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不装了[重生]》 1、第 1 章 卫听澜记得自己死了,车祸,血流的到处都是。 他感觉很冷,唯一的温度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怜悯的目光,男人说:“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来。” 但是现在,他全身都暖洋洋的。 像在......阳光下? 砰的一声,空间晃动的感觉,有人嘲讽的说:“搅的大家都不安宁,你倒自在!” 卫听澜睁开眼。 天很蓝,光线很亮,面前是游泳池,他在躺椅上,除了肖有林凑过来的一张脸比较碍眼,一切都很完美。 年少版的肖有林,长的还算不错。 卫听澜记得他死的时候,肖有林已经二十好几,阴沉失意,像是发了霉。 肖有林看卫听澜不说话,胆气更足,呵斥道:“滚起来!一会儿小辰要过来玩,别碍眼,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卫听澜:“小辰......陶辰?” 他摸了摸有些发烫的额头,触感真实,记忆中也有肖有林把他从泳池边赶走的事,那是他刚被找回陶家不久。 那年卫听澜十七岁。 陶家是安市豪门,在卫听澜高三这年发现孩子抱错,卫听澜才是陶家的小少爷,而陶辰是普通人家卫家的孩子。 按理说该各归各位。 但是陶家舍不得陶辰,给了卫家人一大笔钱,把人留下了。 彼时陶辰的父母,即卫听澜的养父母早就车祸身亡。 养父母车祸的赔偿金被大伯家霸占,卫听澜因此被大伯家收养,说是收养,他比家里那条大黄狗过的还差。 学费要自己挣,还要被酗酒的大伯打,被刻薄的伯母骂。 他像一条野狗,凶恶、粗俗、敏感,被找回陶家也很不讨人喜欢。 而陶辰这个假少爷,纯真可爱文质彬彬,身份揭露之后获得无数安慰,依旧过的锦衣玉食安稳舒适。 卫听澜不服,嫉妒,也想亲近自己的亲人。 他做了很多事,好的坏的,还进了娱乐圈,光芒万丈万人追捧,可是身边的人还是都向着陶辰。 父母、兄姐,还有本该是他的未婚夫贺青临,都是陶辰的。 卫听澜逐渐崩溃,在贺青临和陶辰中间作梗无数,也许是这个世界排斥他,也许是贺青临冲冠一怒,他最后被全网黑,人人唾弃。 趁着深夜他才敢出门散心,却被一辆车撞到。 二十四岁回到十七岁,什么感觉? 卫听澜看着肖有林嫌弃的脸,撑着躺椅坐了起来,笑了笑:“如果我不让呢?” 他笑眯眯,皮肤白净修眉俊目,整个人像在发光。 当过影帝的人,万众瞩目过,行止坐卧眉眼气质早就不同以往。 肖有林恍惚一瞬,恼怒道:“要么滚,要么......”他偏头看了看泳池:“下去洗个凉水澡?” 卫听澜一颔首:“凉水澡,主意不错。” 上辈子怎么回事来着? 他还想在陶家人面前表现,不想在这里也是条不懂礼数的野狗,所以忍着气要离开。 可是肖有林不干不净的骂他。 卫听澜年轻气盛,折返回来和他打了起来,将人踹下泳池。 他前一晚发烧了不舒服,所以才来这里晒太阳,战斗力因为生病折损,自己也掉下了泳池。 后来大家赶来,全都说他的不是。 卫听澜拒不认错。 之后,陶家人原本给他准备的十七岁的生日晚宴,作为惩罚,取消了。 再往后,就是阴沉而压抑的七年。 还主意不错,肖有林觉得这个城中村长大的土包子疯了。 卫听澜没疯,就是死过一回,什么亲情、爱情、功名利禄,反正乱七八糟的在乎过的东西,通通都不想要了。 他就是讨人厌,他就是注定被所有人嫌弃,那怎么了? 这世上谁都可以嫌他,但他自己不行,上辈子累着自个了,这辈子,他什么都不要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一瞬间想明白的事。 卫听澜捏着肖有林的后脖颈,干脆利落的将人踹进了泳池。 活干完了,眼前一黑,心道坏了。 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还病着呢,猛的这么一起一活动,身体招架不住,也掉泳池里了。 真挺凉。 这边的动静惊到了隔壁小厅里的人。 周末,陶辰约了几个要好的同学来家里复习功课,正讨论晚上要吃烧烤。 看见肖有林出去了,也看到卫听澜躺那儿来着,还知道这两人不对付,要是以前,陶辰高低要跟出去,免得他们起冲突。 可是昨天卫听澜和妈妈顶嘴,妈妈都气哭了. 陶辰因此就放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果然,卫听澜就是个祸头子。 陶辰几个人冲出来,就见肖有林在泳池里沉沉浮浮的喊救命,好像是腿抽筋了出不来。 另一边,卫听澜被冷水一激清醒了很多,强撑着爬出泳池,拿浴巾把自己一裹,就要离开。 有人跳下去救肖有林。 陶辰拦住卫听澜:“你看不惯的是我,别欺负我朋友!” 卫听澜:“欺负......你看到了?” 陶辰当然看见了,是卫听澜把肖得有林踹进泳池的,那一脚干脆利落,看得人心头发寒。 卫听澜敛眉:“所以,你也看到了我休息,他过来找茬?” 陶辰一怔。 卫听澜见他这样,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上辈子白雪一样皎洁,不染尘埃单纯善良的陶辰,是他的错觉? 真是可笑,他一直在和这么个人较劲? 陶辰被卫听澜淡淡的视线看得脸红,强调道:“反正是你不对!你......你得道歉。” 奇怪。 他不明白,卫听澜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平静的,无所谓的,又好像嘲讽,让人心里没底。 好像还长高了很多。 其实卫听澜不是长高了,是放松了心态,身姿便不自觉挺拔。 放下才能看见,看见了,卫听澜倒更可惜自己的上辈子,他叹口气:“行吧,也不差你一个。” 打惯了架的人,手贼熟。 他反手攥着陶辰的肩膀一推,陶辰就也进泳池了。 2、第 2 章 上辈子卫听澜没对陶辰动过手,甚至有意无意的,他在学着像陶辰一样斯文,甚至更规矩更乖巧。 现在想想,在所有人眼里,这大概是东施效颦。 所以,去他的讨人喜欢。 推他进泳池怎么了,一个鸠占鹊巢的人,重活一世还客气的,那是圣父。 他对怒目看着自己的几个学生道:“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么打一场,要么,让让。” 卫听澜很平静,但他气场太扎人了,眼底还隐约泛着红,说是打架,更像是准备杀人。 几个人一时被镇住。 卫听澜裹着浴巾溜溜达达离开,混乱被抛在身后,他心情挺好的上楼洗澡换衣服。 心情好,身体不得劲。 要是上辈子,发个烧而已,闷头睡一觉就得了,又不是多金贵。 但是,新的一生呢。 卫听澜看着镜子里的少年,因为发烧眼角都红了,反倒唇红齿白水灵灵的,太嫩了,也太可怜了。 重活一世,怎么就不金贵呢? 别人不珍惜他,不爱护他,他自己爱护,狠狠的爱护。 免得陶家人叽歪,尤其佣人们都觉得他挤占了陶辰的空间,对他也不冷不热,卫听澜现在一只病虎,懒得掰扯,直接出了门。 别墅区的代步车送到外头,他又叫了网约车。 期间手机一直响,陶父、陶母轮番上阵,电话短信都有,想必是被别墅里的鸡飞狗跳惊动了。 卫听澜看着窗外,没搭理。 司机提醒他:“小帅哥,你手机一直响......” 卫听澜把手机静音:“没事,传销。” 可不是传销么,一直说他是陶家的一份子,说会爱他,说会补偿他,却让他眼睁睁看着待遇的参差。 这些人骗自己,把他带入戏,好像这样就弥补了。 弥补他大爷! 卫听澜去的最好的私立医院,下车后腿就一软,在司机建议他通知家长时笑笑:“没家长,车祸,俩人一块儿走的。” 记忆里,养父母对他是真的好。 他摆摆手,掐着手心维持清醒往前走。 到底没坚持住。 挺意外,没摔倒。 一只手攥着他腰,将他稳稳当当托住了,手的位置略低,因为这人坐着轮椅。 卫听澜对上一双幽深平静的眼睛。 这双眼很熟悉,上辈子他临终时见过,这人也坐轮椅,百分百没错了。 按照他的时间,两人上次见面,也就是一两个小时前。 卫听澜眼眶就是一热。 这看在魏川眼里,小孩儿简单的短袖长裤,白白净净漂亮的出奇,眼里带着水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正准备向他控诉。 魏川仔细看他,真不认识。 轮椅后,助理万云心里直犯嘀咕,少年濡慕的眼神看得人肝颤,但算算年纪,他家老板今年二十五,还不近女色....... 魏川:“我们认识吗?” 卫听澜摇头,郑重道:“谢谢,谢谢你。” 魏川收回手:“没事。” 卫听澜看看他的腿,腿好长,坐着都看得出个子很高,身板也挺,长相就更没得说,近乎华丽的俊美,气质很沉,也很稳,气场极压人。 乍一看,很不好惹。 但是他知道,这是个很好的人,是他上辈子临终前的光。 卫听澜忍不住道:“你的腿......早日康复。” 少年眼睛里透着明晃晃的心疼。 明明萍水相逢,而且自己一向可不是个有好人缘的,魏川心绪挺复杂,应他:“好。” 万云诧异又静默。 三年前的车祸,老板大难不死,但这辈子想要自己站起来,绝无可能。 早日康复? 这是整个魏家乃至整个安市上层圈子的禁忌话。 也许是少年说的太真心,所以老板竟平和的应了他,有来有往的交流,似乎有温情流动。 本就是陌生人,卫听澜让开路,看着男人被推走。 他脑袋晕乎,量体温、办住院、输液、睡觉这些事全在朦胧中完成,好在私立医院服务相当到位,不怎么费功夫。 深夜卫听澜清醒过来,回想之前,暗道说错了话。 前世他死在七年后,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七年后还坐轮椅,他没有康复。 他竟然还说“好。” 自己说不得体的话,扎着心呢,他竟也应...... 卫听澜抱着被子,歉疚又赞叹,一时又觉出这世界的可爱来。 他退了烧,还有些疲惫,点了清淡的粥和小菜,平静的饱餐一顿后又睡了过去,手机只看了眼时间,没打开。 在卫听澜睡着的时候,手机的短信还在增多: 妈妈:[怎么不接电话,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 妈妈:[辰辰不怪你了,看到了回电话,不要任性!] 爸爸:[做错事就躲出去,合适吗?] 大哥:[卫听澜,能耐了是吧?这么会打架,和我打?] 姐姐:[小辰留下是全家人的决定,他已经很小心很让着你了,你都十七岁了,还这么不懂事,我真的很失望]。 卫听澜看短信是第二天早上,他向班主任请了假,准备好好休息两天。 读完短信,全部设置成了免打扰。 心绪挺平稳。 这些人的电子名片也都改了,全都是名字,再不带任何血缘方面的称呼。 改完轻松多了。 也许孤独,但也自由。 隔壁病房,陶辰看着围了一圈儿的家人,撒娇道:“我真的没事了,很久不生病,一下子发个烧,以后身体会更健康。” 陶爸爸不赞同的看他:“胡说八道!生病是什么好事?” 陶妈妈心疼的看着陶辰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妈妈会给你个交代,游泳池的水那么凉,他这次真是太过分了。” 陶家大哥陶旭拧着眉。 陶家二姐陶月在外地,之前打了视频过来。 家里人的关心让陶辰安心又委屈,小声道:“要不然我还是搬出去吧,反正你们永远都是我的亲人,这一点不会变。家和万事兴......” 他没说完就被众人否定了。 陶辰其实也不想搬走,他舍不得亲人们,但是态度得有,免得家里人为难。 还有卫听澜。 他想,有机会得和他谈谈,抱错的事谁都不想的,他总像刺猬一样扎人,大家都不开心,何必呢。 哎,卫听澜真是太不成熟了。 现在卫听澜和陶辰一个班,陶辰人缘好,消息知道的也多。 他说:“同学说卫听澜也请假了,病假,他是不是在哪个医院?” 班主任通知过陶父、陶母有关卫听澜请假的事。 陶父皱眉:“打架斗殴惹是生非,会生病?离家出走要挟人而已,这毛病不能惯,你别管了,好好休息,回头好好上学。” 他很不满意找回来的儿子,倔强又自闭,打架很凶,现在还说谎,跟个小混混一样。 陶母也是这个意思。 陶辰想起那天卫听澜脸色确实不太好,但也不太确定。 打了人还离家出走,没教养,他也确实讨厌他,现在肖家气还没消呢,说不准会找上门,尽会给家里添麻烦…… 心里无奈,他乖乖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大哥陶旭呼噜了一把陶辰的脑袋:“小傻子!” 调查结果显示,卫家那边都是粗俗又市侩的人,陶辰回去怕不是要被活吞了,还是放在眼皮底下安心。 . 没了对陶家人的期待,卫听澜很享受自己现在的人生。 没成年呢,少年人,如今又心无挂碍,在医院赖两天怎么了,打个游戏刷个视频怎么了,总之怎么高兴怎么来。 还有各种好吃的,感恩万能的外卖。 两天后出院,他自觉通体舒泰,像吃了十全大补丹。 就是,运气不好。 才刚站到电梯前,就看到了被前呼后拥着过来的陶辰。 拥着陶辰的是陶家的人。 他们个个欢欢喜喜,像是来春游,冷不丁看到卫听澜,脸上的笑意,气氛的亲和,全都僵住了。 3、第 3 章 年轻版的陶家人,卫听澜看着挺新鲜。 那时候嫉妒又酸楚,还自卑,他很少这样正大光明的打量他们,现在看,父母温和慈爱大哥英俊护短,陶辰可爱斯文。 多好的一家人,简直是完美家庭的模板。 卫听澜没有破坏这副画卷的意思,索性当没看见,往前两步就要按电梯。 他手腕上淡蓝色的住院带明晃晃。 陶家人都看见了,一时间怔住,但卫听澜这么目中无人,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怒气便不由涌上来。 陶旭道:“卫听澜,你什么态度?” 卫听澜偏头看他:“大哥想要什么态度?” 他神色平静言语冷淡,有种说不出的疏冷又出众的风姿,陶旭不由怔楞。 这不对,陶旭想。 明明卫听澜浑身是刺,阴沉僵硬,和陶家整个社交圈子都格格不入,怎么忽然这么好看起来。 而且,他对自己这个大哥还是很尊重的,甚至有些讨好。 怎么现在...... 陶父语气沉沉:“生病了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陶母看着卫听澜有些单薄的身形和苍白的脸色,又心疼又怨怼:“听澜,你怎么不接电话?两天了,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陶辰:“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大哥也是,回家吧,别闹了。” 电梯下来又上去,没在这一层停。 挑剔和责怪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兜头过来,带着熟悉的让人窒息的劲儿。 但是上辈子的网,怎么网今生的人? 卫听澜对陶辰说:“你可闭嘴吧,他们担心我担心到陪你这个假货来医院?得了便宜别卖乖,怪恶心人的。” 这话忒粗鲁,陶辰脸涨红。 陶旭往前一步将陶辰护在身后:“卫听澜,给你脸了是吧?有你这么对弟弟说话的?” 身份查实确后,确认陶辰比卫听澜晚出生几天,陶父说陶辰是家里的小儿子,卫听澜算排行第三。 泳池那事儿前一天,陶母和卫听澜谈心。 陶母说卫听澜是哥哥,要像陶旭和陶月一样爱护陶辰,说陶辰敏感又善良,让他们和睦相处。 卫听澜听着陶母对陶辰的偏袒,第一次顶了嘴。 陶母伤心的落泪,卫听澜被闻讯赶来的其他人训斥,回到房间后觉得憋闷,在窗户边站了很久。 初秋的夜,寒意已经涌上来。 卫听澜因此发烧,他不想问陶家人找药,好像自己多脆弱一样,但是太难受了,就去泳池边晒太阳。 后来,二十四岁的卫听澜来了。 眼下气氛很僵持。 陶父和陶母包括陶旭,都见鬼一样看着“大放厥词”的卫听澜。 卫听澜长在城中村,习惯了争勇斗狠才能活下去,到富贵的陶家,生硬拘谨压抑,格格不入。 但他多数时候都闷不吭声,脸色是不好看,却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陶辰捂着脸哭泣:“我不是假货,我也不想的.......我马上就搬走,你别和爸爸妈妈吵,你们别吵,一家人,要和和气气的。” 他这么难过,陶母心都碎了,赶紧安慰。 陶父斩钉截铁道:“你是我的儿子,我养了十七年,谁也别想把你赶走。” 陶旭也紧着安慰陶辰。 卫听澜听着陶辰一口一个爸爸妈妈哥哥,随手按了电梯,没所谓的附和道:“是是是,你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那我这......叔叔阿姨,回见?” 陶父骂了句混账东西,对上卫听澜平静到漠然的眼神,忽然心头一跳。 这里的动静不小,有人探头探脑的看。 陶旭正上大学,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可不想被当猴看,压低声呵斥卫听澜:“有什么话回家说,别闹了!” 正在这时,电梯门打开。 鸡同鸭讲,卫听澜懒得废话,说了句:“你们下一趟。” 抬眼,愣住。 好巧。 电梯里,上次见面休闲装的男人,现在西装革履的,英挺肃杀,无可挑剔的帅。 真是亲切又养眼。 但是他这儿吧,七零八落的。 卫听澜不由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站在了男人的轮椅旁边。 陶旭追过来,看清楚电梯里的人,猛的怔住,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带着薄责的怒气倏然就变成了敬畏。 陶父走过来,脸色也变了。 陶辰不认识电梯里坐轮椅的男人,但本能的觉得这人很可怕,不是长相,是那种淡淡扫他一眼,他就脚底发寒的可怕。 轮椅后的万云按着电梯的开门键,看卫听澜。 卫听澜对一脸笑模样的万云很有好感,礼貌道:“谢谢,不过他们不进来。” 卫听澜这样不知天高地厚,陶父冷汗都下来了,恭敬道:“魏先生,抱歉,家里孩子淘气,惊扰您了......卫听澜,赶紧出来!” 他知道的魏川,手段狠辣心性凉薄,最讨厌人多话,而且生人勿近。 魏川没搭理陶父,对卫听澜确认道:“他们不进来?” 虽然不知道陶父见到男人怎么跟见鬼似的,但是怕有怕的好处,他点点头:”不进来,他们忙呢。“ 陶父:“......” 万云收回手,对陶父说:“那......陶总,再会。” 电梯门关上的那几秒,陶父眼睁睁看着卫听澜好奇的打量魏川,还问:“你是哪个wei啊,我也姓卫。” 陶父眼前一黑。 陶旭也慌,那可是魏川,只比他大几岁,但却是他乃至整个陶家只能仰望的人,卫听澜这是在给家里招祸! 只是现在毫无办法,只暗道回去再找卫听澜算账。 电梯里, 魏川:“魏晋的魏。” 卫听澜有点遗憾:“我是护卫的卫,今天的事,谢谢魏先生。” 魏川看了眼少年手腕上的蓝色带子:“病好了?” 卫听澜:“好的不得了!” 他自觉精神焕发。 但其实这么多年身体的亏空,这几个月在陶家的压抑和内耗,还有生病的损耗,一时半会哪儿养的回来。 看在魏川眼里,少年人身体单薄面色苍白,唇色也淡,分明元气大伤,只眼睛明亮熟稔,很讨喜。 只是他孤零零的来医院,又孤零零的走...... 魏川不禁道:“回去好好休养。” 卫听澜点点头,又忍不住道:“你也是。” 他看出陶父对这位魏先生的畏惧。 陶家在安市不是小门小户,那这位魏先生得多厉害个人物,厉害了好,他腿不好,厉害了不会被人欺负。 卫听澜无意攀高枝,等魏川出了电梯,和他说了声再见,直接离开了。 魏川看着少年的背影:“陶家,和青临有婚约的陶家?” 贺青临,魏川姐姐的儿子。 万云知道魏川问的其实是卫听澜。 这事儿他还真知道:“是这个陶家,不过陶家小少爷出生被抱错了,卫小少爷才是真的陶家的孩子,前几个月才找回来。” 医院之前,他没见过卫听澜,但是听过这个名字,真假少爷,传的沸沸扬扬。 他补充:“传言说,陶家养的孩子虽然不是自家血脉,但是知书达理文质彬彬,找回来的那个,阴沉暴戾......” 魏川想起电梯外瑟缩的少年。 那个应当是养子,看着文弱,但是眼神灵活又胆怯,个头矮,和身形高挑的陶家人明显不是一路。 而当时他身边的那个,潇洒自如,极有风骨。 万云听到魏川说:“错把珍珠当鱼目。” 他也这样想,禁不住叹息:“卫小少爷看着和陶家人相处的不大好,今天这样,回头回去了......还病着呢。” 那会儿电梯外,陶家人看着跟寻仇似的,气势汹汹。 自家孩子流落在外十多年,找回来不该当宝贝养么,尤其人还病着呢,真是怪了。 万云知道魏川不喜人多话,见他神色淡淡,就不再说了。 轮椅推出大楼,阳光洒下来,视野骤然明亮。 魏川想到少年那双带着温度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他不怕他,那眼神明晃晃,亲近的,小心翼翼的,还心痛他的腿,也许是,物伤其类。 他吩咐:“你去办件事。” 4、第 4 章 卫听澜在病房就叫好了车,出去直接上去,和司机说:“抱歉,有点事耽误了,回头给你打赏和好评。” 司机的急躁不满骤然就平了:“没事,不着急。” 车子又稳又快,只是到别墅区就被拦住了,刷脸只卫听澜能进,司机不行。 卫听澜知道,如果是陶辰,刷脸可以带进去人。 但是他不行。 尽管物业知道他是陶家找回来的亲生儿子,但陶家人没有让物业上门登记过他的身份。 这里安保严格,没有明确的业主身份,他不可以带人进去。 前世的卫听澜带朋友回来被拦住,才知道还有这种规定。 当时他丢了好大的脸,心里憋着气,又不好提。 他自卑,怕添麻烦,怕自己太计较,不讨人喜欢,他可以不讨大伯家喜欢,但是这里是他真正的亲人,怎么能不在乎。 在乎对上不在乎,不自觉就卑微了。 拦着卫听澜的保安心里直犯怵,小心解释:“这里住的人都不一般,小少爷,真对不住。” 他怕卫听澜发火。 前两天救护车都来了,听说这位把陶家小少爷和客人踹下水,事情都传开了。 卫听澜回神:“没事,我理解,找个车送我到家门口就行。” 他打过很多工,小时候送报纸送牛奶,也捡垃圾换钱,大了刷盘子,卖小物件,钱不好挣,谁都不容易。 保安一楞,连忙点头。 转头和同事说起这件事,唏嘘道:“挺好个孩子,一直独来独往,脸色也不好,看着怪可怜的,倒是那个假的,那待遇,像他才是真的......” 同事寻思道:“真的假的闹不清楚,想想都憋屈,你说他打人,是不是因为这个?” 消息转了几道弯,从卫听澜有暴力倾向,变成了假少爷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欺负的真少爷忍无可忍。 卫听澜不知道风评变好,回去就收拾东西。 叔叔阿姨都叫了,再住这儿就不合适,而且经过魏先生的事,他意识到外面的人比陶家的好相处多了。 死过一次才明白,血缘也就那么回事。 和谁相处的来和谁处,怎么高兴怎么来,很简单的事,犯不着拧巴。 东西没收拾完,陶家其他人就回来了。 佣人通知卫听澜,让他去客厅。 客厅一家人都在,陶辰被陶母揽在怀里,陶旭坐在一边剥橘子,剥一半掰开,顺手塞给陶辰。 陶父沉着脸坐在一边。 陶辰把橘子塞给陶爸爸一半,陶父脸色就好了很多。 下个楼梯的功夫看到这幅父慈子孝的片段,卫听澜更觉得前世的自己可怜又愚蠢。 多明显的事,他是个多余的人。 他也没客气,找了舒服位置坐,和佣人说:“我想喝海鲜粥,多放虾和水。” 有了他之前踹人的壮举,佣人没支吾,麻利的去了。 卫听澜提要求提的理直气壮,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忍着憋着让着,生怕被嫌麻烦。 本来么,卫家既然生了他,就该养他。 弄丢了他让他吃了十来年的苦,怎么补偿都不过分,吃吃喝喝零花钱这些,来者不拒。 等他成年了,大家各走各的。 卫听澜这样坦然,陶辰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陶旭以为他还想着被卫听澜欺负的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莫名的忌惮让他没有斥责卫听澜,只问道:“你和魏先生认识?” 魏家的大本营在京市。 也就魏先生的姐姐下嫁安市的贺家,安市气候比京市好,魏先生腿不好,这几年的秋冬才多半在安市住。 但纵然是他,在宴会上也只能跟着父亲给魏先生敬杯酒,说话就没资格了。 可卫听澜和魏先生在电梯里的情形,之前看着惊心动魄的,但是事后想想,他们好像......认识? 陶父也看过来。 卫听澜:“之前在医院差点昏倒,他扶了我一把,是个好心人。” 好心? 多好心的人会囚禁亲生父亲,送亲生母亲去精神病院,把两个年长的兄长和年纪差不多大的侄子,丢监狱的丢监狱,赶去国外的赶去国外? 陶父这样想,既失望又松了口气。 他训斥道:“这次是你运气好,魏先生不是好招惹的,以后有点眼色,别瞎凑上去给家里招祸。” 卫听澜懒得搭理这茬,宣布道:“我明天搬去学校宿舍。” 陶父立即坐直了,像准备掐架的公鸡:“住校?家里车接车送好吃好喝,哪里亏待你了?打人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道歉,不止对辰辰,还有肖家的小少爷,听到没有?” 卫听澜前世很怕陶父发火,因为发火意味着不喜欢他。 但是像在,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他就是讨人厌,行了吧,接受了这一点,感觉就也还好,轻松多了。 下颌点了点陶辰的方向。 他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rua着抱枕说:“陶叔叔,别动怒么,你的宝贝儿子在那儿呢,我住校,他住这,挨不着,谁都高兴。” 他又道:“至于道歉,是肖家那孙子先欺负我,他活该。人是陶辰带来的,却眼睁睁看热闹,也活该。” 挺粗鲁的话,众人都不适应,但话说的笃定,听着还有点道理。 陶妈妈不由看陶辰。 陶辰知道卫听澜说的都是真的,但这是个意外,谁知道总爱缩在卧室的卫听澜,怎么忽然就去泳池边了。 说不准是故意的。 他眼睛还肿着,低声道:“都是我的错,你别搬走,我搬走,我离开陶家,我去住宿,怎么样都好......” 这一下卫听澜就接收到所有人排斥的眼神。 意料之中的事。 他笑眯眯:“别光说啊,做一个我看看,喊了八百遍要搬走,屁股都没挪一下......” 陶辰羞耻的浑身发抖,哭着跑上楼说去收拾行李。 卫听澜看的直乐,随心所欲,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陶父气的要命,本能的举起手,只是对上卫听澜淡漠的眼神,再想到前几天这孩子还特意跑到书房门口和他说晚安,忽然就下不了手了。 陶旭跑上楼看陶辰,回来说门反锁了,陶辰哭的很伤心。 他扯走卫听澜怀里的抱枕,勒令道:“如果你还想要我这个哥哥,想要这个家,现在,立刻,上去道歉!” 陶妈妈蹙着眉:“听澜,你别闹了,辰辰从来没怪你,你却这么计较......” 卫听澜仰头和陶旭说:“陶大哥,你糊涂了吧,我哪有家,哪有什么哥哥,现在,立刻,让开。我不会哭,不会反锁门,但我保证,三十分钟内我会带着行李离开这儿,这样可以吗?” 陶大哥和大哥,意思可差的太多了,陶旭愣住。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卫听澜。 少年在后厨刷碗,满头大汗,听说他们可能是亲兄弟,眼睛骤然就亮了,局促的往后退了两步,说他衣服脏,鞋子还有后厨的污水。 那时候,他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狗,但眼睛是真漂亮,像有星星。 后来确定了身份,他有一段时间总爱跟着他,跟上来也不说话,像个木头桩子,不怎么讨人喜欢,但眼神很乖。 不像现在,眼睛像冬天的湖水,平静,冷淡,再无波澜。 陶旭傻不愣登的不让路,卫听澜有点烦。 这个高大英俊考上名牌大学的哥哥,是他上辈子一直想要讨好的人,讨好不是因为他优秀,是因为这是他的哥哥,亲哥哥。 可是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上辈子陶旭不止一次警告过他,离陶辰远点,还说宁可没有他这个人。 卫听澜绕过他,准备上楼。 陶父暴怒道:“真是反了天了!谁都不准走,来人,送三少爷去楼上,关起来,什么时候认错了道歉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他下决心要治一治卫听澜的毛病,目中无人,蛮横无理,卫家怎么养的孩子! 关起来? 卫听澜眉宇微压,这就是没成年的坏处了。 但是没事儿。 街面上混大的人,除非断手断脚,怎么可能被困住,不过陶家人这么要脸,要不然他先报个警什么的? 正琢磨,佣人跑进来说来了贵客:“他说他是魏先生的助理,姓万。” 5、第 5 章 魏川身边有一整个助理团,几十人,负责不同的事,但万云是最得重用的那个,魏川深居简出,万云算是他在外的话事人。 陶父虽然不知道万云的来意,但是不敢怠慢,赶忙迎了出去。 走出几步回头,他警告的瞪了一眼卫听澜:“贵客登门,你再闹也要有分寸,不要丢家里的脸。” 卫听澜:“乌鸦站在猪身上。” 这话其实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但是没所谓,有气绝不憋着这回事,是会上瘾的。 陶父:“......” 卫听澜看着陶父、陶母和陶旭郑重又急切的迎出去,想了想,决定等一等。 别人他懒得搭理。 但是魏先生和万助理他都见过面,他们很有修养,很照顾他,人来了,他避开,不是那么回事。 万云带着一些补品,还有一位老中医。 万云问陶父:“陶总家的小少爷回来了吗?魏先生说遇到就是缘分,小少爷看着脸色不好,章大夫医术不错,中医治本,不如试一试?” 陶父受宠若惊:“在的,在的。” 陶母连忙道:“您请进,人在楼上,我这就叫他下来。” 陶旭觉得不太对,但哪里不对,一时也不清楚。 到客厅,万云一改刚才的斯文得体但冷淡,笑的挺和煦:“小少爷,魏先生让我来看您。” 陶父愣住。 陶母顿时僵住,怎么,不是来找辰辰的吗? 陶旭心里一沉。 是了,按照血缘关系来说,卫听澜才是陶家的小少爷,万助理来看的不是辰辰,是他们误会了。 万云看了眼扔在地上的抱枕,若有所思,笑道:“陶太太真是幽默,小少爷不在这儿呢吗,怎么说是上楼了。” 陶父陪笑道:“刚才他上楼了。” 陶母脸一红,走过去捡起抱枕,温柔抱怨:“听澜,又乱扔东西。” 卫听澜:“陶阿姨,你失忆了?刚才是陶大哥从我怀里抢走抱枕丢出去,让我立刻去跟陶辰道歉。” 陶家人集体僵硬。 阿姨? 这陶家比他以为的还乱,万云暗道,才出院回来就这样被为难,这小孩太不容易了,还好他自己立得住。 卫听澜和万云说:“又见面了,真好。” 旋即有些抱歉:“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我觉得吧,实事求是更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让您见笑了。” 刚才刺儿头一样的少年,瞬间变得风度翩翩,坦诚又得体。 万云温和道:“您没事就好,魏先生让我带了中医来,让看看?年纪小的时候根基打牢了,以后多难多苦都能熬过去。” 什么就多难多苦,什么就熬过去? 陶父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插嘴。 卫听澜有些不好意思:“我身体好着呢。” 万云:“好着差点在医院昏倒?” 卫听澜:“......” 人来都来了,还是好意,卫听澜虽然觉得自己强壮的能打死一头牛,还是老老实实让章大夫给把脉了。 然后就把出了一堆毛病。 过于专业的卫听澜不懂,但什么自小体弱,气血两虚,郁结于心,风寒入体,风湿之类的,听的人耳朵晕。 陶家人也听呆了。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卫听澜之前说差点在医院昏倒,是魏先生扶了他一把,还有,他住院才出来。 而到现在,谁也没问过他,怎么住的院,感觉怎么样。 卫听澜:“不会吧,我感觉挺好的。” 章大夫:“小时候是不是经常吃不饱?” 卫听澜:“......是吧。” 章大夫:“刮风下雨膝盖关节是不是不舒服,腿也会疼?胳膊骨折过,没好好养着?” 卫听澜:“有点。” 以前年纪小,不受待见,冬天没有厚衣服穿,只能捡大伯他们不要的,早没热乎气的,胳膊么,不提也罢。 中医真是太可怕了,这都能把出来。 章大夫:“睡眠也不好,尤其是最近几个月,总是生闷气,焦虑?” 卫听澜:“最近几天睡挺好的。” 章大夫开了一堆药方:“到底年纪轻,还能调养过来,其他的都好说,只是情绪这方面,放开心胸还要看你自己。” 卫听澜点点头:“知道了。” 万云听的眼酸,吃不饱睡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旧社会,真是造孽。 最近几个月还焦虑。 这孩子被找回来也就几个月吧? 本来只是来把个脉,章大夫是国手,外面轻易请不着,后续药方留下,陶家人知道该怎么办。 但现在万云却不放心了,干脆道:“回头药熬好了我让人送过来,慢慢治,不着急。” 陶家人僵立在一边,脸色都黑红黑红的。 卫听澜也不矫情,连忙道:“万哥,谢了啊,不过能不能把药送学校,我明天开始就住校了。” 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除非死。 前世想得到家人的关爱,为此奋斗到死,如今想住校,那想方设法肯定也要住的。 万云看他神色平静,只道:“那行,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有事随时说话。” 这就是计划之外的事了。 有些人天生就讨人喜欢。 他看卫听澜十分顺眼,也很招人怜爱,愿意多做点什么,而且私心里,老板上心的人,他多支应几分,没准以后就用上了。 又想,自家老板真是先见之明,要不来这一趟,哪里知道这少年生活这么逼仄。 万云和卫听澜聊的好,临走和陶家人说了句“不用送”,冷淡端正,架势极足。 他走后,客厅气氛有些沉闷。 陶父问:“你什么时候和魏先生这么熟了?” 卫听澜也不明白魏先生怎么会让万云来,两人根本没交情。 唯一的解释是魏先生真是个大好人。 但是魏先生都关切到这份上,再说不熟,是打人脸了,他只道:“不关你的事,明天我住校,一会儿走。” 陶父脸又黑了,但是这次没发火,闷闷道:“就住家里吧,对你调养身体有好处。” 卫听澜不觉得他是心疼他身体不好。 他的灵魂是个成年人,虽然受如今环境和身体的影响,思维行动有往少年时去的意思,但阅历在那里。 所以,陶父忽然脾气变好,是忌惮魏先生对他的关注? 甚至再功利些,想借着他和魏先生搭上关系? 想到这里,卫听澜陡然意识到,魏先生派万云来,除了关心他的身体,是不是还有给他撑腰的意思? 他不太确定,只暗自记住。 陶旭干巴巴的问:“你胳膊......怎么会骨折?” 打架能把胳膊都打骨折,所以这段时间闷不吭声的温驯样子,都是装的吧,现在,装不下去了。 卫听澜:“大伯......陶辰的大伯酗酒,不高兴了就会动手。” 陶父怒道:“他敢打你?” 卫听澜奇怪的看他一眼:“有什么不敢的,寄人篱下,吃不饱穿不暖,三天两顿打,不是很正常?你刚刚不是也要打我。” 打人的毛病不能惯。 他警告性的补充:“都过去了,初中我就能跟他打个来回,高中他就打不过我了,现在,谁敢打我,天王老子我也打回去。” 陶母红着眼圈:“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卫听澜想到她之前随口说抱枕是他扔的。 哭哭啼啼软弱温柔的人,就真的无害?这玩意儿没杀伤力,但是吞苍蝇似的恶心。 骨子里做艺人的仪态准则还在。 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为什么要说?” 最开始想说的,找到亲生父母,他们有钱有势优雅得体,怎么能忍住不诉说委屈。 但是陶辰永远被他们簇拥,他们最先跟他说的是家里还有个弟弟,说血缘不能代表一切,让他和人好好相处。 没人关心他过去过的好不好。 他们眼角眉梢的警惕和嫌弃,审度和失望,甚至美满生活被打破的不适,藏的再好,哪里能瞒过一个从小寄人篱下的人。 所以,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 楼上,拖着行李箱出来的陶辰脸色发白。 卫家大伯会打人。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人。 陶辰本来也不想走,但是哭了半天除了一开始大哥敲门,再没人上来,他骑虎难下,索性收拾行李。 反正就算走了,妈妈心软,他哭的话,她又会求他回来了。 还有二姐,二姐最护着他。 他原本准备去卫家看看,听卫听澜这么一说,又决定还是先住酒店,反正不缺钱。 陶辰到底没走成,陶父不让,陶旭抢走行李箱,陶母抱着他哭的很伤心。 卫听澜去餐厅喝了海鲜粥,吃了几个小点心,上楼收拾行李,路过客厅的时候,很有种开个直播的冲动。 真少爷回归,假少爷和家人抱头痛哭。 多好的话题。 到时候肯定人气爆棚,然后打赏无数。 不过想想他这招黑体质,目前还要养病呢,还是算了。 卫听澜上楼收拾行李。 万云后续还要送药,陶父这时候不敢再说什么把卫听澜关起来之类的话,见卫听澜坚持要住校,退了一步说不如陶辰也住校。 两个孩子都住校,这样也免得陶家被外人诟病。 而且都住校,两人也能培养感情。 只是卫听澜总是叫嚣着让陶辰滚出去,实在是太过分了。 当晚,陶父、陶母、陶旭趁着把陶辰哄睡着的功夫,来找卫听澜谈心。 中心思想是陶辰还是个孩子,没成年,性格单纯良善,又在陶家这么多年,早就是陶家的一份子,得留下。 陶父:“家和万事兴,听澜,你这么大了,该懂事了。” 陶母:“卫家确实太过分,爸爸妈妈会补偿你的,可是陶辰也是无辜的,听澜,你和辰辰都是妈妈的心头肉。” 陶旭:“这么大一个家,多一个人没什么吧。” 卫听澜撑着下颌百无聊赖的听。 老戏码了,前世也有这一出,但那是二十岁的他忍无可忍爆发了一次,才得到了类似的谈心局。 那次,他退让了。 毕竟陶家人从来没有这样苦口婆心的和他聊过天,哪怕是为了别人。 这一次,卫听澜改变主意了。 求爱太虚幻,他也早不需要,但有一样东西绝不会骗人。 他只道:“没问题,精神补偿费给够就行,五千万,不二价,我放鞭炮欢迎他。回头他就是骑在你们头上,我也没意见。” 6、第 6 章 陶父、陶母和陶旭,顿时都愣住了。 都以为卫听澜不会答应,做好了掰开了揉碎了和他说道理的准备,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 可这条件...... 陶家几百亿的资产,五千万不算什么。 但是这种问题提钱,太奇怪了。 陶旭本能道:“卫听澜,你胡说八道什么!” 卫听澜:“不答应就别废话!还以为你们多爱他呢,提钱就怂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假的就是假的,假少爷,遇到一次我喊一次......” 他笑着看这几个人,眉眼间又有种支棱巴翘的锋利。 这样的卫听澜,陶家人很陌生。 只有卫听澜自己知道,当初那个揍遍一条街上的地痞流氓,自生自灭自给自足谁也不服的小卫哥,很坦荡的回归了。 夜深了,睡觉的点儿,卫听澜不想再掰扯。 不是谁都能重活一世,老中医的话也忒吓人,从今天开始他得好好养生,争取活的长久,活的快乐又安宁。 他起身离开,才打开门,听到身后的陶母说:“你说话算数!” 陶旭惊愕道:“母亲!” 不是钱的事,他直觉不该答应,就算给钱,也不该是这种方式。 陶父说:“听澜,家里不缺钱,五千万算是你的零花钱,你们兄弟之间和睦相处就最好了。” 想想从小到大,陶辰什么都用的最好的,养到现在花了也不止五千万。 而且,魏家那位对这个儿子似乎有些不同…… 卫听澜回身靠在门框上,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十点,十二点前我要收到钱,以后陶辰在我这,会是陶家真正的小少爷。” 半个小时后,卫听澜银行卡进账五千万。 卫听澜不是不食烟火的人。 这笔钱合理规划,他这辈子都能舒舒服服的躺平,不至于真躺平,但有躺平的底气,总归不一样。 他再也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里。 这是重生后的第三天,卫听澜卖掉了自己的亲情,放过了自己,也放过了其他人。 他抱住被角,睡的很安稳。 同一时间,刚刚忙完公事的魏川,听完了万云探望小病号的汇报。 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灯火璀璨。 他说:“让章老用最好的药材,走我的账户,你做的很好。” 万云没敢多话。 虽然被夸了,但是他直觉老板的心情并不太好。 翌日,卫家, 卫听澜和陶家人一起吃的早餐,在陶辰说三哥好的时候,他回:“早上好啊,陶小少爷。” 陶辰震惊的愣在原地。 其他人也都有些不自在。 卫听澜不在乎,早上他又数了一遍银行卡上的数字,心情愉悦极了。 陶父忍不住关注卫听澜。 心道到底是个孩子,几千万就这么高兴,昨晚他竟然失眠到感觉一家人好像被他五千万卖给了辰辰,真是怪了。 早饭后,陶旭开车送两人去学校。 到校门口,卫听澜从后备箱拿下行李箱,直接走了。 陶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出一股巨大的陌生,他好像很少看到卫听澜的背影,原来他这么高,却这么瘦。 是了,以前都是卫听澜目送他。 他陡然意识到,卫听澜好像特别喜欢待在家里人身边,明明不是擅长社交的人,也拘谨,在人群中安静的像一尊雕像....... 陶旭忍不住喊:“我送你去宿舍?” 卫听澜没回头,只抬了下手,意思是搞得定。 陶辰有些不安,抱住陶旭的胳膊问:“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是不是说三哥了?” 陶旭回神,看着陶辰天真又担忧的,但也有些放松了的神情,对他笑笑:“没什么,人总会长大,他懂事了。” 他送陶辰去宿舍,安置好了又叮嘱了一些生活常识。 这个弟弟单纯柔软,陶旭怕他被欺负,又说有事及时打电话,家里会解决。 陶辰说:“没事,还有青临在呢。” 陶旭想想也是。 贺青临和陶辰是同班同学,贺家和陶家祖辈订下过婚约,虽然是半开玩笑,但两家都乐见其成。 尤其贺青临。 他是贺家这一代的嫡长孙,优秀至极,还有魏家那样大的靠山。 贺青临和陶辰的关系极好,很爱护陶辰。 陶旭虽然不想住校,但是想想贺青临也住校,以后能多时间相处,心情又变好了。 他保证道:“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和三哥好好相处,只要他高兴,我一直住校都可以,没关系的。” 陶旭欣慰的拍拍他肩膀:“傻瓜,你都高三了,最多只这一年,不......半年或者几个月。” 他觉得父亲说得对,卫听澜这次八成是欲擒故纵,小孩子么,就喜欢用离家出走之类的手段获取关注。 等对比出家里的好,自然就回来了。 不回来能去哪儿。 再闹腾,家也是唯一的归宿,更不要说陶家家大业大,等卫听澜再成熟一些,社会上吃过亏碰过壁,会回归的更快。 卫听澜不知道陶旭的想法,要是知道了,也就笑一声拉倒。 他从来没觊觎过陶家的家产,上辈子倒是争过,但那不过是不忿陶辰的待遇那样好,争的是一份在意而已。 凭什么接他回来,却让他过的不如一个假的。 这辈子,家产什么的,就更不在意了。 小时候一个发霉的馒头能熬一天的人,对他来说,生活的底线其实很低,吃的管饱穿的暖和就很满足了。 其他有的没的,不那么重要。 陶家和学校沟通过,卫听澜找到生活老师听安排就行。 私立高中,宿舍环境很不错,四人间,空间不小,还有独立卫浴,比卫听澜没被找回来时的高中宿舍强好几个度。 学生都在上课。 卫听澜领了钥匙收拾东西的时候,万云的电话过来了,问他在不在学校,什么时候送药方便。 卫听澜:“刚到学校,收拾东西呢,万哥,我能见见魏先生吗,我想当面谢谢他。” 万云开着扩音打的电话,闻言看向魏川。 少年的声音清朗平和,带几分不好意思,听着就挺乖。 魏川看了万云一眼。 没有否定就是可以的意思,考虑到卫听澜还在读书,万云说:“当然可以,周末魏先生会去医院,周六的中午,怎么样?” 卫听澜:“好的,周六医院见。”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知道魏川喜静,万云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又不由有些期待周六的到来。 他感觉卫听澜在的话,老板应当会多说几句话。 这几年老板威势愈重,惜字如金,整个人像一片海,深不见底的死寂。 正常人不该是这样的。 万云受他提拔重用,知遇之恩,便也想他有些生活上的东西充盈,而不是总埋头工作,甚至连腿的问题也不太重视。 医生都说了,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如果坚持治疗和复健,也许有一线生机。 可一个心理上一片死寂的人,又怎么会坚持治疗。 卫听澜这里,利落的收拾完床铺和私人物品后,看应当快上第二节课,背着书包去了教室。 他对高中生活记忆深刻,班级位置这些都没忘。 卫听澜一进门就受到所有人的注目礼,因为肖有林在泳池里呛了水,现在还没出院。 不过不同于上一世,这次众人不止是惊叹卫听澜的暴力,也有惊艳。 有人小声议论: “是我的错觉吗,卫听澜怎么忽然这么好看了?” “几天不见,他好像长高了,身材也好了很多,这是什么邪术吗?” “气质也变了......” 教室就这么大,这些话卫听澜零星听着了,暗道他本来就长的好,个头也够用,现在已经一米八了。 以前是自卑、愤懑,气质也确实土一点,确实好看不起来。 但是前世在追求被爱的过程中,陶辰会什么他就学什么,钢琴、画画、艺术鉴赏、骑马......人家十来年的功底,他几年就赶上来。 后来又当了艺人,穿衣打扮体态都系统学过,经得起镜头考验。 爆红乃至登顶过行业巅峰的大明星,如今重返少年,灵魂支棱起来,皮相天生好,光芒自然也就迸发了。 如今再看这些重点班的富家子弟们,也就那样。 被讨论和注目,卫听澜没有像上辈子上学的时候那样,如同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快速的回到座位。 他脸不红心不跳,不紧不慢的到自己倒数第二排的座位。 陶辰个头不高,坐在前排,听到关于卫听澜的议论,沉默的盯着书。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专门跑过去和卫听澜打招呼:“东西收拾好了吗?老师发了卷子,我放在你桌膛里了。” 他学习好,为人大方热情,人缘极好。 但这样一个人,听说被卫听澜推下泳池,都住院了,现在还这样热情的对待卫听澜,心地真是太好了。 也因此,很多人看卫听澜的目光就冷淡下来。 当局者迷,如今重新经历一遍过去的事,卫听澜才发现,陶辰总是想把他拉到阳光底下。 自卑的土气的拘谨的他,因此被一遍遍暴晒,心里没来由的难受,又找不到原因,所以变得更加偏执和别扭,更不讨人喜欢。 而陶辰,却被广泛称赞大度良善不记仇。 不知好歹的土包子和天真善良的小少爷,惨烈的对比。 卫听澜往后靠着椅背,仰头盯着陶辰看。 他很想透过这张天真的脸皮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看看陶辰总让他难堪的行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陶辰被看得不自在:“你......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可惜没有读心术,卫听澜索性直接问了:“陶辰,你是故意的,还是记性不好?” 周围就是一静。 陶辰有些不好的预感,这几天卫听澜跟中邪了一样,行为完全让人无法琢磨。 卫听澜:“我不喜欢你,不想你靠近我,你不清楚?你一再的扑上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还是说,是在拿我当表演你单纯善良的工具?” 7、第 7 章 陶辰像被针扎了一样,声音有些刺耳:“我没有!” 卫听澜揉了揉耳朵,好整以暇道:“没有什么,没有爱上我,还是没有拿我当表演工具?” 强调两遍的事,教室里大半的人都听见了。 面面相觑,也有些不确定。 是啊,虽然他们不怎么喜欢卫听澜,但是好像大多数时候,都是陶辰凑过去,他们才发现卫听澜不知好歹...... 有人疑惑,有人若有所思。 也有人看不下去陶辰的窘迫,不满道:“卫听澜,你又欺负人!陶辰是好心......好心当成驴肝肺!” 卫听澜看过去,说话的男生和陶辰关系不错。 又是这样,陶辰总有维护的人。 卫听澜感知到命运的恶意,要是上辈子,事情到这儿就打住了,他心里憋了太多的委屈,堵着堵着就不会说了。 但是这点攻击,比起前世黑粉的嘴来,差的远。 他问:“同学,你哪只眼看到我欺负人?这样,以前算我没说清楚,今天大家都做个见证,我不喜欢陶辰,我希望他离我远点,他靠近了我就心情不好,就这么简单。说这么明白,以后他要还总招我,算故意的,成吗?” 卫听澜是真不想跟陶辰搅合在一起,看到他就觉得烦。 男生没想到卫听澜不单没有住嘴,还说的更来劲,完全没有以前沉默寡言的样子,还有理有据的。 他无法反驳,气势被卡住。 嘴仗有时候就是这样,气势落了,人就狼狈。 他僵硬的重复:“他也是好心!” 卫听澜:“我觉得不好,这好就算不了好。你不喜欢吃肥肉,有人说肥肉是好东西,逼你天天吃,你乐意?” 男生彻底哑火。 卫听澜这才重新看向陶辰:“卷子的事,这次谢你,但是没有下次,我有洁癖。还有,你爸妈警告过我,要让着你,这次是你自己凑上来,我可什么都没干,你告状我也不认。” 才收了五千万,拿钱办事,他不会主动招惹陶辰,但陶辰烦他,他也不会客气。 话说明白了,他摆摆手,赶苍蝇一样:“行了,回吧,别占我地儿。” 陶辰脸红着,眼眶里有泪,看着很可怜。 但这次却没有人再帮他说话,也没有人拉他回去,说两句卫听澜不知好歹的话,他只能自己低着头回到座位上。 无数若有所思的目光,让陶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也有打量卫听澜的。 卫听澜随便人看,心里挺舒畅,暗道有些话就该说出来,上辈子陶辰就是做的太多说的太多,而他,这方面太吃亏了。 前桌转过来问:“陶辰的爸妈,不就是你爸妈?” 什么叫警告卫听澜要让着陶辰? 陶家的事现在不是秘密。 说起来,卫听澜才是亲生的吧,卫听澜说的话,听着这么怪呢。 卫听澜整理桌子,随口道:“我爸妈早死了,车祸,十来年前的事了,我之前住亲戚家......” 同桌:......这话信息量也好大,这是,不认陶家了? 教室又是忽的一静,卫听澜直觉般抬头,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两个大高个儿,帅爆了的两个男生。 一个英俊冷清,一个清俊硬朗。 这俩人卫听澜都印象深刻,一个是陶辰喜欢,他曾经也争过的,不知道到底算他们谁的娃娃亲未婚夫贺青临。 他死那会儿,陶辰和贺青临还没有在一起。 不过这并不耽误贺青临维护陶辰。 贺青临是贺氏企业的太子爷,接手家族企业后财雄势大高高在上,维护陶辰,对他则不假辞色。 卫听澜对上陶辰,但凡贺青临出手,他八成会吃亏。 另一个男生叫景晟,是贺青临的发小。 卫听澜对景晟的观感就比较复杂了。 这个人是上辈子他有交集的,陶辰的身边,有冲突时,唯一对他和陶辰不算偏颇的人。 但那会儿的卫听澜,对陶辰身边的人,很二极管。 要么想争,譬如陶家人和贺景临,他认为本该是他的,要么一刀切的厌恶和远离,譬如景晟。 景晟为人高傲,也并不搭理他。 只有一次,他又一次被陶家人教育不要欺负陶辰,在酒吧买醉,手机不知丢哪儿去,没钱付账。 景晟付的钱,还把他丢去酒店。 当时喝太醉了,卫听澜迷迷糊糊听他说过一句:“一根筋的蠢蛋,知不知道什么叫往前看?” 现在想,景晟也是好心提醒。 大概是聪明人对愚蠢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的,看的伤眼睛后的提醒。 但是那会儿卫听澜早已经钻了牛角尖,只注意到景晟高傲的,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没忍住,吐了他一身。 这就是他们唯一比较深刻的交集了。 贺青临看到陶辰趴在桌子上,肩膀颤动,好像不太对,走过去敲敲他的桌子。 景晟直接回了座位。 卫听澜看景晟直直的冲自己走过来,这才想起来,景晟和贺青临都很高,坐在最后一排,而景晟,正坐在他后边。 想起那一吐,他莫名心虚,低头翻书。 这也就错过了贺青临看陶辰眼睛红红却问不出什么,问陶辰同桌,陶辰同桌往他这边看了眼的过程。 上课铃响了,这一茬被打住。 高中的知识卫听澜早忘的七七八八,不过课程前两年都学完了,高三就是复习,他上辈子还刻苦读过书,觉得自己能慢慢跟上。 下课铃响,卫听澜想出去接杯水,桌角被按住。 桌角上的修长有力,看着就漂亮,卫听澜抬眼,少年时的贺青临一张好看的脸冷冷的,像才从冰柜里拿出来。 毕竟是费心追求过的人,卫听澜太熟悉他了,瞧瞧,这人浓长的睫毛都是不愉的样子。 他问:“干什么?” 贺青临盯着眼前人琥珀色的漂亮又清澈的眼睛,微微一怔,卫听澜的眼睛,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没印象。 之前的卫听澜好像一个沉默的灰色的,总是冒着愤懑气的影子,现在这个影子忽然浓墨重彩起来。 不止眼睛,这个人竟出乎意料的好看。 是那种很清爽的好看,隽秀单薄却清晰明白,像清晨叶子上安静的露珠。 稍稍的恍神后,贺青临问:“你和陶辰,怎么回事?” 后桌的景晟背靠着墙,调侃道:“又哭了?天天哭,上辈子是条河吧。” 卫听澜忍不住笑了下。 景晟目光在前面的人抖了两下的肩膀上落了落,眉梢微挑。 贺青临脸色更冷了,他虽然还只是个少年,但是隐隐有已经有成年后贺总那种说一不二的威势。 卫听澜倒不怕他,不过这辈子也并不想招他。 各种意义上的招。 他说了事情的经过,像个旁观者一样描述完,认真建议道:“要不然你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冷不丁就掉眼泪,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卫听澜是真觉得不太正常。 他也苦过,也疼过,但宁可流血绝不流泪,而陶辰,脸红眼圈红是常事,不难看,但是真的很怪。 身后传来一声笑。 贺青临没笑,看向卫听澜的同桌。 同桌是个女孩子,家境不错,和贺青临他们算一个圈子的,之前的事全程旁观,中肯说:“就是这样。” 贺青临转身走了。 卫听澜有些意外,都不警告他两句的吗,要不然打一架? 他想和贺青临打架。 上辈子全网黑,卫听澜一直怀疑背后有贺青临的手笔,可惜他无人支持,白天出门都做不到,没法解困。 后来他就死了。 现在没了心理上的束缚,上辈子的仇好像也算不到这辈子,卫听澜知道该放下,可是打完架了再放,行吗? 好吧,走就走吧,走的远远的,别碍眼就行。 至于前世那些笨拙的,自己也说不清是喜欢还是不甘的,对贺青临的追求,卫听澜没多琢磨。 上辈子追着跑人家都不搭理他。 这辈子就他这爱咋咋的德行,肯定更不讨人喜欢,而卫听澜,也再也不想追着任何人跑,不论是什么样的情感。 他很快平复了心情,看时间倒水也来不及,索性不动了。 同桌的女孩子一直看他。 卫听澜转头说了句谢谢。 再没别的。 富家子弟的生活很重叠,贺青临圈子里的人就是陶辰圈子里的人,他不想再沾惹。 中午回到宿舍,卫听澜推门就看到一副筋骨强健线条极劲儿的后背,是那种男性化的,野性和优美并存的赏心悦目。 对方背对他,在换衣服。 自个的性向自个知道,卫听澜没多看,直接回自己位置了。 四人间,上床下桌,床下的桌子前面对的就是墙壁。 半隐私的空间,他坐下来,捏了捏鼻梁,准备磨蹭两分钟等人收拾齐整了,再看看对方是谁。 下一秒,对方一条手臂搭他床架子上:“搬进来的是你啊!” 卫听澜转头,看到景晟那张帅脸,短袖长裤,身量挺拔但清瘦,真看不出衣服底下的身材那么横。 他之前也没注意室友是谁,当时只听生活老师说这宿舍还有个床位。 反正不是和陶辰一间就行。 卫听澜点了下头:“你好。” 景晟就乐了:“还挺客气!” 卫听澜这才发现,景晟居然长着小虎牙,笑起来会露一下,看着挺有意思的。 另外两个室友都是学霸,话不多,对卫听澜不冷不热,卫听澜也不在意,他也不是爱呼朋引伴的人,安安静静挺好的。 至于景晟,总和隔壁的贺青临一道,和他互不打扰。 第二天晚上,贺青临过来找景晟,看到卫听澜眼神就变冷了几分:“景晟呢?” 卫听澜:“卫生间,洗澡。” 景晟爱打篮球,有空就打,回来一身汗,扯了衣服就去冲澡,那长腿,那码的整整齐齐的腹肌,太有样儿了。 短短一天半,卫听澜已经被迫从眼睛要瞎到淡定转开视线。 卫听澜说完话就看书了,感觉到贺青临还盯着他看也没搭理,反正他的眼睛又不是激光,能弄死他咋的。 贺青临:“聊聊。” 十分钟后,两个人到了操场。 卫听澜答应聊聊,是猜测贺青临要警告他不要欺负陶辰,想着一次性说清楚也好。 秋风淡薄,空气清爽。 卫听澜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春夏秋冬,为生存,为爱,他一直在奔跑,在渴求,现在忽然觉得,以前错失了很多。 要不然以后晚上跑个步什么的? 琢磨着有的没的,要不是贺青临说了一句“就在这儿吧”,他都要把他忘了。 路灯下,贺青临看到他脸上放松的神情,这有点小愉悦的,放松的样子,让人想起晒到阳光的猫咪。 只是一起走一段路而已,至于这么高兴? 贺青临忽然觉出自己的残忍。 他暗自将要说的话的冷淡程度调整了一下,这才道:“娃娃亲只是两家的玩笑话,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永远不会,明白吗?” 8、第 8 章 卫听澜不由一愣,目光直直的落在贺青临脸上。 毫无疑问,贺青临的一切都是顶配,身高、长相、气质、家世,仿佛是上帝的亲儿子,尤其灯光下,眉眼深刻,气质高贵,好看的像一尊玉雕。 甚至隐约的,他的眉眼轮廓,让卫听澜有一种似曾相似的熟悉感。 卫听澜想到前世,他暗戳戳对贺青临表达过自己的心意很多次。 一直没明说。 也许是很想有一个人坚定的走向他。 又或者是别的,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些横冲直撞的岁月,这是他做的唯一一件比较婉约的事。 不过贺青临身边的人都是人精,看出他心意的不少。 当然,他们大概都当笑话看。 贺青临本人,约莫是不胜其烦,对他一直很冷淡,说的最多的就是让他不要找陶辰的茬。 因此,这样正儿八经的拒绝,卫听澜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忽然想起,好像前段时间他和贺青临说过,说知道两家有婚约,又说了一句他才是陶家真正的小儿子。 避开人说的,跟做贼一样,说完自己紧张的先跑了。 这算表白吗? 卫听澜不知道。 但是他不是因为喜欢贺青临才说这个,而是在陶家人那受挫,想到贺青临也是他可以争取的对象。 上辈子也有这事,但贺青临没有说过这些话。 这辈子,是因为白天他正大光明的说了陶辰,所以贺青临忍无可忍了? 因为思考,卫听澜看贺青临有些久,直到贺青临好像忍无可忍的偏开脸,他猛的回神。 这可有点尴尬,毕竟是他先说有的没的。 卫听澜如今能在陶辰和陶家人面前支棱起来,是问心无愧别无所求,但他感觉理亏的事,还是会很不好意思。 他垂下眼:“那什么,抱歉。” 贺青临愣住。 卫听澜搜肠刮肚,但是他确实不会说软话。 他只能尽量礼貌体面的道:“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之前你就当我脑子不清楚。我以后不会纠缠你,你放心。那什么娃娃亲,和我也没关系,我都懂。” 就算娃娃亲作数,作数的那个也肯定是陶辰。 贺青临做好了卫听澜纠缠不清的准备,没想到听到这样一番话,规矩又清楚的话。 他只能看到眼前人一侧脸在路灯下白的发光,竟给人一种很温驯的感觉。 静默两秒,贺青临说:“那就好。” 卫听澜听他声音都变柔和了,暗道果然是很讨厌他,说了不纠缠他,看把他高兴的。 贺青临:“以后不要再针对陶辰,有些事也是阴差阳错,不是他的错。” 其实卫听澜表白的事,他本来不放在心上,类似的表白他的生活里太多太多了,压根不需要在意。 但是陶辰因此被牵连。 他和陶辰聊了,陶辰很苦恼的说:“可能是因为那个婚约,就是长辈们开玩笑的,三哥大概是不懂这个,很在乎,所以才看不惯我......” 贺青临不会因为陶辰的血脉问题就疏远他。 毕竟十多年的朋友了,情谊在那儿,未免陶辰被殃及池鱼,他决定和卫听澜说清楚,没想到卫听澜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卫听澜:......这熟悉的维护。 他习以为常的点头:“成啊!我不会招他,他招我的话,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总行吧?” 说完直接走了。 答案是什么不重要,反正只要他和陶辰对上,贺青临肯定会站陶辰。 卫听澜没有因为贺青临的事受到影响,亲疏远近就在那儿,他看清楚了,也认了。 到寝室门口一推门,赶紧撇开脸。 只穿着短裤大喇喇坐在那里的景晟低头看看自己,没毛病啊,盘靓条顺的,而且大家都是男人。 他抬下颌:“怎么着,我身上长刀子,扎你眼啊?” 卫听澜很难将这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少年,和日后西装革履行事果决,体面又高贵的景总联系在一起。 而且好好的大少爷,家里别墅豪车数不清,住学校这小旮旯,有毛病吧? 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卫听澜瞥过去。 他的位置靠门,和景晟是斜对面,胡乱扫了眼那逆天的大长腿,看向他身后敞开的阳台门,以及后面开着的窗户:“你不冷?” 景晟看了眼外面,修长的眉毛挑起来:“这天儿还冷?” 卫听澜:......默默抱住自己的保温杯。 他现在晚上都会穿外套,不知道是不是老中医把脉了的缘故,那一堆毛病,听的他不自觉就怕冷了。 右边腿曾摔到过的膝盖骨隐隐有点不舒服。 这玩意儿跟天气预报似的,他就知道,今晚大概率会下雨。 景晟走过去抽走卫听澜的保温杯,打开看了眼,白乎乎的,又闻了闻:“什么玩意儿?牛奶?看着不像。” 卫听澜抢走杯子,敷衍的回:“豆奶。” 他不想搭理陶辰朋友圈的人,但是毕竟一个寝室,也不好闹太僵,所以就保持着有问会答绝不主动的良好作风。 至于豆奶的问题。 卫听澜这年纪,还不至于喝枸杞,喝茶和咖啡这些会睡不着,而且马上喝中药了,他也不敢乱喝。 喝白水没滋味,豆奶甜甜的,小时候还喝不起呢。 景晟啧了一声,看卫听澜不搭理他低头看书了,站了几秒,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了。 他上床,靠着墙刷手机。 时不时抬眼看看那个抱着保温杯翻书的人,和贺青临发信息: [肖有林真是被他踹下水的?] [天天保温杯,老大爷一样]。 [你知道吗,他居然喝豆奶,还很怕冷,他会踹人?] 景晟对卫听澜的印象是沉默寡言黑不溜秋,再就是一根筋,看眼神就知道了,那种愤懑无措偏执,全在脸上。 传言说是从很穷的人家找回来的,爱打架,是校霸。 不知不觉这人就变白了,本来长的就挺好,这一下白的发光,偷看他的人不少,只是那苦大仇深的样儿,没法说。 打架......倒是没见过。 至于这小子那些阴沉的情绪,景晟倒能理解,十七年,少爷变成普通人,搁谁谁不难受。 家庭的原因,不论是景晟还是贺青临,聪明又早熟。 一般人他们几眼扫过去,什么出身什么性格,以后会有什么样的人生,能勾勒个八九不离十。 看的清楚,也就没兴致。 但是一个人竟然忽然就变了,平静又从容,跟大变活人一样,谁能不免好奇。 贺青临发过来一段监控录像。 景晟点开,镜头很清晰。 泳池边,肖有林和躺在那里的卫听澜说话,不知说了什么,卫听澜坐起来,又站起来,一按一踹,干净利落就把人给收拾了,分明是个打架的老手。 景晟眼睛发亮,看了好几遍才回:[狼崽子啊这是!] 贺青临:[你盯着点,这样的人,小辰应付不来]。 结合这个视频看,卫听澜阴沉寡言出手狠辣,这样冲动暴戾,说不准什么时候不过脑子就对人陶辰动手,不得不防。 景晟:[应付不来不是还有陶家人吗,人都逼住校了,差不多得了!] 他就不信,好好找回去好好对待,人会直接住校,至于陶辰也住校,一看就是陶家那老东西爱面子粉饰太平的。 陶辰人缘很好,但景晟亲近不起来,他不喜欢软绵绵的人,来往也是看兄弟的面子。 贺青临看着聊天框,无端想起操场上卫听澜的样子。 奇怪,画面居然很清晰。 那张白净隽秀的脸上,先是微微的惊讶和懊恼,很快又变成平静和淡漠,等他提到陶辰,又是漫不经心的嘲讽,最后归于平静。 景晟打了会儿游戏,眼看要熄灯了,冲卫听澜喊:“学霸,差不多得了吧,要不然给你杯子里泡根人参?” 卫听澜没搭理他,上辈子这人也没这么多话。 正好闹钟响了。 他起身去洗澡,回来在柜子前换睡衣。 不好意思看景晟主要是怕占人便宜,但卫听澜自己穿个短裤套衣服倒没什么障碍。 上辈子做艺人,做模特,周围一堆人的时候换衣服,早习惯了。 他低头,摸了摸肚子。 少年时他这么瘦的吗,不过身材还可以,虽然没景晟那么霸道,但是薄薄的腹肌还在。 卫听澜上辈子没有欣赏过自己,任何意义上的。 这辈子就不了。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后来被誉为神颜也不是没有道理,还有身材,皮肤白,骨架匀称,肌肉也丁是丁卯是卯的,腿还长且直,分明很有看头。 后背好像有很强烈的视线。 宿舍其他两个人晚上都是去自习室学习,还没回来。 卫听澜觉得寝室更好,要什么有什么的。 至于景晟,卫听澜没见他下课翻过书,就这,学习还拔尖儿,大概是天生脑子好。 卫听澜看过去,景晟还靠那儿看手机,眼皮垂着,漫不经心,还咳了一声,估计是着凉了。 活该! 他上床,回了陶父的短信:[要在学校复习功课,周末不回去]。 周六卫听澜一大早就起来,先去外面理发,又去那家不外送的餐厅排队,上午十一点,等在了私立医院的停车场。 他和万云约好的,今天来医院见魏先生。 但是当时只说了中午,也没问病房之类的。 就一个短信的事儿,但是卫听澜不想没完没了的麻烦人家,免得一个不留神又被讨厌。 反正不费事,他干脆等在了这里。 十一点三十五,黑色轿车驶入停车场。 副驾驶,万云注意到正在打电话聊公事的老板,朝着窗外的目光忽然一顿。 他看过去,也愣住了。 树荫下,短袖运动裤的少年蹲在那里,他前面的地上铺着个外套,外套上放着外卖箱那么大的个箱子,像个摆地摊的。 9、第 9 章 魏川跟那边说了声回头聊,挂了电话,沉声问:“你没安排人接他?” 万云头皮发麻:“抱歉老板.......是我疏忽了。” 助理做到他这份上,也算得上日理万机了,再加上医院这里老板从来不让人过来,流程他就生疏了。 卫听澜看到又来了车,赶忙站起来看。 发现下车的是万云就不禁笑起来,招了下手,又拎起外卖箱,地上的牛仔外套提溜着领子甩了两下,这才走了过去。 万云用跑的,还感觉后背凉飕飕。 卫听澜看他额头有汗,心道天真的这么热吗,还是他体质确实太差了。 他避开万云要接箱子的手:“不重。” 万云头都大了:“先生在车上,您去看看?拎着东西不方便。” 卫听澜想想也是,就把箱子给他了:“汤汤水水的,虽然封的严,但是拎稳一点更保险。” 他没什么可给魏先生的。 想来想去,生病的人该吃好一点。 虽然知道人家不缺,但那家不外送,上辈子的经验来说,还很好吃,他等了两个小时才得了这一份。 魏川看着走过来的少年。 小孩儿剪了头发,发茬短短的,头型很好看,皮肤白净眉眼清晰,天然的笑模样,像一片绵软的云朵。 他降下车窗:“等很久了?” 卫听澜站住了:“没有,我带了午饭,您要尝尝吗?” 男人的脸微微侧向他,高眉骨挺鼻梁,肤色冷白眉眼肃厉,完全看不出喜怒,有种压的人喘不过气的威势。 如果陶父在这儿,大概话都说不囫囵。 但是卫听澜看到这个人就觉得亲切,上辈子最后的善意,这辈子人还送了大夫来,多好。 跟上来的万云叹息,他这次真是太失职了,该和卫听澜通个气,老板从不吃外面人带来的东西。 魏川:“那就尝尝。” 万云:“......” 卫听澜和魏川一起吃的午饭,看魏川胃口不错,他禁不住说:“下次还给您带。” 说完就觉得冒失。 虽然眼前这个人今天穿的休闲,黑衬衫还很显年轻,当然,他本来看着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还很好说话。 但是让陶父都怕的人,肯定身份很高。 他又犯毛病了,冲动了说话就不过脑。 魏川:“下次我请你。” 卫听澜愣了下,点点头:“您要是忙的话,不用的,我本来也是来谢您......” 魏川确实很忙。 他知道这小孩见他是道谢,谢过也就完了,日后再没交集。 而且,也用不着谢。 他做事随心所欲,从来都只为了自己。 但是眼前人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太乖了。 难怪总被欺负。 很奇怪,压根没什么缘由的,魏川听到自己说:“不忙,你忙?” 卫听澜摇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魏川:“下周六,还是这里,我没什么亲人,如果不介意的话......” 卫听澜:“那我还来!” 他知道孤独的感觉,尤其魏先生腿还不好,估计更难熬,同情,能回报一些是一些,被需要的感觉,想法乱七八糟。 总之做陪护什么的,他很乐意。 魏川看他明亮清晰的眼睛,真好哄。 卫听澜没有忘记其他的目的。 郑重的道谢后,他说:“章大夫说中药我要喝至少半年,积少成多,肯定要不少钱,这钱我出,需要多少,您告诉我,我打过去。” 魏川还不至于要小孩儿的钱,但小孩儿好认真。 他说:“药方会随时调整,现在不好说,等你康复?” 卫听澜点头:“那行。” 迟疑了几秒,他又道:“还有一件事。” 魏川微微抬了抬下颌:“嗯。” 卫听澜攥了攥拳,有些尴尬的道:“我和陶家人不熟,您和陶家如果有什么来往,该怎么就怎么。” 虽然他肯定没什么分量。 但是难保陶家人借着他向魏先生提什么要求。 到时候就太难看了。 这次周末他不回去,陶父拐弯抹角的问他和魏先生有没有联系,他说没有,陶父又问万林。 还说请人吃饭道谢,简直司马昭之心。 魏川:“好。” 他收回之前的想法,这小孩和他一点都不像,他心里关着用血和恨浇灌过的猛兽,而他,太嫩了,也太干净。 病房外,万云从立整的等在外面到找了地方坐。 已经过去四十三分钟,能在老板跟前呆这么久,这位小少爷,不知该说他神经粗还是胆儿肥。 卫听澜回学校是万云开车送的。 万云实在好奇:“小少爷,在您心里,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卫听澜:“叫名字就行,我不是什么少爷。魏先生,是个好人。” 重新活一世,他虽然想着要好好的过,但是和这个世界还没产生什么锚点,无亲无故,心里总空空的。 现在不一样了,每周六去医院,好像在被需要。 好人,原本是太笼统也太敷衍的回答。 但万云看得出,这一次是很真心的话,他问:“还有呢?” 卫听澜想了想:“好看。” 他上辈子在娱乐圈发展,对美色的鉴赏早形成了习惯,朴素说起来,魏先生的长相气质已经是美的范畴,他是个大美人。 用帅形容他,都俗了。 万云回去,魏川的腿部已经扎满了银针。 魏川半靠在床头看文件。 万云低声道:“送回去了,我看着小少爷进校门的。” 魏川:“聊什么了?” 万云:“......他说您是个好人,还说......还说您长的好看。” 当时那少年说的很认真,似乎在说一棵树或者一朵花,但此刻他复述出来,感觉就有些怪怪的。 虽然吧,确实是实话。 万云听到一声笑,不由抬眼。 错觉吧。 毕竟靠在床头的男人眉眼还是惯常的冷淡,但分明有什么不同,好像比平常柔和了几分? . 卫听澜拎着一兜熬好后分袋装的中药回的学校,药喝一周再把脉,随机调整,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 中途陶父打过电话,他没接。 到宿舍,陶父和陶辰都在,齐刷刷看过来,四只眼睛像探照灯。 宿舍再没别人。 卫听澜皱眉:“你们怎么进来的?” 陶辰有点怵卫听澜。 他还记得问这寝室的男生要钥匙时,那人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审视。 自从卫听澜在教室说了那番话,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陶辰赶忙解释说父亲来看卫听澜,那书呆子这才开的门,还确定了了父亲真在,好像防着什么一样。 他想到这些就憋屈。 等这么久,陶父也憋屈,尤其看到卫听澜这副疏远的样子:“什么怎么进来的,我是你老子!大周末的不回家,你拿的什么?” 现在白天,天还热。 中药要喝一周,需要保存,万云拿来的是大隔热袋,里面还放了冰袋,封的严严实实,没有明显的标识。 到宿舍就好了,宿舍有冰箱。 卫听澜知道陶父一直很有些唯我独尊的意思,尤其对他。 大概是因为当初陶母之所以在个小医院生产,是夫妻两个吵架,陶母负气离家出走结果半路早产的缘故。 小医院,管理混乱,还不小心失了火。 这就是十七年前的阴差阳错。 这辈子,卫听澜有些明白陶父对他态度上的蛮横,犯了错的人,怕被人提起,所以反倒更理直气壮,仿佛因此就一切正常。 他随手把东西放景晟桌子上:“景晟的东西,他有事,托我带一程。” 陶父看那袋子不显山露水的,确实不一般,景家和贺家都是安城顶尖儿的人家,景小少爷的东西,他自然不会动。 陶辰直觉不太对。 但是景晟平常对他不冷不热,而且这人虽然没有洁癖,领地意识却极强,陶辰虽然好奇,不确定的情况下,不敢动他的东西。 卫听澜看到这对父子就烦:“有事说事。” 陶父本来是叫卫听澜回家吃饭,章大夫那番话听的人心惊胆战,再怎么说卫听澜也是他陶家的血脉。 但卫听澜这个态度...... 他话说出口就硬邦邦:“闯了祸就一走了之?肖家那孩子头疼、肺炎,现在还在住院,你跟我去道歉!” 这件事还是来了,卫听澜并不意外。 前世也有这一出。 他本来就病着,从泳池爬出来后也没去医院,发高烧好几天,病没好就被勒令去肖家道歉。 有钱人家小孩之间的纠纷,很容易就演变成家世之间的较量。 其实陶家和肖家算旗鼓相当,卫听澜本不用这么低就,但是陶父要面子,还想压一压卫听澜的性子,非让他道歉。 卫听澜最后也没去。 无论怎么讨好陶家人,无论怎么想得到贺青临的善待和亲近,他唯一坚持的就是没错就绝不低头。 这真是太拧巴了。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他最终还是不讨人喜欢。 卫听澜靠在门边上:“不去。” 他不知道,一门之隔,因为在附近吃饭被搭讪的人故意洒了饮料,想来换个衣服的景晟,推门的手倏然顿住。 陶父怒吼道:“不去也得去!陶家和肖家有合作,人家孩子都住院了,你是凶手,你能不能懂点事?” 这里没外人。 陶辰也说:“三哥,不管谁对谁错,肖有林病的真挺重的,只是道个歉而已......” 卫听澜原本打算就不去,爱咋咋,看这样儿,忽然又改主意了。 他问陶辰:“你确定要我道歉?” 陶辰直觉哪里不太对,卫听澜怎么忽然又好说话了。 但是道歉而已,没什么吧,反正丢人的又不会是他,就点点头:“如果是我,我肯定会道歉,退一步海阔天空。” 陶父赞赏的拍了拍陶辰的背。 卫听澜:“行吧,不过医院我就不去了,肖有林不出院是没脸来学校吧,反正要道歉,我在班里当着大家的面道歉,给足他脸,怎么样?” 陶父有些满意:“这还差不多。” 卫听澜:“那你也有诚意一点,老规矩,精神损失费两百万,不二价。” 陶辰不明所以:“什么老规矩?” 陶父没回答他,阴着脸和卫听澜无所谓的样子对峙,片刻后冷声道:“你真是没救了!” 卫听澜:“三百万。” 陶父咬牙:“两百万,晚上十二点前会打给你!” 陶辰有些茫然的想,两百万,怎么不去抢,他和父亲要这么大笔钱的时候也不多。 他不由道:“可是明明......” 明明就该道歉的啊。 怎么还能要钱,跟土匪一样。 正在这时,拍门声砰砰砰的:“有人没?开个门,忘带钥匙了!” 卫听澜打开门,就见景晟说了句谢了,一边往里走一边扯掉上半身的t恤:“好好的衣服,一杯水给毁了!” 他像是才看见陶父和陶辰:“什么意思这是?” 陶辰连忙道:“我和父亲来看三哥,问他回不回家吃饭。” 景晟:“他哪有空,都快钻书里去了,刻苦的让人害怕。” 说着话看到自个桌上的大袋子。 他随手扯了下,口儿还封挺严实,眉眼就是一沉,问陶辰:“这什么?你的?” 10、第 10 章 穿着衣服的景晟,年轻英俊挺拔随性,溜光水滑的帅,光膀子皱着眉时,明显的不愉和排斥就带出几分匪气。 陶辰后背一僵,下意识看卫听澜。 本能垂死挣扎的卫听澜,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不是你托我先拎进来?就刚刚,校门口。” 嘴巴比脑子快的事,说完了更懊恼。 没想到大周末的,景晟居然会忽然出现,还无意抓了他个现形,两人没交情,景晟怕是要将这件事扯个底朝天。 在陶父和陶辰面前丢人,对卫听澜来说是件很折磨人的事。 见卫听澜要死不活的扯平的嘴角,景晟眉梢微挑,熟稔的说:“谁让你拎的,不是让你等我一块儿?” 卫听澜:“......” 多亏上辈子演戏的经验,他才勉强忍住了用见鬼一样的眼神表达此时的震惊。 景晟从衣柜里翻衣服,三两下穿好,问两个不速之客:“陶总,你们这,还有事?” 卫听澜确信,景晟分明是在说,你们怎么还不走。 一分钟后,寝室没有了外来客。 景晟拎了下桌上的袋子:“还挺沉。” 卫听澜拎走袋子:“......刚才,谢谢。” 景晟跟过去,靠在卫听澜的衣柜边看他拆袋子:“这就完了?我这样的老实孩子,为着你撒谎,心里压力得多大。” 卫听澜把袋子里的冰袋往外捡。 牛奶袋大小的透明袋子被中药汤充斥成褐色,白皙的手指翻动间,色差有种奇异的对比。 景晟伸着脑袋看:“什么啊这是?” 卫听澜:“中药。” 景晟拿了一袋翻了翻,什么标识也没有:“治什么的?” 卫听澜:“风湿。” 景晟:“你喝?” 卫听澜嗯了声,拎着袋子去冰箱那,还好地方够。 这玩意方便。 到时候用热水一温,直接喝就行。 不像以前在卫家,大伯娘生病喝药,中药熬起来特别麻烦,他要守着灶添火,还要注意药水烧到合适的量,不能熬干。 得总提着心,生怕搞砸了挨骂。 那时候,几个小时的等待,每分每秒都好像是凌迟。 景晟看着站在冰箱前发呆的人,他很难过吗? 刚才张口就是两百万,冷静,干脆,甚至浑不戾,要不是确信自己没有老年痴呆,景晟都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卫听澜关上冰箱门,侧头看景晟:“你想怎么报答?请你吃饭,或者,你要多少钱?” 饭和钱,谁缺那个。 只是这小子板着脸非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儿,这么碍眼呢。 景晟咳了一声:“我晚饭还没着落。” 卫听澜点点头:“行,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景晟:“理由。” 卫听澜:“烦。” 这时候,从宿舍楼走出不远的陶父回头看:“你不是说,景晟很难接近?怎么看着和听澜关系不错。” 陶辰听出陶父语气里的诧异和赞赏。 从小家里虽然宠爱他,但也耳提面命,要他和贺青临、景晟这些人打好交道,对自己,对家里,都有好处。 贺青临看着冷清,其实心软,总会帮他,还很会照顾人。 景晟看着大大咧咧呼朋引伴,其实粗中有细极有原则,也就是看在和青临的面子上,对他才敷衍两分。 陶辰说:“三哥是陶家人,看在您的面子上,又是一个宿舍,熟悉也不奇怪。” 陶父一想还真是,不过卫听澜漫不经心要钱的样子,又让人心里憋屈。 他冷下脸:“行了,回头有事就提前跟我说,回去吧。” 陶辰愣住,难堪了几秒努力笑道:“爸爸,您忘啦,今天是周末,我想多陪陪你们。” 他昨晚就回家了。 今天是主动提出一起来学校劝卫听澜道歉,现在卫听澜在学校不回去,他也要陪着? 陶父一想还真是,带着陶辰回家了。 宿舍, 卫听澜躺在床上刷了好久的手机,漫无目的,心情不太好。 他以为都过去了。 明明这一周忙忙碌碌,不高兴了就说,随心所欲,感觉挺舒服的,但偶尔几个记忆闪现,还是让人难受。 很多情绪,也许要更久的时间才能过去。 晚上,卫听澜跟着景晟去了一家高级餐厅。 他虽然到陶家几个月,但是最开始他皮肤黑,陌生又富贵的环境,手脚都不自在,陶家人并没有把他正式带出去。 倒是让陶辰带他出去玩过。 可是陶辰会叫一堆朋友。 陶辰并不掩饰自己养子的身份,会说陶家并不介意他的身份,说错不在他,还很热情的邀请卫听澜唱歌或者玩游戏,大方得体。 这么着,陶家人的形象就很正面。 但卫听澜什么都不会,周围的目光也让人难堪。 渐渐的就传出他难相处、土包子之类的话。 陶父夸陶辰在外面对两人身份解释的体面,回头训斥他上不了台面,让他跟着陶辰学。 卫听澜原本性格只是冷清,渐渐开始自闭...... 上辈子少年时的卫听澜,想到这段日子只觉难堪。 如今再到少年时,他倒懒怠了很多。 成为最顶级的艺人过,灯红酒绿也算长了见识,还死过一次,现在的卫听澜觉得,人啊,重要的东西不多。 健康、一日三餐,有个安稳的地儿睡觉,足够了。 他也懒得挑地方,随便景晟怎么折腾,反正跟着付钱就行。 结果,钱也没付。 吃到最后,餐厅经理过来问景晟,张口就是少爷满意不满意,有没有改进的地方。 景家的产业,景晟当然不用买单。 对此,景晟的解释是,缺人陪他吃饭,他问卫听澜:“满意不?” 卫听澜认真的说:“挺好的。” 他饮食上口味原本比较重,偏好酸辣、酸甜、麻辣这些,这家餐厅菜做的很清淡却也很好吃,很不错。 景晟往后仰靠在座椅上,有点嘚瑟的挑眉。 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卫听澜禁不住笑了下。 晚上回去,卫听澜加了舍友们的联系方式。 最开始要卫听澜电话号码的舍友,说了今天给陶父开门的事:“我想联系你,但是没你电话号,班级群,你也没加。” 他比最开始对卫听澜视而不见,要和气很多。 原因是经过仔细观察,卫听澜既不暴躁还很爱学习,讲卫生,人安静,不是传言中那样阴晴不定杀伤力大的人。 这些事,卫听澜高中毕业的时候才听人家说的。 舍友还问:“你怎么不加班级群?” 卫听澜摇头:“忘记了。” 其实不是忘记了,是陶辰说一家人,有什么事会及时告诉他,当着陶家人说的,他那时候才刚拿到手机,也不太会弄...... 后来就是暑假。 再往后名声坏的很,班里也没人搭理他,他也拉不下脸求谁把他拉进群。 倒没耽误过事。 陶辰每次都会提醒他群里的通知,即使上一秒他还因为他哭了,但下一秒还是尽职尽责的通知。 反正看上去,永远是他不知好歹不知感恩。 卫听澜捏了捏鼻梁,对戴眼镜的舍友周维笑笑:“你拉我进去?谢了。” 周维恍惚了一下,点点头:“没问题!” 两个人点开手机,周维说:“哎,景哥拉你了,你已经在群里了。” 卫听澜看过去。 说天晚懒得回家,直接和卫听澜回了学校,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的景晟抬了抬眼皮:“顺手的事。” 卫听澜:“谢谢。” 周维是个老实孩子,接了卫听澜的谢,刷刷把班级屏蔽任课老师的学生私聊群也拉了卫听澜进去。 这群平常他都屏蔽的。 冷不丁这么一看,就愣住了。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几秒钟前的:[班级里道歉,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往前划拉,这一段最开始是肖有林的消息:[本来还没好全,但是姓卫的非要在班里公开给我道歉,那就周一出院吧]。 后面的消息都是确认这件事,或者安慰肖有林的。 在卫听澜进群后,有人问:[有新人进群,岁岁平安是谁?] 后面又跟了条消息:[卫听澜肯道歉,说明这件事果然是他的错,是吧?] 周维尴尬的要死:“那个,他们胡说八道,你别在意......” 卫听澜:“没事。” 他把群备注改成了自己的名字,也没@谁,只是回:[岁岁平安是我]。 群里彻底安静了。 周维看卫听澜挺平静。 这种天塌下来好像都会随地躺的平静,让他也不怎么尴尬了,忍不住问:“那个,你真准备道歉啊?” 卫听澜:“也不太确定。” 下一秒短信提示音响起,他点开看了眼,银行账户进账两百万。 卫听澜:“现在确定了,会道歉。” 周维这下真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在卫听澜说了句“你不是要收拾卫生”,这才想起来周六是他的大扫除日,连忙去了。 景晟看着那眉眼低垂,唇角却微微翘起,像只小狐狸的人,忽然开始期待周一。 睡觉前,卫听澜拿出一袋中药温好了,一口气喝完。 真苦。 不过数一数银行卡余额,再想想这药是哪儿来的,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周一早上,高三八班有种说不出的躁动,这种躁动一直持续到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 卫听澜走上讲台的一瞬间,全体安静。 陶辰放下心,转身看了下肖有林,给了他个同情夹杂着安抚的眼神。 挺好的视野,一切尽收眼底。 卫听澜看到肖有林直起腰,下颌抬挺高,丑的要死。 也看到景晟靠在后墙上,一条长腿从桌子下支棱到过道里,姿态很随意,眼里好像还带着笑。 这家伙,是在等着看他笑话? 还有贺青临,坐姿端正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一贯的事不关己。 至于陶辰,圆圆白白的一张脸,眼神温驯而鼓励,整个人都像在散发着圣光。 卫听澜对陶辰露了个笑。 没什么意味的,很淡的笑,但陶辰却不禁绷住脸,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12、第 12 章 拿到杯子十来分钟后,贺青临站在了卫听澜的宿舍门口,又是十几秒钟,他抬手敲门。 宿舍内,卫听澜正进行每天的喝中药流程。 刚从冰箱内拿出来的中药袋很凉,他会把药袋放在特意买的大碗内,倒上开水温一温。 温度差不多后倒掉开水,把药袋里的中药倒大碗里。 最后一口闷。 卫听澜的床位靠门。 听到敲门声时,他正将温好的药袋咬开一个小口,准备往大碗里倒。 一手捏着袋子,一手开了门。 见是贺青临,知道他是找景晟,卫听澜侧身让开位置。 下一秒,卫听澜看到贺青临手里的杯子,黑色保温杯,杯盖上用白色记号笔画了一条波浪线。 这好像是......他的杯子? 杯子落体育场,卫听澜知道。 他刚刚联系了在体育场的同学,请人家回头给他带过来。 但他联系人是两三分钟前的事。 也许还有别的黑色的,画着波浪线的杯子,看着贺青临绷着的,比平常还要生人勿近的脸,卫听澜有些不确定。 忽然杯子被怼到眼皮底下。 贺青临:“你......” 猝不及防,卫听澜防备的握拳。 下一瞬,一道褐色的水柱很不客气的冲过去,喷在了贺青临的脖颈和白色的无袖运动裳上。 卫听澜低头,手里原本虚握着的药袋已经被他捏瘪了。 苦涩的药味儿弥漫开。 景晟站起来:“我去!” 贺青临如同一根木雕,几秒后闭了闭眼,木着脸问:“这是,什么?” 卫听澜:“药......中药。” 贺青临还维持着杯子往前递的动作。 卫听澜这下确定东西是自己的了,飞快把杯子拿走放桌上,又抓过抽纸盒刷刷抽纸:“谢谢,对不起......” 抽纸没碰到贺青临,他往后退了两步。 卫听澜:“不好意思,忘记你有洁癖了......你自己来?” 他把抽纸递过去。 没注意这一句让贺青临和景晟都楞了一下。 后来贺青临在卫听澜宿舍的浴室冲的澡。 他身上什么都没带,包括自己宿舍的钥匙,原本准备打完球直接开车回家的。 这样子也出不去。 收拾完遭殃的地板,卫听澜站在浴室门口:“我给你找两件衣服?新的,没穿过。” 虽然贺青临比他高差不多半个头,但他的衣服大都宽松,凑合着穿一穿应当没关系。 浴室水声哗哗的,没人回应。 不知道对方听到没有,不过卫听澜也不在意,直接去找衣服了。 找了两套,随便贺青临挑选。 这期间景晟靠在衣柜边,像个男模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就眼珠子跟着他转悠,看的卫听澜毛毛的。 他只得在路过时说一句:“我真不是故意的。” 卫听澜找好了衣服,想了想前世贺青临的龟毛,又把衣服叠整齐,免得被嫌弃。 他从陶家离开时带了几件穿过的衣服,但箱子才多大,天又冷了,衣服压根不够穿,索性从网上买了两套。 衣服是才洗干净收柜子里的,绝对干净。 叠好了,一转身看到腰间围着浴巾的,唇红齿白黑发潮湿,像一块冷玉的贺青临。 卫清澜移开视线。 前世他高中时住在陶家,个头不算矮,但确实偏瘦,哪里知道同龄人身材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这个居然也有胸肌和腹肌,壁垒分明,脸冰冷,身材却完全相反。 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吃的好穿的好,家里有各种家教,有健身房和泳池,思维和体魄从小就有意识的培养了。 贺青临用的浴巾是景晟的。 卫听澜看着桌上的两叠衣服:“衣服,新的,洗过没穿,你挑挑?” 没有声音,只有柜门开合的动静。 卫听澜瞄过去。 景晟从自己柜子里拽出好几件衣服裤子丢桌上:“咱俩身材差不多,凑合一下?” 贺青临随手拿了短袖和短裤,很快换好了。 卫听澜默默把自己的衣服塞进衣柜。 又忘记了,他很讨人嫌,贺青临不久前才让他不要再纠缠,还有洁癖,这会儿怎么可能穿他的衣服。 贺青临问景晟回不回去,景晟说还有事。 卫听澜竖着耳朵听两人说话。 暗道这件事错的在他,如果贺青临提什么要求,只要不是特别丧权辱国,他都忍了。 贺青临没提条件。 他走前看了眼卫听澜,又扫了眼桌上那个大碗里躺着的药袋,眉心蹙着。 卫听澜不意外贺青临对自己和自己中药的嫌弃,理亏的道:“对不起。” 贺青临脸色还冷冷的,低声而简短:“没事。” 宿舍门开了又关,一室寂静。 卫听澜捏了捏鼻梁,丢人丢到前世求而不得的人面前,真是够够的了。 他摸了摸剩下的小半药袋,温的。 浪费可耻,干脆就着袋子喝牛奶一样喝掉了。 真苦。 他眉毛眼睛都皱在一起。 喝完还没缓过来,忽然听到景晟幽幽飘过来的声音:“就那么喜欢他?” 卫听澜诧异的看过去,不确定的问:“很明显吗?” 不至于吧。 他这辈子改过自新了啊,真没琢磨别的...... 门口,走出一段距离后想起脏衣服没拿的贺青临,僵在原地,两秒后回神,飞快的离开了。 一门之隔, 景晟:“......” 卫听澜看他脸色不好,暗道这人和贺青临从小穿一条裤子,估计是觉得自己玷污了他的好兄弟。 他辩解道:“我不喜欢他,你别乱说。” 景晟:“呵......” 记忆回到不久前,陪着贺青临去陶家那次。 花园里,他出来散步,听到这小子拦住贺青临,强调婚约的事,还说什么自己才是陶家真正的小少爷 说完就跑,跟个兔子一样。 眼瞎的兔子! 路过他身边时愣生生没看到他这个大活人。 由于前世很多人不屑和他说话,鼻孔出气表达意思的时候很多,卫听澜就很擅长在各种语气词中辨别喜怒。 譬如现在,景晟的“呵”字,充满了怀疑和排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卫听澜索性就不搭理他了,也没再解释。 晚上九点的时候,陶辰来了信息: [三哥,不要赌气了,回家吧]。 [晚上妈妈下厨了,做了我最爱吃的咕咾肉,你爱吃什么,等你回家了,也让妈妈做给你吃]。 [你再不回来,爸爸会很生气]。 卫听澜能想象到陶家几口人和睦相处的样子。 他见过太多次了。 试图参与过,不过他一出现,这种和睦的气氛会跟水泥一样迅速硬化,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开始龟裂。 卫听澜可以肯定的是,每次陶辰出现,都没什么好事。 他回复:[滚!] 这之后,卫听澜直接把陶辰拉黑删除一条龙。 陶家, 陶辰使劲掐了掐手臂内侧,疼的要命,红着眼睛跑出卧室。 他去敲陶旭的房间门。 陶旭上的本地的大学,今年大四,在陶家的公司实习,晚上一般回家住。 很快陶家人就都知道,陶辰被卫听澜辱骂和拉黑。 陶父气的摔了东西:“混账东西,他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又责怪陶辰:“都说了要冷处理,越惯越上劲,等他冷静下来,知道这套行不通,自然就软化了,你着什么急?” 陶母急道:“孩子也是好心,你说他干什么!” 陶辰低着头掉眼泪。 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难过,家里人的反应,包括卫听澜的,他早就心中有数。 暗道如果卫听澜真的一辈子别回来,那就好了。 陶辰想,他这也是为了自保。 如果卫听澜脾气好,能和大家和睦相处,他当然高兴有这样一个哥哥,可是卫听澜太凶也太霸道了。 这也是他的家,想把他赶出去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同一时间,卫听澜右眼皮猛跳。 以前有这种情况,他之后的一天或者半天,必定会倒霉,丢东西或者磕磕碰碰,又或者和人起冲突。 这之后,卫听澜做什么都不由小心翼翼思前想后。 还好,一切平安。 第二天中午,卫听澜换了新衣服去医院。 这次他不用再在楼下等,万云告诉他来了直接去顶楼,那里的安保人员已经被提前交代,不会拦他。 网约车停在私立医院门口。 天气很好,卫听澜下车后伸了个懒腰,走进大楼后脸上还带着笑。 很快笑不出来。 大厅,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肖有林,眼睛死死盯着他,像鬣狗看到猎物。 肖有林身边还陪着两个中年人。 这一男一女,衣着光鲜眉眼高傲,虽然年轻了很多,但卫听澜记得他们,这是肖有林的父母。 前世这对夫妻很讨厌他,甚至在公众场合给过他难堪。 这世上的父母千百种,但大部分都是一颗心落在孩子身上,乃至厌乌及乌。 肖有林喜欢陶辰,因为陶辰厌恶他,总找他的茬,卫听澜因此和肖有林对上无数次,肖家人自然也看不惯他。 肖父肖母看着忽然出现的,眉眼清俊气质沉静的少年,不由眼前一亮。 肖母笑吟吟的问:“林林,这是你同学吗?” 肖有林咬牙道:“他就是卫听澜!” 肖父、肖母脸上和气亲切的笑就都僵住了。 肖父原本看卫听澜样貌气质不凡,以为是哪个好人家的孩子,通过孩子和人家家长交好,是他一直以来的一种策略。 没想到是这个坏到冒黑水的东西。 他见过卫听澜一次,在某次去陶家应酬时,那会儿黑瘦黑瘦的男孩,眼珠乌黑神情僵硬,很上不了台面。 这才多久...... 肖母已经忍不住了:“你就是卫听澜?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下手那么狠,我家林林现在呼吸肺还疼,还有,你在教室胡说八道什么,有你那么道歉的?小兔崽子,土匪一样的东西,有人生没人教......” 她说话又快又狠又难听,完全没有人插嘴的余地。 不过卫听澜从小被骂野种、拖油瓶,更粗糙的词都听过,感觉倒也还好。 只心道,原来眼皮跳应在这里。 又想,有人生没人教,形容的倒也准确。 这家医院现在对他来说有些特别,卫听澜没有和谁争执的心,准备等她骂累了再说。 忽然,身后啪的一声。 声音很大。 大厅空旷,这一声硬生生截断了肖母的咒骂。 卫听澜看过去。 熟悉的轮椅,轮椅前面的地上是一叠文件,刚才的声音,大概是文件掉在瓷砖上的缘故。 13、第 13 章 卫听澜一瞬间心里有些慌。 本来他还庆幸,昨晚右眼皮跳的那么厉害,说不准要受什么伤,今天应在被人家骂几句上,算好的。 前世他追求关注和爱,忽略了身体。 这辈子他精神世界稳固了很多,开始关爱身体。 被骂和挨疼之间,当然是前者更好。 但是现在,卫听澜宁肯在什么不知名的地方挨上些拳脚。 这可太狼狈了。 他不由往后退了退。 万云看着少年手足无措的样子,怒气上涌,不善的看向肖家夫妻。 肖父认出坐在轮椅上的人,赶忙走近了道歉:“魏先生,惊扰到您了?真是抱歉,是我们唐突了。” 不知是被肖父的态度吓到。 又或者是因为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眉眼过于肃厉,让人不敢冒犯。 肖母和肖有林都不敢说话。 魏川看了眼地上的文件。 肖父感觉到某种示意,快步过去将文件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递过去。 魏川没动。 万云将文件接了过去。 魏川看向肖父:“肖总,这么大火气,是嘉恒招待不周?” 嘉恒是这家私立医院的名字。 肖父带肖有林来这里看病,不止因为嘉恒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更因为这是眼前人名下的资产。 听说对方总来这里疗养。 他没胆子打扰,但万一恰巧碰上了,要是再能说上两句话...... 没想到真碰上,是这么个情形。 肖父连连道歉,说妻子因为孩子的病着急,又说了些嘉恒的好话,带着妻儿匆忙离开。 没提两个孩子的矛盾。 知道自家孩子其实不占理,而且这种家长里短,万一吵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总之弊大于利。 大厅恢复寂静。 肖家三口人手忙脚乱的退场,完全顾不得卫听澜。 魏川看向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少年,刚才他原本想叫他过来,但他好像知道了他的意图,往后退了一步。 卫听澜垂下眼:“魏先生,我想起来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环顾四周。 大厅有好几个出入口,这也是他当初会在停车场等人的缘故。 卫听澜往偏门的方向走,这样大概率不会和从正门出去的肖家人遇到。 魏川看他兔子一样要跑,简直要气笑了:“卫听澜!” 天然冷质的声音,听着没什么情绪,但好像密匝匝的网,卫听澜脚步不由一顿,旋即又抬脚。 身后又传来一句:“知道我腿脚不好,故意的?” 这话可太重了,卫听澜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跑了,磨磨蹭蹭的回转。 魏川看万云:“你不是还有事要忙?” 万云楞了两秒,抱着文件对卫听澜说:“小少爷,我有急事得回公司一趟,您受累,陪老板上楼?” 说完也不等卫听澜回答,着急忙慌的离开了。 离开时,他顺带扯走跟在另一边的司机兼保镖:“你开车送我!” 医院是自家地盘,万云倒不担心老板的安全问题。 顷刻间大厅空寂下来,工作台的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各忙各的,仿佛游戏里的npc,绝不往这边多看一眼。 卫听澜手指碰了碰魏川的轮椅后背:“我没推过,不舒服的话,您就说。” 魏川斯文有理,全无方才面对肖家人时的冷冽:“你有事忙的话,也可以先走。” 卫听澜:“......也不急。” 魏川看人蔫蔫的,不再逗他,电梯里,他按了顶楼,这一层是人脸识别,只有他能上去。 卫听澜从来不知道,他曾经住过院的楼顶,居然还有花园。 楼很高,花园也很漂亮。 视野骤然开阔,让人的心胸不自觉舒朗。 卫听澜忍不住深呼吸,他将魏川推到能毫无障碍看到天空和整个城市的位置:“这里好看。” 魏川并不是多话的人,只也静默的看着天际缓慢移动的云彩。 他这样沉默,卫听澜却忍不住。 也许是这里的环境的太好,也许是过了那个劲儿,他主动说道:“刚才,谢谢您。” 魏川:“我很老吗?” 卫听澜:“......尊称。” 魏川笑了笑,笑意极淡。 他很久没有发自内心的喜怒哀乐了,到他这种程度的城府和地位,一切的情绪都能被掌控。 如今这种心情,倒是久违了。 魏川知道外甥贺青临和陶家那养子一个班,都是十七,那么眼前这小孩应当也是十七岁。 还是个没成年的小毛头呢,命运过于坎坷了。 如果说之前对这小孩是同病相怜的一点怜惜,还有那么几分看着顺眼,如今想要伸手照管几分的感情,就真的实确了。 没什么理由。 非得说的话,大概是,他乐意。 魏川说:“我应该大你八岁,叫哥。” 卫听澜一瞬间眼眶有些发热,真心实意道:“哥。” 他从来没想过,会和眼前这个看着就很厉害的人有什么深刻交往,他一向不讨人喜欢,尤其不讨有钱人喜欢。 可是比那些人都厉害的人,又一次保护了他。 某种微妙的亲近,让卫听澜在听眼前人问怎么回事的时候,老老实实的说了事情的经过。 这其实有些自暴自弃的心思。 他毫不隐瞒的说自己将人踹下水的恶劣,如果注定要被讨厌,那这一天来的早点更好。 魏川:“还有呢?” 卫听澜又不得不说了道歉的那件事。 魏川:“这么听话?” 卫听澜:“没有,我.......我要了两百万。” 两百万怎么来的,自然又要解释自己几句。 魏川偏头看他,赞赏的语气:“挺好。” 卫听澜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大的时候,琥珀色的眼仁就会更加明显,所有的情绪都盛在里面。 卫听澜盯着他看,试图找出几分玩笑的意思。 没有找到。 男人的面容俊美又冷寂,是那种说什么都掷地有声绝无二话的稳定,包括对他的赞美。 魏川看到这双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眼睛还圆圆的,真可爱。 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远处的云海:“两百万,要少了。” 这些事的本质其实很沉重,来自亲生父母的冷漠和逼迫,放在成年人身上都过于残忍。 但是当这一且摊开了讨论,还被认可,一切又似乎很简单。 卫听澜在和陶家人的事上一直都是摸索的状态,第一次这样分享,也是第一次得到认可。 眼前的男人,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的,就肯定了他。 他拖过花园里的休闲椅,坐在了男人身边,有些赧然且胆肥的问:“哥,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你的......” 卫听澜从来没有打听过男人是谁,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都叫哥了呢。 如果世界上的关系只以情感来定义,那身边这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目前来说,最亲近的了。 当然,这是他暗戳戳的想法。 卫听澜绝没有生出什么高攀的心思,任何意义上的,但在被允许的界限里,他也会有一点点不由自主的亲近。 这亲近在心里很明晰。 明晰到如果再被排斥,他会迅速离开,绝不碍眼。 男人瞥他:“知道了,就不跑了?” 卫听澜:“......” 眼前多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心摊开,就是这双手,半小时前将一叠文件摔在了地上。 男人说:“手机。” 卫听澜将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男人点开通讯录,输入自己的私人号码,新建联系人,输入名字:魏川。 卫听澜:“川哥。” 他看到魏川眉梢微微动了下,似乎是诧异,又似乎是在适应,但是应当没有排斥之类的。 魏川没看他,抬手。 掌心很准确的罩住了少年的后脑勺,短短的发茬刺刺的,他生疏的呼噜了两下,又兜了兜。 迟疑几秒。 手掌往下,又攥了攥小孩儿的脖颈。 卫听澜没被这样摸过脑袋,顿时呆住。 等到脖颈被提溜住,一股电流在天灵盖和尾椎骨之间来回窜,骨头一瞬间都软化散架的感觉。 他禁不住缩了下肩膀,但没躲。 这种来自成年人的,很有安抚亲近意味的动作,卫听澜在别人身上见过,父子或者兄弟。 那点被人辱骂的不自在就彻底消散了。 后来卫听澜和魏川一起吃了饭,就在顶楼的花园里。 他还被章大夫把了脉。 对卫听澜来说,这是两辈子的时间加起来都能拔尖儿的,很美好的一天。 还是万云送他。 他坐在副驾驶,吃了饱饱一肚皮的美食,怀里抱着新开的,像上次一样熬好了装了袋的中药。 树荫滑过车窗,安稳极了。 万云是个话痨,看卫听澜情绪不错,试探着问了肖家的事。 这不是什么秘密,卫听澜就说了。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羞赧或者忐忑之类的负面情绪,只是忍不住想,两百万,真的少了? 踩着自家孩子讨别人家的好,陶家人脑子有病吧。 万云只心里吐槽,毕竟是卫听澜的家里人,还好卫听澜有骨气,还聪明,不然指不定憋屈成什么样儿。 他含蓄的提醒:“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解决不了的,不如和老板商量?” 就今天那种场面,但凡卫听澜表明和老板认识,那姓肖的怕不是要怀疑人生。 结果,卫听澜还装不认识。 卫听澜:“没事,我能解决。” 他虽然因为和魏川逐渐熟稔且没被讨厌,甚至被维护,心里有些飘飘的,但并没忘记,两人非亲非故。 这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当然。 卫听澜记得自己原本是要还人情的,必须不能给人添麻烦。 重点也不是这个。 他忍不住问:“万哥,川哥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14、第 14 章 万云一下没反应过来“川哥”是谁。 猛的反应过来,车子正拐弯,错把刹车当油门踩,半个车轱辘直接稍上了路边的台阶。 还好停的及时,没出事故。 这么着,车上两个人还都出了一身冷汗。 卫听澜连忙问万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万云摇头:“刚才......腿抽筋了,没事,已经缓过来了。” 车子重新上路。 万云没问卫听澜怎么忽然变了称呼。 有限的几次接触,他已经知道,这少年为人外冷内热且极有分寸,忽然改了称谓,只能是老板那儿的变动。 车子距离学校还有一条街就停了,这是卫听澜的要求。 下车的时候万云嘱咐卫听澜按时喝药,有什么其他问题也随时联系他。 卫听澜:“知道了万哥。” 万云:“那什么,小少爷,您还是叫我万云或者万助理吧,我习惯人这么叫我。” 老板都忽然成哥了。 优秀的助理,万万不能在这些事情上企图并驾齐驱。 卫听澜点点头:“那好吧。” 他注意到万云还是叫他小少爷,但是之前已经纠正过,没结果,也就算了。 周一上学,卫听澜看到肖有林来了。 只是看到了,没管。 他有自己的事情忙,上周数学测试的卷子发下来了,成绩比他没重生之前,落了好大一截。 这是没办法的事。 大学毕业几年后重新面对高中的考卷,他真是尽力了。 没别的招儿,学呗。 上课数学老师讲了卷子,下课就点名叫了卫听澜去办公室,问他成绩下降的事。 卫听澜的灵魂是个成年人,并不像上辈子那样怵老师。 他解释道:“之前发了高烧,出院后很多东西都记不清楚了,我现在已经搬到学校住,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赶上来的。” 卫听澜的身世变故在学校不是秘密,之前和陶辰的冲突,老师也都知道。 本来他在老师们的心里评价不算太好,自尊心强,拧巴,封闭,比起乖巧听话学习还好的陶辰,差了一大截。 但是正常的老师,对学习态度端正的学生,总是会多几分宽容。 数学老师看卫听澜自我检讨的这样清楚,也就没有再耳提面命。 他简略的分析过卫听澜卷子的问题,又说他有学习上的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找他。 卫听澜谢过数学老师,面色平静的走出办公室。 身后有人追上来。 是刚才去办公室销假的肖有林。 肖有林挡住卫听澜的路:“上次算你运气好,卫听澜,你记好了,之前的事,我不会轻易过去!” 卫听澜:“那你要怎么样?” 肖有林梗住,他其实也没想好,是不甘心才追上来。 照理说最好打一架。 只是卫听澜比他还能打,用家世施压,陶家是软骨头,可卫听澜野的很,谁的面子都不看。 卫听澜绕过肖有林走了。 他身后,肖有林恨恨的道:“你等着,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卫听澜没搭理,回到教室刚坐好,后背就被戳了戳。 他回头。 景晟:“挨说了?” 卫听澜记得上次两个人的交流,以这大少爷的一个“呵”字结束的,这么快他就忘记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感觉景晟没有嘲笑的意思,他摇头:“没有。” 迎面呼过来一张卷子,卷头是鲜红的一百五十分,整个卷面字迹工整简洁,模板一样。 景晟:“哥厉害吧?” 他想,只要卫听澜点个头,他可以免费辅导。 卫听澜:“......厉害。” 他收回刚才的话,景晟这家伙不单嘲笑他,嘲笑就算了,还想他夸他,脑子装的稻草吗! 卫听澜没好气的把卷子拍回去,转身坐好,没有再搭理后边的人。 景晟:“......” 隔着一条过道,和景晟同一排的贺青临看过去。 景晟无奈的耸耸肩。 贺青临低头看书。 余光和听觉不由自主的往那边滑,他听到卫听澜借了同桌的卷子订正错题,还说了谢谢。 那句“谢谢”很轻,很礼貌,也很好听。 鼻端苦涩的药味儿好像还在。 风湿...... 贺青临上网查过,这种病或者遗传,或者是因为感染或免疫力的原因。 陶家人没有得风湿的。 所以,卫听澜大概率是以前的生活环境不好,所以现在才要喝药。 但凡他生活在陶家,也不至于...... 陶辰拿着礼物盒过来,很意外贺青临居然在走神。 不过走神的贺青临也十分出众,眉眼没那么冷清到不可接近,最本质的样貌便更平坦的显露。 他心里浮出几分羞涩:“青临......” 陶辰将手里的盒子递出去:“这是我妈妈做的,她让我分享给好朋友。” 点心的香甜味儿若隐若现。 恍惚中药味儿消散了,贺青临下意识将盒子推远,看到陶辰惊愕受伤的眼神,勉强道:“谢谢。” 陶辰看出他不想说话,拿着另一个盒子去景晟面前了。 同样的话。 不过他说的时候,声音刻意雀跃很多,视线忍不住落在景晟前座的人身上。 景晟:“谢谢,不过我不喜欢吃甜的。” 陶辰下意识道:“不会吧,我记得你......” 景晟冷着脸:“现在不喜欢了,不可以?” 陶辰蔫蔫的走开了。 卫听澜听到了身后的对话。 不知是不是多心,完全将陶辰的一举一动恶意化后,他发现自己能清楚的知道陶辰想干什么。 譬如现在。 显摆,又或者意图激怒他? 生命不该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只要不舞到他脸上,卫听澜都懒得搭理。 景晟盯着前面一动不动的背影,很想和他说点什么,但是刚刚才惹人生气。 他懊恼的搓了把头发。 明明看着脾气挺好,笑起来眼睛还会弯起来,怎么在他这儿,这么暴躁呢? 贺青临随手把点心盒子放桌膛。 他看向窗外。 视线却不自觉落在窗户边低头看书的人身上,陶阿姨知道做点心给陶辰的同学,有记得给亲生儿子吗? 还有,最近陶辰朋友圈总发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东西。 可是据他所知,卫听澜从住校就再没有回过陶家,明明这个才是真正的陶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