,一半薄薄冥夜。
昨夜似乎下了雨,呼吸里都涌动着微凉水汽。
赵昭归拢了下湿凉的袖子,她身上还穿着昨日残破的衣裙。
早春太过静谧,整座月桂峰只是她一人而已的空山。
隐约间,连深涧中漱玉敲金之音都被她听得明明白白。
赵昭归倒是很喜欢这种独我之感,凡所见皆无忧,最为得意,凡所想皆空空,最为逍遥。
沿着石壁向山顶走。
云烟绕匝,青山迢迢,对于修士来说不过须臾之间。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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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至月桂峰主殿,也是她的住所。
没有门匾,只一方庭院,一座楼阁,两者木桥相连,桥两岸生满紫藤绿箩,鱼吹池面,引得涟漪泛泛。
甫一踏上,鱼儿成群挤到跟前,扑动着尾索要吃食。
在月桂峰久了,连石头都会生出灵性,何况鱼。
赵昭归随意从储物袋中撒了一把,便飞入二楼阁宇中。
再一眨眼,竟是全身上下都换了。
身上的外袍挑了极为素雅的藕色,内衬同色系的交领束腰裙,挂着几枚叮当作响的玉佩。头发也是随意,只用了两根天青系带扎成了一左一右的低马尾。
系统忍不住开口:“你这…真是朴素,上清天那些人出动哪个不是天仪羽服,云舆龙驾?”
“…此言差矣,谁说我不想天仪羽服。”
赵昭归沉痛地闭了闭眼,重重叹息一声,小脸一红:“这不是囊中羞涩嘛。”
赎买小师妹的人身权已经将她家底都掏空了,是以赵昭归准备将这些年买的中看不中用的首饰衣物全发卖了。
没办法,剑修穷,她还得养剑,鬼知道一次剑身保养就需要五百灵石啊!
“最重要的是,头发丁零当啷的不好练剑…”
“诶,对了。现下已至辰时,小师弟怎还未来?”
赵昭归轻拍了下手,几步跨到长廊,倚着朱栏向下看去,空无一人。
恰在这时,从絮絮云雾中飞来一只蓝嘴灰雀,喙中叼着两片泛光的叶子。
“传音雀…”
赵昭归嘀咕一声,抬手招了招。
传音雀果然是来寻她的。
两片毫无重量的叶子落在手心,传音雀转瞬幻化成烟。
一片叶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扭曲成一团字符站在她面前,紧接着属于裴沧翎的声音乍然响起。
“好徒儿,为师从你小师妹那儿听说你想去壶中仙境。宗门大比对你来说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壶中仙境险峻非常,你涉世不深,先前不顾劝阻独自一人下山历练,竟惨遇白莲教派毒手,若不是掌门师兄反应及时,早已灰飞烟灭,可见你心性不稳……”
“不过你不必担忧。昨日掌门同我促膝良久,决定派你去协助你大师兄,你大师兄现如今在紫薇府,具体情况掌门会告知你。经此一遭,想必你也可脱胎换骨。”
“哦,差点忘了。我那新收的小徒儿与你小师妹也一同前去,你们几人务必互帮互助,你懂的。”
“……我懂什么了?”
赵昭归摸了摸额头,一脸汗颜。
“让我去协助谢不弱拿回导引图,这脱离原剧情了吧。”
“并不会。”
“宿主,如今的剧情线被同人bug扰乱,除了一些重要节点不会改变,其他的剧情可以随意。”
赵昭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导引图仍然是拿不回来的?”
“呃……也许吧。”
“也许?这难道不是重要节点?”
这可关乎着谢不弱对阮蓝芙玉的爱恋彻底结束。
“是…是重要剧情,但算不算节点还需要我计算一下比重。可…可是bug实在难以修复,我现在无法计算。所以,剧情的改变都处于未知。”
系统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了等于没说。
赵昭归终于明白了,她现在就是一个瞎了眼的黄金矿工,一钩子下去上来的不知道是屎还是钻石。
“好好好!”
赵昭归只恨不能从识海里将它拖出来爆锤一顿。
别人的系统——逆天、强大、料事如神。
她的系统——只能当个闹钟罢了。
赵昭归一屁股坐在杌子上,她得好好想想现在的情况。
如今谢不弱还在紫薇府,作为看客她当然知道他最终也等不到阮蓝芙玉。不过若能提前得到导引图,对她来说,裨益非常。
管他什么狗屁剧情,早就乱成一成一锅粥了。
打定主意后,赵昭归舒然一笑,翻开小册子,用蘸了墨的笔在上面写道:“午时后去大同峰寻掌门义父。”
“哦,差点儿忘了。”
赵昭归连忙放下笔,手心还剩下一片未知的树叶。
点开后,一串字符飘浮在眼前。
与裴沧翎的传音不同,这枚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故无法来此。”
只有短短六个字,横撇竖横写得极富美感,笔锋也收得很漂亮,是不可多得的好字。
显然,这是宋迩传来的。
不知为何,赵昭归似乎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态。
心尖一抖。
怎么办,小师弟是不是以为她也是那种人啊!
赵昭归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昨夜她问的那句话——
“为何星元大陆如此不待见妖族?”
系统是这样回答她的。
“千年前魔修四起,扰乱人间安宁,妄图一统整个星元大陆。妖族那时与魔修合作,屠杀千万正道修士,没想到魔修被封困在了摩罗城,独留妖族在星元大陆。为了压制妖族,上清天不少世家捉走了成千上万的妖,其后代皆沦为脔宠,囚养妖族早已屡见不鲜…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即使过去千年,妖族的罪孽洗清了许多,但囚养妖族仍旧是时下风趣。”
10. 第十章
月桂峰常年桂花开,自山脚下向上蔓延着片片桂花林,有人言‘秋香三万斛’,但月桂峰却不止三万。
总之,独有的清浅桂香几乎将赵昭归整个人腌入肌理,但她本人是察觉不出的,同样也没人和她说过,毕竟修士修炼都忙得鸡飞狗跳,谁管得着一个人香不香,好不好看,除了不羡山的修士…
以及现在的他。
那样近的距离,一呼一吸之间都会尽被浸染。
所以…她尝起来也是会桂花味的吗……
不合时宜的淫念冲击在识海,如同潮起时的硕浪,铺天盖地一般将理智全部打乱、淹没。
“哟,这次居然来势汹汹,你还能熬得过去么?”
一道略带嘲讽的嗤笑声响起。
仔细听便可发现这竟然还是自己的声音。
“呵,千万别死了,我可替你收不了尸。”
心魔极为懒散地掀开眼睫盯着四周混乱的识海,毫不在意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担忧。
破败落灰的硬榻上只坐着一个少年,其余便什么都没有了。
离卦院虽属喜灵峰八卦院其中之一,但多数弟子都会选择在兑卦或乾卦那样的好环境居住,是以离卦院条件十分简陋。
几乎整个院中,只有一只手数得上的寥寥几人,当然不会有人知晓此时此刻有个半妖正在经历发情期的痛苦。
宋迩牙根快要咬碎,僵硬瘦削的下颌如同绷紧的箭弓,千钧一发快要溃散。鼓动的血丝仿佛蛛网一般爬上脖颈,全身每一寸都在沸腾,甚至烧出了如星火般的微光。
只有脊骨上的一团暗色炁流没有丝毫反应。
指尖轻颤着,丹田中最后一缕先天之炁被他引至经脉,只有这样才可纾解一刻的痛苦。
妖有发情期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半妖却鲜少有记载,因而也没人知道半妖会经历发情期,以及比妖族还要痛苦难捱。
“噗——”
鲜红的血自口中喷出。
少年瞬间脱力倒在榻上,一层层灰尘蓦地扬起,细碎日光从窗棂探进来,将其照得发亮,像是一片鲛纱落在了他的肩头。
“嗯……”
断续的呻吟仿佛撩人的钩子,可刚从唇舌之间溢出,少年人面色倏地变得羞恼,耳尖都透出艳色。
宋迩支着身躯站起,抬起手背随意抹开唇角的血,琥珀眸光微动。
眨眼间,一把银亮匕首落在手心。
心魔瞳仁剧烈颤动一瞬,不可置信开口:“疯了!真是有病!”
宋迩没有理会心魔的冷嘲热讽,冷泠泠地望着寒光四射的匕首,垂下的睫毛根根分明,开合之间,那匕首就已没入骨髓。
“滴答——滴答——”
血沿着锋刃不要命似的向外涌。
宋迩沧然一笑,妖冶得不似凡人。
以痛止痛,这是他从小学会的方式。
只可惜,这两日他不能继续去洞微了,发情期一事一旦暴露,麻烦就会接踵而至。
宋迩缓缓拿出腰间一直藏着的黄色丹药。
…赵昭归,
她差点儿就发现自己的秘密了…
*
看完宋迩的传信后,赵昭归便御剑飞离了月桂峰。
缥缈宗尤其浩大,八十一峰鼎立在山川之间,云海无穷,凡人自下而上望去,是如何也望不到尽头的。
现下已至辰时,可云海中御剑的却不止她一位,除了亲传弟子可任性修行,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皆需按时上课,只是外门弟子都在喜灵峰,而内门弟子则七七八八地散落在各峰。
不过此时,他们所去的方向正是道法峰,那儿今早有元乐真人的讲课,长老讲课不可多得,是以所有弟子几乎倾巢而动,云海间也颇为拥挤。
“哎哎!让一让,让一让!要撞上去啦——!”
话音未落,一股冲击力已然从斜后方撞来,赵昭归避让不及,向前趔趄好几步远,差点儿就要一头栽下云海。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身侧落下一道阴影,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双白净修长的手,似藕节一般,甲盖上还透着一股莹蓝色彩。
赵昭归眼冒金星,瞳仁转了转,视线偶然落在了那人不小心露出的小臂上。
一闪而过似鱼鳞的蓝色印记。
刚想仔细瞅瞅,那人就已经将袖口扯下。
赵昭归心神一晃,站起来摇摇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没事,我没事。”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又重复了一句,怯生生的声线仿佛一触即合的含羞草。
赵昭归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是个美少年!
同裴沧翎的清俊高洁,和宋迩的妖冶姝丽不同,这少年眉眼柔顺,唇红齿白,身姿柔软,看起来同人高马大的剑修完全不同,在一众熙熙攘攘的弟子中,他像是个异类。
也许是她看得时间有些久了。
少年脸颊飘出一层薄红,柔和没有棱角的下巴微微颤动。
“我…我有无不妥吗……”
“哦!”赵昭归猛地回过神,扬唇浅笑,“不是不是,不好意思啊,冒犯你了。”
“无碍的。”
少年眼神一再躲闪,轻声开口,像是害怕吓到别人。
空气突然沉默。
赵昭归眨眨眼,说道:“我是听雪山月桂峰元真真人座下二弟子,你称呼我赵昭归即可。”
“赵…赵师姐?”少年睁大眼,墨色瞳眸凝滞片刻,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一番,神色有些懊恼地回道,“我是元乐真人座下的三弟子,赵师姐称呼我南宫和衍就行。”
“哦~原来是南宫师弟!”
“师姐认得我?!”南宫和衍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似惊喜、似疑惑。
“不认识。”
赵昭归回得飞快,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
“……”
“不过现在就认识啦!”
“嗯嗯。”南宫和衍乖巧地应了一声,依旧红着脸解释,“我年前才拜入元乐真人座下,御剑还有些不太熟练,方才云海急涌,一时间控制不住这才…”
赵昭归向下看了眼,果然南宫和衍脚下的剑已经裂开几道细口了,恐怕再强行使用就会断了。
“南宫师弟是要去道法峰?”
“嗯。”南宫和衍懵了一瞬,不解地点点头,“是的,师尊今日讲课务必让我前去学习。”
赵昭归沉吟片刻,支着手臂轻点了下下巴,笑眯眯道:“既然如此,我带师弟前去吧,你这剑再走几步路怕是要坏。”
昨夜下了雨,水湿云稠,云海急涌只多不少。
南宫和衍刚要张口拒绝,可看了看拥挤的人群和颠簸的云海,还是支吾着颔首同意了。
“那…麻烦赵师姐了。”
一双手轻飘飘地搭在肩上,它的主人紧张极了,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不会耽误师姐吧?”
“不会,反正我也是要下山的。”下山路正好经过道法峰。
“下山?”
“对,下山卖些东西,师弟你还不知这养剑花费可高了!”
说到这儿,赵昭归不免扼腕。
都怪这些主角是剑修,但凡是个什么炼丹的都好啊。草药宗内有现成的,只管炼就是了,哪需要保养。
不对,丹炉好像也需要很大开销。
苍天啊,修道之人,法侣财地真是一样都少不了。
赵昭归悲凉地叹了口气。
“嗯…师姐,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赚灵石。”
“哦?”赵昭归侧目看去,眼底写满了拒绝‘黄赌毒’。
南宫和衍好似看透了她的污浊之心,急忙摇头:“不是师姐你想的那样。”
怕赵昭归语出惊人,他立即道:“这几个月宗内和山下散修盟合力开了一个镖局,送一次镖少则五百灵石,多则上千不等。”
“这么多?!”赵昭归满眼发光,心中起了思量。
“是的,可话虽这么说,但灵石多的镖,危险自然会更大。”
南宫和衍小心翼翼地提醒,但显然赵昭归没听进去。
“这镖局在哪儿?”
“镖局并没有具体地址,只通过介绍人拉镖,宗内的介绍人正好是我大师姐,她现在应当也在道法峰。”
“道法峰?怎么会在道法峰?”
亲传弟子不是在洞微修炼,就是在锁妖塔修炼,道法峰上虽然经常有组队下山历练的人,但还需要她一个亲传亲自邀人么?
“是啊,大师姐说她的镖局生意太火热了,大家都排队抢镖,所以她这段时间就在道法峰了,说要好好挑选呢。”
南宫和衍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说到他师姐甚至还微微红了脸。
“你的大师姐是张宝珠?”
“嗯嗯,是的。呃,她有些奇怪,赵师姐你…她若是说了些什么,你就当没听见没看见就行了。”
南宫和衍说得神乎其乎,神情十分心虚。
赵昭归收回目光,不禁好奇。
张宝珠是元乐真人座下收的第一位弟子,听闻其天赋极佳,一手桃花落雨剑使得极美,同辈几乎无人能敌,哦…除了一个挂开到吓人的谢不弱。
按理说来,她们同为亲传弟子应当熟悉彼此,但赵昭归早些年身体欠佳,虽说是纯阳之体可身骨太小受不住庞大的先天之炁,因而一直长居在掌门的大同峰修养。
十八之后她拜在元真真人门下,不过这时张宝珠和谢不弱那一批弟子又前往山下历练,于是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没有相见。
所以说来,她和谢不弱也不是很熟悉啊……
“你才发现啊。”
真是贱得欠揍…
赵昭归默默翻了个白眼。
“醒了?哎我说,你到底是人还是机器,竟然还要睡觉。”
系统有些气急败坏:“我是书灵!天生地养之物,怎么会是机器!当然要休养了。”
“好吧,你老人家好好休养,最好不要睁眼了。”
只要没有该死的任务一切都好说,阿门。
系统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兴致勃勃地说道:“张宝珠!这可是书里仅次于你的热门女配啊。”
“是啊,她应该和我一样还是恶毒女配吧。”
赵昭归脸上浮现一抹阴森苍凉的笑意。
系统霎时蔫了:“对不起嘛宿主,我一定努力修复bug!”
说完,又没了影。
赵昭归晃晃脑袋,思绪却还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中。
张宝珠在原书中是个心直口快,并且教条感十分严重的古板女修。之所以成了人人喊打的恶毒女配还是因为她极力劝阻谢不弱和他的师娘在一起。
不是因为感情,也不是因为其他的,反正至今原书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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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张宝珠阻止二人相爱的原因。
赵昭归觉得作者可能是忘写了,所以读者几乎默认是张宝珠的性格问题才使得她这么做的。
不过成为书中人之后,赵昭归得到了原主大部分记忆。
事实告诉她,张宝珠应该不是那种闲得蛋疼的老古板。
这事还得从两年前讲起。
两年前缥缈宗出了个狗血八卦,张宝珠的门童勾搭上了她的二师弟,可坏就坏在这个二师弟在山下有人妻。二人罔顾伦常被人妻发现,凡人女子怀着身孕一步一步爬过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座台阶登上大同峰掀开这则丑事。
那时元乐真人正值闭关紧要时刻,处理真人门下事宜的只有张宝珠一人。
赵昭归还记得当时她缩在角落偷看。
那二人衣衫不整地跪在大同主殿下,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倚靠在张宝珠二师弟怀里,两人对着怀孕女子恸哭,说他们是爱情,请凡人女子同意和离放过他们。
得知此事的张宝珠遥遥飞来,一怒之下踹飞二人,大骂:“这些年我光顾着修炼青春,忘记修炼你们了!”
“看我左手右手一个大逼兜——!”
“啪!”
一个巴掌响落在眼前打出一扇虚影,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赵昭归一跳。
“嘿!师妹,怎么还发呆呢?”
女子的嗓音有些嘹亮,抑扬顿挫的音节听起来很有活力,像是炎炎夏日里一口咬住的冰淇淋。
赵昭归定睛一瞧,断定此人便是传说中的张宝珠。
张宝珠今岁已过三十,但面容依然保持着二十岁时的样子,有些稚嫩,不过眉眼之间英气十足,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看着人的时候炯炯有神,睫毛稍稍向下一压便会生出些蔑视的压迫感。
她的身量高,甚至比赵昭归还要高上半个头,除此之外,她的骨架也比大多数女修要大一些,这样的骨架多一些肉都会显得虎背熊腰,但她并没有这种厚重感,反而看起来纤薄轻盈,一瞧便是仙人之姿。
赵昭归这时才发现,张宝珠穿的不是宽大衣袍,反而袖口、裤脚都被束紧,一袭利落红装,身后背着一把巨无霸大剑。
严重怀疑,这剑有百斤重。
“赵师姐,这便是我的大师姐——宝珠。”
“师姐…这是我路上偶遇的赵昭归师姐,她是元真真人座下的,来问问送镖的事。”
南宫和衍缩在一边主动破冰,很快,脸上的红晕更盛。
“哦?来问送镖的?”张宝珠霎时来了兴趣,那双眸子更亮了,仿佛见到香喷喷鲜肉的豺狼虎豹一般。
“……嗯。”
怎么有点怪?
不确定,再看看。
“来来来!我们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听到少女的回答,张宝珠眉开眼笑,一把手搂住她纤弱的肩,贴着耳朵悄悄道:“来问镖的师弟师妹很多,你可要把握住机会,我给你偷偷走后门,让你先体验…啊呸,送镖!”
赵昭归眨眨眼,看着眼前萧条到无人问津的简陋摊子,第一次对火热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
张宝珠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谎言太过拙劣,急匆匆跑到摊子前将挂在一边的旗面扯了下来。
“南宫师弟…这?”
若没看错,请问那烫金的招募旗面上写的是什么?
——想知道镖师是如何工作的吗?想体验镖师生活的风起云涌吗?想感受人间历练的五谷杂粮(扛掉)五味杂陈吗?欢迎参加镖师体验!不要九千九百九十九,不要九百九十九,只要五百!只要五百!
原来不是赚灵石,是被赚灵石!
赵昭归僵硬地转动脖颈,南宫和衍亦是一脸震惊,两人面面相觑,良久无言。
恰在这时,遥远传来一声娇俏怒吼,“是她!刘师兄快看!是那个骗钱的女修!”
刚收拾好摊子的张宝珠浑身一怔,急忙低下头,低呵:“快跑快跑!”
赵昭归愣在原地,尚未反应过来,一阵托力便从后背扬起,张宝珠搂住她的腰,踏上巨剑,飞快没入云间。
疾速的狂风呼哧呼哧打在脸上,赵昭归被迫吞了好几口冰凉的空气。
“呃…忙…蛮…慢,一点,嗝——”
大量空气入肚,赵昭归生无可恋地打了个嗝。
御剑如同开车,有的人开车平稳温和,有的人追求刺激,张宝珠是第三类人,她是不顾死活。
直到分神看见怀中的少女面色刷白,两眼无神后,张宝珠紧张地哎呀叫了一声,这才放慢了速度。
“师妹!师妹!你别死啊,你千万别死啊,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不对,你死了与我何干。”
“怎么与你无关…”
赵昭归白着脸,艰难开口。
“嘿嘿嘿,我就知道师妹你没事。”
张宝珠笑意盈盈,束起的高马尾飘逸飞扬,如同她的人一样大大咧咧,恣意高昂。
“师姐,方才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修与你有何矛盾?”
赵昭归眸光微动,口中虽说着女修,脑袋里却想着方才在女修身旁的男人。
那个男人她认识,是昨夜在离卦院想要害小师弟的两人之一,只是他怎么少了一条胳膊?
赵昭归忽而有些心神不宁,再联想到今日宋迩的传音信,愈发觉得不妙。
这时,张宝珠已然滔滔不绝讲起和那位女修的‘爱恨情仇’。
11. 第十一章
张宝珠带着赵昭归一遁千里,两人停在一座山峰上,云气蒸腾,深涧瀑布如雷声轰轰。
赵昭归站稳脚步,向身后看去,空无一人。
“师姐,南宫师弟还没跟上来。”
张宝珠满不在乎地摇头:“无事,他一个小结巴话都说不清,那些人为难不了他。”
“不管他了,先和你讲那个女修的事。此事说来话长,但我长话短说。”
张宝珠叹了口气,岔开两步,遥遥望着云际:“原来宗门的确是和散修盟合作成立了镖局…但是一月前散修盟的人送了一个赵国陵城的镖,整队人马都在那儿失踪了,这个镖没完成,于是又被宗内弟子领了,怪的是,送镖的弟子同样也失踪了。
“这个镖从五百灵石涨到了三万灵石,主家人无论如何都要将其送往赵国陵城,就因为这三万灵石,前仆后继共有五十二名弟子在陵城失踪。”
三万灵石?!
赵昭归心里估量了下,脑袋晕晕乎乎地点头道:“三万灵石的镖啊…”
是她,她也乐意冒险。
“是啊,为了区区三万灵石竟然把小命搭上了!”张宝珠义愤填膺地哎了声,还不忘挥个拳以示此情难耐。
“区…区?”
赵昭归嘴巴微张,喉咙滞涩难言。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赵昭归下意识眯起眼看向白光来源,竟然是张宝珠右手中指的戒指。
那是储物戒!
一枚下品储物戒都要一千灵石,看她手上的应该不止下品,很可能是中品了。
那得…近一万灵石!
天杀的,我要把你们这些有钱人全杀了!
张宝珠转过头就见方才面色苍白的少女此刻已然红了眼,一时愕然:“师妹!你怎么了!”
“呵呵,我没事,没事哒,没事哒!”
“呼——”张宝珠卸下紧张,“没事就好,你方才那样子我都以为你要入魔了。”
赵昭归唇角僵硬。
“所以此事与那个女修有何关系?”
“不急,现在就说到她了。”
张宝珠抱着巨无霸大剑,一脚跨在石头上,声线变得幽凉。
“后来我将此事禀报了师尊,散修盟同样觉得诡异,便将这个送镖任务从榜单上撤下。但第二日,那个任务竟然还在了榜单上!”
“这么恐怖?!”赵昭归瞪大眼,心跳如擂,“那可有查到主家人是谁?”
“此事诡异之处就在这里,主家人将东西放在散修盟后,便离开去往陵城,后无所踪。”
“莫不是谁的恶作剧?”
“不是。”张宝珠坚定地摇头,“具体是何原因连散修盟盟主都看不出来,所以近来送镖都停了。”
“那你这?”赵昭归虚虚看了眼张宝珠肩头背着的小包袱,里面正躺着那面坑蒙拐骗的招募旗面。
“嘿嘿嘿,人都要吃饭的嘛!”
“你手上的储物戒都值区区三万灵石了,还要吃饭?”
‘区区’二字说得极重。
“嘘——!”张宝珠食指抵唇,一脸紧张地低声说道,“这是我从我师尊那儿借来的好宝贝!师妹你要吗?两万灵石卖给你。”
“…借的?借的东西是能卖的吗…”
确定不是盗?
张宝珠抹了把鼻尖,脸不红心不跳地兹着大牙转回话题。
“我拉这个招募旗面不过两日而已,只骗到了那一个女修,可惜当场被拆穿了!我只好将五百灵石原数奉还,但那女修却不依不饶,非要找人教训我,你说这不是闹呢!”
张宝珠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脸都憋红了还没说完。
赵昭归十分耐心地等她喘口气继续说——
“万一我一不小心将她带来的人打残了怎么办?!真是尽出洋相。”
“……”
竟然无法反驳。
以张宝珠的修为对付外门弟子,的确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所以师姐将我拽走是何意?你将此事缘由告知于我,应该不是想骗我的灵石吧?”
“那当然不是!”
张宝珠一手将剑送入背后的剑鞘,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难道师妹不想送这个镖?三万灵石!”
“师姐方才不还说区区三万灵石?”
“嗐,”张宝珠摇摇手,故作沧桑,压着嗓子低沉道,“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无言。
张宝珠尴尬地眨眨眼。
“我实话告诉你吧师妹,我是个穷比,现在还欠了散修盟两万零六十六的灵石,最后还款日就在下个月上旬了。”
说到此处,张宝珠不免潸然泪下。
在外游历近五年,不仅一分灵石没存,还倒贴了两万。
赵昭归“啊”了声,满目震惊,疑惑问:“不知师姐是如何欠下了两万高债?”
“这个嘛…”张宝珠得意一笑,颇为自豪,“想当年我初次下山,路上偶遇了一个女子,她才十六,很可怜,家里是种茶叶的,双亲俱亡,只有一个爷爷相依为命,二人穿得破破烂烂地跪在路口,手中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
“茶叶滞销,帮帮我们。”赵昭归面无表情地说出口。
张宝珠闻言一怔,诧异惊奇地看向赵昭归:“师妹!你怎么知道的!”
“师姐。”赵昭归抿了抿唇,语调沉重,“所以你借了散修盟两万灵石将茶叶都买了?”
“呃,这倒没有——”
哦,那还是有点心眼的。
“我当时只借了一万五!没想到利滚利滚利滚到了两万…”
“……”当她没说。
张宝珠摸着后颈,显然她也很茫然。
“原来我想着将这储物戒卖了的,但中品储物戒需要化婴境修士才能打开,师妹你想啊,宗门里有化婴境修为的才几人,哎——可怜我只能替散修盟打工,但这工还没打完就出了这怪事,所以不论如何我也是要去赵国一趟的。”
赵昭归偏头看去,此时的张宝珠褪去了方才混不吝的姿态,棱角分明的下颔紧绷,尤为坚毅。
“散修盟的人不管吗?还有那些失踪的弟子,宗门也得调查的吧。”
她忍不住开口问。
“哈哈——”张宝珠扑哧一声笑出,语调怪异地喊了声“师妹”。
“怎么了师姐?”
赵昭归惊异于张宝珠突如其来的变化,原先那张带着茫然与不羁的脸一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两颗极黑的珠子似的瞳仁向下俯视,眼底刻着清晰的冷意,但这股冷意并不是对着她的,而是对世间一切都抱以蔑视。
张宝珠慢慢看向站在崖边上的少女。
即使是素色衣裙也遮不住她姣好明媚的脸庞,那双透黑透亮的眸子就注定了她的不凡。
身为元乐真人首徒,她当然知道赵昭归是何人。
十八年前,她甚至还抱过她。
出生即为弃女的她,竟是天生的纯阳之体,因而幸运无比地被掌门捡回,比世间大多数人要幸福。
“师妹以为散修盟,或者是宗门会在意一群小人物的生死?散修盟就不必说了,鱼龙混杂无法管理。就拿咱们缥缈宗来说,来送镖的几乎都是没什么月俸的弟子。而一次送镖长则半年,短则半月,便能到拿到五百至一千的灵石,对他们来说是以小博大的幸事。”
“师妹又可知每年有多少弟子前往各宗各派拜师?天赋极佳的又有何几?修仙本就是逆天而为,道法有时不一定自然,其中丧命者多如牛毛,这些人就是天道的消耗品,而非有用者。若是一个一个都要宗门负责,岂不是管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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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珠毫不留情地戳破赵昭归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一丝美好想象。
仙风道骨、逍遥自在,甚至拥有长久的寿命…一切对她来说都是稀奇的。
即使她早早知晓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但还是抱有憧憬,可当听到将人作为消耗品的话语后还是忍不住感到恶心。
“那师姐为何在两年前替那凡人女子做主,将荀冬生赶出师门?那凡人女子明明连消耗品都算不上。”
许是很久没有听过荀冬生这个名字,张宝珠反应了一时半会儿才皱眉道:“你可知这件事的后续么?”
赵昭归摇头。
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在意过这种琐碎小事。
张宝珠一脸‘果不其然’,嘴角微凉,就连吐露出的字都泛着一丝残忍。
“那凡人女子下山后遇上虎狼,腹被剖开,胎儿都快足月了却被吃得只剩下几根骨头,一尸两命!”
“而荀冬生只是被赶出师门而已,仅仅因为他是上清天荀家的旁支。”
赵昭归遍体生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拳头紧攥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缥缈宗气运浩渺,山间万物有灵,绝不会出现伤人的激狂虎狼,再者,那凡人女子爬了九万多层石阶上山一点儿事也没有,怎么下山就碰上了?
很显然,这事是荀家人做的。
人命仿佛是无知幼童手中的玩具,随意揉捏摔打,这对于一个接受了义务教育的现代人来说不亚于亲眼看五马分尸。
商鞅来了这世界都不敢变法。
“哎,我说的太沉重了。”张宝珠又恢复了先前的嬉皮笑脸,一手搭在赵昭归肩上无所谓道,“师妹初出茅庐,不必太过忧心,你是掌门义女,上清天说到底还是要给掌门面子的,你只要不惹怒那群人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赵昭归顿感心痛无比。
坏了,那是真坏了。
谢不弱是谢家人,还是嫡出子孙。
她一个恶毒女配注定要惹怒他了。
张宝珠没察觉她的异常,大大咧咧道:“哎师妹,你怎么想?要不要和师姐我去送镖?三万灵石!”
赵昭归犹豫了。
虽说她现在缺灵石,但将一些衣物收拾变卖还是能维持一段时间的。
可!三万啊!那可是三万啊!
“师姐为何邀我一起?如此一来,三万灵石岂不是要平分?”
“这…”张宝珠嘶了声,眉头一拧,大大方方开口,“原因有二!其一,师妹乃掌门义女,定有不少护身宝物,若真出了意外,掌门还能来兜底嘿嘿嘿…”
“第二个原因吧,常言道,天生我材必有用,可惜我是妈生的,以我一人之力很可能败北,所以寻个实力不错的队友也是很有必要的。”
张宝珠歪嘴一笑,吹了吹飘到眼前的刘海,眼底斗志昂扬,整个人透露出一股‘老娘配享太庙’的气质,就差拿根烟枪了。
赵昭归总算知道南宫和衍为何让她装看不见了,这等中二之姿也只有主角谢不弱能与之媲美了。
“师姐的意思我大概懂了,只是师尊让我和师弟师妹去紫薇府协助大师兄,送镖一行可能来不及。”
张宝珠下巴一紧,吊着嗓子反问:“谢不弱?帮他做甚,他一人还夺不回导引图?”
不等赵昭归回应,张宝珠匆匆道:“算了算了!这样吧,我们乘梭舟去赵国,赵国正好在绮罗小界,离紫薇府也不算远,你们先同我去送镖再去紫薇府如何?”
梭舟比御剑要快多了,从此处的梁壶小界到绮罗小界的赵国恐怕仅一两日时间。
只是…
“梭舟价格高昂,我们哪儿来的灵石买梭舟?”
闻言,张宝珠大手一挥,豪气万丈:“当然是找散修盟借了!”
好一个老赖,债多不压身!
12. 第12章
从张宝珠那儿离开后,赵昭归只身先去了大同峰,可惜掌门似乎有事,殿前门童称闭门不出,无奈,她只好先前往听雪山。
此刻,日头正好,天光终于完全袒露,大片云彩如流动的潮水向她俯冲而来,丝丝凉意入喉,使得赵昭归无比清醒。
腰间的储物袋被风吹得晃来晃去,赵昭归站在青婴剑上,一手往腰间探去,将它勾了上来。
储物袋看起来很破旧,似乎有些年头了,上面描绘的花纹都已经模糊到几乎消失,赵昭归掂了掂,里面将近有一百套衣裙,虽然说如今已经不需要她再卖衣苟活,但她也不需要那么多身外之物。
转念一想,她还是找个时间托人卖了去,毕竟卖掉的钱还能攒着,依小师妹日日去锁妖塔修炼的程度,她的赎身钱只多不少。
思绪绕了又绕,很快,不过一刻钟,就到了金水峰峰顶。
再一次来到这里,赵昭归蓦然晃神一瞬。
这是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金水峰大殿已然变了模样,门前台阶两侧花团锦簇,多数是浅蓝小花,赵昭归不认得,但异香悠然不难察觉其珍异非常,除此之外,每层玉阶都铺着一面薄薄鲛纱,日光打下,好似被月华浸染,闪着泠泠银光。
“哇——”赵昭归情不自禁惊叹。
“好离谱!”另一道声音。
“好有钱!”赵昭归的声音。
系统:“...掉钱眼里了。”
陌生的声音传来,赵昭归向半空看去,是一个陌生男子,准确说来,是一个和尚。
“道友好,道友早,道友兜里全是宝,小僧误入此地,不知可否给点灵石打发一下小僧?”
说话间,小和尚便从蒲团法器上跳下,一瘸一拐地走到她面前。
“一直盘腿,脚麻了,不好意思。”
小和尚露齿笑着解释,看起来有十七八岁,一身金色袈裟,左手腕持两圈紫檀手持。眉眼俊朗,鼻梁英挺,长得十分周正白净,脸上一丝瑕疵都没有,但脑袋上的戒疤却足足有六个。
常言道六根清净,在星元大陆拥有六个戒疤的修士寥寥无几,可长这么年轻的只有一个。
“净痴小师傅说笑了,我一介剑修身上能有几个子儿。”
赵昭归嘴角上扬,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手心已然运炁至青婴剑上。
“哎呦喂!被您识破了!”小和尚咧嘴一笑,没有丝毫眼色地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赵道友别担心,我打不过你,真的只是走错路了!”
闻言,赵昭归目光一凛,干脆大大方方地提起剑柄反手压在手臂上。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净痴挠着光秃秃的头顶,面色窘迫,甩着手里的紫檀,语气随意:“还不是奉了老头子师命陪濮阳家主寻元旦掌门辩道,我就一条打酱油的咸鱼,还非要我一起,烦烦烦,烦到我心痛。”
话到此处,净痴摆出一幅西子捧心的脆弱模样。
“心痛还要来?不可以装身体有恙么?”赵昭归顿觉有趣。
“哼哼,道友不知,昔日有言‘天龙截却一指,痛处即是悟处’,我这是修行。”净痴说得头头是道,摇头晃脑往玉阶上一坐,哈欠打得一个接一个。
“哎,太困了,这些老东西的活得一个比一个有劲,真是苦了我......”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这样说,悟法真人知道么。”赵昭归也往那儿一坐。
净痴听了这话,笑得更欢:“他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总归我如今远在天边,他也教训不到我,嘿嘿。”
赵昭归眼角一抽,默默将青婴剑收起。
“你说濮阳家主来找掌门辩道了?”
“是啊,不然我也不会来缥缈宗了,梁壶小界和燕禾小界离得这么远,我闲得屁股生疮......”
净痴越说越远,颇有种停不下来的趋势。赵昭归没再听下去,神思已然飘远。
下清山各大宗门多修道,星罗洲也是道教盛行,整个下清山仅有一个佛修之宗便是喜乐寺,净痴的师父悟法真人便是喜乐寺的住持,也是当世唯一一个能够谛听佛语的大能。
净痴是他唯一的徒弟,也是喜乐寺佛子,论身份,他比缥缈宗任何一个亲传都要尊贵。
而他口中的濮阳家主则是上清天十二世家之首濮阳世家的家主——濮阳擎。
传闻他早年修道,后入佛家,以佛为贵,以佛为尊,扬言要与天下所有得道大能辩道,以此发扬佛宗。
虽然私心里赵昭归觉得他是没事找事干,但一介家主纡尊降贵不顾家族反对,只愿做内心想做之事也是非常勇敢的。
“那你原来是要去哪儿?”
赵昭归打断了净痴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巴。
不愧是佛修,这么能说......
净痴咂咂嘴,摸着有些酸渴的腮帮子:“去道法峰的,听闻你们宗内的元乐真人今日有课,我也想听听,说不定我就转修道了。”
“孩子,少想点不切实际的吧,悟法真人恐怕会宰了你。”赵昭归拍拍净痴的肩,继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
小和尚嗤笑一声,摇摇头:“那老东西过不了几年就要圆寂了...”
“.......”
喜乐寺都是这么大逆不道的吗?
赵昭归没再继续话题,指着南边:“道法峰得向南而行,看见峰顶有一块大圆盘就是了,那处是广场,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很空旷,元乐真人的讲课已经开始了,都在道法堂里。”
“开始了?!”净痴一双剑眉微皱,立即从玉阶上弹跳而起,蒲团甩向半空,飞身一跃,匆匆而去。
“多谢赵道友,来日见——”
渺渺云雾中传来一道渐行渐远的声音,连同他的背影一起淹没。
赵昭归收回视线,眼一瞥瞧见了玉阶上一条长长的紫檀手持。
那是方才净痴坐过的地方。
赵昭归走上前将它拾起,上面还残留着他所剩无几的体温。
这条紫檀手持已经被盘到油光发亮,紫中发黑,颗颗圆润硕大,是个罕见的宝贝。
赵昭归不是佛修,不清楚该如何使用,思来想去一番,她将手持塞进了储物袋。
他们二人没有联络的传音雀,只能等净痴发现后来找她了。
赵昭归把储物袋重新挂回腰上,抬脚往金水峰大殿走去。
不出意外,大殿内部也焕然一新,不同于第一日所见的金辉格调,如今的大殿被装饰得粉嫩至极,连最上面的座椅都换成了粉色坐垫。
裴沧翎又发什么癫了?
赵昭归突然觉得净痴说的话没错,这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有劲。
“师尊在吗?”
大殿里飘荡着回音,空寂得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赵昭归微皱眉头,鼻尖轻嗅。
大殿里怎么一股鸟味儿。
说是鸟味儿实则不然,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味道,很像是赵昭归曾经养的一只小鹦鹉身上的味道,是羽毛的味道。
赵昭归循着味儿一直往大殿深处走。
曲径回廊,通幽之处。
听雪山就像是它的名字一般,银装素裹,铺满落雪,一步一声,如玉碎碎,但在金水大殿后却有一处暖园。
赵昭归拉开门帘,在记忆中,裴沧翎经常来此地休憩,如今洞微被她带走融合,裴沧翎能去的地方就只有暖园了。
脚下一声啪嗒,赵昭归垂眸看去,她踩到了一根翠绿尾羽。
这是...孔雀才有的羽毛!宗里从未有过孔雀,听雪山更加不可能了……
赵昭归倒吸一口冷气,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串串画面。
比如裴沧翎很讨厌鸟类,除了传音雀以外,不允许一个会飞的在听雪山;裴沧翎很喜欢蓝色和绿色,穿在外的衣服几乎都是这个颜色;裴沧翎每个月固定几天就会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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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园不出来…
赵昭归突然不敢继续向前走了,她想她可能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只是,还未等她逃离,暖园内响起了裴沧翎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隐秘的艰涩。
“二徒儿,你来得正好,过来!”
“师尊,我尿急,先走了,等会儿再来!”
系统:大袜子,怎么开始胡说八道了。
“...忍一忍,快过来!”裴沧翎一声令下,口吻中带着不容置疑。
赵昭归闭了闭眼,僵硬着步伐一步一步挪到暖园深处。
“二徒儿,你眼睛怎么了?是瞎了吗?”裴沧翎眉头一拧,满脸奇怪地看着走近的赵昭归。
少女苦着脸,眼睛皱成了一团,瞧着的确有几分尿急的神态。
“师尊...”
连语气都颤巍巍的,可见确实是快憋不住了。
裴沧翎顿时怀疑自己的神识是不是出错了,明明方才还见她一脸悠哉悠哉地在大殿门口和一个秃驴聊得火热来着。
“咳咳咳...”裴沧翎故作轻松地清了清嗓,说,“徒儿,快来帮一下为师,你师母快要回来了,快替为师看看这样的姿势是否赏心悦目。”
什么???
什么姿势???
这是可以和她讲的吗???
赵昭归神经绷裂,愣怔在原地,尴尬地睁眼看去。
只见裴沧翎身着雀羽衣,鎏金似的纹路蜿蜒至手腕,宽敞的领口不得不暴露出洁白透亮的胸膛,赵昭归不敢细看,直挺挺地盯着裴沧翎的下巴,上面看起来湿答答的,好似刚刚才运动过一番,突出的指节上还有怒张的青筋。
“别看了,快帮一下你师尊。看看这样的坐姿是不是很有魅力?”
“哦哦!”赵昭归眨眨眼,这才发现裴沧翎斜坐在榻椅上,一腿支起,一腿伸开,懒懒地仰在后面的靠背上,而手中则拿着两根翠绿的尾羽,活脱脱一个孔雀开屏的样子。
“你刚才以为裴沧翎是妖?”系统突然出声。
赵昭归愣了愣:“嗯,是的,不过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其实也没想多,裴沧翎的夫人,也就是《斩神魔》女主,其实就是孔雀族的。”
“啊?!!”
赵昭归内心大惊。
《斩神魔》自始自终都没说过女主是妖,读者也都默认她是人族,可现在系统却告诉她女主是妖。
难怪男女主感情一直酸涩无比,妖族地位卑微,但谢不弱可是世家之子。
这么一想,女主还是和裴沧翎在一起的好,裴家虽然也是十二世家之一,但裴沧翎年少便斩断亲缘,誓与家族决绝,之后便是同女主成亲了。
赵昭归边走边想,就在这时,识海里的系统再一次开口,语气紧张难安。
“宿主...突发情况!有个任务...”
“???我耳聋了听不见!”
“可我传的是心音啊!”
系统搓手反驳,看看裴沧翎又看看赵昭归,无奈道:“刚开始的任务没有完成,所以你现在的恶毒值太低了,会影响生命的。”
话音刚落,赵昭归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裴沧翎幻化出了数道虚影,身边的一切都在旋转。
“稳住!让我想想怎么办!”
赵昭归咬了口舌尖,强烈的刺痛促使她还能保持一二分的清醒。
有了!
…灵光一现,赵昭归突然明白了净痴说的那句“痛处即是悟处”。
果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近,赵昭归一眼扫到了裴沧翎榻椅后躺着一块儿熟悉的石头。
是那日被她打碎的巨石。
裴沧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碎石收了起来,打造成了类似于现代才有的哑铃。
“师尊!烧等!我有更好的建议!”
13. 第13章
赵昭归走到榻椅后,拿起那块像极了哑铃的石头。
我去,好重...
屏息——
赵昭归攥紧拳头,用尽了十二分力气,终于将石头搬动。
裴沧翎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语调揶揄:“二徒儿,你这是...?先说好了,这可是你师尊好不容易打造的重石,不能薅走。”
“是嘛。”赵昭归艰难开口,字符像是年久生锈的铁锯发出滋啦滋啦费力的声响。
现在她总算知道方才裴沧翎为何是那种嗓音了。
“师尊,喏。”
裴沧翎看了眼赵昭归搬来的石头,嘶了声,疑惑道:“徒儿的意思是让为师拿着这重石?”
废话!
赵昭归心里偷偷翻白眼。
“嘿嘿,是的!”
“唔...好像是个好建议。”
裴沧翎眉眼一扬,一手轻松将重石举到身前。
“怎么样?是否比方才更优雅了些?”
闻名遐迩的元真真人此刻看起来像是个初尝情果的愣头青,如雪如玉的冷清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赵昭归不禁感慨。
“师尊,是好看了许多,以您如今的姿容必能使师娘喜笑颜开。”
系统简直没眼看:“真的吗...”
在赵昭归的指导下,本来极富美感的裴沧翎双臂外展,双拳高举,一手一个哑铃,像个展示背肌的牛蛙。
“很好!很好!太妙了!”
始作俑者还不忘提供丰富的情绪价值。
“再拉下来一点!”
赵昭归倾身向前,拽上裴沧翎后颈的衣领,倏地向下一扯,男人后背自蝴蝶骨向下赤露出一大片皮肤,每道肌理都有着锻炼的痕迹。
“!”裴沧翎一激灵,飞快将衣服合拢,“这这这!大逆不道!”
“...师尊,你羞啥。”赵昭归面无表情,声线平静。
就裴沧翎这种身材,她在小绿书天天刷,早已经免疫了,其实仔细看看人和牛蛙一点儿区别都没有,若非要来形容的话,就和19r韩漫里的双开门男主一个样,壮得离谱!
“那也不行...”裴沧翎耳根稍稍发烫。
虽然在星元大陆对穿着没有过多束缚,甚至说袒胸露乳都很常见,尤其是不羡山那群,更是肆无忌惮,但他一心只有小琏,因此十分恪守男德。
赵昭归:“好吧好吧,师尊知晓我的意思便可,切记将衣服褪至后背!”
系统小声吐槽:“老天,更像上台展示的牛蛙了,宿主,你在坑他...”
“不坑他,我还怎么恶毒!”
赵昭归甩甩头,满意地欣赏了一眼。
“啧,这重石怎么突然变重了许多...”裴沧翎坐在榻椅上嘀咕。虽然声音很小,但赵昭归还是听到了。
耳后阵阵发热。
赵昭归挠了挠发痒的耳垂,扬声道:“师尊,你可不能在师娘面前出丑啊,展现你男性魅力的时刻到了!”
“徒儿说的在理!”裴沧翎听了她的话,一瞬间像是打了鸡血,将重石举得比刚刚还要高。
赵昭归默默擦掉额头的汗,差点儿以为裴沧翎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在搬重石之前,她偷偷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增重符融进了重石里,两枚增重符可将重石再增重两倍,不出一刻,裴沧翎就会双手颤抖的仿佛得了帕金森,就像蝴蝶振翅一样,在师娘眼里,他的君子形象就会大打折扣。
这么一想,她可真是恶毒!
幸好巨石打造成法器后,里面混杂了太多符咒,裴沧翎一时没有察觉。
说到这增重符,赵昭归就想起制符之人。
缥缈宗主修剑,虽然是综合类宗门,实际上宗内只有丹房和炼器房,符咒之类的法修大多在太一宫。
太一宫自称所学皆正统道法,符咒更是精绝。赵昭归就有一个常年联络的匿名道友在太一宫,这位道友十分爱好炼制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咒。
两人经常互相吐槽宗内八卦,可谓是臭味相投,但赵昭归一直不知道匿名道友的姓名,只知道她是个女的。
储物袋的符咒便是匿名道友寄予她的。
见裴沧翎貌似非常满意,赵昭归很快讲了下偶遇张宝珠的事情。当听到弟子在陵城失踪后,裴沧翎神情蓦然沉了下来,双眸骤然沉寂,好似一眨眼就又变成了常人不可接近的高冷仙人。
“此事有些许蹊跷,为师虽不建议你前去,但道途浩渺,你且只有自己走一遭才可。”裴沧翎放下重石,一手掐诀像是在演算着什么,幽蓝荧光在他指尖跳跃。
赵昭归突然忆起,裴沧翎好像除了是个十足的剑修外,年少时还曾在冠星门修行过一段时间。
冠星门修行紫微斗数,以星相命数入道,那群修士不羡长生与天同寿,也不羡飞步太清,他们修的是入世。
听闻冠星门每出一位优秀的星士便会成为星罗洲各国的大国师,这些人算命准到离谱,赵昭归猜可能也是因为窥探天命的原因,所以他们才无法长寿。
良久,裴沧翎忽而笑道:“无事,可行。”
话音刚落到最后一个音,一口腥甜的血自喉中向外涌。
裴沧翎面色白了白,丹田中的灵炁横冲直撞,仿佛钢针一般打在经脉上,搅得每一寸都剜心似的痛。
“师尊,你怎么了?”赵昭归似有察觉。
“没事。”
裴沧翎摆手示意,忍着恶心将血水吞咽,他抬眸看了眼跟前这个比他小了近二百岁的女娃娃。
虽然赵昭归自小就在大同峰没下来过,但他亦然是看着她长大的,若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他也不会答应师兄收她为徒。
可前些日子,因为他的疏忽放纵她一人下山历练,这孩子差点儿就魂飞魄散,如今即使要耗损修为,他也要为她算上一卦。
可他没想到,这一卦竟然如此诡异,天机如同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因果完全看不出,更别谈一些本该清晰可见的命数,如今像是大雾蒙蒙,前路完全不可知。
无法,他只好献祭一些寿数,幸好这次他看清了其中的一点——一行多少青云志,归时正是好相逐。
“去吧,有张宝珠同你一起,为师方可放心了。”
“那...小师弟和小师妹呢?”他们二人是要和她一起去紫薇府的。
裴沧翎一愣,神色浮现一丝懊恼。想了又想,继而摆手当甩手掌柜:“你是他二人师姐,你看着办。快些回去吧,你这三脚猫的修为得好好练练了,趁着还有时间去剑场吧。”
赵昭归:......怎么到了修仙界还要当苦逼学生啊。
*
赵昭归还是听了裴沧翎的话,白日几乎都呆在了剑场里。
主要是她也很好奇剑场到底是啥样的,虽然记忆里有隐约的印象,但毕竟是记忆。
剑场在道法峰隔壁的泉岘峰,整座山几乎都被挖空,里面建了九层剑场,每一层都足足有两个足球场一般大,共有九横九列共八十一个小剑场,而下面三层的人是最多的,大多数是只有驭灵期和塑灵期的外门弟子。
此时元乐真人的讲课早已结束,下三层已经挤满了人,各个小剑场里都有两人互相比试,场外还围着一群等待比试结束的弟子。
赵昭归大概瞄了一眼,就走向中间的旋转楼梯,足尖轻掠几下,便至第四层。
中三层都是结意境以上弟子进入的剑场,不论是否为外门或内门,而上三层则是仅亲传弟子才有资格进入。
来到第四层后人瞬间少了许多,赵昭归沿着山石耸立的方向遥遥望去,有一处小剑场四周站满了人,呼喝声响彻,与其他小剑场简直是两个极端。
赵昭归禀着好奇走近,剑场上正有两个弟子,一个身穿蓝纹白袍,一个身穿银纹白袍,两人正打在兴头上,一招一式看起来都毫不留余力,两剑相撞的嗡嗡声激烈刺耳,挥出的风刃似两柄大刀向四周砍去,若不是剑场有阵法相护,必定会殃及池鱼。
剑式眼花缭乱,身法亦然。
耳边全是吵吵嚷嚷的讨论。
“师兄,我刚来,请问那二位都是谁?竟然打的不相上下!”
“哦,那个是外门的慕可然师姐,另一位好像是亲传哩!”
“亲传?!慕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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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竟然能和亲传弟子打成平手!慕师姐的修为又精进了啊…”
那男修羡慕地感叹。
闻言,赵昭归挤在人群里定睛一瞧,那银纹袍的女修果真是张宝珠,而男修口中蓝纹袍的慕可然师姐赫然是今早扬言要教训张宝珠的女修!
嚯,逃得了初一逃不得十五,张宝珠还是被逮住了。
不过不像两位男修所看到的那样,赵昭归觉得张宝珠是收了力的,以她现在的修为能看得出张宝珠在挥剑时故意留下的一分力气,灵炁在向后回流。
“炁在向后回流…”
身侧突然出现一声自言自语似的嘟囔。
有人和她一样看出来了。
赵昭归侧目望去,眉梢一挑,倏尔扬唇低声:“南宫小师弟!”
“呃,谁?”
少年一个激灵,警觉地扫视四周,望了一圈后才与赵昭归对视上。
南宫和衍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拨开两边人走了过来,乖巧地唤了声:“赵师姐好。”
赵昭归笑盈盈地点头。
南宫和衍就像只小兔子似的,一惊一乍,还容易害羞。
“嘿,你是和宝珠师姐一起来的么?”
“啊…是,是的。”南宫和衍挠了挠头,脸颊果然又飘起两抹红。
他顿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和她说,最终还是开口:“大师姐说要这件事应该了结一下,她…说,说要和赵师姐一同去陵城…?”
南宫和衍的口吻里带着不确信,像是在询问她事实是否如此。
赵昭归如实回答:“没错,我和宝珠师姐准备后日去陵城,这趟镖能有三万灵石呢,若是能查出弟子和散修盟修士失踪的原因,说不定掌门和散修盟盟主还会另外奖励一笔,这买卖不亏。”
“是吗…”南宫和衍讷讷应着,两眼出了神地盯着脚下的小石子。
就在这时,剑场上突然一声尖叫,众人被这声吸引,纷纷抬目望去。
只见蓝纹袍女子痛苦地倒在地上,一大口鲜红血水自口中喷溅出,洒了一地淋漓的血雾。
周围炸开了锅,各个伸直了脑袋向上看去,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
“好像是张宝珠师姐一剑打伤了可然师姐!”一人似乎知晓真相,大声向四周传开。
“亲传弟子怎么这样!”
“肯定是她气不过一个外门能与她打成平手!”
“动手都没有轻重吗?可然师姐与我们对战从来不下死手!”
“就是啊……”
埋怨愈发强烈,听得人无比刺耳。
南宫和衍憋红了脖子,两颊气得如河豚一样,一时间鼓足勇气怒斥:“才不会!大师姐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气势很足,但是他的嗓门即使强迫撑大了,在这人声鼎沸中也依然小得可怜,只有围在他身边的寥寥几人听见了,不过他们只当他是某个迷恋张宝珠的狂热弟子,毕竟爱捧亲传弟子臭脚的人在缥缈宗也多见。
剑场上陡然惊变的一幕同样吓坏了张宝珠,女子怔在原地,看了眼手中连炁都还未到锋刃上的剑,皱眉苦思。
她能感受到慕可然一直想要压制她,而她也一直在避让。方才慕可然那手杀招如若不躲,受伤的可就是她了,但她着实没想到,这杀招竟然会自噬其身。
“喂,师妹,你没事吧?”张宝珠走到慕可然身前,反手收剑入鞘,伸出一只手想要扶起她。
“滚开,我不用你帮忙!”慕可然恶狠狠瞪了眼张宝珠,不顾女子脸上浮现的尴尬,支剑晃晃悠悠站起。
不怪她对张宝珠毫无尊敬,亲传弟子虽身份尊贵,但也不少见,缥缈宗四十九位真人,有的真人收了多达数十位亲传,很多都名不见经传,根本不受宠,过得甚至比不上他们这等头部外门。
而张宝珠太低调了,从不外传自己是元乐的徒弟,再加上不顾及形象地在广场吆喝招募,是以几乎不认识她的人都把她当作不受宠的亲传,自然也没多少敬意。
“你竟敢欺辱我师妹!”人群里贸然响起一道阴沉的喝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