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炮灰夫郎做开国皇帝》
1. 穿书
南溪村沈家院门上缠绕着红色绸缎,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
“醒醒,醒醒。”
沈新隐隐约约感到有人在推自己的胳膊,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沈新睁开眼睛的瞬间,用一只手捏住了碰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那人的脖子。
被掐住的人脸色逐渐涨红,不断挣扎,扒着沈新的手腕也没能逃脱。
有神智,无异化,不是污染物,没有威胁,沈新判断完,手指松了松。
他扫了一圈,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四五十平的农家院子,五六桌人在吃饭,清一色的长发。
没有防护罩,没有安全屋,和末世完全不同的景象。
周围的人似乎也发现沈新这边发生的事,又被沈新散发出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杀人的气势镇住,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
“大哥!你干什么?”
“快放开王大哥!”
清脆的少年音划破寂静,沈新抬眼望去,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的清秀少年站起来正皱眉看着他。
作为目光的聚集中心,沈新刚想开口,脑海突然传来一阵疼痛,他顺势松开掐住脖子的手。
大片大片的记忆在脑海里炸开,来不及整理,只提炼出应对目前情况的部分,沈新扶住额头,看向被他掐脖子的人:
“王大哥抱歉,喝醉了头脑不太清醒,手好像也不受控制,你没事吧?”
王大哥二十多岁,皮肤黝黑,面相憨厚,咳嗽了几声,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
“成亲有些激动,能理解能理解。”
说完,还嘿嘿笑了几声。
“王哥大气,小弟敬你一杯。”
场面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说话声逐渐响起。
沈新抬起酒杯干了进去,冰冷的米酒进入喉管,他的思绪瞬间清明。
沈新松了一口气,面上不显,开始琢磨他脑海里接收到的记忆。
他不光是穿越,还穿书了。
穿到一本名为《相府幼崽是团宠》的书里,这本书大概讲的是秦安安不小心猝死,穿越到未知的古代王朝,成为一个孤哥儿,却被相府收养,逐步获得全府的认可和宠爱,长大后和燕朝的二皇子燕熙川一见钟情,携手成为成为帝王和君后的故事,文章的主旋律是苏和宠。
而沈新,穿成这本书里一个炮灰中的炮灰,这个炮灰出现在小说后半段。
炮灰也叫沈新,今年十七岁,是燕朝南江府南溪村人,十二岁时便中了童生,是个读书人。
唯一的作用就是娶了相府的炮灰真少爷,也是从小生活在南溪村的小哥秦宁,并死在成亲当天,赠送秦宁克夫的名声,给他的死因提供一个完美的理由。
这个世界还有三种性别,男人,女人和哥儿。
哥儿的眉心有一颗红痣,可以生孩子,他们的身体和男人没大差别,但更为柔弱一些,力气也更小。
不出意外的话,文里没说的死法就是喝酒猝死。
但沈新穿来了,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为了补bug把他弄死。
沈新决定今天剩下的时间都要格外小心,不做危险动作,少和人接触,活动范围尽可能小。
这样的地方似乎只有卧房能满足要求,沈新顿了顿,忽然想到了在婚房的炮灰秦宁,这人今天一直都呆在婚房,秦、沈两家人估计都不会给他准备吃的。
想到这,沈新起身径直向灶房走去,反正他也懒的在席面上应付这些陌生人。
自从三年前原身父亲被征走后,原身多数时间都在县里的书院,和村里人交往不深,离席也不算突兀。
灶房没人,沈新扫了一圈,锅里有蒸好的糙米饭,还有两盘肉菜放在锅灶旁。
腊肉炒白菜,猪肉炖酸菜。
拿出两个空碗,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准备夹菜。
筷子还没伸出去,门口就传来一道声音:
“哎呦,席面上那么多好菜还没吃够啊,还要来抢食,不愧是童生,脸面比一般人都大。”
身穿藕褐色对襟长裤的女人面色嘲讽,明晃晃的阴阳怪气。
是原身的三婶,沈柳氏。
自从三年前原身父亲被征走后,这位三婶觉得原身天天吃闲饭,经常对他说话阴阳怪气,原身自持是读书人,不与妇人争长短,一般都沉默对之,导致她越来越肆无忌惮。
实际上原身这几年读书花的都是原身父亲被征走时朝廷给的的二十两响银,和二房三房毫无关系。
沈新同样懒的搭理,自顾自的夹起几块腊肉放在空碗中。
沈柳氏看着还敢伸筷子的沈新,有些急了,作势要上前拿走菜,恶狠狠的开口:
“你聋了不是?这可是专门留给你三叔的,你还和你三叔抢吗?知不知道孝敬长辈?”
以往只要她搬出长辈的身份,沈新都会听从,这次肯定也一样。
沈新手上动作不停,慢悠悠的开口:
“小侄没记错的话,三叔还在席面上,吃的也算红光满面,怎的还要开单独的小灶?倒是我新进门的夫郎,一整天水米未进,要是饿晕了,传出去还以为有人故意磋磨呢。”
他这位便宜三婶平日里有好的就得划拉到她那,生怕吃亏,这饭当然不只是给他三叔留的,不过是幌子罢了。
沈柳氏想反驳又没找到理由,觉得沈新今天格外伶牙俐齿,还怕传出她苛责新夫郎,败坏她的名声,只能憋屈的开口:
“你早说明白,三婶也不至于因为几块肉跟你一个小辈计较,前边席面那还有点事,我得去看看。”
没等沈新回答便扭身离开。
沈新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沈家三世同堂,原身祖父祖母生了三个儿子,原身父亲沈大力,二叔沈二力,三叔沈三力,沈新这一辈加起来有八个人,沈大力有三个儿子,沈二力一儿一女,沈三力也有三个儿子。
三年前朝廷征兵,沈家推了原身父亲去,原身心里就怨上了沈家,但他又要靠家里的银子读书,平日都是在县里书院读书,不愿同家里有过多的联系。
一个月前突然传来沈大力战死的消息,继母知道后没几天也去了。
大房如今剩下沈新和一对六岁的双胞胎弟弟。
原身虽然十二岁就考取童生,秀才却屡次未中,他又不事生产,大房逐渐势弱,谁都能扒上来吸两口血。
原本和沈新定亲的是秦家排行第三的小哥秦华,不知为何换成了秦宁,秦家还希望尽快操办,祖父祖母竟也同意,原身不想受此屈辱,只想退亲,被祖父祖母以孝道压了下来,这才有了今天的婚礼。
这样一来沈家聘礼省下不少,家里进来一个免费的劳动力,如果把成家的他分出去也算名正言顺,一箭多雕,沈新幽幽的想,筷子一直没停,夹满一整碗向婚房走去。
借着昏黄的日光,沈新进门看到的便是土墙上挂的红缎子,缺了腿的木桌,暗红的木箱子,一张挂着红绸的木床,以及木床上端正坐着的红衣少年。
他的便宜夫郎,书中的炮灰真少爷,秦宁。
这位本该金尊玉贵养大的相府嫡哥儿,却到了一个贫寒乡村,养父母兄弟对他经常贬低辱骂,自懂事起就在不断的干活,相府大公子找到线索来询问,养父母说秦华是被捡到的孩子,大公子竟也信了,如今秦华被带回相府享福,而真少爷却被养父母替嫁给了原身。
真少爷就是一块砖,哪有需要往哪搬,主角需要一个相府少爷的身份,他被拐了,养父母需要他完成秦沈两家的婚约,他替嫁了。
实实际际的惨,不过书中有写冒名顶替的秦华结果也不好,进相府三个月就溺水而亡了。
沈新看向他的脸,眉心有颗暗淡的红痣,脸色发黄,不大的脸因为瘦弱颧骨有些突起,衬得眼睛很大,睫毛浓密,嘴角还沾着一些饭渣。
秦宁一直在听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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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动静,没等到被人抬进来已经死了的沈新,等来的是活着的、端着饭的沈新。
他有些惊讶,瞪圆了眼看向门口,又迅速垂眼,来掩饰眼里的情绪。
挺好,还知道给自己找点吃的。
沈新把饭放到木桌上,搬起整张桌子走到床边放好,淡声开口:
“饿了吧,给你拿了点吃的,快过来吃。”
秦宁紧攥双手,用力的指甲不断变白,声音如蚊子般大小:
“谢谢。”
沈新看出了他的紧张,放柔了声音:
“别紧张,我进来吓到你了?”
秦宁定了定神,手指微松,小声的说:
“不紧张,也没有被...吓到。”
“你吃过了吗?”
“前面席面结束了吗?”
沈新看着小心咽口水的,明明很馋还是先问自己吃没吃的少年,扯了扯嘴角:
“席面上吃过了,快结束了,你吃吧。”
说完,把筷子往前递了递。
秦宁接过筷子,拿起饭碗,夹了块腊肉,又塞了一大口米饭,眼圈有些发红,只能用低头来掩饰,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吃到肉了。
沈新看着眼前的人吃东西像小松鼠一样微微鼓起腮帮,有点可爱,让人想摸一摸。
手指蜷了蜷,没动,沈新还没想好要不要和秦宁做伴侣,所以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这个世界对男女和男哥儿大防看得很重,大多数女人和哥儿不小心和男人有了接触,除了嫁人就是以死来保清白的名声,乡村更甚。
而且燕朝的女人和哥儿都不能单独立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书中拥有克夫名声的秦宁,他的结局是投河而亡,主动还是被动都不重要。
所以沈新不能和秦宁分开,至少现在不能。
想七想八了半天,突然听到秦宁软软的声音:
“我吃饱了,碗里还有肉,你吃吧。”
“我没碰。”
装米饭的碗干干净净,装菜的碗里有腊肉,也有猪肉,加起来六块。
可沈新记得碗里一共才八块,也就是说,秦宁只吃了两块肉。
沈新心里有些酸涩,好小心谨慎一小孩,把碗推向秦宁:
“你吃吧,我吃不下。”
无论是末世前,还是末世后,沈新都没有为吃一口肉来回谦让拉扯过,这感觉还挺新鲜。
“好,谢谢。”
宽大的袖口堆起,漏出一截纤细的手臂,白皙又脆弱。
沈新移开了视线,放空自己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静谧。
等秦宁吃完了,沈新把桌子搬回原位,两个碗摞在一块,开口:
“洗漱在灶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顺便把碗筷放好。”
秦宁应了一声,连忙站起来走到沈新旁边,并伸手准备拿碗筷。
沈新抬抬手,“我拿吧。”
秦宁缩了缩手,又伸了出来,看向沈新小心的开口:
“还是我拿吧,不然出去让人看见会笑话的。”
厨房的活计一般都是由女人和哥儿来做,男人做了会被笑话没本事,也会说女人和哥儿彪悍。
沈新想到了这个事情,干脆利落的回道:“好。”
太阳已经西落,天色变得昏暗,二人到了灶房便点了煤油灯。
趁着秦宁洗碗筷的功夫,沈新用淡盐水漱了口,去水缸打了水,洗好脸后,又打了一盆水等秦宁洗漱。
可能是成亲的原因,一路上都没人来打扰他们,等秦宁洗漱完,两人一前一后回了房间,点亮蜡烛。
沈新看向唯一的木床,有些沉默。
这张床看上去有点小,两个人睡必定得挨着。
没等沈新想好怎么办,旁边的秦宁怯怯的开口:
“相公,我们睡觉吧。”
秦宁的眼角还沾着洗漱完未擦干的水,样子尤为可怜。
2. 采药
秦宁自小就看人脸色过日子,清楚地感受到了沈新的迟疑。
他知道沈新可能对换亲不满,甚至厌恶他,觉得他不如秦华好看,也不如秦华能说会道,可沈新会给他拿饭,还会给他打水,温柔的让人贪恋。
秦宁从小拥有的好不多,遇到了就要紧紧抓住,所以他忍着羞怯的开了口。
沈新不太敢相信这是秦宁说出来的话,和书里的沉默寡言、不善表达的性格有点不一样。
眼前的人耳尖通红,睫毛上下煽动,双手捏着衣袖。
像刚进家门的小猫,小心翼翼的迈出第一步,有点可爱。
沈新伸手在唇边咳了一声:“好。”
秦宁一直屏息等待答案,听到肯定的回答,整个人放松下来,小心的吐气。
沈新脱掉外衫,坐在床上,想了想,问到:
“你习惯睡外面还是里面?”
仿佛那句话花了秦宁所有的勇气,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里面。”
秦宁吹了蜡烛,想从床尾上床,沈新适时的曲起双腿,假装从容。
乡村成亲没有点烛到天明的习俗,比较省蜡烛。
躺在一起,模模糊糊间,沈新有些后悔,吃饭的时候为什么不摸一摸脸,装什么君子,晚上都一起睡了,还在乎那点触摸面积。
秦宁感到身边人睡熟了,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又有些懊恼,提出一起睡已经花费了他大量的勇气,要是提圆房沈新会不会觉得他不够庄重,有些浪荡,秦宁就在来回纠结中睡去。
第二天,村里陆陆续续出现公鸡打鸣的声音,沈新感觉身边有人,想伸手掐断对方的脖子,猛的清醒了过来,他已经不在末世的蓝星了,每天不用再面对杀这个杀那个还是都杀了这种深奥的选择题了,还年轻了四岁。
前世他出生在书香世家,父母恩爱,十八岁就成了顶级大学的研究生,前途一片大好。
但一种不知名病毒突然席卷全球,所有的生物开始变异,绝大多数人和生物成为没有智慧,只知攻击的污染物。
蓝星因此进入末世,沈新父母、祖父母相继成为污染物,只留下他。
少数人因此身体各项素质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并且获得了某种不知名能力,这种人称为异能者。
沈新成为了一位力量系异能者。
顾名思义,力量系异能可以大幅度提升了沈新的身体素质和力量,甚至寿命。
幸存的人类反应迅速,一个个安全基地拔地而起,为了生存,他成了一名物资队队长,为各个基地运输物资。
每天面临的是不断击杀丧尸,寻找物资,还有突如其来的背叛。
二十一岁,运输物资时被污染物群袭击,嘎掉,起起落落的一生就此结束。
秦宁醒来看见的就是浑身散发出阴郁气息的沈新,不知道沈新为什么心情不好,是他在旁边睡觉影响的吗?还是不喜欢和他睡在一起?他小心的往里挪了挪。
沈新感到动静,转头:“吵醒你了?”
秦宁微微摇头:“没有。”
面前的人脸颊红润,唇瓣粉嫩,眼睛带着刚醒的茫然,锁骨在交领的里衣下若隐若现,沈新挪开了视线,再次开口:
“我要上山一趟找找有没有可以卖的药材和野味,然后去县里,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可能得傍晚才回来。”
昨天沈新翻遍屋子,只找到十五枚铜钱,搞钱迫在眉睫。
沈新过目不忘,前世看过非常多的各类书籍,也认识多数药材及采摘方式。
他一直认为知识就是金钱。
秦宁听完这一段话,有些慌忙的起身:“那早饭怎么办?我现在就去做,一刻钟就好了。”
沈新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轻声道:“不用,家里是卯正二刻左右吃早饭,每日粮食都是有祖母把控,大房没开过小灶。”
“你继续睡吧,现在大概寅正左右,一个时辰内我肯定回来,到时候带你见长辈。”
秦宁听着沈新细致的安排,心里有些发涨,使劲点了点头。
还是个小朋友呢,沈新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走了。”
全然没看到身后耳朵,脸颊和脖子慢慢变红的秦宁。
秦宁把手放在头上缓缓抚摸,从小到大都没人对他用这么...这么亲昵的动作,他...有点喜欢。
天光大亮,视线开始变得清晰,沈新走向屋外,打量了一圈,在灶房旁的水缸站定,弯腰看向水面,这张脸和他原来的脸几乎一模一样,但原身身材消瘦,看上去比较文弱。
沈新松了口气,他帅气的脸庞仍在,多锻炼他的八块腹肌也能回来。
现在沈新要验证另外一件事,他的异能是不是也跟着穿过来了,他弯腰捡起墙边的石块。
握紧,再张开,石块变成了碎末,他的异能还在。
沈新抬头便看到东升的朝阳,身后是深绿绿的山峰,隐隐约约传来水流声。
随着鸡鸣狗吠的声音,炊烟三三两两的升起。
沈新突然有了真实感,他活过来了,来到了一个没有病毒,没有污染,山清水秀的新世界。
南溪村北面便有两座山。
一座叫大窝山,像倒着的窝头,没大危险,村民经常上山捡柴、摘果子。
一座在大窝山后面,更为高耸,有大型野兽,除了猎户一般没人去,因为看上去黑漆漆的,村民称为大黑山。
背起角落的竹质背篓,拿上镰刀和锄头,推开院门,向后山走去。
两盏茶后,沈新翻过大窝山头,在一处山坡发现一片白术,大概二十株。
白术花小呈紫红色,花心如针刺状,叶片光滑,叶子边缘有细刺。
虽不是采摘的季节,药用价值有所减弱,但白术的功效广泛,是一味益药,药馆肯定会收的。
白术的入药部分是其根茎,它的根较为粗大,有长须,略呈拳状。
沈新的手很稳,一锄头一个,挖了大概十多株,然后蹲下来一株株的折断根茎,抖掉泥土,把地下根放进背篓。
站起来颠了颠背篓,约摸十斤,沈新有些感叹,纯天然无污染的环境长出来的东西就是好,又大又重。
又往左走了一段,好像看见了一棵橘子树,眼睛亮了亮,末世之后,人类领地收缩,水果是紧俏货,他也是偶尔才会吃到。
沈新赶紧走上前,仔细一看,有些失望,不是橘子,是枳壳树,果实长得像橘子,却是药材,有消食止咳的功效。
沈新单手把背篓举向头顶,又伸手敲了下树干,便有果子掉进背篓,还有不少果子掉落地上。
沈新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果子,放入背篓,等背篓满了大半才停下来,继续向左走去。
走走停停,又在一背阴山坳处发现了一片黄精,是一味有良好滋补效果的药材。
黄精茎为根状,节膨大,叶子宽大光滑,呈线状披针形,花朵为淡黄色,花果长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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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腋的位置。
挖黄精首先要扒开其根部附近的表层土壤,判断它的根走向,再把根附近的土壤挖走,黄精根较为脆弱,要用力均匀小心,才能把根完整的拔出来。
薅了几把野草铺满整个背篓,沈新站起来准备回去,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半山腰,紧邻着大黑山,下面二三十米处还有水潭。
沈新有些恍然,黄精喜阴湿,水分充足的地方,有个水潭很正常,他本想去看看有没有鱼,如果有可以抓两条,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寅正二刻,再不回去就要开早饭了,只能遗憾作罢。
还没到家门口,便听到院子里传来尖锐的叫喊声: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走路不看路是不是?”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好好的碗都给碎了。”
沈新加快了脚步,推开院门,放好背篓。
院子西北角灶房外,他的好三婶正在数落两个不及她腰间的小孩子,小孩子手拉着手,其中一个拼命摇头,地上还有破碎的陶片。
原身有两个六岁的双胞胎弟弟,小名分别叫二毛和三毛,还没起大名。
二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原身平日里和他们说话也不多,两个孩子平时也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他分辨不出来。
沈新昨天刚穿来,这是第一次见到两个便宜弟弟,也不知道哪个是二毛哪个是三毛,但不妨碍他开口维护。
沈新笑吟吟地开口:
“三婶一早上起来说话就中气十足,一点小事叫嚷的恨不得全村都听能听见,可真是有一把好嗓子。”
边说边走到三婶面前,把便宜弟弟们往后薅了薅,低头问道:
“怎么回事?”
秦宁也刚好从灶房出来站到旁边。
两个孩子都是一身灰色短褐,明显衣服有些小了,手脚漏出一截,浑身瘦小,左边脸上肉少点的孩子嗫嚅道:
“我和弟弟就站在一直这没动,三婶走路没看见我,撞了我一下,碗就碎了。”
肉少的是二毛,肉多的是三毛,清楚了。
沈新握了握二毛的肩膀,全是骨头,格外硌手,盯着三婶的眼睛开口:
“三婶听清楚了吗?”
秦柳氏听到沈新的话,怒火蹭蹭蹭的往上升,胸脯不断起伏着,几个小兔崽子还敢顶嘴。
想骂回去,想到昨晚和她男人商量的事,忍住了,硬挤出一抹笑:
“听清了,三婶不是故意的。”
“你早上上山干嘛去了?难不成想要赚钱养家了?”
说着,手还要往沈新的背篓里伸。
沈新侧身躲开,淡声开口:
“不过是些寻常野菜,三婶想多了。”
柳氏撇撇嘴,阴阳怪气道:
“大侄子好不容易进山一趟,兴许有好东西呢,交公的时候也好让我们开开眼。”
沈家所有人赚的银子都要交给祖母,由公中管理。
这个便宜三婶上蹿下跳惹人厌,要不要断她一条腿长长记性?
沈新闭了闭眼,平复突出起来的戾气,语气和刚刚一样的说道:
“后山每天多少人去过,还能有什么好东西,三婶说笑了。”
沈家其他人纷纷走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原身祖母直接发话:
“行了,一早上也不清静。”
“新儿成亲后也懂事了,知道赚钱养家了。”
“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赶紧拿碗筷开饭。”
3. 县城
事情就这么含糊过去了,沈新带着秦宁拜见各位长辈,认完了人,众人便准备吃饭。
饭桌上放着一盆巴掌大的麦麸饼,一桶粗粮粥,两碟腌萝卜,还有昨天席面上剩下的几个菜,瞧上去颇为丰盛。
沈新想起了前世和父母在农家乐吃的美味饭菜,咽了咽口水。
家里都是由祖母分饭,男人是两个麦麸饼,一碗稠粥,女人和哥儿是一个麦麸饼,一碗稀粥,不到十岁的孩子是半个饼子,一小碗稠粥,安排的明明白白。
麦麸饼格外粗糙,入口后还能感受到没磨碎的麸皮,口感有点苦涩,咽下去还拉嗓子。
一顿饭吃完,沈新唯一满意的是那碟子腌萝卜,也打破了他对农家风味的幻想,只剩两个字,难吃。
而且他也没吃饱,身怀异能消耗的比一般人要大的多。
沈新坚定了要赶快分家的想法,不然吃饭都成大问题,赚的银子也要给别人花,还要保持原主的人设。
在原身的记忆里,沈新看得明白,祖父祖母指望着二叔和三叔养老,所以大房的人被欺负时,他俩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深谙中庸之道,导致二房和三房的人动作越来越过分。
二叔三叔两家也肯定是不愿意白养别人家的孩子,尤其三叔家的沈子轩要也启蒙读书,过两年还会参加童试,家里不可能养的起两个读书人。
沈新把秦宁和双胞胎叫到屋内,让他们互相熟悉熟悉,交代他们受欺负了不要忍着,好好在家,等他回来。
然后背上背篓马不停蹄的赶往县城,他身怀异能,身体素质比一般人要好,走路也比较快,正常从南溪村走到县城要将近两个时辰,他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到了城门口。
城墙高大,门楼上有一块写着望江县三个字的匾额,因风吹日晒有些褪色。
沈新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到了,他走的好饿,得赶快把药材卖了买点吃的。
城门口有两名官差对进城人员进行查验货物和收费,一文钱一个人,卖东西的要交两文,货商另算。
沈新带了十个铜板,交了两个铜板进了城,钱包瞬间缩水五分之一。
城内只有一条十字主街,建筑多是青石瓦房,临街有各种商铺,沈新直奔仁心堂,因为它离得最近,而且口碑很好,村里很多生病的人都是请仁心堂的大夫问过诊。
仁心堂位于主街西南角,沈新进去时铺子里只有站在柜子后的黎大夫一人,直接开口道:
“黎大夫安好,不知您这收不收药材?”
黎大夫的回答也很干脆利落,“收是收,不过得看品相如何。”
沈新把背篓抱到前面,掀开上面的杂草,接着开口:
“我叫沈新,是沈溪村的,这里是早上刚采的一些药材,有白术、枳壳、黄精,保证新鲜,您看看品相怎么样?能不能收?”
大夫大概扫了一眼,上面的黄精没什么破损,可见采药之人手法老练,他又轻轻翻看了背篓下面,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开口道:
“药材看上去不错,可以收,你跟我去后面详谈。”
又朝后面喊了一声:
“小七,来前面看着点。”
后院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来了。”
黎大夫边说边带着沈新往里走,和一个青色衣衫,头梳双鬏的男孩擦身而过。
两刻钟后,黎大夫看完了所有药材,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你带来的药材品相完好,但没有炮制过,价格不会很高,枳壳十文一斤,黄精四十二文一斤,白术略贵些,一斤六十五文,你看如何?”
沈新在心里估摸了卖掉所有药材后赚的银子,算下来也有一两多,很不错了。
好些贫寒之家一年才能挣这么多,便点了点头。
“可以。”
得了肯定的回答,黎大夫便用杆秤开始称重。
“白术十斤,是六钱十五文,黄精十八斤,是七钱五十六文,枳壳三十斤,是三钱。”
“加起来一共一两六钱又七十一文,你算算是不是这个数?”
沈新心里默算了一遍,不过几瞬便开口:“没问题。”
“公子爽快,这就随我去前堂拿银子吧。”
路上黎大夫还问沈新:
“看你像是读书人,家里有人采药让你来代卖的吗?”
采药一般都是祖传的手艺,俗称采药人,药堂的药材大多都是采药人提供,沈新是生面孔,所以黎大夫才会问上一问。
沈新明白了黎大夫未尽的意思,解释道:
“以前读过书,有本书上写过一些药材的采取和炮制方法。”
“家里突逢变故,想着这也许是个养家法子,还想问问您这还收什么药材,炮制好的收不收?”
黎大夫闻言也不便深究,笑着开口:
“收,好的就收。”
“等会给你一张单子,上面都是药堂收的药材。”
沈新粗略扫了一眼单子,除了他今天卖的,还有半夏,丹参等几十种药材。
巳正左右,他揣着巨款出了药堂,第一件事就是买吃的填饱肚子,顺着西街往前走。
临街有不少铺子,尽头便是望江县唯一的一个码头,还有艘大船停靠在旁,不少工人在码头搬搬扛扛。
赶上饭点,临街不远处还有不少卖吃食的铺子。
沈新离远也闻到了香味,脚步更快了几分,有卖混沌的,卖面条的还有卖粥的,多种多样。
他在一家包子铺站定,没等开口,包子铺大娘就笑眯眯的开口:
“客官来两个包子不?刚出锅热乎的,素馅二文一个,肉馅三文一个。”
沈新看着指缝干净,衣衫也算干净的大娘,点了点头,“来两个,一个素一个肉的。”
包子有手掌大小,两个应该能顶一阵子。
沈新边吃边逛,思考着赚钱路子,卖药材只出不进,只是权宜之计,目前还得想几个赚快钱的路子,方便分家后好盖房子。
书里有写今年十二月份南江府以会阳县为首的四个县遇到了特大的雪灾,冻死了不少人,还引发一场骚乱。
虽然没写往望江县在不在里面,但无论被波及还是身在其中的人,今年冬天都不会好过。
分家后建个带火炕的房子,还可以研究研究如何烧制木炭,买足够的棉花做冬衣,还得屯粮。
如今是七月末,好在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可以准备。
事要一件件办,钱要一点点赚,等日子稍微平稳些,再走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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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码头时沈新吃完了两个包子。
码头上不少人在来来回回扛大包,应该是从船上卸货。
沈新想了想,扛大包这活正好和他异能对口,来县里一趟不如多赚点银子。
他扫了一圈,走向看管打包的管事,沈新笑着问道:
“管事您好,请问您这还招人吗?您看我行怎么样?”
管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有些质疑道:
“招是招,但一个大包至少一百五十斤,你这体格能行?”
沈新也知道现在的样子没什么说服力,直接单手拎起了手边的大包,开口道:
“我只是看上去弱,但一趟四个包不成问题。”
“请问这工钱怎么算?什么时辰下工?”
管事都惊了,下意识的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附近吗?”
“一个包两文钱,当天结算,最早申正可以下工。”
申正,下午四点,等他到家大概六点。
沈新一一回答:
“南溪村,沈新。”
“成,谢谢管事。”
这一下午码头上一直有个奇景,膀大腰圆的壮汉扛包扛的满脸汗水,看上去文弱的少年扛包面无表情,闲庭信步。
沈新走到了管事面前,把肩上的大包放好,脸不红气不喘的开口道:
“管事,我今天就干到这,结工资吧。”
管事已经彻底佩服沈新了,也不是没人能扛四个包,但是扛好几个时辰脸色都不变一下的绝对没有,这把子力气干什么不行,管事起了拉拢地心思,态度更好了,笑吟吟地开口道:
“当然,今天我可算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沈小兄弟你是这个。”
管事边说边举起了大拇指。
“你一共扛了二百八十七个包,算下来是五钱七十四文,你点点对不对数?”
沈新笑了笑:
“我不光力气大,还会读书算账,如果有其他方面的工作也可以介绍给我。”
管事手指摩擦了一下,沉思片刻开口:
“不瞒小兄弟,你的力气在这有点大材小用了,我朋友有个赌坊缺个能起震慑作用的打手,一个月有一两银子,你感不感兴趣?”
沈新想都没想就准备拒绝,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摇摇头:
“不感兴趣,银子对数,那我先走了。”
县里分东西两个集市,西市的东西比较实惠,大多是蔬菜、肉,是普通人买卖的地方,东市的东西更精贵,比如糕点、绸缎之类的。
沈新打算多逛逛,了解下这里的物品和行情,方便他发展事业,在五福斋花了十六文买了一包桂花糕,又花了十文买了一包饴糖。
逛的差不多了,沈新找了家面食铺子,花十四文钱吃了两碗素面。
来县城一天,刨掉花费一共赚了二两一钱又九十二文,还算不错。
夕阳西落,回到家时已经将近戌时,沈新一进门就看到一家子长辈都在堂屋或站或坐,微弱的烛光映出交错的影子,秦宁牵着双胞胎站在下首。
这是摆出了要三堂会审的架势,沈新也想看看是谁,又想玩什么花样,抬腿迈进堂屋,面带微笑的开口:
“大家是特意在堂屋等我的吗?”
4. 分家
沈新似乎感受不到略显凝重的氛围,他扫了一圈,微微点头,向各个长辈打了声招呼,走到秦宁旁边。
“大侄子回来了,让我们好等。”
三叔沈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粗狂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不愧和三婶是一家人,一样咋呼。
二叔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说的三叔,有些温和的开口:
“今天全家聚在一起不要说些没用的话。”
“但确实有件事要和大侄子商量商量。”
“你如今已经成家,下一步也该立业,二叔三叔都就觉得你应该找个活干,而且家里实在没银子供你继续读书了。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沈新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要实现,反问道:
“那我非要继续读书呢?”
二叔长叹一声,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开口说:
“你如果想继续读书,就要就分出去吧,家里十几口人都要吃喝,我们也实在没法子。”
三叔在旁边不断点头附和,这个场合女人和哥儿是没有话语权的。
这话说有意思,好像他只知读书不顾家里死活,他们没办法才把他分出去。
沈新心里“啧”了一声,有些玩味的看向装聋作哑的祖父,惊讶道:
“祖父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祖父名为秦富贵,面色如常,有些威严的开口:
“成家立业是古理,你也应当遵守才是。”
祖父是个人精,从原身待在书院不肯回家,就看出来原身对沈家有怨,这次又强行让他娶亲,说不定沈新的怨已经变成恨了,即使沈新成了秀才,也不一定给家里带来便利。
何况考这么多年都没中,可见没什么前途了。还不如供老三家的读书,希望更大点。
沈新心里轻松,面上不显还带着几分难过:
“祖父和二叔说的有理,但我还是想继续读书,我选分家。”
二叔一锤定音:
“那明天吃过早饭就请村长和沈家族老来见证。”
商量完,大家各自回屋。
沈新带着秦宁和二毛三毛回到了屋子里,一路无话。
他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巴掌大小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边打开边介绍,是五福斋的桂花糕和饴糖,六块白嫩的糕点,离近了还能闻到桂花香,饴糖有七个,每个有拇指大小。
两个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新,秦宁的眼睛似乎也亮了一瞬,沈新觉得自己买对了。
沈新抬手把糕点往三人面前推了推。带着笑意的开口:
“如今是盛夏,糕点不耐放,今天晚上要吃完,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吃过了,你们一人两块,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谢相公/大哥。”
三毛见二毛点头,迫不及待的拿起来一块塞进嘴里,小心的“哇”了一声,二毛和秦宁就比较矜持,小口小口的吃。
沈新看到三人的表情,觉得很有成就感,以后可以多投喂。
这个时候,沈新再次开口:
“今日我选分家,你们有什么异议吗?”
毕竟是要一起生活的人,沈新得让他们认识到自己又可靠又民主。
二毛三毛对视一眼,飞快摇摇头。
二毛觉得大哥哪里不一样了,这两天和他们说的话比过去一年加起来的都多。
秦宁也轻轻摇头。
很好,人心齐,泰山移,听话的团队最讨喜。
沈新拿起一张油纸,包好四块饴糖,递到二毛手上:
“你俩拿回去吃,一天最多吃一块,吃完记得漱口。”
“早点回去睡觉吧。”
两个孩子点点头,头顶的冲天鬏也跟着忽上忽下。
沈新没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对二毛三毛也没啥兄弟之情,只能说尽力而为。
送走了双胞胎。秦宁捧着油纸走到沈新面前:
“还有一块桂花糕,你吃。”
沈新没接,揉了揉他的头:
“你吃吧,我不喜欢太甜的。”
余光瞥到秦宁苍白红肿的手指,皱了皱眉:
“你手怎么回事?”
秦宁把油纸重新放到桌上,缩了缩手指:
“昨天席面上的碗筷比较多,泡的有些白,没事,我有经验,明天就好了。”
沈新想问他明知道碗筷那么多为什么还要自己做,为什么不拒绝。
又想到他从小处在一个贬低辱骂他的环境,可能只有干活才能带给他安全感,就把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只冷笑一声:“我当然没事。”
又不是我洗了几十上百的碗筷。
秦宁觉得沈新生气了,却不知道哪句话惹他生气,还是嫌弃他干活的身上脏,有些无措,想了想,再次鼓起勇气的说:“我很能干的,也可以帮你赚钱的。”
沈新扫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
“你好好养精蓄锐,有的是用到你的时候,别着急。”
他脑子里各种吃食,果汁,酒饮的制作方子都在等着秦宁呢。
“明天分家要干的事情很多,早点休息。”
有活干就好,秦宁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吃过早饭,二叔就带来了王村长和沈家两位族老,祥叔公和林叔公,二人是祖父的堂兄弟。
村长身穿灰色短衫,面庞粗糙,眼神犀利,沉声问道:
“你们谁要分家?”
村长名王守义,今年四十岁,已经做了将近十年的村长,对各家各户的事也算了解,比如他知道沈家打算放弃沈新,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祖父向村长拱了拱手:“沈新现已成家立业,可以独立生活了,如今我也算功成身退了,所以把他单独分出去。”
村长“嗯”了一声,看向没什么表情的沈新:
“沈童生你可同意?”
村长看得明白,说是分家,不过是觉得沈新是个累赘想把他甩走。
沈新回答的很干脆:“我同意。”
村长继续说:
“行,那我们继续,接下来清点现有财产进行划分。”
“等等,沈新有什么财产?这些年读书还花了家里不少银钱。”
王守义对打断他话的沈三力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刚想开口就听见沈新慢悠悠的声音:
“就算沈家没有,我父亲有,自古子承父业,父亲还在村里时开垦了十亩下等田,还有他当时被征兵时的响银,这两样应该有我一份。”
“祖父,我说的对吗?”
村长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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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十亩田的证明文书还是我当时交给里正的。”
沈新要不要无所谓,但该说的要说明白,不然还以为他占了多少便宜。
沈富贵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点了点头:
“是。”
“响银一共二十两,但沈新县里的书院每年五两的束脩,还有在学院的吃喝,花的差不多了。”
沈新一会还想进山,不想在这耗着,便干脆利落的开口:
“沈家的东西全都不要,我们大房也会搬出去,这十亩地分五亩给祖父祖母养老。”
“我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今后尽量少见面,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要来麻烦我。”
沈新倒是想直接断亲,但燕朝以孝道治天下,他需要另一方做了不可饶恕,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能断亲成功,沈家做的还不够,冒然断了亲,大家只会说他绝情寡义,不是好鸟。
沈家人脸色都不好看,沈三叔更是直接呛声:
“你以为你是谁?来麻烦我们还差不多。”
沈新没理他。
村长默默叹了一口气,年轻人还是有点轻狂,养家哪有那么容易的,淡淡开口:
“行,既然条件谈好了那我们写分家文书留底,一式三份。”
“沈家一份,沈新家一份,我这里一份。”
按好手印,村长和两位隐形叔公就离开了,沈新回到房里告诉秦宁让他和二毛三毛收拾收拾东西,他现在就去找村长租房,一会儿就搬出去。
全村有一半人都姓王,王守义又当了将近几年的村长,沈新知道他一定很有分量。
不远处,村长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在土路上,沈新跑了几步追上他,打了声招呼:
“王叔,您知道村尾那个房子是谁的吗?我想问问他能不能租给我住一个月。”
沈新昨天上山就看到大窝山脚有个茅草屋,那里离村至少几百米远,周围环境优美,如果房子更气派一点,就更符合他心中田园隐居的样子。
王守义朝沈新瞥了一眼,明知道房子是他的特意来问,以退为进,还算有点成算,:
“那是我家的房子,那房子平时也没人住,不用租你直接住进去吧。”
沈新到没想到歪打正着,爽快的应下了,他承村长这个情,又问道:
“那这个屋子加上他周围六十丈卖的话多少钱?”
看沈新爽快的应了,村长本来还挺欣慰这小子不像以前那样端着了,又听到他要买地,觉得沈新他有点异想天开,想劝劝:
“那地虽然偏僻,却和村里的宅基地价格一样,按你说的算下来可得三两银子,还要交三钱的地契税,你真想买?”
沈新点点头:
“真的,不过得过两天才能买,我现在手里没钱。”
“建四间砖瓦房要多少钱?”
村长停了下来,眼睛微凸,瞪得大大的:
“那可至少要二十多两,哪来那么多银子。”
又语重心长道:
“有钱还是先攒起来读书买地都好,二十多两盖个房子有点浪费。”
沈新知道村长是为了他好,可赚钱就是为了享受,房子自然也要以享受为主,笑了笑:
“谢谢村长提醒。”
“我先去赚钱,您就等着卖我房子吧。”
5. 采购
南溪村五六十户人家,大约三四百人,多数房屋之间都有人宽的土路,村里整个道路如棋盘错落。
和村长分开后,沈新准备去秦木根家买几个背篓,秦木根是村里唯一一个木匠,这样无论是上山找物资还是去县城买卖东西都比较方便。
七拐八弯的到了秦家,沈新只看到一个女人在院子里扫地,逆着光看不清脸,他站在院门口,朝里面喊到:
“是婶子吗?木根叔在家吗?我想买点东西。”
女人忙回答:“在家,在家。”
屋子里的人似乎也听到了,传出声音:“直接进来吧。”
秦木根从堂屋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锯子,盯着沈新的脸瞧了一会儿才开口:
“沈家后生,想买什么?”
院子北角堆放着不少木制器具,沈新扫了一眼,有他最想要的背篓,便直接开口:
“我想买四个大型背篓,您这有做好的吗?”
伸手指了指墙角立着的背篓:“最大的就是这个五尺长的背篓,编好的只有一个,十五文一个。”
食指微移:“还有两个编好的二尺背篓,八文一个。”
沈新点了点头:“行,我都要了。”
数好三十一文钱交给秦有根,手提三个背篓去了沈家。
到了沈家的西二厢房,便看到一大二小三人各自背着布块拼接的包袱,包袱干瘪着,估计只有几件衣服,站那大眼瞪小眼。
沈新愣了愣:“收拾好了?”
三人齐齐点头。
“行,咱们走吧。”
辰正,四个人到了茅草屋,沈新里外看了一圈,只有一间房,房子里空空荡荡的,院门坏了半扇,院子荒草杂生,灶房只有一个灶坑,屋子
门没有锁头,田字窗上的窗纸破了几个大洞,生活用具需要去县里采买。
把好奇打量的三人叫到一块:“接下来至少七天我们都要住在这,你们把这里收拾收拾,我去趟山上,尽量两个时辰内回来。”
又拿出三十多枚铜钱递给秦宁: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看家里急缺什么就拿银子和村里人买,带着二毛三毛把草屋收拾收拾。”
“你们三个尽量待在一起。”
这个草屋位置有点偏僻,又没有门锁,什么人都能进来。一个人不够安全。
秦宁眼睁睁的看着沈新把铜钱往他这一塞,抓起背篓头也不回的跑进大窝山。
沈新快速翻过大窝山,登上大黑山,山后便是连绵不绝的山峦。
几乎每年秋季都有人雇好些猎户进大黑山猎獐和鹿,这也是沈新今天的目标,费大量人力物力搞出来的东西银子一定非常多。
大黑山山上多数是阔叶树木,几十米高的樟树纵横交错,树木繁茂,沈新行走在齐腰的野草间,斑斑点点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
沈新顺着苔藓多,柳树多的地方走,动物都会喝水的,走走停停,在一芦苇丛看到六只正在觅食獐子,手上捡的石子已经打磨尖锐。
沈新放轻呼吸,等獐子远离水边,掷出两颗石子,百米远的两只獐子瞬间跪倒在地,剩下的四散而去。
看见腿折了还在不断扑腾的獐子,沈新瞪了瞪眼,它们立马乖巧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两个獐子差不多大小,每个拎起来得有三十多斤,两个叠着放进背篓,薅了几大把芦苇扎进背篓。路上又摘了一些藿香和艾叶,草屋四处漏风,如今又是夏日,毒蚊子多,得防范一些。
回到草屋,沈新把手上的驱虫草药塞进窗户缝和门框里,剩下的放在灶台上。
房子亮了一个度,里面的蛛网和浮灰没有了,但秦宁和二毛三毛都不在。
正准备找,就看见他们三人排成一排挨个进院,秦宁和二毛背着满是干柴背篓,三毛双手托着二毛背篓底部。
沈新走过去,笑着开口:“看看我背篓里的是什么?是不是很可爱?”侧过身子。
二毛刚巧和獐子的眼睛对上,看到一个黑乎乎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啊”的叫出声来。
秦宁第一个开口:“我能摸摸它吗?”
三毛蹦了一下:“我也要,我也要。”
“可以。”
秦宁小心的摸了摸獐子的头顶,又伸出手指捏了捏它短小的耳朵,三毛紧随其后。一顿揉搓。
“二毛不摸摸吗?挺有意思的。”
二毛拨浪鼓似的摇头:“不要不要。”他很想说你们看不到那比手还长的獠牙吗?
沈新估计了下时间,已经半盏茶了,便说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去县里把这它们卖掉,还要添置家里要用的东西,就先走了。”
“你们中午就花银子在别人那买饭吃就行了,不用省银子。”
刚出去又转身:“对了。你们两个记得用皂角好好洗手。”
大窝山山腰就有皂角树,可以随时捡来取用。
沈新风尘仆仆赶到县城已经过了午正,他进了城直奔东市最大的酒楼,望江楼,楼高二层,青砖红瓦,栏杆上悬挂着酒旗,上写着望江二字。
门口还有小二在迎来送往,小二眼尖,看到了沈新背篓的獐子,笑眯眯走过来:
“公子,您背篓的野味卖吗?我们酒楼给的价格绝对良心。“
沈新点点头:“卖。”跟着小二拐到后门。
沈新把背篓放在地上,环视一圈,这应该是专门接待卖东西的房间,还有两把凳子。
“公子稍坐片刻,我去请我们掌柜过来。”
“好。”
不愧是望江县最大的酒楼,一个小二都口齿伶俐,面面俱到。
不一会儿,身着深蓝圆领袍衫的掌柜走了进来:“你这野味新鲜吗?”
沈新勾起唇角:“绝对新鲜,朋友刚从大黑山打的,受了伤才托我来卖。”
掌柜拎起一只,摸了摸獐子受伤的腿,沉思一会儿,开口:“两只三十两,你看怎么样?”
建房子的钱有着落了,沈新笑吟吟道:“可以,望江楼有您这样良心的掌柜肯定蒸蒸日上。”
掌柜哈哈一笑。
出了酒楼,沈新继续向东准备去木工坊,上一次他逛遍东西两市,只有这一个木匠铺子,希望他能把拼图图纸卖出去。
进了木工坊,墙上挂着一个三层陈列柜,不少木质器具摆放其中,只有一个伙计倚在柜台边,懒洋洋的开口:
“客官看看买点什么?”
家里什么都没有,沈新看着陈列柜沉思片刻,开始一一列举:
“两张普通双人床、两张桌子,四张正四尺柜子,四个长凳,四个大木盆,四个小木盆,两个浴桶,两把扫帚,两个小型木桶,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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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筷子,十个木碗。”
这里的家具都是有统一规格的,所以不用多说。
“暂时先订这些,一共多少钱?”
小二直起身子,噼里啪啦的拨动手上的算盘,脸上挤出一抹笑来:
“巧了不是,客官说的这些我们店里都有,加起来一共一两一钱五十六文。”
太好了,哪来的冤大头,店里的滞销货卖出去不少。
沈新拿出一两二钱递给小二:“行,就这些,你这能送货到村里吗?我今天就要。”
小二笑的一脸诚挚:“客官放心,今天就是下冰雹也一定给您送到,请问您家在哪?”
“南溪村村尾最破的一间草屋就是。”
顿了顿,又开口:“我有几张图要卖,不知你们这收不收?”
小二眼珠转了转:“收啊,只要图好价格好商量。”这位不仅是冤大头还是个财神爷,“等我去叫掌柜。”
“先借我一支炭笔和几张纸。”
小二突然有些怀疑,这人是准备现画,能行吗?别是在驴他,但还是硬着头皮去请掌柜。
沈新刚放下笔,小二就领人来了。
掌柜一看就是常年做木工的,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让沈新心又安定了几分,粗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要卖什么图?”
“一共四张图纸,掌柜先看看图。”
说完,右手将图纸推向掌柜。
沈新一共准备了四张图纸,一张摇摇椅,一张拼图,一张七巧板,一个是搓衣板。
这个世界的椅子都是四方端正的长椅、太师椅此类,这个摇摇椅可以说是独一份,而且设计出符合人体力学的摇摇椅需要高超的技巧,有了设计图,其中的利润可想而知。
更别提拼图,七巧板,搓衣板这些十八世纪后才出现的新鲜玩意了。
沈新看到掌柜微微颤抖的手,就知道这把稳了。
掌柜眼睛通红,呼吸急促:“这些图都是你设计的吗?”
“不是,一位师傅临死前告诉我的,掌柜的觉得这些值多少钱?”
掌柜平复好呼吸:“这些东西拿到府州估计能卖的高,但小店能力有限,摇椅十两,拼图八两,七巧板五两,搓衣板二两。”
沈新皱了皱眉:“也行吧,但是这四个东西做出来我要一份,拼图,七巧板要两份。”
掌柜爽朗一笑:“当然,以后你在这拿东西免费。”
沈新心中多了点宽慰,给了点建议:“好东西出来就会有人模仿,还是得做好标识,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你家铺子的东西才是。”
掌柜眼睛一亮:“公子大才,说得好。”
沈新谦虚一笑。
离开木工坊,他去了紧挨着的铁艺坊,买了铁锅和锁头,在布庄买布和针线放到背篓,在粮店买了近二石的各种米粮,买的多店家把粮食送到家里,又在杂货店买了各种调料和碗碟陶罐。
辗转多次,一口气买了二十个包子回了他的草屋。
带着秦宁三人吃完包子,把买来的东西收拾停当,洗漱完躺在床上已经戌正了。
准备睡觉前,沈新突然想起来今天是成亲第二天,明天是第三天,秦宁规矩地平躺在他旁边,二人发丝纠缠在一起,沈新轻声开口:
“秦宁,是不是明天回门?”
6. 回门
清辉般的月色洒照进屋内,清浅的呼吸洒在秦宁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酥麻,他嗓音有些干涩干涩:“明天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沈新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不跟你回去的话,大家会以为我对你不满意,看不上你,甚至会说很多对你来说不好听的话。”况且他也想了解了解秦宁真实的生长环境。
秦宁当然知道这个事情,可如果明天一起回门,养父母肯定会跟相公说他蠢笨木讷。
他害怕相公相信养父母的话,进而厌恶他,他宁愿听村民的闲言碎语,也不想被相公厌恶。
秦宁想了很多,最后只干巴巴的说了一句:“相公这两天比较劳累,要让相公休息休息。”
沈新“......”
沈新觉得这人对他的体力一无所知,想当年他直直杀了三天三夜污染物,血溅在身上一层又一层,仍旧神采奕奕的不得了。
都怪这具身体过于白斩鸡,害他被小瞧了,沈新冷笑一声:“我不累,明天和你一起回去,就这么定了。”
“睡觉。”
斗转星移,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沈新是被一阵阵香味香醒的,闻着醇厚的米香味走到屋外。
露天的土灶旁,秦宁拿着大勺不断搅动铁锅,香味不断随着热腾腾的蒸汽散到四周,二毛三毛眼睛紧紧盯着锅里,不断的吞咽。
“都起这么早?”沈新有些意外。
秦宁听到声音转过头,二毛三毛直接跑到沈新身边,齐齐开口:“大哥。”
声音整齐的像一个人似的,沈新怀疑他们练过,还是独属于双胞胎的感应,伸手拍了拍二人肩膀:
“我先去洗漱。”
穿书三天,沈新终于用上了牙刷,原身十七年都没刷过牙,还好口腔没什么异味,不然......场面过于恶寒,他不敢想。
拿好牙刷,粘上牙粉,开始仔细刷牙。
牙刷是由马尾毛和竹子制作而成,看上去还有种古朴的雅意,牙粉应该是由多种中药材研磨而成,闻上去有股淡淡的药香。
洗漱完,转身便看见秦宁站在木桌旁,二毛三毛露个脑袋,桌上放着三碗粥和一碟子绿油油的菜,似乎在等他吃早饭,沈新有些怔然,回过神后:
“你们三个都刷牙了吗?”
秦宁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了摇头。
秦宁:“我和二毛三毛漱过口了,牙刷牙粉都不便宜,相公你是读书人,你用就行了。”
二毛三毛相继点头。
在秦家时,秦华跟他炫耀过,一只牙刷要十八文,牙粉更贵,要四十文,虽然相公有本事,但该省还是要省的。
沈新皱了皱眉:
“赚银子就是为了花,这些东西都是日常洗漱用品,每个人都用。”
“保持口腔卫生,从我做起。”
“这句话每个人说三遍,然后去刷牙。”
沈新坐在木凳上看着低头乖乖念口号的三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沈新带着三人拿到剩余的三份洗漱用品,说道:
“所有买四份的东西都是一人一个,不搞特殊化。”
“还有,每个人都要用自己的牙具,毛巾也是,不准串用。”
“记住了吗?”
三个人只有点头的份,开始老老实实刷牙。
秦宁听的最认真,上手最快,但牙刷一杵进嘴里就出了血。
沈新看不过去,拿过牙刷,平放在秦宁的上门牙,轻柔的移动了两下,并开口:
“刷牙不要太用力,舒适为主,从左到右来回颤动,刷够半盏茶的时间,早饭前和晚饭后都要刷一次牙。”
向下撇了一眼,三毛正在玩牙粉,手指伸进去晃悠几圈再拿出来,牙粉一点没撒出来,也算技艺高超,二毛眼里竟然有点跃跃欲试。
“二毛三毛干嘛呢?”
“不要以为我长得高就看不到你们的小动作。”
“我的眼睛就是尺。”
秦宁和沈新离得很近,属于沈新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带着药草的清香,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却还期望着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二毛三毛老实的沾好牙粉,沈新把牙刷还给秦宁,专注盯着二小只,顺便教他们动作要领,无人注意到秦宁通红的耳尖。
折腾完一通,滚烫的米粥变得温热,沈新拿起来喝了一口,香香糯糯的,但和前世吃的还不太一样,有点疑惑:
“这是粳米做的吗?”
难道书里的大米也是架空的?
秦宁咽完嘴里的粥,轻轻摇头:“不是,是和糙米混着放的,不过煮的久些。”
沈新举起大拇指,语气上扬:“做的很好喝,我很喜欢。”
二毛三毛有样学样,短小的手指举的高高的:“哥哥好棒。”
秦宁脸颊慢慢染上粉色,嘴角微弯,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野菜清脆爽口,论营养还是差点意思,三个小孩瘦得干巴巴,一碗稠粥就满足的不行,还是得多补补。
他昨天添置的都是生活用品和米面粮油,肉蛋之类的都没买,沈新沉吟片刻:
“村里有没有卖鸡蛋和母鸡的?买点回来吃。”
秦宁想了一会儿:“鸡蛋有卖,三文一个,母鸡大家都留着下蛋,一般不会卖。”
沈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你下午去和村里人买鸡蛋,以后每天一人一个,银子自己拿,那等去县里买吧。”
银子太多占地方,沈新专门买了一个木匣子装银两,放在床底下。
秦宁停了一会儿,有些迟疑:“可以买小鸡回来养,等小鸡长大了就又有鸡又有蛋了。”
南溪村大多数人都会养鸡鸭,还有养猪的,土路上总弥漫着奇怪的味道,沈新不太喜欢,想拒绝:“养鸡挺麻烦的,还得管吃喝拉撒,我不想管。”
秦宁连忙说:“我会,我养的鸡下的蛋又多又大。”
二毛紧跟着:“我和三毛可以捉蚯蚓给鸡吃。”
三毛激动:“喂小鸡,喂小鸡。”
三个小孩莫名其妙向上的情绪感染了沈新:
“那过两天去县城看看,有就买。”
“先说好,你们三个管小鸡的吃喝拉撒。”
秦宁再接再厉:“那能养小鸭子吗?”
反正不用沈新管,最后还到他的肚子里,血赚。
他随意点了点头:“保持干净就行,到时候一起去县城,想买什么自己挑。”
迎来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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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二毛三毛的欢呼,秦宁也很激动,具体表现在飞速刷完的碗筷。
安顿好二毛三毛,准备好回门礼,沈新准备和秦宁去秦家。
秦家的位置在靠近村头的前几家,和草屋有点距离,一路上秦宁都很紧张,心脏在不断乱跳。
沈新觉得秦宁对秦家产生了应激心理,还没进去就紧张的不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罩着你。”
秦宁勉强弯起嘴角。
在秦家门口拍了好几下,里面才传出一道不情不愿的声音:“来了。”
门开了个小缝,传出一连串的女声:
“死赔钱货!”
“都嫁人了还回来干啥?”
“沈家不要你了?”
“嫁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你以后也别回来了。”
说完,“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秦家双开木门,沈新和秦宁分别站在门的两边,里面的人只看到右边的秦宁。
秦宁的眼圈微微发红,沈新走到他旁边,伸手推开两扇门板,院子里的女人惊讶转身。
是秦宁的养母秦云氏,个子看上去不过四尺出头,上身穿着暗红色麻衣短褂,眉头紧皱成一道沟壑。
沈新微微一笑:“我来陪秦宁回门,岳母好像没看见,就擅作主张自己进来了,没问题吧?”
秦云氏紧皱的眉头在看到沈新拎着满满登登的木篮时瞬间消失,快步走上前,接过木篮:
“自家院子随便进,哪有那么多讲究,不愧是读书人,懂礼。”
“哎呦你看,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秦云氏眼睛在木篮里来回瞟动,时不时伸手摸一摸。
回门礼是沈新看着秦宁准备的,木篮分两层,上面放着一斤面粉和两斤糙米,几块碎布掩盖着下层的石块。
沈新觉得秦宁是有点手段在身上的,还知道瞒天过海。
秦云氏指着院子放着的长凳:“好哥儿胥,快坐。”
“当家的快出来,宁哥带着哥儿胥回门了。”
几声咳嗽,秦生根从堂屋出来打了声招呼,一屁股坐在长条木凳上。
四人围坐在木桌上,秦云氏率先开口:“宁哥儿从小就不爱说话,是个只知道干活的榆木脑袋。”
“有什么活就让宁哥儿干,他命硬得很,这哥儿啊,就得多训。”
秦宁微低着头,沈新看不清脸,只看见他用力攥着手心。
沈新轻笑一声:“岳母这话小胥不能认同,千人千面,我眼中的宁哥儿聪慧勤劳,善解人意,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郎。”
“能娶到宁哥儿,是我的福气。”
秦生根全程沉默着。
秦云氏咬了咬牙,看不出来这木头贱人还能把人勾住,她预想的秦宁嫁人后应当日日被磋磨,好在她的秦华已经去上京享受荣华富贵,秦宁这辈子拍马都赶不上,心里又好受一点。
但还是不甘心,这贱人凭什么得到维护,秦云氏眼珠转了转,故作为难的问:
“你们夫夫二人和美最好不过了。”
“原本不该我多嘴,不过事情还是要说清楚,免得你们夫夫一直有疙瘩。”
“宁哥儿十三岁时发生的那件事,不知道他同哥儿胥讲了没?”
7. 准备
日头越来越毒,秦宁却没有感到丝毫暖意,养母的声音似乎在空旷的院子产生了回响,甚至在他脑海里不断循环,让秦宁想起那个充满恶意的眼神,和那双丑陋的、沾满脏污的握着他胳膊的手。
秦宁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整个身体在不断颤抖。
为什么?他不过是想和相公好好过日子,为什么非要这么对他?
沈新感受到了秦宁的颤抖,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袖口,弯腰低头想看秦宁脸上的表情,却被他眼中深切的恨意惊到了,老实人要黑化了?
沈新有些好奇是什么事,带给秦宁的刺激这么大,不过现在不是好时候,要先把这个死老太婆打发了:
“不管什么事,都是我和秦宁夫夫之间的事,岳母就是操心太多,脸上长太多皱纹,看上去老了几十岁。”
“你--”
“你个小王八羔子,敢说我老?”
秦云氏胸脯一起一伏,指着沈新的手指微微颤抖。
“实话而已,自古良言逆耳,岳母胸襟还是窄了些。”
沈新勾了勾嘴角:“家里还有幼弟,就不多留了,岳父岳母保重身体。”
沈新二人施施然的走出门,秦云氏使劲推了推秦生根:“当家的,你就这么看着这小兔崽子说我,你个没良心的--”
“闭嘴,安分点。”秦生根脸色阴沉的看了云氏一眼。
秦云氏像掐了脖的鸡,瞬间没了声音。
走在土路上,秦宁还有些恍惚,相公不但不相信他们的话,还维护他,秦宁心里涨涨的。
犹豫了几瞬,沈新还是开口问道:“刚才你娘说的什么事?”
或许是有人信任,秦宁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难以开口,但他还是把头低下来,不敢看沈新的表情,轻声开口:
“我十三岁那年,上山捡柴遇到了王麻子,他想对我...行不轨之事,我挣脱逃走了,回到家娘看到我,问我怎么回事。”
“我没说,我害怕说了,爹娘会把我强行嫁给王麻子。”
“王麻子可能是喝醉了不知道是谁,事后也没来找我。”
“也算...比较幸运。”
这是沈新第一次听到秦宁说这么多话,逻辑清晰,条理清楚,就是内容他不喜欢。
眼前的人连抬头都不敢,沈新终于知道在秦家时秦宁为什么这么害怕了,一个原因是想到当时场面的害怕,另一个可能是害怕他会有不好的想法。
想的还怪多的,沈新摸了摸他的头:“十三岁的你很勇敢也很机敏,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真厉害。”
秦宁鼻子一酸,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刷一下流出来,划落脸颊,洇湿了一小块前襟。
沈新看到了哗哗流水的秦宁,内心叹了一口气,少年人就是情绪丰富,有些无奈的开口:“秦宁,抬起头。”
少年眼里布满血丝,鼻尖微红,映着阳光还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沈新用食指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珠:“你的眼泪很金贵,不应该留在这种时候。”
秦宁觉得自己好狼狈,可心脏却不受控制的乱蹦,只好胡乱的点了点头。
“走了,去接二毛三毛回家吃饭。”
二毛三毛被,托付到王阿婆家,阿婆家里只剩一个八九岁的小子,正好能和二毛三毛一起。
阿婆家的土墙只有三尺高,能清楚地看到院子里没人,沈新敲了敲门:“阿婆,阿婆在家吗?”
王阿婆家也是一间草屋,但没他那长年不住人的破败。
“在。”
苍老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阿婆步路蹒跚,好一会儿才走到门口:“二毛三毛和来福刚去山脚捡柴了,去了好一会儿,应该快回来了。”
沈新笑了笑:“行,谢谢阿婆,那我们去山脚迎一迎。”
刚到山脚,就看到三个小孩背着不合尺寸的背篓往村里走,额头上还有不少汗水,沈新加快了脚步。
“大哥,哥哥。”
“沈大哥,秦哥哥。”
沈新一一应声:“你们三个把背篓给我吧,休息休息。”
“二毛三毛是厉害的小男子汉,还知道帮家里减重,但单独上山是不行的,没有下次。”
沈新不打算说来福,来福情况特殊,他和阿婆二人相依为命,阿婆年纪大了,干不了重体力的活,只能来福干。
来福有些羡慕的看向二毛三毛,他也好想有这样一个哥哥或是...爹爹。
沈新把来福送回家,在村里晃悠了几圈,便回了家。
秦宁正坐在木凳上洗菜,二毛三毛在剥蒜,场面非常和谐。
沈新觉得他们三个似乎太熟悉了些,完全不像刚认识三天的人。
又问道:“中午吃什么?”
秦宁低声回:“凉拌荠菜和糙米饭。”
沈新皱了皱眉:“这么素?”天天吃野菜,shi都是绿的,“买鸡蛋了吗?”
“买了四个。”
沈新明白过惯了苦日子的人不舍得吃好东西,可他不是,即便是末日他的物资也是最丰富齐全的:“直接都做了,下午再买,多买一点。”
秦宁默默点头,接着又开口:“我想在屋后面开垦个菜园,种点蔬菜。你想吃什么也可以种什么,还可以省银钱。”
沈新想了想,觉得秦宁说的挺对,身在乡野,广阔的土地就应该利用起来:“先等等,等我确定好新房子的大致范围,再开垦菜园。”
一刻钟后,四个人齐齐坐上了饭桌。
葱炒鸡蛋和凉拌荠菜也算有荤有素,色泽上也很赏心悦目。
二毛三毛盯着炒鸡蛋狂咽口水。
“快吃吧,谁也不准少吃。”沈新率先夹了一筷子鸡蛋,秦宁的手艺很好,鸡蛋的醇厚和大葱的清香融合在一起,口感变的更鲜美。
吃饱喝足后沈新就带着一包饴糖,两斤面粉,三斤粳米去了村长家。
沈新还差几步到门口,就看见村长从里面出来了。
“王叔,王叔。我来给你送银子了。”
王守义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沈新还在,他有点怀疑道:“这么快就攒够银子了?”
沈新点了点头:“攒够了。”
“其实今天除了买宅基地还有一些问题想请教王叔,不知道王叔有没有时间。”
这刚不到一天吧,银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赚了?难道这就是童生和农民的区别吗?王守义有些恍惚:“有时间,走吧,跟我进屋。”
二人进堂屋坐好,村长媳妇儿端来了两碗水放桌上:“外头日头大,喝碗水吧,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沈童生别嫌弃。”
沈新笑了笑,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这两天承蒙王叔的照顾,过两日我建房可能还要麻烦王叔,这里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不要推脱。”
村长沉默了几瞬,开口:“收下吧。”
沈新脸上的笑容更深:“村长爽快。”从怀里掏出碎银子:
“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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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宅基地和地契税的银两,您收好。”
王守义爽朗一笑:“行,咱们先把地契文书写好,过两天我去县里交税。”
沈新应了一声,又开口:“王叔,我想明天就开工建房,不知这土砖,泥瓦片,木料,石材这些东西在哪有?”
王守义思考了一会儿:“上河村季家他们家会点烧窑的手艺,陶土砖和泥瓦片他家就有。”
“木料在大窝山找木材就行,大窝山属于荒山,不用花银钱。”
“至于石材,咱们县没有采石场,你要想要在南溪河边或者山上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
沈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附近好的泥瓦匠和木工是谁?”
泥瓦匠专门负责砌墙贴砖瓦,木工则是负责房屋整体木材的结构设计、制作和安装。
王守义沉吟片刻:“木匠好说,咱们村你木根叔就会,前两年我新起了一个偏房就是他帮忙的。”
“泥瓦匠的话,你可以直接跟卖砖的季家说,他家里人有这手艺。”
“我还想雇八个汉子打地基,再挖口池塘,不知道村里平常雇人干活怎么个章程?”
王守义不假思索道:“壮劳力包午饭一天四十文,现在不是农忙,找人干活不是难事。”
“我出五十五文一天,不包饭,早上辰时到下午申时,中午休息半个时辰。”
“我不经常在村里,对大家了解的不多,能麻烦王叔帮我在村里雇几个干活麻利手脚轻快的人吗?我希望能尽快完工。”
“这点小事,你开的价格还高,王叔肯定办的妥妥的。”
停了一会儿,王守义继续开口:“这些都要的话,可要花不少银两。”
“挣银子可能对你来说可能很容易,但还是要省着花,懂得细水长流。”
沈新点了点头。
离开村长家,沈新便回了草屋设计新房子的图纸,房屋品字结构,在主屋和东西厢房里建个火炕,院子里铺上石块,这样下雨天院子也不泥泞,再挖个地窖。
大致设计出来后,沈新便径直去了秦木根家,准备和他商量商量图纸的可行性。
等各种想法,所需木料的尺寸都讨论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约定了明天建房的时间,沈新便准备回家。
到了家门口就闻到了饭香,饭来张口的日子真是美好,沈新深吸了一口气。
“大哥回来了。”
二毛向沈新跑过来,三毛紧随其后,二人小心在沈新一尺外站定,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哥。”
原身和双胞胎兄弟没什么交流,也不喜欢他们近身。
“嗯。”
沈新顺手捏住三毛的后脖颈:“下午做什么了?”
三毛缩了缩脖子:“捡柴摘菜,还找到一点覆盆子。”
二毛小手捧着几颗红色的果子,脸上带着期待:“大哥你吃不吃?”
沈新拿起一颗放到嘴里,酸的差点让他失去表情管理,停滞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吃吧。”
秦宁也走到了沈新旁边,轻声道:“相公回来了,饭好了,我们吃饭吧。”
沈新点了点头,晚饭是凉拌黄瓜,清炒白菜和糙米饭。
得快点忙完,然后去县城买肉,好几天没吃肉了,营养不够均衡,沈新在心里默默思考。
今天没什么事情,沈新洗漱完躺在床上有些无聊,看到其他三个反复翻身的动作,骤然开口:“睡不着的话,我给你们讲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