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抢夫君,假千金她种田去了》 第1章 宗族除名 “跪下!” 闵氏的声音疾言厉色,看着眼前的女儿再也没有往日的一丝疼爱,“说,你到底知不知错?” 傅东篱跪在地上,巴掌大的小脸此时有些苍白,贝齿轻咬,腰身跪得笔直,眉眼透着一股执拗坚韧。 “女儿没有错,不知错在何处。” “到现在你还跟我犟嘴?” 闵氏顿时气得不轻,手中的戒尺举起,朝着傅东篱的后背就打下去,“我让你犟嘴!” “我们傅家白养你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回女儿,你就如此歹毒地害她,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傅东篱跪在地上,一动未动,落下的戒尺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她的视线落在床上身着素白里衣,一副病弱面容的少女身上,不由得回想起一个月前。 她与未婚夫七皇子去护国寺上香,回来的路上遇到满身血污的傅玉珠,她瞧着可怜,将人救下。 之后傅东篱就将人带回了傅家,对傅玉珠如同姊妹,结果半个月前,傅玉珠的随身玉佩掉在地上,被闵氏看见。 十一年前被抱错的身份才被揭开,傅玉珠才是傅家亲生女儿,而她只是来历不明,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傅东篱得知真相后,羞愧难当,曾主动请辞,但闵氏却舍不得,毕竟是养了十一年的女儿,如何能说放就放。 傅老爷也发话了,傅家不在乎多养一个人。 后来傅玉珠一次次的受伤,闵氏从一开始对她怀疑,质问,到最后不问青红皂白的往她身上推。 这次就更严重了,傅玉珠失足落水,昏迷三日,彻底让闵氏发怒。 傅东篱这才明白,在身世被揭穿那一刻,所有的温情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假千金,就如同一根利刺扎在傅家众人心里,难以释怀,而且越扎越深。 从礼部尚书府的掌上明珠,成了心机恶毒的冒牌货,曾经对她宠爱的父母双亲,三个哥哥,如今对她弃若敝履。 就连未婚夫七皇子..... 傅东篱闭了闭眼,早在救傅玉珠那日,她就应该察觉到七皇子对傅玉珠的情愫了。 这一切,起因都是一个月前她在护国寺救了傅玉珠。 傅玉珠被她看得有些害怕,瑟缩着身子,“姐…姐姐!” 这道声音一出,闵氏顿时瞪向傅东篱,“你那是什么眼神儿?” “我还在这儿呢,你就吓唬玉珠,你想干什么?”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去跪祠堂,告诉下人,三天三夜不许给她一滴水,一粒米,谁要是敢违逆,直接拖下去乱棍打死。” 话音才落,外头就响起一阵脚步声,不是丫鬟婆子,是刚从外头回来的傅家二公子傅文柏。 三位兄长中,傅家长子在翰林院当学士,三子在书院读书。 唯独傅文柏一个纨绔子弟,不求上进,如今无所事事,刚跟朋友吃完酒回来。 瞧见傅东篱跪在地上,看向闵氏,声音微醺。 “母亲,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问她!” 闵氏打得累了,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听到长子的话,怒气再一次起来。 “今儿上午,傅东篱竟然把玉珠推进荷花池,要是下人发现得晚些,玉珠就没命了!” 傅东篱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有人相信她,她想辩解,她没有推傅玉珠落水。 “我没……”有 嘭— 傅文柏却连辩驳都机会都不给傅东篱,抬腿就是一脚踹向了她的心窝,力道大得几乎将傅东篱踢飞。 “你该死!” “抢了玉珠十一年的人生还不够,你还要杀了她?” 傅东篱猝不及防,一口血喷了出来,琥珀色的双眸就那么看着他,心 也跟着冷了下去。 都说了她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为什么不相信她? 既然不相信她,又为什么把她留在傅家? 傅东篱忍着胸口的疼,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哪怕疼得浑身颤抖,仍笔直跪在闵氏面前。 “既然母亲认定我推傅玉珠落水,那就恳请母亲开祠堂,将我从傅家除名吧,此后我傅东篱与傅家再无瓜葛。”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尤其是闵氏,几乎打翻了茶盏。 傅文柏则冷哼一声,“你少在这儿装了,别以为这样,伤害玉珠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我告诉你.....” “东篱此番所言,句句出自真心,请母亲开宗祠,将我从傅家族谱除名。” 傅东篱眼神清洌而坚定,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在傅玉珠认祖归宗的那天起,她就不该留在傅家! 屋内静的一根针落在地上都听得见,此时傅玉珠却忽然咳嗽起来。 “别,别这样姐姐,你不知我那父...养父,他常年酗酒,动不动就打人。” “当初我那一身伤痕,就是他打的,你不能去找他,他动起手来,你会死的!” “姐姐,娘你放过姐姐吧,饶了她这一次好不好?” 傅文柏听到这话,顿时心生怜悯和愧疚,对傅东篱更是恼怒。 “让她滚,她这么陷害你,你还替她求什么情?” 而刚刚还有些犹豫的闵氏,听到傅玉珠这话,顿时坚定了心思,认定傅东篱不过就是威胁她而已。 她朝丫鬟喊了声,“去,请老爷立刻归家,开宗祠请族长。” 她倒是要看看傅东篱这身骨头有多硬! 黄昏将至,傅家的主院内站满了人,傅家族长如今年已七旬,颤颤巍巍地站在祠堂,手中捧着傅家族谱。 “都想好了,今日傅东篱从傅家族谱除名,日后再无更改的可能。” 傅老爷和闵氏对视一眼,闵氏看向一旁站着的傅东篱,声音有些羞恼,又透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多谢夫人,但东篱去意已决。” “好,好好!” 闵氏气得一甩袖子,傅老爷收回视线,看着傅家族长,“大伯,傅家同意。” 傅家族长看了眼一旁的傅东篱,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提笔将傅东篱的名字划掉。 京城有双姝,景阳侯府郡主武艺卓绝,曾与父亲上战杀敌,英姿飒爽,是女中英豪。 而礼部尚书傅家嫡女傅东篱容色倾城,文采斐然,举止端方,为世家女子典范。 没想到造化弄人,傅东篱竟然不是傅家的亲生骨肉,如今除了族谱,日后怕是明珠蒙尘了。 一笔落下,斩断亲缘,此后傅东篱与傅家再无任何瓜葛。 闵氏看着傅东篱,唇角翕动,最后什么话都没说。 明明道个歉服个软就能过去的事,她非要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吗? 早晚有她后悔的! 第2章 离开傅家 翌日一早,傅东篱卸了满头钗环,换了最便宜的衣裳,连银两都没拿,唯一的三两银子,还是丫鬟汀兰的月银。 闵氏见到她的一瞬,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傅东篱在傅家,什么时候不是穿戴最好的,如今这样…… 说不心疼是假的,毕竟是如珠如宝养了十一年的女儿,但抬头看到病恹恹在自己对面坐着的傅玉珠。 那是她在外头吃了十一年苦的女儿,如今还这般被陷害,顿时狠下心肠。 “你去意已决,我们母女缘分就算是尽了,马车已经停在外头,送你去沧州,往后……便再不相见。” 说完这话,闵氏便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这一幕全落在傅玉珠的眸中,划过一抹怨毒之色,明明她才是傅家嫡女,怎么母亲闵氏还是舍不得傅东篱? 傅东篱跪在地上,没瞧见这一幕,俯首而拜,“傅夫人,东篱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汀兰自小与我一同长大,亲如姐妹,东篱此行离去,可否带汀兰一同离去?” “望夫人允肯。” 闵氏看了眼汀兰,“你愿意?” 汀兰点头如捣蒜,“愿意,奴婢愿意。” 这原本就是她找姑娘哭着求来的,她一定要跟姑娘走。 闵氏是傅家主母,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婢女,便让身边的嬷嬷去拿了契书,她看着契书许久,又看向傅东篱,迟迟未动。 傅玉珠指尖几乎嵌入肉里,面上却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咳嗽了两声。 “姐姐,我不怪你的,你别走了好不好?” “娘也舍不得你,你别跟娘怄气了,若是姐姐你看不得我,大不了……” “大不了我走好了。” 说罢,傅玉珠忍不住泪如雨下。 “胡说!” 闵氏赶紧将傅玉珠拥入怀中,心疼得不行。 “你是娘的娇娇,在外头吃了这么多苦,如何能让你走,你这是诛娘的心吗?” 说完这话,闵氏就将契书扔在了傅东篱面前,纸张轻飘飘落下,却是一条人命。 “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 “东篱拜别夫人。” 傅东篱捡起地上的契书,交给身边的丫鬟汀兰,两人转身就离开了院子。 闵氏脸色骤然难看,“我看她能撑到什么时候!她以为外头的天地是好闯的?” 傅玉珠低头听着闵氏的话,就知道她还是舍不得傅东篱,心中的憎恶与嫉妒如野草般蔓延。 原本她还想放傅东篱一马,毕竟跟着那个疯子父亲,日子也不会好过。 但是闵氏如此惦念傅东篱,她便容不得了,傅东篱还是死了更干脆,免得闵氏什么时候想起她,再将傅东篱接回来。 等到那个时候,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岂不都是白费心机? 她绝不允许傅东篱有机会再回到京城! “东篱,等等!” 傅东篱原本要上马车的动作一顿,竟然是傅家大嫂,一时间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往日疼爱她的三位兄长,如今面都没露。 “大嫂,你怎么来了?” 傅大嫂递给她一个荷包,“里头有五百两银票,你拿着,外头日子艰难,日后总有要用到的时候。” 傅东篱赶紧推辞,“大嫂,我不能要!” “拿着!” 傅大嫂还是将银票塞给傅东篱,她其实门第比傅家低,当初高嫁进门,心中忐忑不安,是傅东篱一直陪着她,熬过了刚进门最难的一年。 这个小姑,她打心眼里是喜欢的,但她人微言轻,也说不上什么话。 “你放心,这是我自己的银子,跟傅家没有关系,就算我不是你大嫂,也算你半个姐姐。” 傅东篱一瞬就红了眼睛, “谢谢大嫂。” 沧州路远,马车滚滚向前,连着行了十数日,竟然还没到地方。 也幸亏如今是春日,不算太冷,否则还不得冻死在路上。 汀兰坐在马车上,山路颠簸,她几乎遏制不住的想吐,“姑娘,这沧州也太远了,呕……” 傅东篱也不好受,俏脸苍白,掀开马车呼吸着草木的气息,才算是好了一些,“再忍忍,就快了。” “沧州离京城这么远,那个傅玉珠是怎么一个人跑到京城的?” 汀兰心中忍不住升起疑惑,姑娘不计较,可她这个丫鬟却总要惦记,她就是觉得傅玉珠的出现,才害得她家姑娘远走沧州。 这个问题,傅东篱也想过,但是想过之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怎么去京城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就是傅家千金,而自己是假的。 “咳…咳咳!” 一阵风吹过,卷起尘土,猝不及防地糊了正在透气的主仆两人满嘴。 紧接着马蹄扬起,嘶鸣了一声,马车跟着后仰。 傅东篱和汀兰两人在马车里被撞得晕头转向,“外头怎么了?” 汀兰眼冒金星,强撑着身体掀开帘子问车夫,“发生什么事儿了?” “有…有劫匪!” 车夫的舌头都在打结,汀兰一愣,往前看去,土道上赫然不知从何处冒出十几个人。 他们手持宽刀,头上裹着红布巾,各个凶神恶煞。 “道是爷的,你们从这儿过,总得留下点东西,否则爷几个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正中间为首的山匪满脸横肉,约莫三四十的年纪,刀疤从左眉骨横到下颚,看着就渗人。 车夫腿一抖,直接就从马车上滚下去了,而汀兰瑟缩了一下,赶紧就将脑袋缩回去了,整个人抱成团。 娘,怎么办山匪呜呜....” 傅东篱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她自小在傅府,也甚少出门便是出去也是仆从成群,何时遇到过这种场面。 但如今车夫已经吓破了胆子,汀兰也哭哭啼啼,她这个时候要是再乱了阵脚,便真是没有活路了。 深吸一口气,傅东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未曾掀帘子,隔着马车帘子道: “几位好汉,我等三人是前往沧州投奔亲戚,身上仅有一百多两银票,若各位好汉不嫌弃,能否笑纳?” 帘子外传来一阵粗狂的笑声,紧接着刚刚说话的山匪头目再一次开口。 “一百两银票,还不够弟兄几个打牙祭的。” “你这小娘们声音倒好听,不如露脸让爷我瞧瞧,长得要是水灵,人留下,爷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汀兰顿时急了,“混账东西,我家姑....” 傅东篱按住了汀兰的手,视线落在马车帘上,眸光变得坚定。 “姑娘,您不会真的要....” 傅东篱眼神示意汀兰稍安勿躁,然后掀开了马车帘子。 乌发如瀑,用青色发带挽在脑后,眉眼水波流转,唇如丹朱,面容尚且有几分稚嫩,却不影响她的美貌。 山匪愣了一瞬,旋即笑了起来,“好,好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 “我是沧州知府的女儿,烦请几位大汉能否高抬贵手,放我等回沧州,待回去以后,多少金银细软都愿拱手奉上。” 傅东篱这话说完,为首的大汉愣了一瞬,“沧州知府的女儿?” “你不是姓傅吗?” 第3章 命悬一线 你不是姓傅吗? 此话一出,傅东篱下意识地看了眼为首的大汉,心中‘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姓傅? 这些人本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想到这儿,傅东篱一手抓住马缰绳,忽地一甩鞭子,马受惊吓,如离弦的箭一般,直奔着路中间的几个大汉冲了过去。 “快,抓住她!” 傅东篱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放手,死死地勒着马缰绳。 马奔跑着,连带着马车东倒西歪,傅东篱也跟着左右摇摆,脸色霎时难看。 但因为傅东篱猝不及防的举动,中间的几个大汉分别向道两边躲闪,躲闪不及的也被撞飞了去。 将还真的让傅东篱闯了出来,但十几个山匪回过神,跟在后面就追了上来。 傅东篱害怕极了,手中的鞭子一刻都不敢停,颠得她七荤八素。 “你现在站住,我饶你一条小命!” 傻子才会站住。 傅东篱拼命地驾着马车往前跑,但她没驾过车,好几次险些被甩了出去。 “姑娘,小心前面!” 汀兰喊了一声,傅东篱才看见山道前面的斜坡,说是斜坡,却也只比悬崖峭壁缓一些,仍旧陡峭。 但已经来不及了,马嘶鸣了一声,紧接着因为惯性,马连带着车和人一起滚了下去。 尘土飞扬,等十几个山匪追上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跌入谷底了。 众人面面相觑,们还追吗?” 为首的山匪看着坡下已经散架的马车,脸色微沉。 “沿路下去搜,雇主交代了,务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汀兰从顾不得自己额头还在流血,拼命地将傅东篱从车下拽了出来。 此时傅东篱气息微弱,浑身都是伤,紫菱色的衣裳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口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也都是伤,不停地往外冒血。 汀兰豆大的泪珠滚落,“姑娘,你别吓奴婢,快醒醒!” 傅东篱头本就昏沉沉的,被这么一摇晃,顿时‘呕’了一声,吐了一地。 汀兰破涕为笑,刚要说话,就被傅东篱揪住了衣襟。 “汀兰在就走,此地不宜...不宜久留。” 那些人既然知道她姓傅,说明肯定是受人指使,故意埋伏在此地等她的。 既是如此那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这里太危险了,说不定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 夜色下万籁俱寂,山中时不时地响起哭嚎般的风声。 汀兰搀扶着傅东篱,步履维艰,走了一个多时辰,其实也没多远,很快身后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找到了,人就在前面!” 傅东篱想要动,但是浑身疼得厉害,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汀兰,他们是冲我来的,你走吧。” 汀兰哭得厉害,“不,姑娘,我不走!要死我们一起死。” 说完这话,她将傅东篱放靠在树干旁,然后自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恶狠狠地瞪着追上来的山匪。 “你们敢伤害我家姑娘,我跟你们拼了!” 然而几个山匪只是哈哈笑了几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汀兰才冲过去,就直接被一脚踹飞,为首的山匪手中的宽刀在月色下闪着寒光,声音冰冷。 “小丫头,不是爷几个心狠,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等到了地府,记得冤有头债有主,找你该找的人。” 傅东篱咳了两声,看着眼前的山匪,“好汉既如此说,可否告知想要杀我的人是谁?” “到了阴曹地府,我也好知道找谁报仇。”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拖延时间,便是知道了,你也报不了仇。” 山匪头目说罢,冷笑一声,手中宽刀高举,直取傅东篱咽喉。 铮—— 尖锐的剑鸣声响起,裹挟着一阵罡风,刚刚已经绝望之下闭眼的傅东篱睁开双眸。 玄衣少年背对着她,墨发用白玉簪挽在脑后,身姿修长,月色倾泻在他身上,宛若神祇。 山匪头目被他的剑震得虎口发麻,手中的刀都险些掉在地上,声音恼怒。 “你是什么人?” 少年却没说话,只抬起左手,朝十几名山匪勾了勾。 “艹!” 山匪头目这些年在落草为寇,便是官府都奈何不了他,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嚣张的人。 他气得唾了一口,紧接着朝众人喊了一声。 “兄弟们,都给我亮招子,让这狂妄小贼开开眼!” 十几人直奔少年面门而去,招招狠辣,奔着少年命门而去。 傅东篱紧张地看着这一幕,生怕因为自己,反而害得少年失了性命。 刀光剑影,树叶簌簌落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山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树林中满是刺鼻的血腥味。 少年持剑回头,双眸璀璨若星河,宛如琉璃,睫毛浓密卷翘,肌肤细如美瓷,鼻梁高挺深邃,嘴唇殷红,有着少年独有的纯粹,却又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傅东篱被汀兰扶着起身,她声音有些虚弱地看着少年道谢。 “多谢恩公救命,不知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我....” 她话没说完,少年手中的剑就掉在地上,紧接着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下。 “恩公!” 傅东篱飞奔过去,掌心黏腻一片,满手鲜红,他竟然受了这么重的伤! “汀兰,快帮忙!” 傅东篱手忙脚乱地开始给少年包扎伤口,止了血。 “得想办法尽快入城。” 否则这么下去,少年伤口溃烂,迟早要死的。 傅东篱和汀兰两人一左一右拖着少年,艰难地朝着岳阳城的方向而去。 树林中刮起一阵风,紧接着又归于寂静,只余树叶沙沙作响。 躲在暗处的影卫看着自家主子故意受伤,然后又假装晕厥,下巴都要惊掉了。 亏得娘娘不知道此事,否则怕是要气晕过去了。 “废物,都是废物!” 傅府内,傅玉珠气得将信团成一团扔在地上,咬牙切齿的模样,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温婉。 她花了那么多银子,就是为了半路除掉傅东篱,结果全死了! 傅玉珠的心都在滴血,一千两,足足一千两,就这么全没了。 第4章 明水村 岳阳城医馆内,傅东篱靠坐在床边,头半靠在床幔上,听到一声细微的咳嗽声,忙睁开眼睛,声音有些激动和雀跃。 “你醒了?” 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傅东篱,眸中划过一闪而逝的笑,有些苍白的唇微张了张。 傅东篱赶紧就去取了水,一手扶着少年靠坐在床上,一手将温水递到他唇边,“慢些喝,大夫说你身上的伤很厉害,最少要养半个月。” 看着少年喝了水,傅东篱又问道“你饿不饿,我刚让汀兰去买了肉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少年无声地点了点头。 傅东篱抿了抿唇,神色郑重,“我姓…沈,名叫沈东篱,这次是前往沧州寻亲的。” “这次能从劫匪手中死里逃生,多亏恩公,不知恩公性命,日后若有机会定然报答。” 她如今已经从傅家族谱除名,听傅玉珠说,她亲生父亲姓沈,那她以后应该是叫沈东篱,或许亲生父亲还会给她起个新名字。 但不管怎么样,眼前这个少年是她的救命恩人,总要报上姓名。 少年看着傅东篱,唇角翕动,示意她伸手,傅东篱不知是什么意思,默默伸出掌心,少年有些冰凉的指尖在她的掌心上一笔一划的写了两个字。 ‘周沂’ 傅东篱的掌心带着微微痒意,半晌收回手,所以眼前这个少年,名叫周沂,是个哑巴? “多谢周公子,不知周公子家在何处,我雇一辆马车送公子归家。” 周沂摇了摇头,傅东篱会意,再一次伸出掌心。 ‘仅我一人,无家’ 傅东篱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抱歉。” ‘姑娘若不弃,能否与姑娘同行’ 傅东篱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拒绝,毕竟她是去寻亲生父亲,尚且还未曾与生父见面,若是再带着周沂,只怕有些麻烦。 但周沂毕竟救了她,她又怎么拒绝? 屋内气氛凝滞,周沂似乎看出傅东篱的为难,眸中划过黯然之色,却仍旧朝傅东篱勾了勾唇角。 ‘是我强人所难,姑娘不必介怀’ “不!” 傅东篱下意识地摇头,旋即抿了抿唇,“公子愿意随行,是我的荣幸,只是家中贫苦,恐怕会委屈公子。” 周沂笑了,宛若初升的朝阳,温暖而明亮,又似清晨的露水,纯粹而甘冽。 ‘有一归处,已是万幸,当倍加珍惜’ 马车已经摔下山坡,车夫也没了,如今想要去沧州,除非再买一辆马车,但买车少说要五十两,再买一匹马,又要五十多两,算下去得一百两。 傅东篱舍不得银子,索性岳阳城离沧州也不远,走路的话也就五六日,但周沂的伤还没好,又得等半个月。 所以等到沧州永安县,明水村的时候,已经又快一个月过去了。 傅东篱和汀兰主仆站在一旁,玄色衣裳的周沂持剑而立,三人看着眼前窄窄的一条乡道,应当是昨儿下了雨,满是泥泞。 汀兰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姑…姑姑娘,这就是傅云…您父亲住的地方?” 四周环山抱水,远远望去,七八户人家错落在田地之间,有人穿着蓑衣在农田里忙着插秧,偶尔响起几声稚童银铃般的笑声。 “走吧。” 傅东篱说了一声,旋即率先走了下去,乡路一脚踩下去,满是泥泞,她脚下刚刚还白净的绣花鞋一瞬就染上了污泥,心中的不适感越发强烈。 可她依旧还是踩了下去,从傅家千金到乡野女子,这才是她本应该过的人生,傅玉珠恨她也是应该的。 “汀兰,把包袱给我。” 傅东篱适应了乡路,朝汀兰伸手,汀兰见状也忍着不适走了下去,姑娘能忍的,她一个丫鬟有什么不 能忍的。 至于周沂,则是寸步不离的跟在傅东篱身边,心中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娇生惯养的,能适应这样的生活吗? 有那么一瞬,周沂甚至想直接暴露身份,带傅东篱走,但是他又知道傅东篱是怎样执拗的性子,绝不可能。 如此,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傅东篱,做她身边的哑巴少年。 主仆两人相携在乡间走着,身侧跟着抱剑的少年,三人并肩而行,时不时周沂扶一下有走不稳的傅东篱。 田间的人哪里见过傅东篱这样的千金小姐,更别说容貌倾城,“这姑娘是谁啊?” “我也没见过,不知道是来找谁的。” 说话的功夫,傅东篱已经满脸薄汗地站在一人面前,“老伯,麻烦问一下,请问沈云生,沈先生的家在哪儿?” “沈云生?你说的是不会是那个老酒鬼阿沈吧?” 那大伯看了眼傅东篱,忍不住摇了摇头,抬手指了一户人家,“他家就是,不过你找他干什么?他成日里除了喝酒就是喝酒,不着四六的。” “就因为他不着调,自己闺女都跑了,到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傅东篱颔首道谢,然后就往刚刚老伯指着的地方走去,路倒是也不远,很快就到了地方,院子里空空的,别人的院子都有鸡鸭,这院子里就只有一条老黄狗。 “汪汪…汪!” 老黄狗见有陌生人来了,从地上起来朝着傅东篱叫唤起来,吓得主仆两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请问沈先生在吗?” “阿黄,你吵什么吵?老子正做梦呢。” 屋内很快就响起一声咆哮,紧接着一名胡子拉碴的男子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袖子挽在手肘处,手里还不忘拎一壶酒,边喝边走。 “再叫,再叫我打你。” 如此凶煞,汀兰害怕地牵起傅东篱的衣角,“姑娘,咱们还是走吧,奴婢害怕。” 男子这才看向傅东篱主仆,还有气质莫名的少年,双眸圆睁,“你们干什么的?找谁啊?” 傅东篱咽了咽口水,面上并未露怯,“我找沈云生沈先生。” 沈云生? 男子似乎呆滞了一瞬,真是很久没人喊过他全名了,粗声粗气道“我就是,找我干什么?” 周沂看着男子不修边幅,又如此粗狂的模样,顿时蹙眉,这就是傅东篱的亲生父亲? “玉珠姑娘前段时间认祖归宗,是傅家嫡女,您知道吗?” 傅东篱的话,宛若惊雷入耳,旋即有些颓废的坐在地上,直接灌了一口酒,好半晌才道“老子就知道她看不上老子。” “如今回了傅家,可算是荣华富贵了,不回来就不回来,当老子白养她这些年。” 说完这话,男子气得将手中的酒坛子摔碎在地上,眼眶有些红。 傅东篱深吸一口气,“我是傅家曾经的嫡女傅东篱,您应该就是我父亲吧。” 第5章 父亲沈云归 “你说啥子?” 男子一屁股站起来,忽地推开院门走了出来,粗粝的大手直接挑起傅东篱的下颌,有些刺痛。 周沂握紧了手中的剑,眸中的杀意几乎控制不住,而汀兰则急了,“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家姑娘!” 男子旋即‘哼’了一声,“你在傅家娇养惯了,怕是住在这儿不习惯吧?赶紧哪儿来的滚儿哪儿去,省得老子看你心烦。” 傅东篱见他转身进了屋,但是院门没有关,迟疑了一瞬,迈步走了进去,“我已经从傅家族谱除名,父亲不收留我,我无家可归。” “……” 男子背对着傅东篱,僵持了很久,然后又喝了一口酒,“随你便。” 汀兰气得跺脚,“他什么态度啊?” “汀兰,他是我父亲。” 傅东篱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屋内逼仄,到了黄昏的时候更加昏黄,桌上只有一盏油灯,墙角都是裂开的。 沈云生睡的是左边主屋,看了眼紧跟在傅东篱身边的周沂,“她是我闺女,你是谁?” 周沂没说话,傅东篱抿了下唇,“他叫周沂,我在来沧州的路上遇到了劫匪,是他救了我。” “他无家可归,所以我……” 听到这话,沈云生冷笑一声,语气莫名,“你倒是心善,来历不明的男人,你也敢随便捡。” 说完这话,沈云生薅住了周沂的衣领,半拖半拽地将人弄到了左边主屋,“往后你就跟老子睡。” 周沂默然没有做声,视线却落在沈云生的手上,粗粝的手指满是老茧,瞧着应当是常年做农活,但他觉着,倒是握刀的手。 而且刚刚沈云生拖拽他的动作,似乎还带着些内力,不像是普通人! 沈云生将周沂扔在屋内,就随便往土炕上一躺,似乎跟睡着了一样。 傅东篱沉默着看了眼周沂,然后退了出去,去了右边的屋子,和左边家徒四壁,还有粗糙的土炕比起来,这里相对来说好多了。 土炕上还铺着一层稻草,上头铺着被子,而且还摆放了一些小物件,什么竹蜻蜓,还有一个土花瓶,上面插着的花还新鲜,想必应该是今儿早上换的。 傅东篱若有所思地朝沈云生的房间看了眼,默默收回视线,或许这位父亲,并没有傅玉珠说的那么不堪。 至少这些痕迹表明,他在乎这个女儿。 傅东篱带过来的东西不多,除了随身换洗的两套衣裳,再没有旁的了,随便收拾一下就妥当了。 因为天色已晚,收拾好东西,傅东篱和汀兰两人就拿出剩下的一张饼子。 想到沈云生晚上也没吃饭,傅东篱就又拿出一块,准备给沈云生和周沂送过去,才一打开房门,就瞧见沈云生端着什么东西进了屋。 紧接着没等傅东篱反应过来,怀中就被塞了什么东西,嘴里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真他娘的麻烦。” “这傅家也是够操蛋的,家大业大,难不成多养个人能死?” 傅东篱反应过来低头看过去,竟然是煮好的四个鸡蛋。 “够不够吃?不够我再去隔壁给你要点粥。” “……” 傅东篱只觉得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没想到鸡蛋竟然是找隔壁邻居要的,“够吃,谢谢父亲。” “父亲可用过晚膳了,要一起吗?” “老子不饿。” 沈云生说完,看向周沂,也是两个鸡蛋放在他手里,“吃,看你长得跟竹竿似的,可别饿死了。” 周沂“……” 躲在暗处的影卫“……” 睡了十多年的床,第一次睡土炕,硌得傅东篱浑身疼,也没怎么睡好,外头鸡鸣声才响起,天色蒙蒙亮她就起床了。 汀兰也是一样,见傅东篱起身,连忙也爬 起来了,从东方破出一抹光色,星星在夜色中格外的明亮。 “姑娘,奴婢去给你打水。” 傅东篱摆摆手,“汀兰,卖身契我已经给你了,如今我也不是什么姑娘,以后在这个家,没有主仆。” 汀兰抿了抿唇,眼睛有些红,“奴婢就是舍不得姑娘如此,您娇生惯养,怎么能吃这份苦?” 傅东篱走到了井边,闻言忍不住笑了,“这本来才是我的人生啊,傅玉珠都已经替我吃了十一年的苦,我已经很幸运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伸手用力地摇着井轱辘,忽地手上的劲儿松了,她回头,就看到周沂站在她身后,将井水提了上来。 “你也醒了?” 周沂颔首,然后将井水倒入桶里,他也睡不着,几乎是整夜都没合眼,真的很难受。 春日的早晨还是很冷的,尤其是井水,冰冷刺骨,一瞬就让傅东篱的手冻得泛红。 三人用水洗了脸,又将剩下的水端到了柴房,比屋子还逼仄,只有一个灶台,最里面堆着劈好的木柴。 旁边放着米缸,还有一个小缸,里面不知道装些什么。 傅东篱打开看了眼,好像就剩下一块肉,她从里面拿了出来,又舀了米,灶台旁边是案板和菜刀。 她手中拿着肉,有些犯难地看向汀兰,“汀兰,你会做饭吗?” 汀兰“……奴婢之前一直伺候姑娘梳洗,没去过厨房。” 主仆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傅东篱又看向周沂,周沂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面容,第一次僵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然后默然摇了摇头。 他是不是该学一学? 傅东篱叹了口气,第一反应就是擦手,然后回去翻书,旋即想到自己已经不在傅家了,她昨日里里外外看了,沈家一本书都没有。 “那只能去邻居家拜师了。” 她起来的时候,看到隔壁院子已经升起炊烟了,所以这个时候过去应该正好。 “汪汪……” 傅东篱三人才到门口,身后就响起了狗叫声,是阿黄跟在后面,“你也要去?” “汪汪!” 最后三人和一条狗就敲响了隔壁的院门,“有人吗?” 不一会儿就有个妇人探出头,头发用布巾包着,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颧骨有些凸起,皮肤黑红。 “姑娘,你找谁?” 傅东篱站在妇人面前,礼貌而又拘谨,“大娘,我是隔壁沈云归的女儿。” “我刚才想做饭,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刚看您家有炊烟,我想着能不能麻烦大娘教教我?” 第6章 偷狗 “啊?你是老沈的女儿?” 妇人打开门,整个人都走了出来,仔细打量着傅东篱,“我记得老沈他闺女不长这样啊?” 傅东篱心知她说的是谁,应该是傅玉珠,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我们之前是抱错了,傅玉珠如今是傅家的女儿,已经认祖归宗了。” “哟!” 妇人惊了一声,拉着傅东篱进了院子,“我说呢,之前从未见过你,这举止样貌身段儿,哪儿像是我们村的人呐。” “你这孩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日后跟着老沈怕是有苦日子了,那丫头倒是享福了。” 傅东篱跟在身后,“是我白占了傅玉珠十几年的人生,已经很幸运了,而且我父亲他人很好。” 父亲? 妇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然后才‘嗐’了一声,“你们读书人是不一样,讲话都文绉绉的,爹就爹呗,还父亲!” 这话说的,傅东篱脸颊一红。 屋内听到动静,有人走了出来,“娘,谁啊?” 少年十三四的年纪,皮肤黝黑,却长得身强体壮,五官周正,穿着粗布麻衣,上头的袖子挽着。 “老沈家的闺女。” 少年猝不及防地和傅东篱对上,神色顿时不自然起来,手足无措,“你…你是,我之前见你,好像不长这样。” “她不是沈玉珠,叫……” 妇人看向傅东篱,傅东篱朝着少年微微颔首,“叫我东篱就好。” 周沂看着少年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往前两步,将傅东篱挡住。 妇人领着傅东篱进了柴房,里面刚烧了水,“我这刚淘了米,蒸饭简单得很,你就往里面放两瓢水,上锅蒸就行。” “我现在正好要切菜,你跟着我学,看一遍你就记住了。” 说完这话,妇人就开始洗菜,切菜,刀光就那么一闪,傅东篱觉着也就眨眼的功夫,菜都切完了。 紧接着锅里热少许油,菜往锅里一倒,随便翻炒了几下,放点盐巴,就出锅了。 “这个是山上的野菜,一炒就熟了,要是肉就多炒一会儿,肥肉能熬出油,所以不用放油。” “咱们啊不比这个府那个府的,柴米油盐样样都贵,老沈成天也没个正事儿,赚的银子少,你们父女更得精细着点用。” 傅东篱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多谢大娘。” “客气啥,左邻右舍的,你就叫我王婶儿就行,你这个闺女长得真水灵,比之前那个好看。” 王婶儿说完,‘啧’了一声,“主要是你这丫头比那丫头懂事儿,日后老沈可就靠你了,有啥艰难的你来找婶子,还有你大壮哥。” 大壮哥? 傅东篱想到刚刚在院里见到的少年,应该就是他吧。 “好的,多谢婶子。” 这边傅东篱主仆和一条狗正挤在灶台前学做菜,那边沈云归睡眼朦胧地从炕上坐了起来,似乎想起昨儿好像家里来了人。 屋内的周沂不见踪影,沈云归从炕上跳了下来,奔着北屋就去了,抬手敲了敲房门,“臭丫头,起来没?” 屋里面没有动静,沈云归粗眉顿时皱在一起,“你不说话我可进来了!” 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发现屋内早就已经没有人了,空荡荡的,连丝人气儿都没有。 沈云归垂下手,好半晌走了出来,重重地将门一关,“他娘的,走就走,都走了才好!” “反正老子也不想养!” “之前养了十一年的闺女,还不是说走就走,如今来了这个细皮嫩肉的,更留不住。” 骂骂咧咧的沈云归走出屋,“阿黄,今儿怎么连你也没动静?” 院子里空荡荡的,沈云归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紧接着出口成脏,“艹!” “这该 死的臭丫头,还他娘的不如沈玉珠,把老子的阿黄都给偷走了!” 傅玉珠走之前,沈云归家里还没这么穷,毕竟是养闺女,养的在糙也不可能让人饿肚子,手里还算有些余钱。 没想到傅玉珠走就走,把沈云归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几两银子也全拿走了,整个家徒四壁。 当时傅玉珠逃跑,沈云归坐在门口呆坐了整整一日,喝得烂醉如泥,还是村里人给抬进去,不然大半夜冻都要冻死。 等沈云归醒了以后一想,算了,孩子养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找根绳子,把闺女绑起来吧? 钱没了,他一个大活人再去赚呗,本来那些钱就是给闺女的,但是阿黄不行,阿黄是他养了十几年的狗! 这特么死丫头把他狗给偷走了…… 沈云归彻底坐不住了,打开院门就要冲出去找狗。 傅东篱怀里抱着刚刚王婶子送的两张贴饼子,正好看到沈云归拿着棍子怒气冲冲的出来,吓得手里的饼都要掉到地上。 周沂手中的长剑已然出鞘,直指沈云归的面门。 而汀兰更是一个健步冲上去,双臂挡在沈云归面前,“你敢动我家姑娘,我和你拼命!” “汪汪嗷~” 阿黄扑到沈云归的脚边,开始满地打滚撒娇。 沈云归蹲在地上摸着狗,看向傅东篱,有些诧异,“你没走?” “父亲在这儿,我为什么要走?” 傅东篱暗暗松了一口气,将怀中的饼子抱紧了,“我刚去王婶子家,想学学怎么做饭,我没做过。” 沈云归摸狗的动作一顿,看着傅东篱柔柔弱地站在那儿,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让她围着灶台转悠? 他就那么一想,都忍不住黑了脸,“老子还没死,用你做什么饭?” “你饿了就吱一声,老子给你去做不就完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一边往柴房走去,傅东篱抱着饼子跟在他后头,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进来,柴房就更逼仄了。 “你进来干什么?去,出去等着!” “一个两个的,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都是讨债鬼!” 沈云归瞪大眼睛,手拿着菜刀,看着气势唬人的厉害,别说傅东篱,就是当初傅玉珠在的时候,他也没让人下过厨。 傅东篱才要进去,就被赶了出来,沈云归手指向周沂,“你,就你进来,给老子添火,家里可不养闲人。” “……” 周沂默了一瞬,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