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占有》
3. 第 3 章
清晨六点整,顾西洲的准点离开宣告短暂的畸形关系结束。
浑身像散架了,顾南撑着墙壁去浴室清洗,然后乘坐电梯到顶层阁楼。
秋风微凉,晨光熹微。
为期三天的吊唁才过一天,他趴在被分割成小正方形的玻璃窗户后面,看灵堂里阿姨们正在换瞻仰棺四周的白菊。
随着太阳从地平线爬起,灵堂渐渐看不清了,因为日光也带来了阴影。
与此同时哀乐响了,陆续有吊唁车辆进入檀山。
他摸摸额头好像又烧了起来,但他什么也不想管,像个活死人一样摊着双臂躺在地板上。
身体每根骨头都在尖叫,浑身血液横冲直撞。
就这样昏昏沉沉躺了两小时,保姆找来被他这副模样吓了大跳。
脸和手脚都是红的,浑身烧得滚烫,但是大眼睛睁着在流泪。
保姆赶紧通知保镖,保镖上来将他抬回房间接着隐晦地通知顾西洲。
卧室里,喂了药陷入昏睡的顾南反复念叨着顾屹为、司韵名字,而顾西洲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
深夜的檀山很安静,顾南悠悠转醒,顾西洲没有再像昨晚那样对他,指尖轻轻触碰了下他的脸颊,好像在试探温度。
“不休息不吃饭不吃药,你想干什么?。”
脑子里像搅了团糨糊,顾南断断续续、混乱地表达诉求,“见......哥,不要关......”
顾西洲无声拒绝。
少顷,顾南像是清醒了,自己爬起来半跪在床上,睡袍乱乱地挂在肩头,头发也乱糟糟,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哥哥。”
顾西洲看着他,嗯了声。
顾南一字一句认真说:
“我想见哥一面,他已经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其实我跟他已经有快两年没见面了,就见最后一面也不行吗?”他睁着通红的泪眼问,“他也是你哥哥,为什么你这么讨厌他。”
“哥哥,我求求你,可以让我见他一面吗?”
顾西洲拧起眉宇:“如果我说不呢?”
“我也不知道。”苦笑了下,顾南缓慢摇头,“我是一个没用的人。”
“以前求求你,你就会答应的。”他抹掉眼泪恳求道,“哥哥,可以像以前一样答应我吗。”
发烧让他脸是红的,哭泣让眼睛也是红的,频繁擦眼泪的手背也是红的。
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把嘴唇也咬红了,就这样跪在床上小声哭泣,泪眼婆娑地反复说求求哥哥求求哥哥。
忽地顾西洲伸手,他立马躲开,是那种很害怕的样子,就像顾西洲要打他一样。
然而顾西洲只是拢了拢他的睡袍,拢住暴露在空气中闪烁着水光的锁骨,然后说:“加件外套,跟我来。”
顾不得浑身疼痛,顾南赶紧下床穿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卧房门,一路沉默地穿过长廊来到灵堂。
顾西洲将瞻仰棺的锁扣解开,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说:“那么想看就去看。”
踌躇着踏出一步,顾南小声说谢谢哥哥,然后朝瞻仰棺走去。
虽然锁扣打开了,但是棺材盖子太重了,顾南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揭开,他先是愣了会儿,接着默默回到顾西洲身边,讨好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很明显地寻求帮助。
顾西洲没说什么,帮他把棺材揭开了。
充足的冷气随着棺盖成股冒出,顾南整个人几乎要探进棺材,不过还是没能见顾屹为最后一面。
因为顾屹为脸上盖了一张很厚的白布,要想看脸必须得把顾屹为抱起来将脑部后面的白绳解开。
“为什么把脸蒙起来?”顾南不明所以。
“没有为什么。”顾西洲在身后说,“就这样看。”
“可是......”
“顾南,适可而止。”
顾南知道自己再提任何要求,顾西洲一定会带他离开这里。
进半分钟的隐忍里,他泪流满面地问:“去年不是说已经找到心脏,可以做移植手术了吗。”
双胞胎输血综合征:多达15%的双胞胎会患有这种病症,这种病症主要是由于胎儿的血液由一个输送给了另一个。接受者长得较快,而另一个胎儿则发育日趋减缓,常患有先天疾病。
顾屹为就是那“另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上前两步并肩而立,顾西洲冷漠地看着棺材里的顾屹为,“相容性差,做了死得更快。”
“找了这么多年,难道没有其他合适的吗?”顾南下意识问顾西洲,顾西洲讥笑了下,“最合适的是谁,你难道没这样想过?”
顾南愣住。
“他临死前给你留了八千万美金,还给律师留了话。”顾西洲语气毫无起伏,“钱我捐了,律师我辞了。”
“顾屹为希望你拿着钱带你母亲走,他撺掇你逃跑。”他轻声反问,“顾南,你说他该不该死?”
“所以你把我关起来。”顾南幡然醒悟,“那他一直知道我们......”
“对。”顾西洲冰冷一笑,“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
“他有说......什么吗。”顾南问得很艰难。
“不清楚。”顾西洲无所谓地说,“当时送去抢救了。”
无言半晌,顾南绝望摇头:“你为什么这样做?”
“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股份、权利、金钱,你什么都有了!”
“为什么这样对他!”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了神经,顾西洲转过来脸来,带着告诫般地一字一句。
“因为本来就是我的,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
“我会继承家族的一切,包括你,我与他共同的弟弟。”
“所以不要逃跑。”将棺材盖上,他轻声说,“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或许人心只装得下一定程度的绝望,顾南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眼皮微弱地翕动几下,下一秒彻底被拖进了黑暗的深渊。
醒来是在三天后,关于顾屹为声势浩大的葬礼早已结束。
保姆告诉顾南这个消息,他没说什么也再没要求过什么。
身体渐渐好起来,但他的“身体”却比生病时还要糟糕。
他整日在卧室枯坐,不挪动也不说话,白天保姆给他看电视或者跟他讲话,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保姆告诉他其实顾屹为下葬那天,顾西洲在返程时乘坐的车子发生了追尾事故,顾南说噢,顾西洲没死的话不要告诉我。
然后保姆就不敢跟他说任何话了,也不敢汇报给只受了轻伤的顾西洲。
接下来只要顾西洲来副楼,顾南就会到其他房间去。
比如地下一层的壁球馆、健身房,要不是泳池盖了盖,估计还会躲到水里去。
他随便找个角落坐着,反正就是不愿意回卧室。
有时候坐着坐着睡着了,又感冒发烧,身体总是病病恹恹。
顾西洲没有再用任何拨弄手段让他投降,只是告诉他如果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把顾屹为的骨灰撒进后花园。
许久之后顾南慢慢答:“哥哥,我也想被洒在那里。”
这样消极的心理状态让他很快消瘦,浑身只剩一把骨头,那双眼睛变得更大更幽深,长时间盯着某处瞳孔就像一个黑洞,好像一米七八的人会从自己的眼睛里消失。
集团事情很多,虽然顾西洲每晚都来副楼,但顾南不给他任何反应。
渐渐地,顾南成了一具没有生机的洋娃娃,不过也对,洋娃娃与精美的囚笼很是适配。
日子一天天过去,楠木林黄了大半,阿姨们每天都在打扫落叶每天却越来越多。
顾南似乎与楠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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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同时在凋零,好像随着时间的递进,他会跟旋落的枯叶“齐平”。
这天晚上12点整,顾西洲进入房间。
保姆今天给顾南穿了件浅驼色的针织毛衣,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很像四五岁时乖乖等人的样子。
但顾西洲开口叫他名字,他眼睛都不眨。
自从灵堂那番谈话后,逼急了的兔子不咬人也不求饶了。
顾西洲在他对面坐下,他就侧开身体不愿把视线落在顾西洲的脸上,若是躲不开,他要么把自己眼睛蒙住,要么像只伤心难过的鸵鸟随便埋进某处。
就像现在这样蜷缩成一团,抱着头埋进沙发的背垫里。
沉默良久后,顾西洲问他有没有想做的,想要的。
顾南嘴唇动了动,很久没说话所以嗓音沙哑,平仄起伏也失去了准意。
他说不要说话我恨你。
又过了几天,楠木林的树叶全部掉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插在天空,一副风刮过什么都留不住的萧瑟。
医生来检查顾南的身体和心理状态,委婉说再这样下去怕是不好。
于是当晚顾西洲去到副楼,他将新手机放到桌上,垂眼的视线落在顾南膝前的小茶几上。
光可鉴人的玻璃桌面倒映出顾南削尖的下巴,顾西洲平静地看了许久,而后说:“不关了。”
“去做你喜欢的事。”
足足有五分钟,顾南仿佛才听见似的,僵硬地转过脸来。
“你没有骗我。”
“没有。”
“你不会再把我关起来。”
顾西洲停顿了下:“不会。”
“我要出去工作。”顾南动了动,这才像活过来一样,“去其他城市工作。”
“什么地方,跟谁。”
“横店,一个人去。”不管跑龙套还是当危险的替身,攒钱带母亲逃跑。
顾南知道这种行为很可笑,跑龙套当替身要攒多少年才能攒够六十万?可他一定要出去工作。
毕竟当发现为时已晚的时候,其实是最早的时候。
顾西洲问:“为什么。”
“因为当演员有很多人喜欢。”
顾家从未宣布过他的存在,这些年来外人也不知道他,他的活动区域小得可怜,行动受限却大到没边。
沉默许久后,顾西洲将新手机推给他,罕见地没有拒绝。
“你自己去谁照顾你?”
顾南很坚定:“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住哪里?生病了怎么办?”顾西洲干脆地说,“你清楚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这就是我喜欢的事。”顾南平静地回,“我会租一个房子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别人帮助。”
“别人?”顾西洲冷嗤一声,“你没有离开过家,也没有独自出过远门。”
“顾南。”他谈判般的口吻,却矮了语气,“一周回一次申市。”
“一个月一次,哥哥。”骨子里的驯化让顾南下意识喊出这个称呼。
无声注视了他几秒,顾西洲再次让步,“半个月。”
顾南不清楚今天顾西洲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重获自由。
他见好就收,缓慢点了下头。
答应后他瞧见顾西洲仍在看他,想起以往肯定会提那句“该叫什么。”
隔了会儿,他发自内心地说谢谢哥哥。
顾西洲自嘲一笑:“什么时候走?”
“后天。”顾南继续提要求,“明天我想去看妈妈。”
其实他还想问顾屹为葬在哪里,但是顾西洲起身去床头按了呼叫铃,他说把饭送来。
想了想,顾南打算以后都不提了。
因为顾西洲就是个没感情的冷血动物。
恨亲哥,囚.禁弟弟。
没有丁点人性。
4.第 4 章
一夜之间,守在副楼各个出入口的保镖全部消失。
半透明的温房矗立在后花园角落,开得衰败的藤蔓花朵与低矮的灌木相互缠绕在四周,在这中间有一片占地三百平米左右的空地。
一股很浓的焦糊味儿窜进鼻腔——顾西洲不仅将金盏花尽数铲了,还将这片土地烧得寸草不生。
顾南静静看了会儿,穿过楠木林来到檀山后门出口。
两名脸熟的保镖等在雕花铁门外的车旁,见他出来拉开后座车门。
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在这一幕攀升到顶峰,随着车门轻轻阖上,顾南降下车窗深深吸气。
哪里都不去的限制解除,现在又踏入另一个规定范围的限制。
车子路过半山腰时,一片碧绿马场映入眼帘,他倏地瞪大眼睛,“停一下!”
那匹名为“托马斯”的荷兰温血马总会在这时候出来玩,今天马场却空空如也。
司机停了车,顾南快步走到马室,最后发凉的心头得到印证。
金盏花没能留住,顾屹为送他的托马斯也没了。
虽然真正的“托马斯”早就丢了......但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捂住左手小臂,切割状的疼痛开始翻涌。
跟过来的保镖望了眼晴朗的天空,随后低声询问,“需要回去给您取药吗?”
摇摇头,顾南步履沉重地走出马室,踏过脚腕深的青草,这才意识到托马斯不在这里很久了。
无言折返回去,他想给顾西洲打个电话问问托马斯,可他没有顾西洲任何联系方式。
车子再无任何停顿驶出檀山,直往郊区疗养院去。
山下顾家的私人大街入口,一名男子正举着手机直播。
“哇家人们,一辆欧陆刚从后门出来看到没!!”车尾消失在拐角,博主故意吸睛地说,“该不会是顾西洲吧?”
一些更热衷八卦的观众:谁家主人走后门啊?
“说的对!”博主笑得十分猥琐,“通常走后门的都是些不能示众的人嘛。”
“现在呢我就站在顾家私家大街外面,今天咱们继续来唠唠顾家的豪门恩怨啊。”
直播间都等着看八卦,因为顾家事业做得高调,人却做得很低调。
越神秘,大众的窥私欲就越重。
“前几期咱们讲了顾家为建国开行那啥担保,几任大家长也都讲过,这期咱们来聊聊顾家现在这一代。”博主说得绘声绘色,“从顾老爷子‘顾越泽’开始讲起啊。”
“顾越泽就是上一代顾家大家长。”
“他一共有四个孩子,分别是长子顾承亦、二子顾明喆、三女顾政希、四女顾颖文。”
“顾承亦的下一代,就是大家所熟知的双胞胎兄弟顾西洲和顾屹为。”
“这个顾屹为因为先天身体不好在前几天去世了嘛,顾西洲咱们放在结尾单独唠哈。”
“先说说他们的父亲顾承亦,他当年可是申市出了名的浪荡子,好容易结婚收心,没曾想原配生产死了。”
“原配死了消停好几年,据说后面又带了位女明星回家。”
“虽然顾承亦人花,但人家是顾家老大,传闻顾越泽最器重他,本打算把GK交给他打理。”
“就是这件事传出不久后,你们猜怎么着!”博主讲得唾沫横飞,“不出一个月,顾承亦车祸死亡。”
“所以说啊,这豪门也不是人人都享受得起的。”
“再说说老二顾明喆,他呢负责GK的商业地产板块,股份不太多,但是产业相当有份量!是顾家出席商业场合最多的人。”
“三女顾政希,负责GK旗下的连锁酒店,听说为人温和优雅,信息很少博主还在找!”
“四女顾颖文,相信大家对她不陌生,她就喜欢旅游嘛,家里的争斗不愿参与。”
“关系解释完毕,现在咱们来唠重头人物,GK集团现任董事长兼总裁——顾西洲。”
“他掌握着GK集团最重要的银行金融、电子科技产业。”博主打了响指,“当年他父亲顾承亦死后,社会大众都以为顾越泽会把GK交给老二顾明喆。”
“嘿!结果怎么着?”
“最后公布遗嘱时,顾越泽竟然将手上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全部转给了年仅18岁的顾西洲。”他凑近屏幕,压低音量道,“这就相当于太子朱标死了朱元璋传位皇孙朱允炆!”
“不过坊间传闻的是顾西洲篡改了顾越泽的遗嘱,而且有人替他背了锅!”
“我个人比较倾向这个说法,毕竟顾西洲这几年在商场上的雷霆手段——”
忽地,一只手伸来抽掉了博主手机。
关闭直播间后,两名巡逻保镖指向挂在树干上的提示牌。
“此街严禁拍照和外人进入,请立即离开!”
与此同时,欧陆也停在疗养院门口“严禁拍照”的指示牌下。
经过三道安检口,顾南来到幽深明亮的病房长廊。
单面玻璃后的司韵穿着浅蓝色病服,柔顺乌黑的长发披在清瘦靓丽的背脊上。
听到开门动静,转过头露出一张漂亮极了的脸,顾南也像极了她。
顾南站在门口轻轻叫了声妈妈,司韵微微一笑:“导演来啦。”
护士关门离开,顾南瞟了眼高嵌在墙角的摄像头,在司韵旁边坐下。
“今天拍羊羔吗。”司韵扯了扯手腕的监护手环,“威亚吊在身上好难受哦。”
顾南握住她的手,“妈妈,你看看我。”
“从镜头看高楼是矮的,矮楼是高的。”司韵自说自话,“跳下去是不会痛的,那么我是可以飞的。”
垂下眼,顾南轻轻叹了口气。
司韵愉快地玩头发,“为什么还不飞呀?”
顾南什么都说不出。
半小时后护士来敲门,他抱了抱司韵,在她耳边悄声说:“妈妈我一定会带你离开,你要乖乖等等我。”
回到檀山时手机跳出一条消息,是房东回复过来的。
——小顾你确定好了吗,1500/月不能再低了。
想了几秒,顾南给房东回:确定好了阿姨,我先租半年。
每年从表演系毕业的学生很多,有的小有名气不担心前途,更有的童星出道读大学只是为拿个毕业证,但更多人其实在横店跑龙套。
而他去横店既不是当明星也不是当演员,而是去做一种夹缝中的职业——替身。
武替文替收入都还不错,只要吃得苦或有某项特长。
给房东转了租金后顾南订好机票,又去衣帽间收拾了几件衣服,将箱子放到一进卧室门厅处。
吃过晚饭后他静静等待,等到凌晨12点整穿着睡袍的顾西洲准时到来。
顾西洲瞥了眼门厅的行李箱,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顾南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掀开被子,顾西洲在床上坐下,“过来。”
望着大床,顾南踌躇了下,“今晚可不可以不.....”剩下的字眼难以启齿。
顾西洲冷淡觑他了眼,“没说要做。”
顾南顺从地躺上床,只占据了小小一块地方。
灯关掉后,有浅浅月光流进来。
“刚刚在等我?”顾西洲在身后问。
“嗯。”望着地板白霜,顾南小声说,“哥哥,托马斯不见了。”
“我会给你拿回来。”顾西洲说,“再等半年。”
“托马斯丢了?”顾南很着急,“自己跑出去的吗。”
顾西洲语气骤冷:“你在说马?”
顾南有些疑惑,“那不然是什么?”
空气安静几秒,顾西洲解释说:“送人了。”
“哦,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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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下午手又疼了?贴药没有?”
“回来的时候贴了。”
顾西洲没再说话,临行前夜就这样无声过去。
清晨六点整顾西洲离开副楼,顾南也起床了。
洗漱完打开卧室门,保镖提过他的箱子率先下楼。
顾南说了声无效谢谢……然后去给照顾他的阿姨们道别。
机场安检口排着长长的队,一些操着陌生方言或熟悉的普通话对着电话那头说。
“老公,待会儿来接我的路上给我带杯奶茶嘛,不要芋泥只要啵啵~”
“我靠你还没起床呢?快点滚来接驾!”
“爸,我妈呢?”
“哎呀奶奶~飞机安全着呢,到了给你打电话......”
握着登机牌,顾南听得有些怔愣。
同行的旅客无论是出发还是归家,好像都有人在关心问候,也有联系的对象。
他茫然地想,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
跟着大部队上了飞机,顾南正在放行李,空姐过来亲切问:“是顾南先生吗?”
顾南摸了摸口罩没说话。
“请您跟我来。”空姐拿下他刚刚放好的行李,“您的位置在这边。”
顾南懵懂地跟着空姐来到头等舱。
“顾先生,请坐。”空姐指着第一排某个空位。
头等舱12个座位几乎都空着,只有最后一排坐着人。
一个抱着双臂,戴墨镜、黑口罩睡觉的年轻男人。
旁边是名打扮干练的女士,女士正警惕地看着他们这边。
从前出门坐的是顾西洲的庞巴迪7500,顾南没坐过民航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升舱,把订票页面给空姐看。
“我买的是经济舱,请问是不是认错人了?”
“顾先生,我收到通知安排您在这里坐下。”空姐微笑着答,“其他也不是太清楚。”
这时保镖朝这边走来,顾南明白了原因,多空姐小声说了句抱歉。
十分钟后飞机起飞,脚底的申市渐渐远去,他看着浮云和蓝天默默想。
顾西洲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丢脸吗?可外人并不知道自己跟顾家有任何关系。
很快他不想想了,心头被一股名为惆怅的东西所占据。
就像顾西洲所说,这是他第一次独自出远门。
他没人报平安,也没人在等他抵达。
不断攀升中城市即将消失,少顷他摸出手机拍摄了一段视频,点开聊天软件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
与此同时,GK总裁办。
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连响了几声,端坐在办公椅里的顾西洲打断分管高层的工作汇报,“半个小时后再来。”
高层出去后顾西洲打开手机,有检票口顾南望着他人失神、在头等舱跟空姐说话的照片。
最后一段是他对着舷窗举起手机,又低头发给了谁的视频。
退出聊天窗口,顾西洲盯着本应空空如也的聊天列表,再退出打开某个定位软件——屏幕那个小红点正在高速离开他。
思索几秒,他拉开办公桌第一个抽屉,拿出一支黑色手机。
刚开机便有一条短信跳出:——尊敬的顾屹为先生,你的xxx......
马上又是四条聊天消息跳出,顾西洲点进去,看见顾南发给“他”的信息。
——[照片]
——哥,看到别人报平安我好羡慕。
——哥,我有点失落[哭泣]
——哥,你看得到吗?
手机陡然一震,一条实时消息:
——我很想你。
顾西洲立即点开注销账号的界面,大拇指却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
三秒后他回到聊天框,将上面那些都删掉,只留下最后一句。
然后垂眼看了好久好久。
5.第 5 章
下飞机后顾南跟着人流往出口走,穿便服的保镖来到身后,径直拿过箱子低低说了句,“请跟我来。”
半途中,顾南从跟着他变成跟着他们来到停车场某个角落。
角落停了一辆崭新的欧陆,顾南想问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问。
车子驶离机场来到出租房,这是一栋四层楼高的自建房,就在演员集合的广场旁边。
顾南站在楼下给房东打电话,房东那头很吵地搓麻将,“小顾啊,钥匙我放楼梯间的花盆底下了,你直接住进去吧。”
保镖将箱子提了上去,顾南则去花盆下面找钥匙开门。
步行进楼梯一到三层都是两户,只有四楼是一户。
房子虽然老旧但打扫得很干净,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清新剂味道。
客厅和卧室仅隔了一堵墙,卫生间旁边是厨房,外加一个窄窄的生活阳台。
提着箱子的保镖在门口踌躇下了,顾南说,“你们进去吧我打扫就好。”
保镖将箱子提进卧室,另一名保镖则绕全屋转了圈,还把头探出窗外上下查看,好像在确认他有没有路径逃跑,检查完毕才关门离开。
顾南以为他们押送完毕就会回申市,直到一小时后他听到门外焊接的动静。
开门一看,两名保镖正在指挥工人给唯一通向四楼的楼梯装铁门和电子锁。
这瞬间,窒息感在心间膨胀到吹弹可破。
他下楼,隔着铁门与两名保镖无声对视,工人眼观鼻鼻观心,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我下去抽支火啊,各位慢聊。”
急匆匆的脚步消失在楼梯间后,保镖主动说,“密码请您自行设置。”
“我要是不设置呢。”
“那我们会告诉您密码。”
明明横市温度比申市高很多,在这正午时分顾南却觉得浑身冰凉,他噔噔上楼嘭地一声摔上门。
知道顾西洲才是始作俑者,却没办法忍住坏脾气。
也顾不得地板脏,他脱力地蹲在地上,泰山压顶的窒息感随着血液扩散至蔓延,好像浑身每一寸自由流动的空间都上有枷锁。
在地上这样蹲了十几分钟他才站起来,收拾好情绪开始收拾房间,手忙脚乱弄了会儿发现得出门买生活必须品。
开门下楼,铁门已经装好了。
保镖从三楼出来……顺势报了串数字。
顾南面无表情绕过他们,去附近超市买东西顺便简单吃饭。
虽然保镖一路都没有出现,但他知道他们一定在附近。
回到家顾南把所有东西都弄好,手机刚好弹出消息。
前景和特约演员考试时间定下来了,分别是10、15天后。
因为早在公众号上办理了演员证,所以昨天就加上了群演群。
群友通常在晚上才会发明天的戏,尽管群演工资最低,但顾南不打算浪费这半个月。
一早坐飞机又收拾房间很累,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眼皮就变得沉起来。
眯了十分钟他就醒了,因为蜷在沙发的腿麻了。
在内心求了腿半天才缓过来,一看时间下午四点整。
无事可做,顾南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卧室躺,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第一时间伸手去摸墙壁灯开关,摸了半天才意识已经不在家里了。
心情似乎比早上更失落了,他点开跟顾屹为的聊天窗口,一点一点地敲:
——哥,原来一个人生活很孤单。
——你在医院的时候孤单吗。
——哥,我好像生锈了。
——如果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哭很多次我也愿意。
发完他盯着天花板默默掉眼泪。
小时候只有顾屹为陪他,陪他度过那些孤单时光。
如果有时光机就好了,回到初见顾屹为那天,再一起度过童年。
质量不太好的被子下,他将自己蜷成团,期盼明天快点到来又害怕明天到来。
因为每天都是明亮的,每天又是没有希望的。
思维混乱地想了很久很久,直到群头发了明天的群戏。
飞快浏览过只要50人的古装内容,顾南刚报上自己名字,接连不断的报名信息宛如洪流挤满整个屏幕。
凌晨五点集合化妆,日工资只有100不知道拍到什么时候的群演,居然有几百人在抢。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震,群头单独发来:
——小顾,你选上了。
——一个人来横店?有没有签公司?来体验生活还是玩啊。
顾西洲教给他的警惕意识蹭蹭往上冒,顾南礼貌回:——来工作,谢谢关心。
演员签约一般三年起步,而他随时可能离开不会也不能签约。
当然大学时专业老师也说过,他的戏路很窄,其实并不适合当演员。
群头不依不饶:
——是不是需要钱啊,缺钱跟哥说啊。
——你这长相不愁没戏拍。
——有空出来吃个宵夜吗,哥给你介绍几个前景。
——我看你地址写的是广场那片对吧,那边有个烧烤不错。
顾南看得直皱眉,他确实缺钱但他不傻,可也不想得罪群头,毕竟群一个月才能换一次。
想了想,他吓唬地回:
——我哥哥很凶不让出门,出门也会跟着。
——他杀过人,刚坐牢出来。
没管群头再回什么,他放下手机去厕所洗澡。
厕所超级小又没法开窗,因为楼与楼之间隔得很近,中午时分他甚至听到对面锅铲炒菜的哐哐声。
怕被水汽闷死又怕玻璃透光,所以顾南洗得飞快,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意外听见大门被轻轻叩响三声。
群头难道找到这里来了?哥哥是杀人犯也不害怕?但没密码怎么上来?
餐桌放着下午刚买的菜刀,顾南小心翼翼拆开包装,然后踮着脚靠近猫眼。
窄窄的视野里,楼梯间一片昏黄。
门外之人穿着定制西装,抬手敲门时,腕间的Ref.6300A表盘闪过一道宛若银蝶飞逝的冷光。
也不知如何感应到的,门外顾西洲抬眼睨来,“还不开门在看什么?”
愣愣地开了门,顾南提着菜刀站在原地。
冷风卷进,顾西洲皱眉打量了他一眼,拿过菜刀放在玄关。
“哥哥,你怎么来......”没从强大的冲击中清醒,但顾南莫名有些安心。
一秒将整个屋子审时完,顾西洲显然很不高兴,“这就是你要的很多人喜欢,住在这——”但他拉开鞋柜话锋一转,“我的拖鞋呢?”
“我只买了自己的,不知道你......”顾南磕巴着,“你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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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西洲拿出他特意没带走的卡,用这种方式表明来此意图,接着直截了当地说:“明天搬去公寓住。”
其实两人表达方式很类似,比如顾西洲惯用行动,而顾南则惯用沉默。
虽然这个出租房没有檀山任何一个卧室阳台大,但这是他花自己钱租来的。
他不回应顾西洲没再开口,端起餐桌上这个家里唯一的水杯,问:“什么时候倒的?”
“下午。”顾南跟过去,“这是我的杯子。”
恍若未闻,顾西洲抬腕喝了口,“不冷?去把衣服穿上。”
顾南这才发现自己还裹着浴巾,赶紧进卧室换睡衣,但顾西洲跟了进来,于是他动作有些停滞地回望。
“穿你的。”顾西洲言简意赅,“不做。”
.......顾南默默忍了,其实他想说你能不能出去。
就在穿衣服时,埋在被子里的手机成串响起,尾音时特殊的语音拨号声音。
进门到现在短短两分钟,顾西洲第三次皱眉,“谁在给你发消息?”
顾南飞快穿好衣服,解锁看到是群头发来的消息赶紧锁屏。
顾西洲脸色有些冷的来到他面前,“谁这么着急联系你?”
“工作的事。”顾南垂着头,“不用管的。”
“从前教过你什么?”顾西洲在他面前半蹲下,握住他的手腕,“忘了?”
默了会儿,顾南慢吞吞地背诵,“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
“假如有人问起哥哥和我的行程,不能回答要立即告诉哥哥和保镖。”
“你都记得不是么?”顾西洲抬腕看了眼表,“在晚上10点打语音通话。”
“他安得什么心?”
温热指腹摩皮肤激起阵阵战栗,顾南有些绝望地解锁手机递过去,“他让我出去吃宵夜,我不会去的。”
两人靠得很近,所以手机界面都能看到。
密密麻麻的消息自上而下:
——刚接电话去了,没事儿,出来跟哥聊聊。
——我就说以你的身型外貌不至于当群演。
——当哥哥的怎么能拖累弟弟呢,要不你搬到我这儿住吧。
——你偷偷出来别告诉哥哥就行了嘛。
此时顾南还没发觉不对,直到顾西洲上拉聊天记录。
——我哥哥很凶不让出门,出门也会跟着。
——他杀过人,刚坐牢出来。
顾南直接惊呼一声,下意识攥紧了顾西洲的衣袖,“我只是想吓退他,我......”
顾西洲十分平静地望着他,“你就这么厌恶我?”
“我......”顾南张了张嘴。
顾西洲站起来将他按进怀里,陈述地重复了遍,“顾南,你就这么厌恶我。”
在这半抱着的姿势里,顾南嗅到熟悉又好闻的味道,因为不知道顾西洲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胆怯地叫了声哥哥。
头顶传来顾西洲冷冷解释,“我没有杀顾屹为。”
顾南瓮声瓮气地说我知道。
明明靠在腹部,他却听到顾西洲急促的心跳。
“在你眼里顾屹为是好人,我是坏人。”顾西洲轻声细语地问,“对吗?”
“没没、有……”
“那你撒谎怎么不用哥?要用哥哥?”
6.第 6 章
用沉默来对抗不愿回答的问题相当奏效,以至于让顾西洲没得到答案而离开。
静谧无人的夜里,楼下响起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顾南走到窗边,看到昏黄杂乱的楼下街道停着一辆从未见过又异常低调的S8。
不起眼的车旁站着众多助理中最不起眼的四助(第四助理),正在给顾西洲开车门,顾西洲坐进去后四助就站在窗户边问询着什么。
楼下,助理有些忐忑,“顾总,文件......”
路灯投射不进车内,顾西洲整个人都仿佛隐匿在黑暗中,没有说话。
助理没办法只能回到驾驶位上,却没有着急发动车子,因为他被秘密顾西洲特招进GK就清楚自己承担着多大的使命。
三个半小时前他收到顾西洲加密信息,不能留下行程信息开车前往横店。
抵达后本以为今晚自己会找个酒店等明天一早再返程,没想到顾总只在楼上待了十分钟,最关键是顾总匆匆上楼没带文件......
副驾上,静静躺着厚厚一摞只能由小顾先生签字才能生效的文件,他暗暗着急瞟了眼低气压的后排。
今天要是不签的话,集团大大小小急需运转的项目怎么办?
少顷,他硬着头皮向后询问,“顾总,要不我送上去吧?”
歪打正着给了台阶,顾西洲低低嗯了声。
楼上门又响了,顾南没看猫眼去开门,楼梯站着抱着文件的四助,以及两位保镖。
顾南有点惊诧:“这是?”
“打扰了小顾先生。”四助面带歉意,“是这样的,这些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字。”
顾南僵了僵,敞开门,“进来吧。”
签完文件四助就离开了,S8也消失在街道尽头,顾南关上窗帘坐回床上,望着小小的房间胡思乱想。
觉得不对劲但又思索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手机响了声,是群演的群消息。
——各位好,我是这个群新群头汪宁,群工作接下来由本人对接。
很快很多人发出[撒花]、[庆祝]、[欢迎]
皱皱眉头,顾南点击进之前群头的头像,发现对方已经注销了帐号。
这种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只属于顾西洲,他为什么这么做?是因为群头挑衅了他对自己的占有权吗?
可顾西洲也变相地帮助了自己,顾南心头很复杂。
不过就像楼梯新安装的铁门,从小教导的说辞,要看手机的行为,顾西洲所做的这些事情只让他敢到恐惧。
关掉灯,他躺上床闭上眼睛,强行将顾西洲离开的背影删去,很沉地睡过去,直到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
他爬起来洗漱,抵达广场的时候刚刚四点五十五分。
黑黑的天幕下,诺大的广场边缘停着辆接群演去化妆的大巴车。
他登上车后,原本闹哄哄的车内忽然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盯着他脸看,窃窃私语跟旁边人几句,眼神辨别着什么。
车内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烟味、汗味儿,还有直冲鼻腔的人造皮革味道。
顾南戴上口罩找了个空位坐下,车子就再没吵闹过,也没人坐到他身边。
直到到快启动的时候跑上来个胖子,抱着包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喘着大气扭头过来,看见他爆出异常大声的卧槽。
这让原本就安静的大巴车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胖子反复盯着他的脸,“你是不是......不对啊,你们也不像啊。”
环顾了圈四周,顾南主动摘下口罩,“我不是明星......”
胖子又频频看他好几眼,欲言又止道,“你比明星还明星。”
“谢谢你,我......”
“害,你怎么支支吾吾的。”胖子胖手一伸,“我的艺名叫小胖,你呢?”
“我没有艺名。”顾南与他回握,“我叫小南。”
“天爷呀。”小胖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真的不是明星吗?”
“不不不,我真的是来工作的。”
“你长得也太干净了吧......”小胖啧啧感叹,“本来按计划我也是长成你这样的。”
玩笑话驱散了不少陌生,顾南认真地说,“谢谢你,你长得很可爱。”
“是吧,我之前还当过前景呢!”小胖子自豪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聊天中得知这是小胖来横店的第四个年头,他对横店规矩很了解,顾南虚心向他请教了很多问题,小胖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乐得解释。
到了化妆集合的宾馆,顾南不知道流程小胖就带着他,“咱们吃完早饭再排队化妆。”
这与顾西洲从小的教导先解决最重要的道理相悖,顾南问为什么。
“因为去晚了早饭就没了啊!”小胖的答案很朴实。
顾南跟着小胖来到宾馆内某个放早餐的房间,小胖子从特别大的泡沫箱子里拿出两袋分装好的早餐。
顾南说谢谢接过,发现里面是两个包子一个鸡蛋,还有一瓶小牛奶。
两人去到走廊,小胖大口大口吃起来,“昨晚群头换了你看见没,听说他连夜跑路了。”
咬了口死面,顾南慢慢嚼着,“啊?”
“我不是加了很多群演群嘛,听那几个群头说他连衣服都没收拾就跑了。”
“不过那傻逼早该滚蛋了,以为自己多大的官似的。”小胖义愤填膺地说,“挑人像选妃,真他妈恶心。”
顾南头如捣蒜:“是的。”
“暑假有个大学生来打工,他愣是给人逼走。”
“群头还能把人逼走吗。”顾南有点懵,“怎么逼走的。”
“就是骚扰人家呗,人家不愿意就不挑他。”小胖说,“群一个月换一次,人就两个月暑假,还赚什么钱。”
“好恶心。”此时此刻,顾南有一点点感谢顾西洲了。
“估计是踢到铁板了,我就说恶人自有天收——咦?”小胖举着瓶子奇怪地看了眼,“这个好像坏了。”
顾南看着自己已经喝到底的牛奶,“坏了吗?”
“酸了啊,你没喝出来?”
回想了下口味,顾南还懵的,“我没喝过这个牌子,以为就是这个味道。”
“只是稍微有点变质应该没啥大事。”小胖想到什么似的,神神秘秘地问,“你真不是哪家少爷来体验生活啊?”
“不是的。”顾南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的穿着啊,衣服虽然没有logo但明显质量很好啊。”小胖摸了摸他外套肩膀处的走线,“你自己摸是不是。”
“还有你看你的手,嫩得都要掐出水了。”他啧啧啧,“奶坏了也喝不出来,哭死,说明根本不知道坏掉的奶是什么味道啊!”
“其实我是别人家里的佣人,穿得是他们不要的衣服。”顾南小声撒谎,“我很穷的,而且还欠了别人多钱。”
“不好意思,我开玩笑的。”小胖秒正经,“反正咱们也在一个群里,也就当同事了!”
“有啥不懂你就问我,胖哥带你赚钱!”
“好!”顾南真心感谢,“一起赚钱!”
吃完早餐,两人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去领衣服化妆。
今天他们扮演古代划大街的路人甲,戏服衣服质量很差,头套味道简直熏眼睛。
两人出了换衣间一路频频有人探看,小胖自豪得很,顾南却有些难以承受这些目光。
到了化妆间,化妆师为难地说,“你这也不像小摊贩啊......算了我给你上点深色粉底压一压吧。”
之后一行人转乘大巴车,坐了接近两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山里的拍摄地。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拍摄工作即将开始。
场务举着扩音喇叭像赶猪一样在古城里让他们走位,十月份的横店不像申市那么冷,30度的天再加上穿着厚重戏服,顾南觉得浑身又痒又疼,猜测起了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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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几遍后主演才了,也才可以拍摄。
场地中心正在上演男女主倾心相遇,场地边缘就是顾南这些群演反复瞎逛。
小胖指着假装冒热气的馄饨摊,“你饿不饿。”
顾南摇头,早上吃的包子很干,到现在都没怎么消化。
两人一边瞎聊一边瞎逛,又拍了七八次这个镜头才算完。
时间来到中午,剧组安排人送来了午饭。
一模一样的保温泡沫箱,装着层层油腻的盒饭。
两个肉丸子,一份素菜,一份满是肥肉的炒“瘦肉”。
石阶下,小胖用筷子插起一个肉丸,“我们都把这个叫做大力丸,吃了变成胖猪。”
“你喜欢吗?”顾南觉得他很幽默,“我的可以给你。”
“当然不喜欢啊。”小胖一口一个,“这些伙食也就是大剧组才有,其他小剧组简直是泔水。”
沉默了下,顾南也吃起来。
“《千杀》这个剧组不差钱,我们这些群演也跟着沾光,如果拍下午的戏导演还请吃冰糕或者喝饮料。”小胖刨着饭,“天热的话还有高温费,总之挺好的。”
“那不好的剧组呢?”顾南问。
“嘿,那可有的说了,!”小胖一拍大腿,“《千杀》和影视城那边的《落梦》同时开拍,同是GK这种大公司投资,那剧组简直天差地别。”
“GK?”
“是啊,两个都是GK投资的嘛。”小胖知道的很多,“《落梦》那个民国剧,前几天因为临时换男二闹得沸沸扬扬。”
“因为有些危险戏他不愿意上,愣是给剧组弄停拍了。”
“《落梦》没办法啊,正找替身呢。”
“停一天剧组损失多少钱啊,导演急但又没办法。”小胖小声吐槽道,“谁让人家唐潮是GK关系户呢?”
顾南有些惊讶,顾家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问,“什么关系户啊?”
“听说是GK影视老总的弟弟。”小胖说得很糙,“亲弟弟还是干弟弟就无从知晓了。”
顾南回想了下,年初的确签过一份娱乐版块的资金文件,统筹资金是六十多个亿,在众多文件中谈不上分量,也就没有细看项目列表。
短暂休息后又进入拍摄,一直到下午三点才结束。
乘坐大巴车返程,顾南与小胖加了联系方式分别后,这才想起一天好像都没看到保镖。
这是不是意味着顾西洲已经将他们撤走了?
回家路上他故意朝小巷走,保镖很快现身提醒他不要到这种危险地方去。
好吧,并没有。
回出租房洗了澡,顾南很累很累,连饭都没吃就躺在床上睡过去。
天不知何时黑了,迷迷糊糊间小腿传来痒意,还有很轻柔的揉按力道。
恍惚睁眼,他看见顾屹为低头垂眸坐在床边,很温柔地给他起了疹子的小腿擦药。
“哥?”他弱气地呢喃。
小腿浅浅吃痛,顾西洲拧开灯,眉头很深地问,“该叫什么?”
顾南发忡地半坐起来,“哥哥......”
顾西洲瞥了他一眼,“过来。”
其实很不愿意,但两秒后,顾南抿着唇爬起来坐到顾西洲大腿上。
“抱好。”顾西洲按住他后腰。
顾南只好顺从地抱住顾西洲的脖颈,将下巴搁在他左侧肩膀上。
顾西洲脱掉了他的睡衣,拿起药膏在他背后涂抹。
凉凉的药膏被温热的指腹化开,清苦的药味里夹杂着熟悉的气息。
顾南看着床单,小声问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穿得什么垃圾?”顾西洲显然对今天一切知晓,“吃得什么垃圾?”
顾南用沉默回答,很快顾西洲带着几分愠怒地说,“脚后跟磨红了,腿挠得出血,睡觉还在发脾气。”
“顾南,这就是你想要的很多人喜欢。”
“你到底要多少人喜欢才够?”
7.第 7 章
永远无法解释当演员真正目的是为了逃跑,顾南再次用沉默回答。
顾西洲诘问他,甚至搬出让他回家的说辞。
“你答应过让我做喜欢的事,你不能反悔。”顾南这才开口,“而且我们没有约定你来这里。”
言下之意很明显,顾西洲面无表情地问:“你不希望我来。”
这次顾南回答倒是快,很伤人地说,“是的。”
他看不到顾西洲的脸,不知道顾西洲有没有生气,可无论顾西洲怎样对他,他都不希望顾西洲再来出租屋。
事实如他所愿,顾西洲走了。
场景好似昨日重现,路灯昏黄的楼下,S8车灯两闪消失在街道尽头。
但随着顾西洲离开顾南并没有打消疑惑,难道晚上11点还有飞机和高铁?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查看机票高铁票,很遗憾也很茫然,昨天和今天最晚一班机票、高铁分别是下午六点。
而现在是深夜12点多,顾南错愕地肯定两次顾西洲都是开车来的。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只为送卡和药膏?他不理解但期盼顾西洲不要再来,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开了空调躺上床,顾南失眠了。
或许是空调嗡鸣搅乱了思绪,又或是身下床板太硬以至于驱退了睡意。
他睁眼到天亮,一整夜都没思索出顾西洲来此真正目的。
简单洗漱了下,给小胖发消息说去试聘唐潮替身,小胖大概在当群演没回。
《落梦》剧组的替身报名点在新建的影视城门口,烈日也无法抵挡排队长龙。
顾南安静站在队伍末端,一小时后才到他。
遮阳伞下工作人员匆匆扫过资料,秉着怀疑的口吻瞟向他:“把口罩摘下来。”
顾南摘掉口罩,工作人员的目光就像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来回刮,刮完语气好了很多。
“没整过啊?”
“没有。”
“行,跟我来。”
在工作人员带领下顾南走到报名处里面的办公室,工作人员拿着资料去了另一个房间,几分钟出来对后面排队的人说报名截止,可以离开了。
“明早六点到剧组试坠马戏。”工作人员对他说,“报酬按场次算,危险动作额外加500,明天就是3500。”
“正式确定再签合同,明白吗?”
“现在定下了吗?”顾南迟疑问,“请问需要我准备什么。”
“你本来就是科班出身。”工作人员欲言又止,“这么好的外型怎么来当替身?”
潜在之意怕不是得罪了谁,顾南笑了下没解释,“谢谢,明天我会准时来的。”临走时工作人员给他《落梦》的剧组通行牌。
回到出租屋顾南煮了腕面条,接着午觉也没睡开始研究《落梦》的相关信息。
没进剧组前肯定不知道具体拍摄内容,只有从网上一些宣发了解。
搜索一番后,他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落梦》的确是GK集团旗下娱乐板块控股子公司的投资项目,网传投资总金额5亿+。
大概讲述的是清末民初几个大家族更迭换代的群像戏,既有众多老牌演员坐镇,也有很多新生代。
男一是童星出道的沈若言,饰演家族大少爷,在风云变幻的时代力挽狂澜守家业。
男二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唐潮,饰演纨绔败家的小少爷。
网络上吵得很厉害,一边说本来男二就是唐潮哥哥的,一边说他带资进组。
前者顾南无法确定,后者顾南可以肯定。
因为GK的项目从来不需要谁带资。
他随便点开《落梦》某个路透视频,是唐潮对“母亲”撒娇要钱去捧戏子。
看完自动播放下一个,是沈若言在片场耍大牌欺负唐潮,评论区很多人在心疼糖糖骂沈若言。
看完这些,顾南点进热搜瞅了瞅。
热搜第一是关于著名编剧纪舒的采访,纪舒说最近受到委托会写一个轻松讨喜的电影本子。
记者问有没有属意演员、什么时候写完。
“委托方大概有自己属意的演员。”纪舒微笑着解释,“一个月会出的。”
一个月时间太快了,除非定制。
记者也提出如此疑问,得到纪舒肯定的答复。
这种新闻很奇怪,没有哪个编剧会在动笔之前暴露方向和内容,不过顾南很羡慕。
当演员有很多人喜欢是骗顾西洲的,内心深处也渴望当一名好演员有很多人喜欢的。
还没羡慕完左臂隐隐作痛,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他给自己贴了片药膏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准时到了剧组,剧组相当杂乱,到处有人在协调讲话或安排事项。
打听到统筹位置,顾南赶忙找过去。
统筹怔愣地看他两眼,“去化妆间等着化妆。”接着指派了个男生带他。
“你叫我小李就好。”男生文文静静的,“请跟我来。”
化妆间长廊上。
“贴了标牌的房间是艺人单独的,千万不要乱走。”小李说,“最后一间你去吧,等下我把场戏的本子给你送来。”
忽地贴有“沈若言”的房门开了,出来的正那位在头等舱碰到的干练女士。
女士微微皱眉,“小李,这是?”
“林毓姐,这是唐哥的马替。”小李解释道。
林毓皱起的眉头这才松开,“哦,去吧。”
擦肩而过时,顾南感觉林毓探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表示理解也明白了飞机上那名睡觉的男子大概率是沈若言。
接连偶遇的确让人误会,林毓可能把他当成私生饭了吧......
进了化妆间,化妆师见他来眼睛一亮,但没多说什么很敬业的化妆。
带血的战损妆一条疤就差不多贴了半个小时,顾南看小李送来的场戏本子才知道今天他的任务就是骑假马然后假坠马。
两个小时后小李来催,顾南也换好了战损版的戏服前往外景片场。
干净整洁的民国大街正中央停着一辆轨道车,轨道车上面放着假马,武术指导过来交代动作。
顾南听得很认真,这些东西在大学里都学过,他领悟得很快。
但正式开拍当他刚坐上马时副导演喊了卡。
“你是不是学过马术?上马姿势太标准了,重来。”副导扯着扩音喇叭,“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不会骑马记住了!”
于是顾南假装歪歪扭扭爬上马,身下的轨道车立即动起来。
等到目标点,他得假装没牵住缰绳掉下来,其实时机他找到很好,摔下软垫的动作也很好看,就是左腕贴的膏药出戏了。
“你这是贴的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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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玩意?场务没给你交代过身上不能贴东西吗。”副导演有点气大。
撑着脏垫爬起来,顾南道了声抱歉,然后飞快取掉药膏。
在场人忽地沉默,因为大家都看到了他左小臂那圈环形缝合疤痕,且不难臆测出这只手曾□□脆利落地斩断过。
见这边没动静,副导演快步过来瞧见这一幕,愣了一秒吼道,“看什么看,还不把人扶起来。”他指挥道,“把化妆师喊过来上遮瑕,遮不住就换套衣服。”
多少有些难堪,顾南也真心感谢副导。
可能是自尊作祟,上完遮瑕后这场坠马戏拍了五次才过。
坏消息是浑身都疼,好消息是3500拿到了,更好的消息是正导演传来话说让他明天来把长期合同签了。
临近中午剧组放饭,小李给他也端了一份来,顾南本打算不在这儿吃,但是想想回出租屋也不会做,就接下了。
大街上某个民国铺面前摆了几张脏椅子,他默默坐上去吃饭。
刚打开饭盒,特别刺耳的大喇叭在远处响了起来。
“那个吃饭的你在搞什么!谁让你坐椅子的!”
休息时间大家都在吃饭,这声儿直接让所有目光都往这儿落。
顾南赶紧端着盒饭站起来,场务已经来到面前,“抱歉,我不知道——”
“剧组规定任何桌子椅子都不能碰!”场务很是厌烦,“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顾南认真说了一遍,“抱歉我不懂规矩,以后不会再坐了。”
场务负责的事情冗杂又繁琐,找到她这个发泄口便喋喋不休,一直反复教训地辱骂。
副导不在也没人敢来劝,直到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楼上响起。
“就因为坐了下椅子要说多久啊?”
循声望去,顾南看到身着深色长袍的沈若言从对面铺面楼梯下来。
场务脸白了白,赶紧对着沈若言赔笑,“吵到您午休了?真是不好意思。”
“得了。”沈若言吊儿郎当的,“赶快走吧。”
场务连声抱歉后走了,其他人也就散了。
顾南也打算离开,但沈若言一屁股在他对面那把脏椅子坐下,一条腿踩着凳沿,在摇摇晃晃中朝他努下巴,“吃啊,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垃圾管他干嘛。”
“谢谢。”顾南干脆坐下快点吃完快点离开。
忽地,沈若言凑近:“其实你认出我了是吧?”
往后退拉开那张颇有冲击力的脸,顾南点点头,“是的,放心我不会讲出去的。”
沈若言扑哧笑了,“坐个飞机有什么可隐瞒的。”
“好像是哦。”顾南呆了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和顾西洲一样需要对行程严格保密。
托着腮,沈若言模仿他的语气,“你好乖哦。”
“......”顾南动动嘴唇小声回:“谢谢。”
两人所在的街道尽头忽地传来车笛,一辆黑色埃尔法驶停,下来了个前呼后拥的人。
沈若言回望而去,“哟,宋代终于来了啊。”
足足反应了几秒,顾南才知道他在表达唐潮......
“想笑就笑忍着干嘛?”沈若言指给他看,嘴上调侃道,“宋代今天排场好大呀。”
“打伞的元,提包的明,理衣服的清。”
顾南捏着筷子,睽违已久地笑出声。
8.第 8 章
远远见到沈若言在这边,唐潮挥退元明清小跑过来,“言哥不好意思,早上起来发现有点感冒去了趟医院,抱歉耽误您和大家了。”
说完疑惑的目光落在顾南身上,“他是?”
顾南准备问好,沈若言抢先一步,“代替你的啊。”
唐潮愣了下。
“骑马跳楼这么危险的戏,导演怎么能让你上啊。”沈若言起身,掸了掸唐潮并不存在灰尘的肩膀,“病了?好得快只能打针,打没?”
“打了。”唐潮没有动。
“打的哪儿?屁股还是嘴啊?”
唐潮好似没听见,讷讷地,“导演没跟我商量就把替身定了啊。”
“对啊,怎么不跟你商量呢。”沈若言装都不装了,“你是资方还是编剧啊?”
唐潮彻底挂不住,说,“抱歉言哥。”然后在元明清的前呼后拥中走了。
顾南收拾饭盒也想离开,沈若言拦住他,“你饭还没吃呢。”
“我不饿......”
“今天是他进剧组第五天,也是他第四次请假。”沈若言说,“你觉得我咄咄逼人啦?”
“没有......”顾南一脸点赞,“你很霸气。”
“......”
沈若言家里世代都是电影制作人,虽然他才26岁,但童星出道的他已经算是老前辈,哪怕唐潮年纪比他大叫他一声哥也正常。
只是顾南也没想到沈若言这么刺儿,“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我要走了。”
沈若言又拦他,“刚刚在楼上跟导演聊天,说定下了你的替身。”他指了指楼上,“是他让我下来帮帮忙。”
顾南顺着沈若言的手指望向小洋楼,又听见沈若言说,“他让我问问你,你母亲是司韵吗?”
顾南沉默了下,骨子里顾西洲教导的安全意识开始发挥作用。
“不是的,我不认识司韵。”
“嗯。”沈若言点点头,“明天来签合同吧。”
真心真意对沈若言替自己解围说了句谢谢,顾南快步离开了剧组。
又是散了架般回到出租屋,在摊平和洗澡中纠结一秒爬起来洗澡。
睡到晚饭时分,他惴惴不安煮了速冻饺子,期盼顾西洲不要来。
或许是昨天的“是的”真的很伤人,顾西洲真的没有来。
顾南这才安心睡去,一觉天亮早早去了《落梦》剧组。
还是小李接待的他,顾南细细读了合同签下自己名字,又给小胖发信息报喜。
这份合同意味未来相当一段时间的稳定收入,假如按现在每场戏3500元来算,拍摄完所有替身戏应该能得到12万,向60万前进了一大步!
当然,这份合同也让他在剧组获得更多的活动权限,完全可以跟着唐潮的戏走。
今天是沈若言和唐潮的对手戏,沉稳的家族大少爷VS对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两人因为码头货运航线起了冲突。
棚子里,导演一声action,打板开拍。
顾南站在人群后头观摩,发现沈若言台词功底超级强,抑扬顿挫的嗓音将懒得搭理和不屑表现得淋漓尽致。
唐潮表现得就不那么尽人意了,不仅好几次没接住戏,导演还亲自上去教了几遍。
原定两个小时的拍摄时间愣是拖到三个小时,沈若言渐渐不耐烦了,在唐潮第九次念错台词甩手不干了。
棚内气氛有些尴尬,经纪人林毓冲上去劝了几句,沈若言听得频频皱眉,而唐潮就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等着,看上去很是可怜。
看得出导演也很烦,不断捋本就不多的发顶,好不容易这场过了。
下场就是唐潮回到宅中指天骂地的吃饭戏,小李过来通知他,“唐哥说下场您替吃戏。”
顾南相当错愕,“吃戏也要替吗?”
“是啊。”小李尴尬地解释,“唐哥要保持身材,买的道具菜油太多......”
顾南没有不愿意,毕竟那么高的工资。
片场,场务在一旁协调摄影位置,导演把沈若言叫到摄影机后头说话,唐潮就坐在椅子后面,两个助理正在给他扇风。
去换衣服的路上顾南问小李,“场务换了吗?”
小李也是莫名其妙,“对啊,昨天下午就换了。”
顾南没当回事赶紧换了同唐潮一模一样的少爷西装,重返片场后众人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沈若言和林毓,林毓同他小声交谈着什么。
导演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你跟我一个旧友很像。”
“谢谢您昨天帮忙。”顾南只是这样说。
导演笑了下,回到监视器后头,让他补唐潮吃饭的镜头。
人在气愤下是不会品尝菜肴的,所以顾南吃得快还嚼得很用力,也没有形象地将碗筷刨地叮咚响,哪怕汤和菜都冷透了。
但这场吃戏拍得一气呵成。
手帕在自己衣服里,顾南没办法擦嘴巴,准备去换拿来擦擦,然后就化妆间转交碰到了等着的沈若言,
“好讲究哦。”他又是昨天那种调调,却笑着递来了纸巾。
顾南笑着接过,擦完说,“你不像网上传的耍大牌。”
“耍啊怎么不耍。”两人朝外走,沈若言无所谓地说,“刚刚不就耍了嘛,估计晚上就有路透流出去实锤。”
“你的意思是......”顾南,“有人故意这样做的吗?”
“可是在拍摄期间剧组是保持绝对保密的,更何况是棚内......”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你认为是唐潮买的?”
“你还挺聪明哦。”沈若言笑了下,“这种话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讲,容易得罪人。”
得罪谁很显然,顾南点点头,“我知道的,可是你怎么不反驳?”
“懒得搞,他演成这个B样观众可不是傻的。”沈若言说,“被喷的又不是我。”
“到时候再雪中不送炭,火上猛浇油咯。”
顾南默默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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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拇指,“有勇有谋。”
“这下不聪明了。”沈若言人高马大地挡住去路,“这种时候你应该装听不懂,或者没听见。”
“不怕惹事儿么?”
这个问题顾南真没想过,后退半步说,“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沈若言来了兴趣,“那你觉得我是哪种人?”
哪种人不知道毕竟才见第三次,但肯定不是顾西洲那种绝对掌控的人。
而且他觉得沈若言对他的关注过于多了,顾南继续后退,“你是一个好人。”
沈若言笑得很开心,主动说,“明天来片场吗?”
当然要来,已经签了合同。
“要的。”说完顾南就后悔了,这是他第一次忘记顾西洲教导,告诉他人自己的行程。
“明天见哦。”说完这句,沈若言潇洒离去。
顾南又去了一次片场,找到新场务问了场戏情况,场务礼貌地告诉他接下来没有唐潮戏份,可以收工离开。
这个消息让顾南很高兴,因为今天这场2000块的替身戏就算完了。
时间还很早,他可以去超市买一点菜做饭,长期吃速冻水饺面条可不行,吃完饭也有很多时间洗衣服打扫卫生。
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他愉快地搭上返程公交车,在超市里买了喜欢吃的菜,回家研究半天做了一锅很难吃的菜,但他还是很高兴。
因为在这自由的时光里没有顾西洲,而自己赚的每一笔钱都在远离顾西洲的路上越走越近。
尽管有些孤独,尽管常常想起顾屹为,但顾南知道顾屹为也是希望他逃跑的,这种无形的动力驱使他吃掉整碗难吃的饭菜。
又拿起手机给顾屹为发信息:
——哥,我签到替身合同啦!
——哥,今天在片场碰到一个很好的人,他帮助了我。
——哥,看我做的番茄炒蛋。
愉快心情延续至打扫卫生,顾南打开电视,有点小八卦地按到娱乐频道,因为想证实沈若言说的路透会不会出现。
地板怎么拖都有水渍,他蹲在地上思考为什么,忽地精神一振。
“接到粉丝投稿路透,影帝沈若言大闹剧组,因走戏太多而打压新人唐潮。”
模糊视频里,沈若言相当不耐烦地将台词本一扔,导演经纪人轮番上去劝,而唐潮可怜兮兮地站在一旁。
看起来的确像那么回事儿,顾南杵着拖把站在电视机前打抱不平。
明明是唐潮迟到一上午又不背词,几个镜头了事的戏硬是拖了三个小时。
搁谁谁不发脾气呢?不尊重人也不敬业。
小破茶几上的手机叮地一声,他解锁一看,随后拖把铛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只见陌生号码发来:
——断手的痛楚还想体验吗?
冰冷凝固的血液不知在几分钟后才重新流动,顾南匆匆跑下三楼敲开保镖房门,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告诉哥哥,我又收到了。”
9.第 9 章
与此同时,申市,檀山三楼书房。
“西洲,现在见你一面不容易啊。”茶色桌面搁着晶莹剔透的烟灰缸,顾明喆悠然弹弹雪茄。
楸木书桌后,顾西洲眼都没抬,“什么事。”
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响声,顾明喆来到桌前,长辈训诫的口吻:“西洲,最近你的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顾西洲十指交叉放在胸前,抬头平静问:“你指哪一件?”
“崇明岛的地争来争去最后到你手上了。”顾明喆皮笑肉不笑,“还有2000亿海南建自贸区这个项目。”
“西洲啊。”他语重心长,“是不是太不把我和你姑姑还有其他股东放在眼里了。”
顾屹为死后,顾西洲通过第二顺位继承人继承了他持有的7.25%股份。
原本顾西洲就是GK最大股东,这一继承行为直接加码到46.25%。
这是一条足以让所有人都仰息的权力线,代表在GK接近绝对的话语权。
顾明喆直截了当地问:“你想干什么。”
顾西洲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就连起伏的呼吸都那么稳定,根本懒得搭理。
“好好好。”漠视的态度直接将顾明喆气得体面尽失,“那我问你,股份代持是怎么回事?”
“什么?”顾西洲微不可察重呼吸了下。
“我听说你把手上所有股份转给了顾南。”顾明喆把桌面拍得梆梆响,“他在背后当隐名股东,而你做显名股东。”
“你把咱们顾家一百多年的家业拱手他人?”
“不怕触发熔断你可以将这个谣言外传,蒸发上千亿我扛得住。”顾西洲面无表情,“就是不知道,二叔你的子公司会不会受牵连。”
“我就知道只有最根本的利益才能触动你。”顾明喆抽了两口雪茄,“你连遗嘱都敢篡改,怎么会把辛辛苦苦得到的股份给外人?”
那个在顾家活得隐形、只跟顾屹为关系好的顾南,顾西洲什么时候看过他一眼?就连葬礼都不允许他出席,生怕走漏风声让外人知晓导致顾家丢脸。
现在来看,传消息的人也真是异想天开。
不过联想到当年顾越泽的遗嘱,顾明喆就无法忍受,“当年你篡改爸的遗嘱,得到想要的一切。”
“但人在做天在看,你就不怕遭报应!”
“海南自贸区项目你要是敢做,敢拖垮集团,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活着你都无能为力,死了还能做什么。“顾西洲低头翻过一页文件,“带上你的雪茄滚出去。”
顾明喆仿佛被噎住,几秒后嘭地一声摔门走了。
书房静了静,容朗敲门。
顾西洲:“什么事。”
容朗是特别助理,统领整个秘书团和助理团,“十分钟后的视频会议您是否推迟——”
书桌上的手机嗡震起来,顾西洲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十分有眼力见,容朗关门退出去。
与此同时,横店自建房三楼。
保镖把手机递给顾南,“顾总与您通话。”
顾南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听筒里传来顾西洲的问询,“是不是害怕了。”
“没有。”哪怕每年都会收到这条短信,第一时间看到也确实害怕,但顾南永远不会在顾西洲面前示弱,他实话实说,“只是告诉哥哥你一声。”
“如果没事的话,我去拖地了。”
“在拖地?”顾西洲问,“会吗?”
两名人高马大的保镖走开回避,然而顾南只想赶快结束这通话,“会,挂了哥哥。”
“等等。”电话那头顾西洲出声制止,似有若无叹了口气,“回家吧,嗯?”
回家是结束横店工作的意思,顾南明白,“我不。”
“你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做过家务?”
“你答应过我的。”顾南认真强调,更想挂电话了。
因为今天的顾西洲跟顾屹为很像,他害怕这种感觉。
怕未来某天,顾西洲顶着与顾屹为一模一样的脸,用顾屹为的口吻同他讲话,那么有些情绪就会变得像现在这样无法控制。
“我不回来!”他讨好地叫称呼,“挂了哥哥。”接着飞快把手机塞给保镖跑回楼上。
回到四楼就像脱离了危险,顾南下意识捂住胸口,却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急促的砰跳。
这种感觉很奇怪,原因也不明确,但来得太莫名了,莫名到顾西洲仅说了几个字就产生了。
顾南很后怕,急需找点事做挥散这种错误,他捡起拖把开始拖客厅,然而拖到卧室门口时他反应过来。
——客厅方才就拖过两次了。
他有些懊恼,端起桌上杯子喝水,回忆起前几天顾西洲用过。
将杯子里里外外清洗一边,他才重新喝起来。
而在312公里外的申市某栋豪华别墅内,也有人端起杯子浅浅喝口。
“崇明岛地丢了,他还要跟政府合作搞自贸区。”顾明喆愁容满面地掌着沙发扶手,“2000亿的现金往里砸,资金链但凡出一点问题整个集团都要遭殃。”
身着浅蓝色套裙的顾政希坐在旁边喝咖啡,一直没讲话。
“妹妹,现在怎么办?”顾明喆看她八风不动的姿态更急了,“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骨瓷咖啡杯轻轻磕于碟盘,顾政希优雅地拢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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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发丝,“西洲年轻,想有一番作为很正常。”
“代持股份的事,你可以让他再查查。”
“我知道,不过你不着急?”顾明喆倾身说,“当年我们花了多少功夫都没把他拉下来,这个项目正是好时候。”
“要么我们召集另几个卸任,放在他身边的人也可以......”说着,他布满浊气的双眼闪过一丝狠辣,“要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话还没说完,顾政希忽地扬手砸了咖啡。
褐色液体和四分五裂的瓷渣溅得到处都是,纯手工的羊绒地毯洇开大片湿痕。
顾明喆大为震惊:“这是干什么!”
岁月没有在顾政希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美丽的脸庞纯净白嫩,声线却很冷地问:“你觉得顾西洲还是18岁?”
“上次顾屹为葬礼是他运气好。”顾明喆反问,“他能躲得过多少次?”
“没那么简单。”顾政希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最好的方式还是把那孩子绑来,让他开保险箱。”
“十多年过去了,他会不会忘了怎么开?”顾明喆有点犯愁,“开箱流程那么繁琐,万一他记错反而触发定向爆破和GPS定位怎么办?遗嘱可不能损毁!”
“大不了换右手再试一次。”顾政希神色淡淡。
“说来奇怪,这几年想找他人怎么这么困难?”顾明喆纳闷儿,“小时候上下学坐校车,那一车孩子的身份太有分量没法动。”
“大学成天待在学校,回了檀山又不出门。”
“现在横店跑龙套也是成天泡剧组,出租屋那房子我找人看过,长得五大三粗的男房东就住一楼,陌生人根本不让进。”
说到这里,顾明喆心头咯噔一下,“他该不会知道咱们......”
顾政希冷笑一声,“二哥,你抬头。”
顾明喆不明所以抬头,在璀璨的灯光下微微眯起眼睛。
“雨没有将我们淋湿是因为我们在室内,”理理裙摆,顾政希一步步朝布满细密雨珠的落地窗走去,窗外漆黑一片,她静静凝睇着镜中自己,“这么多年顾南没有淋湿,或许是运气,但更多可能是有人在给他遮风挡雨。”
“是死了的顾屹为。”她轻声呢喃,“还是活着的顾西洲呢?”
“这还用得着想。”顾明喆斩钉截铁,“顾西洲要是把顾南当弟弟,这些年顾南能在顾家活得像个隐形人?”
“他舍得顾南去跑龙套、当群演?”
“二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顾政希缓缓道,“人往往在危险关头才会暴露最在意的东西。”
镜中绽出温和的微笑。
“无论是谁,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10.第 10 章
“这几天是怎么了。”沈若言晃晃手,“怎么魂不守舍的?”
这会儿是片场休息时间,没人注意到露天石椅这边。
掌根撑着下巴,顾南出神喃喃,“有没有一个地……谁都找不到啊。”
“找不到?”沈若言半开玩笑,“你要躲谁?债主?”
顾南茫然地接,“算是吧。”
“需要多少。”沈若言在他身边坐下他都没发现,“我借给你。”
远处有人抬东西砰地一声,顾南这才恍然惊醒,“不不不、不用。”
“如果你遇到困难。无论是借钱还是帮忙都可以。”沈若言神色认真,“不要觉得难以开口。”
这种直白的示好放在普通人身上只会觉得受宠若惊或真心感谢,但顾南没有,他反而提高警惕。
因为顾西洲从来都对他讲,要对自己好的人格外留心。
尽管沈若言看起来并不像有所图谋,当然顾南也清楚自己没有什么可图的,不过他还是说谢谢不用。
“死小孩儿怎么这么倔啊。”沈若言感慨。
“你也只比我大五岁而已。”顾南尝试辩驳,“不要加辈!”
“好吧,那你说说这几天怎么了,平常总爱看大家走戏,这几天一下戏就找地方发呆,不会故意躲我吧?”
“躲你干什么?”
“......是啊。”沈若言悲催望天,好像在问自己,“凭什么要躲我呢。”
以为是拒绝了帮助所以沈若言才难过,顾南主动解释道,“我拒绝你不是因为......”他想说见外,可跟沈若言并不熟这样说反而像刻意拉近关系,斟酌了下说,“不是不信任你。”
“我知道。”沈若言皱了下眉,“不过我......很想了解你。”
后半句说什么顾南没听清,好奇地问,“你对我很好,昨天还给我带了饭。”
可我只是个替身,拍完戏再也不会有交集。
他真诚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若言啧了声儿,“是不是在你的世界一个人不会对一个人无条件好?”
顾西洲说过,人与人相处其实是拿捏对方弱点,用利益去捆绑,最后用利益去制衡。
单纯的好很奢侈,顾南也认为自己从未拥有过。
因为最鲜明的特征就是顾西洲教给他生存法则,顾西洲直接身体力行种下因果。
单方面用金钱捆绑他,做约定、做交易。
所以顾南觉得自己在顾西洲面前,从来只有听话的资格而没有发言与对话的权利。
因为他没有东西去拿捏顾西洲,顾西洲这样有钱有权的人没有弱点,没有弱点就无法用利益捆绑,更不要谈制衡,这也是他逃不掉的主要原因。
想明白来源后,顾南重重点头表示是的。
“接受的什么教育哦。”沈若言又用“好像是哦”的调调,“遇到困难需求帮助是再正常不过,为什么要咬牙一个人走路?”
顾南更不解了,“什么意思?”
“因为帮助有相对性,得看对象啊。”沈若言懒洋洋地撩了下眼皮,“也许你身边有很多人都愿意出手相助,但前提是你得开口。”
顾南显而易见地沉默。
过了会儿,沈若言调侃,“小同志消极抵抗是解决不了问题滴。”
“我不是党员。”顾南一板一眼地说,“这个称呼很严肃你不要乱叫。”
“……好吧小演员,那咱们谈谈工作吧。”沈若言话锋一转,“我得去参加一个采访,晚上就请自己努力哦。”
“宋代肯定不会亲自上。”他问,“换洗衣物带了吗?”
今天拍小少爷惹祸求饶戏,顾南提前准备好了,“带了。”
“好的,小演员明天见。”沈若言拍拍他肩头,潇洒离开。
落日下,沈若言渐渐远去的背影融入忙碌人群。
顾南很羡慕,在剧组工作的人无论职位大小,他们都活得很光彩很明白。
来有原路,去有归途。
而自己就像臭水沟里面的枯叶,堆压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腐烂只是时间问题……
晚八点,迟来的秋雨终于降在横店。
这场戏是唐潮饰演的小少爷因为任性而丢掉家族一条海上线路,失魂落魄走回家的雨夜街道戏。
顾南换好衣服出来后发现唐潮竟还在片场,助理给他打着大黑伞,伞下的他披着昂贵的披肩,正在同另一把伞下的导演讲话。
隔着来去穿插的人影,导演望向这边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匆匆跑进雨中,顾南尴尬地不知道该站哪把伞下,唐潮主动接过助理手中的伞柄朝他倾斜,“别感冒了。”
“小顾你去给唐潮走一遍。”导演指着对面城门,“这一段你自由发挥,步伐程度和时间暂不考虑,把点记一下然后回来告诉唐潮怎么走。”
忽有大片雨滴砸进脖颈,顾南下意识往导演那处缩了缩,还没想好怎么挽回唐潮面子,唐潮谦虚地答应了。
“这雨马上就要下了。”导演示意道,“小顾快去。”
然后顾南走了两遍,唐潮都说记住了,之后趁雨势最大时,导演喊开拍。
积攒了半个月的浓云在影视城上空织了张铅灰大网,滂沱大雨的静谧街道上,小少爷拖着沉重虚浮的步伐,一步三回头望向码头处。
悔恨地望几眼,随后犹豫地扭头朝前,在脚底踏溅出绽逝的水花时。
一声如雷贯耳地“滚”响炸整条大街。
六十多岁的老演员脸色铁青,站在家宅门口飘摇的红灯笼下,“不肖子!给我滚!”
小少爷踌躇往前时,街边大黑伞包裹下的唐潮突然开口,“导演,这里不对吧?”
“‘我’是不是应该等‘爹’再骂几句再继续往前走?”
虽勤学好问,但戏断了。
顾南只好回来擦干脸上水渍,再重新折返回城门进入雨街。
第二次“爹”骂完顾南才迈步,唐潮又说,“这个姿势不对,到时候我没办法接。”
戏又断了。
导演不耐烦了,“你去房车上歇着吧。”
片场鸦雀无声,唐潮一副虚心请教模样,“今晚特意留下来就是想向诸位前辈多多学习。”
导演懒得搭理他,把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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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叫回来,“你演你的,后期补镜头。”
廊下冷秋风一吹,顾南直打哆嗦,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文质彬彬的场务过来,向导演说,“一些道具需要调整,大概需要15分钟。”
暂停拍摄后,杜杜拿着毯子飞快跑来给顾南披上,剜了眼旁边低头喝热水的唐潮,低声说,“言哥估摸那傻逼不安好心,所以让我来守着。”
杜杜是沈若言的助理。
在自动发抖中,顾南挤出一个难看又真诚的微笑,“帮我谢谢他。”
“这场戏拍完他让你去咱们房车换衣服。”杜杜给他擦头发,“化妆间距离这里几百米,这一路过去不知道要淋多少雨。”
顾南真的很感激,但真的不会去。
娱乐圈是最不缺桃色新闻的地方,要是唐潮使坏,给沈若言热多大麻烦他不敢想。
身旁杜杜还在劝,没曾想场务过来了。
“小顾,感觉怎么样?如果难受可以告假。”
沈若言无条件的好顾南还有几分可信,这个新场务顾南是万万不敢信的,直说还好还好。
期间唐潮频频往这儿看,顾南假装没看到,说没怨气是假的,他暗戳戳期盼快点到播出那天。
希望有很多慧眼如炬的观众帮他出气!
再次开拍导演强行屏蔽了唐潮的干扰,这场雨戏很快就过了。
“爹”林盛海捂着心脏开玩笑,“哎哟刚刚那个雷差点没把我心脏病吓发了。”
众人扶他的时候顾南也去搭了把手,现在两人同在一处喝水暖身体。
耳边传来一阵胶囊抠开的动静,顾南偏头去看,看见林盛海吃得正是顾屹为同款心脏病药。
“林老师,怎么还吃上药了呢!”导演急吼吼跑过来,“上医院看看吧!”
“不碍事,就是这药有点副作用。”林盛海摆摆手,“给我几分钟缓过这阵儿心悸。”
导演生怕林盛海有个三长两短,不停劝说愣是劝得林盛海心生厌烦,被轰走了……
顾南在旁边听了半天,凑近林盛海讨教般地问:“林老师,这个药的副作用是心悸吗?”
林盛海看了他一眼,没由头夸了句,“你是个沉静的孩子,方才那事——”他笑着说,“问这个干什么?”
“有点好奇。”顾南恭恭敬敬地撒谎。
其实是很久之前他去找顾屹为玩,敲门时顾屹为问谁,他大声答:“是南瓜!”
进门后,顾屹为笑着说:“什么南瓜?”
“小南瓜呀!”
后来顾屹为解释是因为药物副作用让记忆衰退,所以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
“这药我吃了十几年没听说这个副作用。”林盛海把包装药盒递给他,“你是不是认错啦?”
药盒右下角标着GK制药几个大字,顾南确定就是这款,他还回去说完谢谢退到一边。
下一场戏即将进入拍摄,片场喧嚣嘈杂起来。
站在雨幕成帘的廊下,顾南又累又茫然地望着坠在檐角的荷花引水链。
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到底是自己的记忆,还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11.第 11 章
刚刚睡醒,顾南看到群里临时通知,因为导演要去外省取景所以影视城的拍摄暂停三天。
在群里回复收到,他退出聊天软件订明天往返申市的高铁票。
半月之期到了,要践行与顾西洲的约定以及探望司韵。
正在纠结买出发时间,一个条名为“070819”的号码发来购票信息:
【尊敬的顾南您已购10月11日D79897次3车A1号,横店站15:00开。请尽快换取纸质车票或持二代身份证直接检票,回TD退订。】
顾南默默想,应该是顾西洲让助理定的票,所以官方平台发送来乘车提醒。
他有点小烦躁,因为前几天就约好了今天请小胖吃饭,看样子是不行了......在床上扭动半天也无能为力,干脆下床洗漱。
坐在餐桌边吃面包,顾南越嚼越不甘心越嚼越气愤,把屏幕按得哒哒响地给小胖发:
【对不起,改天请你吃大餐[流泪]家里突然有事。】
小胖应该是还没上戏,所以回得很快:
【哪天吃都可以,家里怎么了要不要帮忙啊?】
沈若言和小胖他们都无条件提供帮助,或许这个世界只有顾西洲是冷血动物吧?
更不平衡了!但顾南选择生窝囊气,点开短信界面,用力回复TD!
没曾想两秒后手机叮咚一声,拿起一看他顿时瞪大眼睛。
官方订票平台回了个:“?”
尝试性拨过去,嘟嘟两声后听筒竟然传来顾西洲的问询:“顾南?”
...............
吓得要死,顾南啪地挂掉。
070819是顾西洲?订票这种小事顾西洲为什么不安排助理去做?是因为不能暴露跟自己的关系吗?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很多次只有顾西洲知道自己的行程?
毕竟这个号码在前几年就给他发过订票信息,不过他以为是官方号码而删掉了。
胡思乱想之过两秒,070819回电。
盯着不断跳跃的数字,顾南深呼吸下接通。
他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也静悄悄的。
两人就这样缄默了很久,直到顾西洲主动打破,问怎么了。
“哥哥。”抠着桌沿,顾南这才僵硬地问,“你的号、码怎么这么短啊?”
“这是我们的短号。”顾西洲问,“回复字母干什么,不想回来?”
“没没、有。”
顾南慢半拍地想,所以他一直都有顾西洲号码,所以他那么多次通过保镖向顾西洲转达事项。
顾西洲是怎么想的?
“在干什么。”顾西洲接连问了两个问题,“吃早饭了没有。”
这是两人第一次用电话交流,顾南很不习惯,感觉顾西洲好像在耳边说话,他有点难以抗拒地说,“正在吃早饭,哥哥我挂了。”
不等顾西洲说话,他果断地摁熄了屏幕。
神游境外的思绪直到到三小时后回到申市才结束,由于时间太晚只能明天去看司韵,所以车子径直驶回檀山。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侧挺拔茂密的树林悉数染成淡金色,落日余晖中振翅飞过一群叽喳小鸟。
檀山很美,但顾南却无心欣赏。
副楼里阿姨们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不热络也不生疏地问好:“小南回来啦。”
她们分工合作,拿拖鞋的拿拖鞋,接外套的接外套。
这种体贴细致的待遇顾南从小享受到大,从前没有觉得不妥,脱离这种生活半个月他这才意识到。
无论是叔叔顾承亦还是哥哥顾西洲接掌檀山,没有任何人亏待过他,他一直过得是主人家的生活。
吃掉晚餐后,顾南回到房间洗了澡,随便找了本书躺床上翻看,坐等12点。
他想问顾西洲关于顾屹为心脏病药副作用的事。
在准点“偷情”时间,顾西洲准时地来了。
不同之处是今天他没有穿睡袍,而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定制西装,只有脚下拖鞋微微松懈掉那种严厉的矜贵感。
一股果木香气的红酒香味在房间缓缓蔓延,顾南猜他刚应酬回家。
“怎么没睡?”顾西洲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单人沙发上。
“马上就睡了。”踌躇了下,顾南不太确定地叫了声,“哥哥。”
顾西洲低头解着袖扣,浅浅哼出一个:“嗯?”
“你知道哥......当年吃得那款药的副作用是什么吗?”
蓝宝石袖口扔到桌上发出叮铃一声脆响,顾西洲抬眼看来,“自己查说明书。”
“说明书写得是心悸。”顾南说。
顾西洲将衬衣袖口折至腕处,“问这个干什么?”
顾南抿着唇不回答。
“这么晚不睡等我回来只是为了问顾屹为。”顾西洲冷下脸,“有问题现在问完,以后别再提他。”
想了想,顾南原原本本将当年与顾屹为的南瓜对话描述了遍,“所以我查了,那个药的副作用不是记忆力衰退......”
顾西洲走到床边没有坐下,顾南小心翼翼仰望着他,“怎么了?”
“你想表达什么。”背着光,顾西洲的表情看不真切,“或者你认为哪里出了问题。”
“我是想......会不会有人换了他的药。”顾南说出思索结果,“所以他才那么快去世——”
顾家这种巨擘豪门发生什么都不奇怪,他也“有幸”领会过。
“你认为是我干的?”顾西洲冷嗤一声。
“我没有这样过。”顾南如实说,“我只是觉得很可疑。”
“问题为什么不能出现在顾屹为自己身上?”顾西洲冷冷反问,“他是什么天使吗?”
“这是什么意思。”顾南急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顾屹为就是一条贪婪的毒蛇。”顾西洲冷冷道,“这个答案满意么。”
顾南不再问了,他不想在这个时间地点将顾西洲激怒。
刚拉过被子准备躺下,顾西洲看着他的眼睛问,“这几天拍戏有没有发生什么?”
有没有事保镖都会汇报的,为什么这么问?唯一算事的只有唐潮的故意为难,顾南摇摇头,“没有。”
“先睡觉,明天我给你说件事。”顾西洲走进起居室,换睡袍洗澡。
以为关于顾屹为的事,所以顾南赶紧下床到沙发上坐着,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换了睡袍的顾西洲见他下了床,折返回来在对面沙发坐下,说,“挑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出国玩半年。”
“为什么?”顾南十分不理解。
“没有为什么。”
“带妈妈吗?”
“可以。”
发生了什么?今天的顾西洲太奇怪了。
顾南想,从前顾西洲把他关家里不让出门,哪怕出门也有保镖时刻跟着,现在居然同意让他跟司韵离开申市。
这是不是意味着放他们离开?但转念一想又有点不对劲。
半年这个时间节点已经从顾西洲口中说过两次了,第一次是顾屹为刚死时,顾西洲将那匹名为“托马斯”的荷兰温血马送走,却又矛盾地表示半年内会将“托马斯”找回来。
这个托马斯是什么?托马斯还能代表什么?
思及此处,脑中有什么讯息快速一闪而过。
是火车?!顾南猛地想起,自己小时候放在顾屹为保险箱而......被弄丢掉的小火车?
不对不对,顾西洲应该只知道里面有遗嘱,为什么知道里面有火车?这明明是自己跟顾屹为两人之间的事。
脑子里在山路十八弯,他下意识捂住左臂。
顾西洲皱眉:“手疼了?”
“没有、没有。”
强行将心理作用产生锐疼驱走,也摒除掉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顾南小心翼翼地问,“出国是只有我跟我妈妈吗?”
“还有保镖24小时看顾。”顾西洲答得很肯定,也不容拒绝。
那这跟囚禁在檀山有什么区别?在国外逃跑或许能省很多事,但没钱怎么生存?跑两天再被抓回来?还是带着司韵流浪然后遣返回国?
不过是从一个禁锢地落入另一个禁锢地而已。
可顾西洲为什么这么做?思索两秒后一个可怕的念头涌出脑海,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顾西洲又掌控他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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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限制他的自由了。
“怎么?”顾西洲眉宇更深,“不想去吗?”
哑声张口喉咙却没发出任何声音,直到两秒后缓过神,顾南又难以置信又绝望无助地问,“你又要关我?”
“关我一个人还不够,你还要关妈妈?”
“顾南,别耍脾气。”语气不善地提醒完,顾西洲说,“你为什么一定要待在横店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你还恶人先告状?!”简直难以理解!顾南唰地跑到沙发后躲着,“半个月前你说不关了,让我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绝望夹杂着恐惧,所以声线有些抖。
“我都跟剧组签了合同,毁约要赔很多钱的。”声音虽抖但他没有落泪,哪怕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哥哥,我是跟你做了约定,但你怎么每次都毁约?”
可能是好不容易生活才燃起未来的曙光,现在又轻而易举被顾西洲出国玩半年的话术所浇灭,顾南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要是再关我,我会——”
顾西洲打断他,“会怎样?”
颤抖着闭了闭眼睛,顾南想说不知道,却在嘴唇动那刹那听见顾西洲说,“又用绝食威胁我?”
这跟到底跟绝食有什么关系?
顾南还没想明白,顾西洲隔着横在两人之间的沙发,朝他伸出白皙微红的手掌,“过来,听话。”
再往后退是连接阳台的推拉门,顾南干脆躲到阳台外面。
看得出顾西洲生气了,脸色相当难看地站在玻璃后盯着他,却没有推门。
顾南并不知道自己的手抵在两扇玻璃间隔的缝隙处,无论哪面开门他的手指会摩擦挤进缝隙被死死压住。
“进来好好谈。”玻璃后顾西洲的声音有些失真。
“不,我们先说清楚。”顾南跟他对峙。
“先进来再说。”
“我不。”
少顷,顾西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去了会回来,回来后你再做喜欢的事,我不会干涉。”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肉眼可见顾西洲沉默了,片刻后解释,“半年,或者多出一两个月,或者......”。
“是不是有永远回不来的可能?”
“对。”
“为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顾西洲耐性尽失,“先进来。”
“你骗我。”顾南说,“我不相信你,我也不愿意出去。”
“你再关我,我肯定会死掉的。”他望着顾西洲,一字一句地讲狠话,但伤得却不是自己的心,“我厌恶你,真的厌恶你。”
“如果家里只有顾屹为一个哥哥就好了!如果你们长得不一样就好了!”
听闻这句,顾西洲连难看的脸色都没有了,站在明亮的卧室里变得面无表情。
他的无动于衷让顾南放松警惕,顾南后退两步松开了放在玻璃处的手。
下一秒顾西洲动了,随着锁扣清脆地磕哒一声,门开了。
顾南下意识跑,很快被顾西洲抓住,以一种拦腰夹在手臂之下的姿势带回房间扔在床上。
睡袍委地,顾西洲俯在他耳边,“感受清楚你的哥哥究竟是谁。”
起初顾南咬紧牙关不愿溢出一丝声音,于是顾西洲用手指托住他因汗湿而纠.缠的后颈,呼.吸.粗.重地命令,“睁眼,看着我的脸。”
后半夜,顾南思维变得涣散,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不停说哥哥停.一下。
然而顾西洲不会哄也不会停。
到天快亮的时候,顾南断断续续地流着泪,下意识抓住顾西洲手臂,口齿都不清晰了,“我很怕......哥哥我很怕......不要这样。”
顾西洲把他抱起来抱坐在怀里,嘴唇挨着他的耳朵,柔声问怕什么。
温热气息尽数吹旋于耳廓,顾南刹那哆嗦了下。
以为他冷,所以顾西洲将他更紧地抱在怀里,又擦着耳朵重复问了一遍怕什么。
尾音刚落,顾南便再也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溢.出一声前所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
紧接着一股断断续续的温热水流漫过彼此小腹,床.单.湿.了很大一片。
12.第 12 章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卧室明媚又安静。
顾南翕动了两下眼皮,听见小书房传来很轻很轻的纸张翻页声。
少顷,他掀开被子看了看。
床单是干的,浑身也是干净的。
失去意识的最后画面是顾西洲近在咫尺的下巴,紧接着顾西洲好像在换床单。
然后是温暖的水流包裹,还有......他慢慢撑着床垫,一股强烈的酸意从腰间溃散而起,直接给砸回床上。
动静不大,但小书房响起脚步。
顾西洲出来了。
在这安静的午后,两人无声对视着。
“醒了。”顾西洲神色淡淡,“把药喝了。”
床头放着一杯粉红液体的退烧药,顾南仰头一干而尽。
接着日子就像回到顾屹为死去的那段时间,保姆将饭送进来,两人没有对话没有交流地对坐着吃饭。
吃完饭后,顾西洲开口问,“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去。”隔着桌子他抬眼看来,“你从来没这样发过脾气。”
因为一旦去国外就没办法赚钱,就没办法逃跑!
顾南假装没听见,起身去漱口。
出来后顾西洲没再没要求他回答,去国外玩半年这件事仿佛被搁置了。
“书房签还是床上签?”顾西洲拿着笔过来。
顾南默默进去书房作为回答,就是不跟他说话。
卧室里的书房不大,但很温馨。
比如书墙里有很多手绘的涂鸦本,连环漫画多过严肃文学,靠窗的懒人沙发叠着叠放着干净的毛毯。
书桌上又放着厚厚一摞文件,顾南走到书桌后连坐都不愿意坐,鬼画符地签写。
“好好写。”顾西洲在他身侧的椅子坐下,轻巧用力就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不清楚签名不生效。”
当然,人羞耻到顶点是没有羞耻的,顾南唰唰唰地签:同意、批准、已知晓。
他的手没停,顾西洲的手也没停。
顾南感觉顾西洲撩起了自己的睡衣,好似在查看后背。
“有点冷。”他握着笔,第一次出声。
柔软轻薄的睡衣重新盖下来,顾西洲靠进椅子里,双手却箍着他的腰,“怎么不签?”
因为眼前这份标题为“海南自贸区South”的文件第一行,2000亿的项目总投资异常醒目。
当替罪羊三年以来,这是顾南签署文件资金数额最高的一次。
果有朝一日这个项目出现问题,自己被顾西洲推出去顶案要判多少年?大概骨灰都要在监狱保存上几百年吧?
“不舒服?”顾西洲附身伸手,朝他额头摸来。
顾南拿开他的手,飞快在最后一页写上“批准”二字。
签完所有文件他就迫不及待逃离顾西洲的怀抱,奈何顾西洲那双大手一直紧紧箍着他。
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着,明明是很亲密的抱坐姿势,但谁也不讲话。
爽朗温暖的阳光吹得窗扉煽动,半空中的棱形光斑里翻腾着无数细小尘埃。
腿和腿碰着,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互相传递,长短不一的呼吸也都悉数落入彼此耳中。
少顷,顾南感觉到肩胛处被什么轻轻一抵?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顾西洲额头抵在他的背上。
那晚电话中的那种无可言状的感觉又侵袭而来,顾南唰地挣脱,左手手腕反而给顾西洲抓住。
不过顾西洲又很快松开,离开时指尖无意划过手腕内侧的皮肤。
就这么无意地刮蹭,顾南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他绝望地意识到。
——经过整夜洗礼,这具身体变得异常敏感。
有效控制心理,却无能为力身体。
“不想去国外就待在横店不要去任何地方。”顾西洲抵着他后背,说,“做你想做的事,我不会再干涉。”
在顾西洲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顾南浑身血液都凉了,直到听完整才如蒙大赦地舒了口气。
“但有一个条件。”顾西洲说,“你想好了再答应。”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事情比获得自由更重要,顾南终于愿意回头看他。
“以后不要再提起顾屹为。”顾西洲很快给出条件。
顾南说:“好。”
没有温度地笑了下,顾西洲平静地问:“恨我对吧?”
不恨是真的,厌恶也是真的,不甘心更是真的!
当然这个问题也不是顾西洲第一次问,当然顾南也从来都不会回答。
很多时候他都不会跟顾西洲讲话,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但实在要论什么时候话多,那得是床上的时候。
一些流着泪的求饶、一些无意识从喉咙溢出的呻.吟。
仍不讲话,但顾南知道顾西洲生气了。
他能猜出顾西洲生气的原因,但他不知道自己每一次沉默其实都很伤人。
因为人在表达传递信息时,无论对方反馈正面还是负面,都是一种“认可”的表态。
就算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也比“我眼里没有你、你在我这里不存在。”的忽视来得容易接受。
因为忽视一个人往往比否决他更加残忍。
腰上力道忽然松开,顾南跳下地毯走到桌对面,“我有事要说,哥哥。”
顾西洲无声朝他看来。
“你不能随意限制我的自由。”顾南公事公办地说,“我很感激你资助我上读书、给我和妈妈优渥的生活,还有很好的治疗,我——。”
“资助。”顾西洲打断他,重复道,“你觉得这些年来我在资助你。”
按照内心想法,顾南如实答,“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关系。”
“所以其实你没有理由帮助我,我们就按照交易做好了。”他认认真真地说,“无论交易是否对等,至少我们的关系是对等的。”
“所以哥哥,以后请不要干涉我的自由,不要把我关起来。”停顿几秒,他难堪地低下头,“也不要那样对我......”
像昨晚那样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打湿床单,这种仿若动物才有的行为直接碾碎这些年小心翼翼捡起来的自尊。
“我真的很害怕......”他捏着裤腿,“我......”
眼里眶着的地板闯进一双腿,顾西洲来到他面前,顾南感觉温热的呼吸落在头顶,还有一道灼灼的视线。
他察觉到顾西洲似乎想说些什么,但顾南怕听到拒绝答案于是立马退出了小书房。
很久很久之后,顾西洲才从小书房里出来,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走了,并且当晚没有来副楼休息。
第二天下午,腰酸腿软的感觉终于消散一些,顾南出门去疗养院。
司韵还是那个样子,顾南给她怎么说话她也不理,顾南觉得很难受,哪怕司韵是因为精神错乱而不理他,他还是觉得很难受。
离开时跟护士加了联系方式,因为现在不像以前住在家里随时都可以来看,顾南拜托她偶尔给自己发一些司韵的照片或者视频,
回程的车子刚刚开到檀山后门,手机又收到了订票信息。
顾南默默锁掉手机,去后花园看顾自己的花。
快到晚间,多数花儿都闭合着。
看得出家里阿姨有帮忙浇灌过,但可能不太了解各种花的习性,所以死了几株败酱和文心兰。
蹲在地上,顾南用小锄头把他们的根茎挖出来,看看还有没有救活的可能,如果还能旧货就要移栽然后精心培育,如果没有了,那就原地填埋。
弄好这些又去打理泽兰,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声。
秋风凉飒,顾南循声看去,在昏暗的幽静□□小道尽头,顾西洲穿着很休闲的黑色针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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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衫、休闲黑裤,缓步朝这边来。
顾南下意识屏住呼吸躲在泽兰后面,不愿让顾西洲“发现”。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顾西洲从他身旁路过,没有停留地走到凉架处,看样子要摘仅存的葡萄吃。
顾南奇怪,外面那么多人想见顾西洲见不到,怎么自己一回家哪里都是他?
他有一点点烦,因为顾西洲才来他就在想顾西洲什么时候离开。
腿快麻了......
显然顾西洲悠闲得恨,吃了两颗葡萄踱步到另一侧,人长腿长地摘柿子。
也不吃,就放在手里玩。
就这样,两人一明一暗奇异地相处了十几分钟。
真的藏不住了,顾南表面淡定实际内心咬牙切齿地站起来,而顾西洲恰好无意回头,看见他古井不波地问,“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无话可说,顾西洲扭回脸。
顾南本打算马上离开,但他瞧见顾西洲去摘看起来成熟其实并未成熟的猕猴桃,他没有出声提醒,因为他希望顾西洲被酸死。
但转念一想,其实只要不提起顾屹为,不提起自由和禁锢,顾西洲从来都是好说话的,也是很好的。
比如一些难寻的花种子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手上,比如他不喜欢吃申市浓油赤酱的本帮菜喜欢吃淮扬菜,那么阿姨再也没有做过本帮菜。
这些喜好和癖好顾南也不知道顾西洲是如何了解的,但很肯定绝对是顾西洲交代的。
好吧,顾西洲勉勉强强算个好人。
“哥哥,猕猴桃还没熟。”顾南隔得远远地提醒。
猕猴桃树下,顾西洲“好像”没听清,手上动作没停回头问了句:“什么?”
只好走过去一同站在书下,顾南解释,“没成熟的猕猴桃吃了会刺激肠胃分泌消化液,引起胃反酸,空腹吃的话更严重。”
现在才五点,还没到家里的固定开饭时间。
“嗯。”顾西洲将猕猴桃放回树干,看起来希望它再长长的样子,问,“这里什么可以吃?”
好吧,顾南想,顾西洲为自己提供了这么多年超出常人几百倍的生活水平,吃点不想给他吃的水果也没什么。
“树莓蓝莓覆盆子醋栗蔓越莓越橘。”一口气说完这些,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劝,“先吃树莓吧,这段时间最甜。”
话音刚落,均匀分布、定点自启的藏地灯盏盏亮起来,自下而上淡黄色的明亮灯光被绿植和花朵切割出形状,整个后花园漂亮得不可言状。
两人都静下来眺看,享受这美丽的一幕。
几分钟后,顾西洲说:“明天要走了。”
顾南点头:“嗯。”
“下次回来是半个月后。”
“是的。”
“要回来。”
“知道。
“拍戏过程中有没有人为难你。”顾西洲问。
“没有。”
“遇到问题告诉我。”顾西洲补充,“不要隐瞒。”
“谢谢哥哥。”
这副场景就好比弟弟独自出门闯荡,年长的□□夜担心放不下。
但这副场景放在他们两人身上其实显得非常形式化。
第一,保镖随时监视。
第二,他们不是兄弟。
至少顾南这样觉得。
两人又静静看了会儿漂亮的后花园,直到天色暗淡下来。
然而有一件事还没做......
在繁复交错的花朵和低矮茂密的灌木中,顾西洲摘来树莓放到他掌心,“吃吧。”
顾南兄友弟恭地塞回他手里,“哥哥你吃吧。”
顾西洲将信将疑地把树莓放进嘴里的同时,顾南一溜烟跑了。
为什么?
因为没成熟的树莓简直可以酸掉牙齿。
13.第 13 章
第二天的返程高铁上,与上次离开申市的惆怅心情不同,这次顾南很平静。
他打开手机先是搜了会儿申根国相关信息,发现这些国家审签并不容易,气馁地退出去看热搜。
前三名都是熟悉的词条名。
第一:唐潮使用替身。
第二:唐潮生病住院回应。
第三:新人唐潮敬业无比。
随便点一条,热度最高的是营销博主发的路透视频。
《落梦》拍摄进程不到一半,“有意无意”的路透已经满天飞了。
该营销博主在视频里大肆吹捧作为新人刚出道一年的唐潮是如何敬业的,在片场多么尊重林盛海,跟林盛海对戏如何谦虚认真,以及最重要的生病是因为不用替身自己上,反复淋了多次的雨。
评论区一片心疼,全是摸摸唐潮哥哥、糖糖要爱惜身体呀!
上方的关联词条是唐潮发的微博,两万多的评论十万多的赞。
“谢谢大家关心,没有替身哒,都是自己上哦~”
配图是在医院手背的输液照片。
望着不断倒退的城市风景,顾南明白鸠占行为在娱乐圈再正常不过,立人设也更是在娱乐圈屡见不鲜。
他猜唐潮身体很弱,因为没淋一滴雨就感冒了,要是淋了岂不是病得更严重?
手机叮咚一声,是群里发来的信息,要求他明天到片场补唐潮在青楼捧戏子的床戏。
最近清晨越来越冷,影视城的人仿佛也少了,顾南加紧脚步。
棚内正在搭设道具,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抽烟,瞧他进来朝他招手,“小顾,你来。”
顾南迈步过去,导演拍拍旁边的折叠椅子,“坐,吃早饭了没?”
“吃了。”坐下后,顾南问,“你在这里熬了个通宵吗?”
“对,这几天的戏很重要。”导演头发似乎更少了,愁容满面地问,“唐潮的本子背了没有?”
“背好了。”顾南点点头,他收到场务发的本子当时就背了。
今天的戏的确很重要,是小少爷跟“爹”林盛海的亲情戏。
因为最重要的海上航线丢了,林盛海一病不起,而开篇就是正在捧戏子的小少爷着急忙慌赶回家,却没能赶上林盛海见他最后一面。
林盛海遗憾且愤懑地死了,小少爷跪在床头终于醒悟。
导演咂了口烟,半晌没吐地幽幽道,“林老师明天必须得杀青,国剧那边还等着他。”
这就有点棘手了,自己不可能替得到唐潮的脸。
“您是觉得镜头不好补么?”顾南委婉地问。
“这里的处理方式得在短时间内体现钱小少爷从玩世不恭到幡然醒悟。”导演指给他看,“从进门到后院一镜到底,从仓惶到悔恨。”
“他不来只能分镜,但情绪的快速变更和递进就不容易体现了。”
说实话,顾南听得一知半解。
导演察觉到他没讲话,笑了笑,“从前跟你母亲在片场我们两个经常这样分析。”
蜷了蜷手指,顾南没否认也没承认。
“不知道有什么隐情,但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无比肯定。”导演摁灭烟,“没关系,不用承认,你知道我跟她是很好的朋友就行了。”
司韵自从进了顾家销声匿迹般归隐,顾南从没想到能碰到司韵的朋友,他认真地说:“谢谢导演。”
“她过得怎么样?”
“很好。”
“那就行。”导演轻松地笑,“那就好。”
这时换好衣服的林盛海和沈若言从大门进来了。
隔得老远,沈若言挤眉弄眼地给顾南打招呼。
林盛海瞧见乐呵一声,“你小子高兴得很呐。”
“是咯。”沈若言双手插兜,“谁看到长得好看的人心情能不笑嘛。”
顾南看着他脚步轻快地朝这边来,还没问为什么这么高兴,沈若言倒是先问他,“怎么三天不见变得这么高兴?”
摸摸脸,顾南问:“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眼睛那么亮,不是高兴是什么。”沈若言也不讲究一屁股坐在旁边,“你们聊啥呢。”
导演剜他一眼,“今天没你的戏来干啥。”
看得出两人关系很好,沈若言也不在意,嗲声嗲气地模仿唐潮,“来向各位前辈学习呀。”
顾南抿唇偷笑。
“得了,你俩聊吧。”导演起身说,“顾南二十分后到外景楼来。”
外景楼就是小少爷在床上捧戏子的戏份,顾南点点头。
林盛海一来片场飞快忙碌起来,只有监视器这边比较安静。
“今天热搜看了没?”沈若言觑眼问。
“看了。”
“什么感想。”
“希望他还是快点好吧。”顾南补充道,“我这样替他加钱么?”
沈若言问,“刚跟导演坐一块儿都没聊啊?”
顾南如实说:“不好意思问......”
“场务会补发给你,这些事情都有记录的,放心。”说着,沈若言摸出手机,“今天这个热搜可不是一般的热闹。”
顾南好奇探过头,“还有什么?”
“看这个。”将手机向他移了些,沈若言说,“生病的宋代。”
“这种热搜明显就是买的,评论区明显就是一批水军。”
“这你也知道。”顾南说。
“因为很好区分,你看这种就不是买的。”下面的热搜词条是某演员擅自改台词的报道,沈若言滑动着该演员的照片,“也不一定,像这种挑战职业底线的负面新闻也可能是对家买的。”
“不过这人我跟他演过,这条新闻反正不是假的。”
顾南问:“他为什么喜欢改词?”
“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吧,改对了更能体现人物导演肯定同意,但他没那个水平。”沈若言无情吐槽,“不同意就闹、拒拍,他这种人就是纯纯小牌大耍。”
“那这个呢。”顾南指着“XX明星吐槽综艺餐费低”,“这个人是什么。”
“没牌硬耍。”
顾南又想笑了,忍了几秒指向宋代的词条。
“行业冥灯。”沈若言相当干脆,“拍哪儿哪瞎。”
简直太快乐了,第一次碰到这么有趣的人,顾南抖着肩膀憋笑,沈若言看他两秒随后也跟着笑起来。
远处杜杜喊,“言哥,快来化妆了。”
两人这才结束傻笑,沈若言离开时说,“中午一起吃个饭,到时候我找你。”
“好。”
两人分别后,顾南前往外景楼。
楼里已经被提前清场了,房间只有披着厚外套的女演员,导演和两个摄影师。
或许是跟司韵这层关系也或许是导演还在琢磨这场拍摄方式,总之导演说, “先照本子走一遍,不用念台词。”
第一个镜头是小少爷跟女演员那什么结束了,小少爷趴在床上休息时下人来报老爷子不行了。
顾南解开身上的褂子,揉乱了放在贵妃榻上。
刚转过身准备上床时,一直坐在旁边喝热水的女演员惊讶地低呼了声儿,接着又马上恢复正常。
不明所以,他回头,看见摄影师和导演的脸色都有点古怪,他摸着后背茫然地问,“怎么了?”
“没事。”导演咳了声,“走戏。”
没多想,顾南躺到床上摆出小少爷事后懒洋洋地姿势,第一个镜头就这样顺利地过了。
因为方才大家眼神都很奇怪,所以他走到监视器后头看。
只一眼,他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瑰丽繁复的拔步床上,半盖被子的他仰躺着,裸.露出来的背脊上散落着大小不一、青紫交错的暧昧吻痕。
很多,几乎布满整个背部。
这样的背搭配上大红大绿的床铺,一股被玩坏的糜烂气息简直要溢出屏幕。
怪不得......昨天在书桌签字时,顾西洲查看他的后背。
顾南已经无法想象,现在大家看到是什么感受?
表面文文静静的男生,私底下玩得那么开。
“对不起。”他无地自容,“我......马上上妆遮。”
房间其他几个人大气不敢出,而导演抱手抵着下巴,过了几秒严肃地说,“不用,这个效果非常好。”
“......”顾南试迟疑问,“那唐潮......”
“这个你不用担心。”
后面的镜头顾南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的,神不守舍地出了外景楼。
民国街街空无一人,他也不知道该去哪。
哪怕场务已经换了,他也没有找道具椅子坐,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随便找了个脏乱僻静的台阶。
脑子控制不住地不断回想方才那一幕,那陈列在小小方方的屏幕上的自己。
冷风吹过,他眨了眼睛,然后倏地抬手捂住了脸。
受挫又羞耻,无声地流着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兜里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顾南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第一次时间沈若言还是听出来了,并且很快找过来。
房车停在民国街出口,沈若言带他上去把他按在椅子里。
“那休息会儿吧。”沈若言在对面坐下。
这才想起约好的午饭,顾南说,“我好很多了,你想吃饭么?我请你吃吧。”
“行啊。”仿佛刚才那一幕不存在,沈若言爽朗地笑,“咱们换身装备,你这褂子......”
“等等我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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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换衣服。”顾南急急起身。
“穿我的外套就行。”沈若言随手从柜子拿了件普通的黑色外套,“戴好口罩戴好鸭舌帽,启动启动。”
两人摸出剧组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顾南问他去哪里。
招了俩出租车,沈若言神秘地报了个地名。
十几分钟到了地方后,顾南发现就是一家很普通的面馆,“你想吃这个吗。”他以为沈若言与众多明星一样非高端餐饮店不可。
“这家面馆挺好吃的。”沈若言推他肩膀,“进去试试,我可以给你做推荐。”
哪怕店铺藏在小巷,生意依旧好得不得了。
顾南从来没有进过这些地方,因为保镖根本不让他进巷子。
店内热闹得很,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骨汤香味儿。
“招牌是豚骨拉面,我每次来都吃两份。”沈若言带着他找到仅剩的一张桌子,“你看看墙上有没有想吃的。”
“我请客哦。”顾南先强调这个。
“我知道哦~”
“我也要豚骨拉面吧。”店内太吵,顾南微微附身说,“你呢,直接要两份么?”
“不了,最近没怎么健身。”朝外瞟了眼,沈若言皱着眉头也凑近,“好像有狗仔跟着我们?”
扭身一看,顾南又飞快转回来,用手机下好单后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他们是监视我的人。”
“哟,这么酷。”
“欠了很多钱。”顾南弱气地笑,“债主怕我逃跑。”
说完久久没听见沈若言的回音,他抬头看去,第一次看到沈若言这么正经。
“他们随时随地都这么跟着?”
“嗯。”
“顾南。”沈若言郑重地问,“需要帮忙吗。”
反正已经背弃了顾西洲的教导,顾南干脆不瞒了,因为方才的事他真的很厌恶顾西洲。
“你能帮我试一下吗?”
“可以。”沈若言说,“不过要试什么。”
周围太吵了,顾南提高一点音量,“其实我一直没搞懂他们两个是怎么跟着我的,我想知道这个。”
“你打算怎么试?”沈若言问。
“就是我想找一个高一点的地方,可以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吗,就比如我进巷子,他们多久后会跟进来,他们两个又是怎么找我的。”
面端上来了,沈若言先推给他,垂着眼皮说,“你想甩掉他们,你在计算时间差。”
“是的。”
“不行,他们伤害你怎么办?”
“不会,他们只是监视我。”顾南夹了一块子面,“这也是我另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们不要这样做了,可能会拖累你——”
“就看一看有什么。”沈若言笑了,“我会帮你。”
“至于你说的高处这个很容易解决。”他说,“俄罗斯公馆旁边就有一片城中村,而我就住在俄罗斯公馆。”
许多明星都住哪儿,顾南也知道一些,“谢谢你,你是我第一个哦不,第二个好朋友。”
“第一是谁。”沈若言皱眉,“把他做掉吧。”
顾南弯起眼睛,几秒后沈若言也弯起眼睛。
不知不觉中,那些痛苦羞耻的情绪烟消云散了。
吃完面两人若无其事地溜回剧组,一直等到晚上下戏。
沈若言搭乘房车先行离开,顾南则按照约定在俄罗斯公馆附近站台下公车。
晚九点,人行道上秋风一扫,便多了许多落叶。
手机响了,顾南接通。
听筒里的沈若言说,“进去吧。”
一边举着手机,一边顾南一边朝城中村走。
幽深昏暗的巷子没有人,但有很多小楼亮着灯。
两人手机都回荡着微弱的脚步声。
走进小巷一百米左右时,保镖现身,恭恭敬敬地说,“小顾先生,请您不要再进去了。”
电话那头的沈若言说,“可以了。”
挂掉电话,顾南掉头折返出去重新搭乘公交车回家。
关上房门后他第一时间给沈若言打电话,“我回家了。”
“顾南,你确定他们是派来监视你的?”沈若言迟疑地问。
“确定。”顾南捏着裤腿,“你看清他们两个是怎么跟着我了的吗?”
听筒窒了两秒,沈若言否决他,“顾南,他们不是两个人,是八个人。”他肯定地说,“从你迈进城中村第一步时,四个出入口都有两名男性进去。”
“他们中间应该有一个领头人,一直在互相传递消息。”
“监视你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而且他们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一股正派作风。
片刻后,沈若言下结论:
“我认为是有人在保护你。”
14.第 14 章
“讨厌你的理由是什么?”顾西洲垂着眸,壁灯明光暗影让他神情错落,人却是放松的。
察觉到如此姿态,顾南放心大胆地说,“小时候你好像没那么讨厌我,后来箱子丢了,你很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说。”
“有次过年吃饭我来晚了,给大家都打了招呼,只有你没有理我。”
“你自己都说了大家在。”顾西洲不轻不重按着,“跟我熟悉有什么好?”
“篡改遗嘱的孙子,不尊重长辈的侄子。”他平淡地问,“讨厌弟弟的哥哥,不是很搭么。”
“其实跟箱子没有关系对吗,哥哥?”顾南弱气道,“你也会开,所以你没必要留我。”
“顾南。”顾西洲停下按摩的手,但手指没有离开,轻轻搁在那圈早已淡却瘢痕的肌肤处,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又不记得了?”
顾南颌首答:“知道,相依为命。”
“饿不饿?”顾西洲说。
“有一点,现在什么时间了啊。”
“九点整。”
“原来睡了这么久。”顾南爬起来,“哥哥你吃饭了么。”
顾西洲不答反问:“想吃什么。”
顾南赧然道,“想吃清汤面。”
顾西洲起身去盥洗室洗手,顾南自己去衣帽间找了件毛衣套在睡衣外面。
没一会儿阿姨将两碗清汤面送来起居室,两人对桌而坐,一人一碗。
清汤面看似简单,实则是老母鸡、瑶柱、鲍鱼花胶吊出来的高汤打底,细细的中空面条吸饱了汤汁,碧绿青菜更给汤面加了几分鲜甜。
顾南吃得认真,连喝好几口汤。
“以后顾政希不会再来檀山。”顾西洲把小菜推给他,“在家里放心待着。”
热汤下肚,暖得身心俱足,顾南抽纸擦擦嘴巴,“吃不下了哥哥。”
顾西洲突兀地呛了下。
那晚最上头之时,东西强行抵在嘴角,有人努力吞咽着也这样说过。
对此完全没有记忆的顾南奇怪地看了顾西洲一眼,没多想,郑重道,“哥哥我想好了,我想回集团上班。”
回集团上班是三天后,而距离临时股东大会只剩一周时间。
顾南早早去了公司,将自己种的各式浆果分发给同事和纪主管,然后整理好工位。
随着接近九点上班时间,陶静第一个来了,腼腆地问他家里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顾南支支吾吾地,其他几个也陆续来了,问题打着哈哈很快揭过。
大家瞧见他回来惊喜的不得了,围着团团转,不停问东问西。
对每个人都很诚恳地说了谢谢,顾南这才知道最近设计部的新工作是万圣节即将来临,某大型游乐场需要鲜花装扮,正在考虑方案。
上午纪舒通知大家开会,特别交代需要契合游乐场主题,而且还要有新意。
会后顾南将甲方要求的计划表看了遍,心中有了计较。
11点,大家齐聚茶水间日常摸鱼加闲聊。
姜来撕着胶囊咖啡,“你们看没看最近新闻啊。”
何琳琳问怎么啦。
“都说临时股东大会同意海南项目的话。”姜来说,“那咱们集团就完啦。”
顾南手一顿,“怎么会?”他已经很久没看过电视,不知道顾西洲处在什么境地。
“我也是在食堂吃饭听别人说的,你知道50层往上走都是关键部门,听说他们上面都传开了。”
“虽然跟咱们无关,但是GK千万别垮啊。”姜来双手合十,“这么好的福利待遇,这么充足的部门经费,这么宽容温和的领导。”
何琳琳相当赞同,“简直就是梦中情工啊。”
孟想倒没杞人忧天:“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吧?”
小美挽着陶静,携着一股香风进来,“你们在聊什么呀。”
“他们还说这次临时召开股东大会就是为了卸顶层那位的职。”姜来被浓缩苦得呲牙咧嘴。
中午下班时,顾南上到总裁办,犹犹豫豫地想问。
顾西洲将筷子搁下抬眼看来,“怎么了?”
申市已经冷到可以穿大衣,暖意从头顶喷洒而下,带着淡淡的噪音。
才吹了几分钟,顾南脸颊红红的,问:“哥哥,听说临时股东大会......要卸你的职位。”
“姑姑和叔叔能办到吗?他们会这样做吗?”
公司章程规定,如果领导人在重大项目上做出有失偏颇的决策,其余股东是有权力进行投票否决的。
但有个前提,所代表的股权分量。
而顾西洲拥有超51%的股权,不可撼动。
顾西洲不动声色地说:“担心我?”
顾南望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今天虽冷但阳光明媚,正午的阳光投射在顾西洲后背,圆弧光晕弥散般地散开,
“不用担心,顾政希和顾明喆没那个本事。”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抱着手说,“重新上班感觉怎么样。”
“在准备万圣节的项目。”顾南答,“一切都好。”
吃过午饭后两人照例去休息室午休,顾南已经学会不再背对顾西洲,在窗帘自动阖上的暗淡光线里也阖上眼睛。
两人隔得不近也不远,彼此烘托起的温度很快让被子暖合起来。
在昏昏欲睡的下意识习惯里,顾南找寻枕头缝隙,于是额头迷迷糊糊抵到一片柔软微凉的东西。
睁眼一看,面前是顾西洲颈间凸起的喉结。
顾南发现......自己额头严丝合缝地贴着顾西洲的嘴唇......
看不到头顶的顾西洲面貌,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顾南尴尬又小心地挪开。
忽地,腰间被一只手拦住去路。
彻底不敢动了,顾南动作无比缓慢,抬脸观察,发现顾西洲闭着眼睛睡得很熟。
不敢太咕涌,又不想靠在怀里。
最后实在抵不过沉沉睡意,眼皮眨啊眨,什么时候睡着的顾南都不知道。
直到身体生物钟促醒,他发觉姿势已经大变样。
自己的腿挂在顾西洲腰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脸颊贴得紧紧的。
而且......顾西洲是醒着的。
赶紧收腿收手,在两人分离刹那,脸颊竟泛起一股凉快的舒意。
......顾南想原地去世,怪不得顾西洲那晚说“先管好你自己。”
一厘米距离,顾西洲枕头床畔,瞳孔幽深漆黑,没由头地来了句,“比小时候更黏人。”
床头闹钟恰好响,顾南迅速拉开身位,磕磕绊绊道说了句抱歉。
如此溜离总裁办已经不是第一次,回到31层仍心有余悸。
不过越来越奇怪。
为什么顾西洲那么像小时候的顾屹为?
顾南蓦地想起,曾经跟顾屹为聊起天,顾屹为说吃了太多药物所以导致记忆退化。
想到这里,他给一直照顾他的家庭医生李实秋发去消息,将顾屹为常吃的药名发送过去,问哪种药会产生导致记忆力衰退的副作用。
李医生并没及时回复,顾南放下手机,开始学习着写方案规划。
为了契合万圣节的主题,上午纪舒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将游乐场分成几块单独落实到人头上。
先写方案规划,实际建模出3D效果图供由甲方选择。
若是有灵感,其实可以先建模软件再方案,毕竟感觉并不按部就班地来。
可并不熟练建模软件,顾南只好笨鸟先飞写方案规划,然后向大家学习如何使用软件。
一下午飞快过去,到了下班时间方案还差最后一点,他先给司机说需要加两个小时的班。
同事们纷纷打招呼离开,纪舒过来看了眼夸他用工。
办公大厅灯火通明,渐渐只剩他一人。
眼睛长时间对着电脑特别干涩,脑子也没那么好用,顾南偶尔打几个字就要看眼原版文件内容。
一边考量细节一边铺展思路。
深秋黑得早,七点多申市上方的天全暗了。
容朗出现在31层,笑眯眯地过来,“小南还在忙?”
见他来,顾南笑笑,“你也早加班呀?”其实他觉得努力工作很有趣,这是他第一次加班。
“是啊。”容朗推推眼镜,“顾总让你上去加班,顺便一起吃点东西。”
顾南保存好方案,跟着上去。
办公室里,顾西洲看起来也很忙,穿着简单的白衬衣,没戴领带,所以领口纽扣松开两颗。
也没坐在气势逼人的办公桌后,而是坐在黑色拉扣沙发上,正在翻阅桌上堆叠着、待处理的文件。
容朗关门离开,顾西洲阖上文件看来,“先吃东西还是先加班?”
肚子早就饿得呱呱叫,顾南自己去到小餐厅吃饭。
只碰了一半的饭菜,另一边用小碟子和小碗分门别类地装好。
起身来到餐厅门边,悄悄探头看了眼办公室正中央。
沙发上,顾西洲举着手机正在听电话,对方似乎在汇报什么,顾西洲偶尔回应几句。
侧脸英俊,特别是举着手机的动作。
尽量不打扰,顾南压低脚步将小碟子和碗放在桌面边缘离开。
顾西洲挂了电话,“你吃过没?”
顾南点点头,把小碟子推了推,“哥哥你吃吧,我没有碰过。”
“不是方案没写完?去把我的笔记本抱来。”宽大沙发上,顾西洲挪到稍微靠边缘,腾出中间位置,“到我旁边来做。”
反正也是加班,顾南去办公桌抱来笔记本在顾西洲让出来的位置坐下。
笔记本好久没动自动熄屏了,点了下按键。
他说:“哥哥,需要密码。”
顾西洲在吃饭,言简意赅道:“20060709。”
打开电脑,顾南登录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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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系统,输入自己的帐号,把最后一点方案结尾补完,打开建模软件,开始尝试摸索着做一下。
明天再请教姜来他们好了。
长时间弓着腰不大舒服,他干脆滑到地毯上坐着,僵硬地用鼠标开始建模。
果然,一团糟。
顾西洲漱完口出来,看到那颗毛茸茸脑袋面前的笔记本显示内容。
两眼一黑......
迈腿过去捏着顾南后颈子,将人提倒沙发上坐着,“纪舒说你每天很认真,看样子是假的。”
也很苦恼啊,顾南忧愁,“建模感觉好难啊。”
“为什么要建模?”顾西洲又捏了下他后脖子,指腹冰凉带着水珠。
顾南瑟缩了下,“因为会很快,不会拖大家后腿。”
“有人说你拖后腿?”
顾南猛摇脑袋,“没有,是我自己想学。”
顾西洲握上鼠标,说:“坐近点,认真学。”
深吸口气,顾南直挺挺挪到顾西洲身边,看他细致、精准的演练操作软件。
125层的落地窗外繁华刚刚上演,虚浮璀璨的光带绵延到天幕尽头镜头没有衰微。
半小时后,初步模型跃然于显示屏。
“看明白了没?”顾西洲新建了个空白模板,“你做一次。”
眨了下眼,顾南懵懂地扭脸,“我忘记了......”
“......”
顾西洲说:“要不要回家?”
顾南羞愧得埋下头,“好。”
沉默了半分钟,顾西洲捏着他的手,“在软件没开发出来前所有图像都是手工画,要想将布局和花朵的精准融合,软件或许并不能完全体现,相反人的手眼效果更佳。”
“你手绘不是很厉害么?要是因为怕拖后腿浪费才华不是可惜?”
才华二字分量太重,顾南张了张口,却觉得莫名自信和鼓励,“甲方不会嫌弃做派老套吗?”
“建模电子版本随时都可以发送,而手绘有很多图卷。”他理性地辨清优缺,“耗时长提供过去也麻烦。”
顾西洲反问:“你怎么知道甲方不喜欢传统做派?”
顾南眼睛一亮,“真的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顾西洲比他更清楚他的内心,直接说,“自己去找容朗拿图卷和笔。”
“谢谢哥哥。”顾南一溜儿烟推门出去。
十几分钟后抱着图纸回来,迫不及待在桌上铺开A0雪白的纸,丝滑不带丁点停顿地勾出曲线。
一旁,顾西洲垂眸看文件。
125层外的天穹刮着凛凛秋风,温暖明亮的室内两人各做各的,奇异地融洽着。
直到一阵嗡鸣震动打断两人思路,搁在桌上的手机显示着美国归属地来电,顾南看见顾西洲皱了下眉,拿着手机进了茶室。
“什么事。”顾西洲语气很冷。
经过术后一个半月的恢复,顾屹为已经能自行下地,他站在大西洋地彼岸的清晨阳光中,说,“西洲,听说小南去了一次北京。”
他说得很委婉,用词也粉饰太平。
“孟珂告诉你的?”顾西洲口吻平淡。
“是。”顾屹为说,“他还好吗。”
茶室留着一条门缝。
窄窄的门缝中,是顾南握着碳素笔的剪影,双眼放空显然在思考,手指下意识将嘴唇捏得扁扁的。
顾西洲笑了声。
顾屹为问:“笑什么?”
“他在陪我加班。”语气骤冷,顾西洲说,“什么事快点说。”
“现在?陪你?”顾屹为显然不信,“自愿的?”
顾西洲彻底冷下来脸来,“你有什么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顾屹为说:“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别强迫他。”
起身推开门,顾西洲举着手机低声警告道,“别发出任何声音。”
办公室里,顾南刚勾勒出花朵布局初型,看见顾西洲出来,急于求证道,“哥哥,你看是不是比我建模好上百倍?”
黑屏了的手机随意搁在摊在沙发的文件上,顾西洲垂眼,仔仔细细将初型看完,说:“终于不是僵硬死板的垃圾城堡了。”
“......”
“谢谢哥哥。”顾南发自内心地笑了下。
清秀五官生动极了,眼睛就像缀在寒夜里的星星。
顾西洲不置可否:“自己玩,我还有事要做。”
“好。”点点头,顾南发现顾西洲咖啡杯见底,为表感谢主动说,“我去给你泡杯新咖啡吧,还是加一颗糖吗?”
他曾看到容朗这样给顾西洲泡过。
“不加。”拿起没看完的文件,顾西洲淡声道,“够甜了。”
“好的。”顾南走远了。
安静如寂的办公室里,顾西洲拿起手机。
重新亮起的屏幕显示着不断增加的通话时间。
不假思索,他直接挂断。
15.第 15 章
堪堪一场夜雨,精致如申市的男女老少裹上大衣。
顾南自认没什么行动力,睡前调了三个五分钟响一次的闹钟。
在第三次响铃完毕,终于体验到上班的痛苦。
不情不愿从床上爬起,睡眼惺忪拐进浴室,被冷水冻了个激灵。
房门响,保镖在外低声询问,“小顾先生,起床了吗。”
保镖通常只在檀山后门等,怎么一大早来副楼催促?
不太对劲,顾南满脸水珠开了门。
“顾先生让您这段时间不必去总裁办吃午饭。”保镖简明地告知,“请您尽可能上下班之后在家休息。”
虽然去总裁办吃饭没之前那么抗拒,但好奇怪,顾南迟疑地问,“好的......哥哥有说原因么?”
保镖欲言又止,最终说:“昨晚顾总在应酬回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暂时去不了到公司。”
“什么?”顾南惊愕出声,“他怎么样。”
“左肩骨裂。”
昨晚应酬发生车祸,媒体却没有播报,说明被刻意压下去了。
车祸,又是车祸。
上次车祸是顾屹为葬礼返程,这才一个多月。
联想到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顾南深吸口气,“是顾家的医院吗?”
保镖点头。
去衣帽间换了衣服,顾南给纪主管打电话说请假,纪主管爽快地答应了。
接着匆匆下楼,听到急促脚步的阿姨从厨房出来,“小南还早呀,不在家吃早饭啦?”
厨房飘出一阵粥香,顾南踌躇回头,“阿姨,家里有保温盒吗?”
“有的,带到公司吃吗?”阿姨说,“我再给你装些爱吃的莲蓉包。”
看来阿姨不知道。
顾南跟进厨房,发现中岛台面摆着盘还未下进粥里的海鲜,有白贝鲜虾什么的。
“海鲜很快的,闷一分钟就好。”阿姨端起盘子,“小南你出去等——”
顾南猛地出声阻止,“阿姨,不要放这个。”
海鲜发物,对伤口愈合不好。
阿姨奇怪,明明最喜欢吃海鲜的呀。
但在檀山做事,她们这群人最擅长的就是不问不看不管闲事。
“那换点青菜碎行吗?”阿姨问。
顾南点点头。
青菜叶放下去搅搅就好,热粥和莲蓉包、燕麦饼分开装好,还装了些坚果。
沉甸甸的,顾南右手提着袋子出了门。
路过后花园,顺手摘了几朵开得正艳的吉莉草。
三年前顾西洲“搬”走一盆,想必喜欢吧?为什么不直接要呢,真是奇怪的人。
冷风刮得脸颊一片冰凉,他加快步伐去到后门上了车。
GK集团名下的私人医院名叫爱佑,全国各地都有分院。总部在长宁区,所以从檀山过去不算太远。
在停车场下了车,顾南抱着保温盒在保镖陪同下进入电梯。
私人医院费用昂贵,更别提16层的高级病房,出了电梯一路过去几乎没有其他病人。
顾西洲入住的病房很好辨认,因为走廊中间一点的某间病房门口立着两个顾南眼熟的保镖。
走过去,保镖朝他点头示意,顾南小声问,“哥哥在休息吗?”
“与容助理在谈事情。”保镖回。
“噢,那我等等。”走廊没有椅子,顾南退到一旁等着。
要进口的粥和小菜哪怕装在保温盒也没往地上放,他靠着墙,好饿好渴。
怎么听到车祸消息什么都没管就来了呢?
十几秒不到,房门很从内打开。
“他们说你到了,顾总等半天也没见人进来。”容朗惊喜道,不由拔高音量,“小南,还带了花?”
顾南:“啊?”下意识将手中吉莉草往身后一藏。
这才明白,原来他的一举一动保镖都会汇报给顾西洲,甚至精确到了分钟。
不然怎么这么快开了门?
跟着容朗进了病房,顾南先是闻到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走过长廊转角见到了顾西洲。
豪华清雅的病房里,穿着病服的顾西洲正在下床。他额发没有梳上去,自然垂挡着额头,添了几分柔和俊朗。
病床尾摊放着文件,看得出方才还在办公。
顾南抱着袋子叫了声哥哥。
顾西洲一直凝视着他,视线下落,落在一同抱在胸前的吉莉草,“穿这么少。”
匆匆跑来还有点热,顾南没作声。
气氛一时尴尬,容朗笑着打圆场,“正说让餐厅送早饭过来,看样子不用了。”一边说一边去往里间去,将花瓶里原本的细杆兰花扔进垃圾桶,疾步出来笑着说,“小南来得真巧,刚好花瓶也没花。”
顾西洲下了床,拿过顾南手中装保温盒的袋子搁桌上,又拿过手中的吉莉草,认真询问,“养在土里的吉莉草我知道怎么养,摘下来的吉莉草怎么做才能维持它的花期?”
十分有眼力见的容朗将花瓶轻轻放到床头,悄悄关门出去了。
将手揣进外套偷偷蜷了下,顾南说,“花枝还没来得修。”
唰地,他闭上嘴巴,片刻后回答道“可以用浓茶侵泡,不过要冷却后的。”
“还没来得及修。”顾西洲将这几句话品味了遍,“怎么修?”
“哥哥你吃饭吧。”心头好奇怪,顾南赶紧话题,“我弄就好了。”
垂着僵硬的左臂,顾西洲从抽屉拿出剪刀,回头问,“是不是斜面剪?”
顾南这才看到,他左肩安着透明的固定器,原来伤得这么重。
“......我来吧。”顾南夺去剪刀,“一只手怎么剪啊。”
沙发组成有三座,两个单人一个长条。
顾西洲碰了下他的手背,皱着眉,“怎么这凉?”
顾南不自然地抽离顾西洲温暖掌心,用早餐转移注意力。
阿姨打包得特别精美,袋子系着蝴蝶结。
抽掉缎带后他将保温盒拿出来,一一打开摆到顾西洲面前。
静静看着这番动作,顾西洲浅浅浮起笑意,“给我准备的?”
青菜粥混杂着莲蓉包的香甜,顾南抿着唇点头。
顾西洲问:“你吃过没?”
“吃过。”顾南眨眨眼。
顾西洲没再说什么,右手舀了一勺粥。
一旁,顾南抽了株吉莉草,认认真真修剪起来。
病房特安静,于是肚子咕涌的动静特别明显。
三株吉莉草刚好剪完,顾南尴尬地收拾好枝叶,起身说:“我回家了哥哥。”
顾西洲拉着他坐下,一眼扫过冒着袅袅热气的保温盒,“她们不会给我做莲蓉包、燕麦饼。”
“噢,可能阿姨今天忘记了吧。”顾南掩饰道。
顾西洲将粥推到他面前,“她们不知道车祸,你没说原因,所以把自己早餐带给了我。”
没想到这么快被拆穿,顾南却不想承认。
太奇怪了,从早上保镖来告知就太奇怪了。
“一起吃吗?”盯着吉莉草的小小花苞,顾西洲说,“很多年没跟你一起吃早餐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心酸,顾南心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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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安安静静分食了早餐,粥动过,所以顾西洲只喝了粥,剩下的莲蓉包燕麦饼都是顾南解决的。
收好盒子,这下真的要回檀山了。
顾南刚抬脚,身后作势去拿文件的顾西洲“嘶”了声。
容朗怎么还没回来?顾南只好折返回去,病床边两人面对面错着肩膀,宽松的病服因下俯的姿势露出一片锁骨。
以及一圈非常明显的齿痕。
顾南赶紧错开眼,心道原来那晚咬得这么深。
顾西洲单手接过文件,这才回答了他进门来问的第一个问题。
“这两次都是顾明喆顾政希做的。”
听懂在说什么,顾南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话。
哥哥小心一点?还是哥哥我知道了?
紧接着,顾西洲又说:“这些年还有许多次。”
许多次,顾南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问得却是,“那哥呢?哥是不是他们害死的?”
原本祥和的气氛陡然破裂,顾西洲蹙起眉头,“你想表达什么?”
不能再提顾屹为这件事已经反复说了挺多遍,顾南立马说,“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提,哥哥我走了。”
说完连保温盒都忘了提,逃也似的出了病房。
日头半爬,黑色欧陆驶出爱佑,滑进庞大的车流。
顾南想:
顾西洲和顾屹为都会开箱子,那这么多年来顾明喆和顾政希有没有对顾屹为动手?
还有最重要的,突然死亡会不会就是顾明喆顾政希他们所为?
自身陷入险境顾西洲都可以忍受,那么讨厌的顾屹为呢?是不是直接冷眼旁观?
如顾西洲所言,这些年来还有许多次。
这么倨傲的人隐忍多年是为什么?
简直是一团乱麻。
思来想去,顾南还是觉得顾屹为的死亡比顾西洲隐忍不发更重要,他想调查。
可是该怎么调查?
手机在衣兜震动一声,是一条迟来的微信消息。
李实秋医生回复:
抱歉小南,这几天太忙没看到消息。
他引用之前顾南发的信息回复道:
看了下你发来的药,有一些是进口的,有些是GK自主研发的,这些药都没有导致记忆衰退的副作用哦。
顾南动动手指:长期吃会死人吗?
李实秋:[哈哈]小南,这是药,是治愈身体的。
顾南放下心:谢谢李医生。
一颗大石头稍稍落稳于地,车子进入高架,顾南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些药没有导致记忆衰退的副作用。
那顾屹为不就撒谎了吗?
不记得小时候的细微末节说不记得就好了,这很正常。
顾屹为并不是完美主义者,常年生病让他的心态远比常人平和,不仅不在意身外之物更不在意别人眼光。
他为什么要撒谎?
有误会还是有隐情?
脑子太乱了,顾南翻着通讯录,还有一个人可以查证。
顾屹为的助理——楚珂。
没多想,他拨通电话。
这通电话通过急速运转的卫星讯号,跋山涉水来到大西洋彼岸。
夜色下的窗边,楚珂疑惑地看着来电显示,反应两秒说,“顾先生,顾南来电话了。”
片刻沉默里,顾屹为深呼吸了下,“无论他问什么,按原计划回答。”
楚珂点头表示知道,接听键滑动到一半。
顾屹为脸色苍白地拦住他手腕,轻声说:“开免提,我想听他的声音。”
16.第 16 章
电话拨通后首先是一道温馨的机械提示音。
“欢迎使用国际长途电话服务。”
嘟嘟几声后,楚珂接通:“小顾先生,你好。”
顾南礼貌地问,“楚助理,你在哪里呀,我们是不是有时差?要是打扰的话之后我再打过来。”
“没事,我这里刚入夜。”楚珂问,“怎么了,有事吗。”
“嗯......是这样的,你现在方便讲话么?”虽然方才已把后排车隔挡升起来,不过顾南还是压着音量,“我想问哥的事,现在方便么。”
电话那头听得见绵长的呼吸。
楚珂嗯了声,“您想问什么。”
“之前哥告诉我,他因为长年吃药导致记忆严重衰退。”顾南说,“我问了医生,医生却解释说哥吃的那些药物并没有这样的副作用。”
“我想问问你,你知道这个情况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停顿片刻,楚珂说:“顾屹为先生生前与您相处细节我不大清楚,所以无法回答,抱歉。”
他略显迟疑地问,“不过您的用意是?”
楚珂对于顾屹为就像容朗对于顾西洲,既是不可或缺的臂膀也是信任的下属。
顾南没做隐瞒:“我觉得哥去世很蹊跷,会不会有人换过他的药,所以产生了其他副作用导致他的死亡?”声线不由自主有些哽咽,“如果是的话,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他一个交代。”
毕竟顾屹为服用的部分药物隶属GK名下的制药产业,动手脚不是不可能。
不然怎么会在身体平稳的状态下突然心衰抢救无效?
楚珂直接道出下文:“您已经有了猜测对象。”
车厢密闭,吐出一口抑在心间已久的浊气,顾南说,“是的,我怀疑姑姑和叔叔,还有……哥哥。”
“有证据吗?”楚珂有些紧张地问,“是不是调查到了什么?”
GK制药在集团分量可与科技产业相提并论,因为过于重要,所以一直是由顾西洲掌控。
从外部条件来看,顾西洲最有条件掉包药物。
从内部条件来看,顾西洲自小跟顾屹为关系不好。
害人理由简直板上钉钉。
心知顾西洲嫌疑最大,但顾南其实不太不愿意用如此恶毒的想法去怀疑顾西洲。
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没有证据。”顾南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怀疑,希望你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小南。”叹了口气,楚珂换了称呼,“逝者已逝,留下来的人要好好活下去。”
“顾屹为先生生前明确过透露不希望您参与这趟浑水,好好生活吧,小南。”
“什么意思,你也怀疑过吗?”顾南问。
“没有。”楚珂冷静说,“死亡原因就是心衰,小南放心吧,我不会骗你。”
不知为何,顾南反而觉得心头安稳许多,“不好意思我刚刚太着急了,楚助理,你移民去国外生活了吗?”
“算是吧,过来有些事情要做。”
涉及隐私顾南不再探究,转而问,“你知道哥墓地在哪里吗。”
楚珂答:“葬礼是顾西洲先生一手安排的,我也不清楚。”
“好吧,你多保重,打扰了。”
按照常理这是挂断电话的前兆。
“等等小南。”楚珂忽地出声。
顾南问:“怎么了?”
“好好生活不要想其他。”楚珂柔和地说,“等一等,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顾南提了点精神,“谢谢你楚助理,你也是。”
挂了电话车子刚好在檀山后门停稳,顾南撑着车框下车,走进雕花铁门内。
而大西洋彼岸,顾屹为撑着床框下了病床,来到夜色缀星的窗前。
凝起狭长双眸远眺,仿佛穿过天际来到另一个半球,见到日夜挂念的顾南。
从挂断电话到现在病房一直安静着。
在窗边眺了良久后,顾屹为似呢喃地说,“他很想我。”
楚珂没作声。
“我是不是做错了?”顾屹为自问自答,“不应该听从西洲的安排瞒着他。”
“其实我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达成合作前提是隐瞒‘死亡’消息?”楚珂蹙眉说,“哪怕将计划和盘向小南托出也不冲突,他一定愿意陪同来美国做手术,哪怕失败也......”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转。
“等处理完顾家那几位长辈再回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他怀疑地说,“顾西洲是怕小南泄露吗?”
窗边,顾屹为静静垂着眸,无限地失落。
“我偷走了属于他的两年,他只要我还半年。”
“他……才是吃亏的那个。”
楚珂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顾屹为摆摆手,“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房门轻轻阖上,病房寂静如亘古长夜。
全然不如当年在檀山那样爆发了的激烈争吵。
顾承亦为司韵准备的家族聚会刚结束,主楼三层某件卧室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顾屹为,你想干什么?”急促脚步出卖了顾西洲一惯冷静,“为什么对顾南讲你的名字?”
知道会有这么一遭,顾屹为实话实说,“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顾南这么可爱的玩伴。”他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玩伴?”顾西洲怒极反笑。
从小到大他听到太多风言风语,说他们俩兄弟天生就不容对方,在母亲肚子是他抢了顾屹为的命。
言论虽荒谬,但根扎于心。
那几年,顾西洲对顾屹为处处礼让处处妥协。
檀山有什么珍惜玩意儿他会不动声色先拿给顾屹为。下学后,他也会到顾屹为房间去写功课或看书。
哪怕在男孩子最活泼好动的年纪也未缺席一天。
现在说没有玩伴?
顾西洲不欲多言:“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唯独顾南不行,现在你去给他解释清楚。”
“还是你陪他玩,我挂个名头可以吗?。”顾屹为心平气和地说,“我不能剧烈运动,你知道。”
顾西洲一字一句:“绝不可能。”
这时外面响起顾南敲对面房门的动静,“哥哥,南瓜来啦!”
几步靠近,顾西洲抓起顾屹为往外拖,“现在解释清楚。”
顾屹为脸色瞬间煞白。
不能用强,顾西洲冷笑一声抬脚便走。
身后,顾屹为强撑着站起,目光灼切,“西洲......”
“我活不了多久,以后什么都是你的。”
虽没回头,但顾西洲停下了脚步,“你威胁我?”
外面,顾南敲门动静渐渐小了。
顾屹为轻声道:“抱歉,就再让我一次吧。”
说完他与一动不动的顾西洲擦肩而过,迈向那条本不属于他的路。
开了房门,在走廊见到本不属于他的人。
音量不高,交谈却熟络。
顾南好奇:“哥哥你怎么从对面房间出来啦?”
“我在西洲房间玩儿呀。”顾屹为牵着顾南慢慢走远,“小南,以后来找我,要敲我刚刚出来的那个房间哦。”
“为什么,哥哥你怎么不叫我南瓜了呀。”
“因为从今天起我会跟西洲交换房间。”
那个被牵着走远的小小人儿陡然长大,心事重重地迈进副楼。
吃过午饭,顾南下午去集团上班。
之后每天都窝在工位上画图,没去医院看顾西洲,当然顾西洲也没主动联系过他。
不知道顾西洲有没有出院,肩膀恢复得怎么样。
这些担忧只在夜深人静冒头,其余白日平稳的上班生活中,顾南天天跟着姜来他们一起用午饭。
总部大楼12-15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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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面有条美食街里。
一周就这样平稳度过,今天中午顾南没去食堂,而是在保镖暗中尾随下,顶着寒冷去到对面商场。
两个小时,他流连于各大昂贵店铺,最终停在漂亮的生日蛋糕橱窗前,像许多被价格劝退的客人一样,看了很久后走开。
出了商场被灌了一肚子冷风,抬头望天,黑云压城城欲摧。
看起来要下雪。
他加快脚步,回到办公室喝掉两杯热水才觉得好些,万圣节的图到了最后收尾阶段。
画到临近下班时分,桌上手机震动一瞬。
顾西洲发来了语音。
莫名心虚,顾南跑到卫生间的隔间里听。
扬声器贴在耳边,顾西洲低沉的嗓音也宛如贴在耳边,他说,“晚上想吃什么?”
平淡无奇的字眼爬进耳廓,顾南感觉霎时整个耳朵都烧起来,还捎带着半边身体异样的酥麻。
卫生间有人进来,堪堪驱散掉这股怪异。
一手揉着耳朵,一手敲击键盘,顾南回:“晚上要画图,哥哥。”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他不想看到顾西洲。
结果顾西洲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距离交稿还有五天。”他兴师问罪,“纪舒催你了?”
“没有……”顾南颓丧道,“会回来的。”
五点半时保镖准点发来信息催促。
无可奈何,顾南只好准点下班回檀山。
到家的时候暮色四合,灯火通明的副楼掩隐在层层叠叠的林后。
阿姨身上大概装有雷达,恰好开了房门。
吸吸鼻子,顾南站在玄关都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味。
一个阿姨接过他手中图纸,另一个阿姨给他拿拖鞋。
换好了鞋,顾南绕过玄关后的奢石屏风,进到厨房发现,保温磁桌上备着的全是他爱吃的菜。
软兜长鱼、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白袍虾仁、平桥豆腐、拆烩鲢鱼头、水晶肴肉、三套鸭。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热汤,三个冷盘。
垂眼看了两秒,顾南问:“哥哥是不是出——”他改口道,“哥哥是不是回来了?”
“对的呀,顾先生难得想吃点什么,还买了蛋糕在冰箱呢。”阿姨笑着说,“他回主楼换衣服去了,等下就过来。”
说着,外头响起“顾先生好”的问候。
几秒后,穿着休闲的顾西洲进来。
顾南抿着唇叫人:“哥哥,你来了。”
扫了眼准备好的饭菜,顾西洲吩咐说开饭吧。
今天日子特殊,不过扔在小厅用饭。
因为小厅视野开阔,顺着落地的圆拱玻璃可以将整片楠木林收尽眼底。
草坪上的藏地灯盏盏亮起,美如童话世界。
顾西洲率先动筷,低低说:“吃饭吧。”
用勺子舀了块鱼腹,顾南埋头偷偷打量顾西洲,发现他左手正常搁在桌上,似乎已经恢复正常。
一顿饭吃得毫无交流,尾声时阿姨问蛋糕在哪里吃。
顾西洲说:“送到楼上卧室。”
就像完成任务似的,顾南默默回到房间,坐到床边的沙发上等着。
阿姨很快将插好蜡烛的蛋糕送上来,出去时在顾西洲的授意下关了灯。
等眼睛适应黑暗,顾南看见顾西洲久久没动。
只好主动踏过洒满清冷月色的地毯,拿起长梗火柴咔嚓一声滑燃,将庆生蜡烛点亮。
隔着微微跳动的烛火,顾南目光澄澈,“哥哥,生日快乐。”
半张脸陷在温暖烛光中,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顾西洲口吻平淡地说,“没有礼物。”
每个人在这天都应该得到祝福,所以顾南真挚地问:“哥哥,你想要什么礼物。”
蜡烛彻底燃尽,顾西洲望向一旁昏暗大床,说,“枕头。”
“要一个枕头。”
17.第 17 章
奶油蛋糕在黑暗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不太受得了如此窒息的沉默,顾南起身点亮触控板将灯打开。
璨璨吊灯将整个卧室照得无处遁形。
事已至此,先吃蛋糕吧。
银质刀有些重,顾南虚虚拿在手上,说,“哥哥你想吃哪部分?”
小蛋糕表面放着许多水果,金皇后最为瞩目。
“随便吧。”顾西洲兴味阑珊。
尖刀划破细腻的奶油皮层,露出松软的蛋糕胚,清新的水果香气在房间蔓延。
切着切着,顾南陡然发现,这不是正是中午自己在公司对面商场看的那款?
他很想买来送给顾屹为,可他连顾屹为墓地在何处都不清楚。
然而顾西洲却买来了。
他或许认为自己想吃,抑或许希望自己买给他。
顾南产生了些许愧疚,放下勺子没话找话说,“哥哥,你肩膀恢复了么?”
顾西洲没理他,垂眸吃着蛋糕。
好吧,顾南说:“哥哥生日快乐。”
顾西洲重复:“没有礼物。”
他要的礼物虽是鸿毛做的,但过于沉重。
顾南给不起,也不会给。
“除了枕头哥哥你想要什么。”顾南神色认真,“其他都可以。”
“什么都行?”顾西洲反问。
察觉给自己挖了坑,顾南赶紧找补,“不过分都行。”
“那我送你一个枕头吧。”
窗外一阵鸟儿飞过,扑棱振翅搅乱了沉默。
“后花园的三色堇开得正好。”顾南退而求其次,“我去给你摘几朵好不好?”
“一起。”顾西洲淡淡觑他一眼,“加件外套。”
去衣帽间找了件毛衣外套穿上,顾南想到什么似的,问,“吉莉草你用冷茶水泡了吗?”
两人并肩下楼,顾西洲说,“没泡。”
想想也是,顾西洲想要什么花买不到,何必花费心思延长三株吉莉草的花期?顾南没说话,但很快听到顾西洲继续说,“做成永生花了。”
这下顾南更不敢说话了。
出了副楼冷风直往怀里扑,走了两步顾西洲突然回头,顾南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顾西洲什么都没说,拉上了他的外套拉链。
接着两人一路无言,并肩穿过草坪、楠木林,来到称得上萧条的后花园。
三色堇耐寒,可以从10月开到来年4月。
白日里它们尽情绽放,晚上羞涩地闭着眼睛。
晚间后花园只亮了几盏垂灯,本就不明亮的光线还被大花紫薇遮挡许多。
□□曲折幽暗,顾南准备去拿小石盆的剪刀,没想到顾西洲先他一步,轻车熟路踏进□□,期间还不忘避开已经枯萎藏起来的多花繁缕。
顾南确定无比,顾西洲一定来过许多次,不然不可能对这里如此熟悉。
是时候问问那盆莫名丢失又出现在总裁办的吉莉草了。
拿到剪刀的顾西洲折返回来,立在面前问,“发什么呆?”
顾南暗暗不爽,抢过他手上的剪刀一脚迈进花田,翻翻找找,剪了一朵花相最差的三色堇。
忽地一束强光亮起,抬头一看,是跟进来的顾西洲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为什么突然发什么脾气?”
蹲在地上嗅着清淡的花香,顾南假装自己很忙,“我没有发脾气。”
“撒谎。”顾西洲冷声道。
“好吧。”攥着三色堇站起,顾南意有所指地说,“三年前花园丢了一盆吉莉草,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顾西洲云淡风轻:“怎么不报警?”
“......”
“一盆花而已。”顾南觉得顾西洲大题小作,“还需要报警?”
“你也觉得只是一盆花而已。”顾西洲重复了遍,“那为什么要指摘我?”
花园里,普通的、名贵的花型不下100种,从春到冬不间断地盛开。
是啊,只是一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吉莉草。
为什么要阴阳怪气?
顾西洲直接承认,顾南哑口无言。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都对顾西洲很苛刻。
肩膀有些沉重,压得心头有些紧缩。
他垂着头,慢慢说,“抱歉哥哥。”
“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顾西洲很平静,“你不用道歉。”
“对不起哥哥。”顾南真诚地重复道,“自从妈妈死后,我享受的一切都是你提供的,你对我很好,是我太自私了。”
“说这些干什么?”顾西洲蹙起眉头。
“以后喜欢什么花你告诉我。”空气冰凉,顾南鼻尖微红,“花园有的我送给你,没有的只要不太难养就行。”
“先把自己养好吧。”顾西洲表情有些嫌弃,“看起来要流鼻涕了。”
.........
冷风一吹是有点,倒也不必这样直白吧?
吸吸鼻子,顾南再次蹲下,偷偷翻了个白眼。
头顶上光柱一直稳定,顾西洲说,“冷就回去。”
“马上就好了。”顾南没好气。
话音落,两人隔着花丛忽地对视一眼,同时低低笑出声。
笑声将不太愉快的气氛一扫而空。
顾南小声嘀咕:“怎么有这种人啊。”
“你在骂我?”顾西洲带着疑问。
“没有,我说三色堇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顾南,我认为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又是那副轻描淡写的姿态,顾西洲说,“骂我可以,别说脏话。”
“没说脏话,我就说怎么有这种人。”顾南腾地起身,“你把吉莉草还我吧,不想送你了。”
“可以。”顾西洲说:“但我是不是应该先把外套送你拧鼻涕?”
囧了个大囧,顾南简直不想说话,低头一阵偷吸。
顾西洲发出嫌恶地叹气。
好吧,的确有些恶心。
其实随身带着纸巾,最终,顾南在恶心自己和恶心顾西洲的纠结中选择结束这场无聊的幼稚行为。
不过拧完鼻涕后他将纸团放进外套时,再次听到顾西洲嫌恶地叹气。
“......”
“这里没有垃圾桶。”顾南默默说,“我也不想扔土里。”
“我知道,你不必告诉我原因。”
“......”
一共剪了十几株三色堇,各个品相优越。
那株差的,早就被偷偷埋进了土里。
“好了,回去吧。”顾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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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出口白汽。
温度随着黑夜持续下降。
“等等,马上就好了。”
顾南走进更深的□□,剪了些切叶桉,均匀地穿插在三色堇中以做装饰,又在出来时顺手拔了几根野草,用来绑住花茎。
接着他去到顾西洲身边,左手将漂亮精致的花束往前一递,“生日快乐。”
接过花,顾西洲打量着他,忽然说,“把右手拿出来。”
果然很了解啊?顾南装作没听见往前走。“回家吧哥哥,好冷啊。”
迈出一步之遥,顾西洲追上来,捏住他右手手腕,慢慢从衣兜拿出。
手电筒对准右掌,只见那白净微红的掌心有两道浅浅割痕。
是拔那几根叶片细长锋利野草弄的。
强光下顾南眯着眼睛,根本看不清顾西洲脸色,只听见顾西洲说回去上药。
回程步伐比来时紧凑许多,副楼温暖得让人浑身舒透。
在客厅沙发坐下,顾南这才发现顾西洲脸色有些臭,他不敢多言。
因为他十分清楚此时顾西洲的阴晴不定是因为自己。
两人相处很奇怪,急切的关心在他们身上没有产生感情,反而加剧了疏离。
两分钟后,顾西洲提着药箱回来。
顾南主动拿过药水给自己上药,其实没什么,只是有点刺痛而已。
又不是小孩子,咽掉一颗没化开的糖就觉得自己快死了。
碘伏褐黑,涂在掌心就像染了团脏污。
一边偷偷抹,顾南一边偷偷观察顾西洲。
频繁偷瞄的余光里,顾西洲起身来到身边,站定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倾泻流下的灯光。
惶惶然抬头,顾南问怎么了。
答案是更深的阴影覆盖下来,顾西洲温热的呼吸擦着耳廓划过,顾南半边身体刹那僵硬。
因为这个姿势太像要接吻。
心脏敲得锣鼓震天,感知却在度日如年。
慢镜头的动作里,顾西洲俯下身来,将手伸到他外套兜里,没有任何嫌弃地拿出那团擦过鼻涕的纸巾。
扔进垃圾桶后,顾西洲说,“三色堇不绑就很好看,以后不要再拔草了。”
心脏没有因为他的离开平息跳动,反而更加密集地击打着胸膛。
无声张了张口,顾南欲言又止,半晌说,“知道了。”
“上楼休息吧。”阖上药箱,顾西洲淡声说,“礼物我很喜欢。”
顾南作势起身,这时,手机发出一声来自邮件的特殊响音。
顾西洲露出老板不爽的嘴脸:“这么晚纪舒还在给你安排工作?”
其实不算太晚,才刚刚九点整。
顾南也以为是临时安排工作,毕竟除了工作这个年代谁发邮件?
拿出手机,看清来信人后,他忽地瞪大眼睛。
敏锐观察到他的异样,顾西洲靠近一看。
只见屏幕大剌剌显示着来信人——“顾屹为”三个大字。
孪生兄弟,基因注定的同年同月同日。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顾南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哥哥,哥怎么会给我发邮件?”
顾西洲没有说话,因为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倒计时,152天。
18.第 18 章
死去的人怎么会发邮件?
辨认了好一阵儿,顾南才看清手机左上角写着“来自定时发送”。
面前,顾西洲沉着脸,“把手机给我。”
怎么可能给?顾南立刻说:“不!”
两人无声对峙,然后同时对手机进行争抢。
坐着不受力,顾南抢不过但就不松手,顾西洲扳他的手指。
拉扯间,不知谁触碰到了音频播放键,温文尔雅的嗓音从听筒流淌而出。
经典开头:
“小南,当你听到这段话时我应该已经死了,请原谅我的自私,在今天这个日子打扰你。”
顾南已经完全被顾西洲压在了沙发上,双腿被双腿抵着,两人紧紧贴合的姿势像是在进行某项亲密活动,但其实他们在各自较劲。
“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吗?小南。”
“放开!”顾南逼红了眼。
一言不发的顾西洲捉住了他的手腕。
“抱歉今年没办法陪你过了,小南,你会期待明年吗?”
顾西洲倏地停下动作,顾南也呆愣住。
死去的人连今年都没有,难道还有明年吗?
“小南,你会忘了我吗?”顾屹为轻轻叹气,“小南,能不能不要忘了我。”
“我很想你,每一分每一秒,你想我——”。
就在这怔忡的片刻,顾西洲眼疾手快抽走了手机,极为响亮地咔嚓一声。
他直接将薄薄的金属手机掰成了两截……
顾屹为未能说出来的后半句刹那截停,顾南不可置信地看着顾西洲,厉声讨伐起来,“你干什么!”
“不要听他的声音。”顾西洲告诫道,“他已经死了,还——”
“闭嘴!你闭嘴!”这一刻所有坏脾气统统喷涌而出,顾南疯了一样去打顾西洲,抓乱他的领口,用拳头去砸,也用脚去踢。
“你是个疯子!”
“顾西洲!你恶劣至极!”
任他如何打骂,顾西洲都无动于衷。
直到顾南自己打累了,骂不动了,肩膀倏地一软,仰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挑高十几米的客厅穹顶。
“你是个疯子,你没有人性,你只在乎自己。”
“他已经死了,你还能做得这么绝......”
顾西洲冰冷反问:“你就没想过他这么做的用意?你以为顾屹为没有私心?”
“他不过就是给我留了遗言而已!”唰地偏过头,顾南睁着通红的的双眼,用愤怒地眼神描摹着顾西洲每寸五官,“不留我也不会忘了他!”
“因为他每天都在我身边!”他望着顾西洲字字诛心,从齿缝中碾出,“哥,我每天都很想你!”
单膝跪上沙发,顾西洲俯下身来死死钳住他的下巴,“你一直把我当顾屹为的替身?”
虽是一模一样的面孔身型,外人分不出,朝夕共处的人还分不出吗?
“对。”顾南撒着言之凿凿的谎言,“所以我才愿意去总裁办跟你吃饭,所以今天我才愿意跟你一起吃饭。”
“就当在陪哥过生日!就当每天都在陪他!”
“不过很辛苦,因为每次叫你哥哥我都害怕出错。”
倔强地昂着头,顾南轻声说。
“谢谢你跟他长得一样,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我都觉得是他回来了。”
“哥哥,你能不能偶尔温和地笑一笑,或许你就是他了。”
顾西洲喘了口气,“所以你逛商场是在给他挑礼物,没买蛋糕不是因为太贵,而是他吃不上?”
“如果知道哥的墓地位置,我会买一条领带送给他,因为我想看他穿西装。”眼泪滚滚而过,顾南屏息仰首,“如果知道哥的墓地位置,无论蛋糕多贵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会买。”
“他不喜欢吃金皇后,他喜欢吃玫珑瓜。”
如他所愿,顾西洲笑了,同时松掉桎梏住下巴的手指,委身在沙发一侧坐下。
顾南爬起来,想走,顾西洲强行将他按回沙发。
客厅灯光璀璨,温暖如春。
“你挺残忍。”顾西洲心平气和,“对我很残忍。”
近乎半分钟的沉默里,顾南亦冷静,“我们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的共处,是你把平衡打破了。”
“平衡?”顾西洲冷嗤一声,“你把我跟他混为一谈的时候想过平衡吗?”
“没有想过,因为我没办法区分你们。”顾南说。
“不要撒谎,顾南。”顾西洲言简意赅地说,“你一直都分得很清楚。”
“没有撒谎。”
顾西洲冷笑道,“顾屹为操.过你么?”
刹那,顾南脸上血色悉数褪尽。
“那晚在北京,你躺在床上——”
“住嘴!你住嘴!”顾南惊恐大叫起来。
眼神相当轻蔑,顾西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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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你躺在床上用腿勾着我的腰,高潮的时候叫了我很多次哥哥。”
“一会儿说受不了,一会儿说不要。”
顾南浑身抖如筛糠。
“问什么你都答应,让你抱紧我,你就抱紧,环着我的脖子小声叫。”
“让你不要吸,却吸得更厉害。”
“中途你跪在浴缸说膝盖疼,我是不是让你躺在我身上?你是不是没反抗?”
“浴缸的水被你踢掉了大半缸,地面全湿了。”
“最后意识混乱到讲胡话,羞耻得想尿尿不敢说,是不是求着我,叫了我一遍又一遍哥哥?”
顾西洲一字一句地拷问:“在那种情况下你都分得清我是谁,现在你说分不清,是不是太荒谬?”
修剪得圆润整齐的指甲已经将手心掐出血痕,顾南咬紧了嘴唇,不愿回答一个字。
这些隐藏在脑海深处模糊的画面在顾西洲一件件提醒下,仿佛变得有迹可循。
他立刻起身离开,顾西洲却将他锁在怀中,一手环住腰身,一手紧箍肩膀,顾南完全动弹不得。
知道全身上下哪里最敏感,所以顾西洲用温热的嘴唇反复擦着他的耳廓,“别出声,要是让阿姨听到你该怎么办?”
阿姨早已休息,尽管不会乱走动,但他们这是在半公开的客厅!
无法逃离,顾南只能痛苦地紧闭双眼,“放开我。”
“叫什么?”顾西洲强调。
“哥哥,你放开我。”顾南小幅度颤抖着。
“这种时候就分得清了?”顾西洲语气傲慢,“顾南,现在想想平衡这个词。”
背对着坐在怀中,顾南看不见顾西洲的神情,全身感触仿佛都在跟喷洒于后颈、耳尖的呼吸共鸣。
箍在腰间的那只手陡然松开,将宽松的裤腰下拉了点。
顾西洲低下头,湿热口腔完全包裹住顾南整个耳朵,舌尖游走于起起伏伏的轮廓。
他咂摸出靡靡水声,察觉到掌下之人越发抗拒,也发现掌下之人没有逃脱生理冲击。
话音虽含混不清,但顾西洲冷静提醒,“这个时候有没有想起平衡?”
顾南颤抖着崩溃:“别碰我!”
片刻后,唇舌终于离开耳廓,来到闪着细碎湿光的鬓角,细细密密地亲吻着。
手上带着狠狠惩罚的意味,顾西洲掷地有声说:“嘴硬的东西,这才几分钟,坐都坐不住了?”
19.第 19 章
晚11点整,落地窗外的草坪上亮着几盏暗灯。
落地窗后的客厅一丝光线也无,柔软宽大的沙发上伏坐着两道模糊轮廓。
前人光.裸的背脊贴着后人的胸膛,斑驳湿掉的毛毯一半缠盖在彼此腰间,一半垂拖于地面。
起起伏伏,停停落落。
偶有几句语不成调的黏糊嗓音逸出,又飞快咽回喉间。
眼底是一片黑点,顾南脱力地往前倾,撑着桌沿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双股战战,欲倒不倒。
这会儿离得远了,顾西洲把他重新抱到腿间。
单掌撑在沙发上,恶劣地抬了一下腰。
下唇咬得生疼,顾南忍不住漏出一声惊.喘。
像只可怜小猫被吓到了,脚趾都蜷缩起来。
看起来实在可怜。
冬风簌簌地刮,呼啸而过的响动像极了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西洲双手拉着大腿两侧的毛毯,仰躺进沙发靠背。
就着这个姿势,毛毯下的顾南顺势被拉进怀里,平躺上他的胸膛。
三个多小时的……让客厅湿度温度不断攀升,落地窗悉数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片刻后,顾西洲微微埋头,手指抚上顾南乌黑发顶,指腹插.进头皮细细摩挲,最后一路向下来到耳垂。
将那冰凉耳垂捏在两指之间,爱不释手地揉弄把玩,好像这耳垂是世间难得的宝物。
意识混沌的顾南已经不太能给反应,鼻腔下意识不耐地哼了两声。
此刻这样轻柔的动作相较于方才的凶厉行径,简直就是爱抚。
没对多时,顾南呼吸匀净地昏睡过去。
静坐十分钟等睡熟,顾西洲掐着他的腰缓慢将他提起。
啵儿地一声——几滴37.2°的液体旋即滴落。
在怀里大幅度转了个圈都没醒,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指腹轻轻擦过仍然湿润的眼角,顾西洲顽劣地加重手劲,直到面前人茫茫欲醒,他又有病似的将人按进肩膀,轻轻哄拍。
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病态地享受着这份亲手造成的伤害,从而附赠的依赖。
面对面抱着顾南起身时,顾西洲的手探到自己腰间,拉上拉链。
回到卧室将人放到床上,这才有空拨开缠在顾南身上几小时的毛毯,露出“内瓤”。
红的、紫的、青的,大大小小的块状痕迹陈列于胜似白瓷的肌肤。
眸色再暗,闭眼强行剥离画面足足好几分钟。
顾西洲轻点床头触控板,接着水流声从浴室传出。
等到浴缸水放满,他打横将顾南抱进去。
现在的顾南就是一个根据趣点反应的泥人儿,眉眼紧闭,鼻息孱弱。
胸膛倒是稳定起伏,就是偶尔会在尚未褪却的余韵里梦颤一瞬。
顾西洲捏他脸,半点反应都没有。
但要是抬起腿弯手指探洗,顾南会条件反射地紧缩。
一个澡洗得极具考验意志力。
也就三分钟吧?顾西洲脱了衣衫进去。
浴缸热水哗啦啦溢出大半,这次是他将地面全部打湿。
又到天快亮了,他才抱着吹干了头发的顾南从浴室出来,放到枕头上盖好被子。
马不停蹄地下楼,先把客厅亮了个通宵的落地灯拧灭。
阿姨们早早起来做糕点,揉揉眼睛惊恐道,“顾先生,您在打扫卫生?”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点斑斑的毛衣外套踢进茶几下方,顾西洲淡声解释:“我在这儿睡了一夜,你们忙去吧。”
“噢噢,好的好的。”两个阿姨忙不迭走了。
外套、内裤、袜子都不能要了,顾西洲将这些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进电梯上到三楼,在天都还没亮透的周六掏出手机,秉着万恶的资本主义的老板嘴脸给容朗发了条语音。
——今明两天所有事情往后推,晚上出发去美国。
推门回到房间,掀开被子强行挤上大床的唯一枕头,抱着顾南沉沉睡去。
太阳从东升起又从西边落下,一轮新月冉冉挂天。
顾南幽幽转醒。
浑身酸意翻涌得厉害,脑子也像蒙了层浆糊。
反应迟钝地想舒展身体,却箍着不能动。
翕张着睁眼一看,顾西洲近在眼前。
那双总是冷峭逼人的双眸静静阖着,下巴抵在被子边缘,不难从悠长清浅地呼吸频率中听出,他睡得很熟。
脸再英俊有什么用?
还不是衣冠楚楚的禽兽?
北京一次不够,第二次竟然敢在檀山......
在沙发上乱.伦......
千言万语无法吐露的羞耻化作滔天恨意,顾南深呼吸一下,用力一把将顾西洲推开。
恨不得床边就是悬崖,摔死他!
不出意外,顾西洲醒了。
但出乎意外的是,他望来的目光带着稍许不解和疑惑,神情是罕见的空白。
顾南感觉自己用尽了全部恨意,然而顾西洲只是无意识地蹙着眉,手掌重新揽上腰间,低沉滚了句,“南瓜?”
这两个字,饶是滔天的恨意也被浇灭,顾不得浑身疼痛,顾南倏地爬起来,“你说什么?”
常年处在尔虞我诈的环境,身心俱疲,再加上“辛苦”了一整夜,顾西洲并没有醒来。
顾南想把他摇醒问清楚,最终忍住了。
想了半天找不到字眼症结,厌恶到将枕头全部让出来,偷偷摸摸下了床。
浴室里,顾南看着镜中自己。
发丝凌乱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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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左耳垂肿着。
低头解开睡袍带子,全身都是暧昧的痕迹,再转身扭头望向镜子,就连背上亦有微红的指印!
摔死不够,要把顾西洲杀了才够。
静默地崩溃了一阵儿,他系好睡袍。
歇斯底里用过了,威胁逼迫用过了,哭过闹过了。
这些对顾西洲一点作用都没有。
然而现在有件事比这些更重要,他回想到方才顾西洲无意识说的那两个字。
怪异无比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尖,波浪滑梯、猪银行,再添一个南瓜。
为什么顾屹为不记得,而顾西洲却比当事人还要了如指掌。
如果说之前种种顾南觉得是顾西洲调查、或从顾屹为口中得知,如今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南瓜让他不得不生疑。
停驻于镜前,他陷入沉思,镜中人也陷入沉思。
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前,怎么找也找不到捅破的剪刀。
在深深的自我怀疑中,顾南将近日以来发生的所有事回想了遍,没发现浴室门边,静站着早已苏醒的顾西洲。
良久之后,顾西洲冷冰冰地出声:“你在想谁?”
顾南蓦地扭头,带着强烈的恨意瞪着顾西洲。
顾西洲权当没看见,拎着他回到卧室。
顾南不再做无畏的挣扎,坐在床边没开玩笑说,“再那样对我,我会杀了你,无限防卫权不用负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
垂着眼帘,顾西洲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已经动过手了吗?”
顾南有些茫然,他还没来得及动手。
唯一一次是在庞巴迪上醒来,北京飞往申市的天空中。
给了顾西洲一巴掌。
“你什么意思?”
“到我这里来的意思。”顾西洲按住他肩膀,手指在腰间轻巧使力,就将顾南重新扳倒在被单之中,抱在胸膛说,“再睡两小时,你起床吃饭。”
都晚上九点了还吃什么饭。
被子下,顾南踢他,“你现在能不能离开?”
“两小时后我要去美国。”顾西洲说,“去处理点事。”
顾南冷着脸:“不用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那就好。”顾西洲沉声警告,“我奉劝你别再乱跑,后果你很清楚。”
“你杀了我吧。”顾南绝望到坦然,“我可以死了。”
顾西洲蹙着眉:“你想干什么?”
“想你现在就走,永远不要回来。”望着天花板,顾南说,“看到你我就想死。”
话音落,被子遽然一轻,顾西洲立即起身离开。
两分钟后,保镖进入房间,开始24小时寸步不离监视。
两小时后,庞巴迪飞进天空,雷厉风行地去找那封定时邮件的始作俑者。
20.第 20 章
十小时的飞行,庞巴迪抵达华盛顿州。
一辆长轴宾利驶停在高级私立医院门口,身着圆领黑衬衣,黑色休闲长裤的顾西洲从车内跨出。
日光下,颈脖右侧那几道抓痕尤为明显。
还是那间病房,顾屹为捧着书坐在病房套间里的沙发上,听见开门动静头也没抬地说,“来得这么快。”
顾西洲脸色如霜,跷着长腿在他对面坐下。
一旁的楚珂起身,对顾屹为说:“顾先生你们聊,我在门外等您。”
顾屹为:“嗯。”
然而楚珂迎面撞上一群黑衣保镖,“你们干什么?!”
质问和反抗声力透房门,顾屹为倏地望向顾西洲,“你在做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掏出断成两截的手机,顾西洲啪地往桌上一撂,“你顾屹为要做什么。”
手机横截面裸.露着参差不齐的金属芯片,顾屹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连小南的隐私都不放过?”
“他就不能主动告诉我?”顾西洲不算说谎。
“外面那群保镖什么意思?”深吸口气,顾屹为指着门外,“控制我和楚珂?”
“在事情结束之前,你不需要对外界发出任何信号。”顾西洲不急不徐地说,“从今天起这间病房你也不用出去。”
“西洲。”顾屹为哂笑一声,“是不是太恣意妄为了?”
顾西洲质问:“到底是谁恣意妄为?”
“一封定时邮件有什么问题?这段时间你干了什么?”
“股份继承手续早已办妥,为什么你还不动手,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顾屹为问出心中思考了很久的问题,“难道你要调动顾明喆的职位,只能等到股东大会吗?”
顾政希早在几月前调任到没有实权的酒店板块,GK集团现下唯一有实权的就是顾明喆。
“进程太慢所以你等不及了,所以你要确认顾南有没有忘了你。”顾西洲冷冰冰地问,“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当个死人么?”
“对。”顾屹为肯定道,“你连他的手机都能控制,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冷笑一声,顾西洲状似不经意侧过脸看窗外,故意让脖颈红痕暴露在顾屹为面前,轻描淡写地说,“我认为你在自讨没趣。”
三十公分的距离,仅一眼,顾屹为宛若被施了定身术。
幽深乌黑的瞳孔直挺挺地落在抓痕上,半晌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挑弄着漫不经心的调调,顾西洲讥笑道,“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
话音落,顾屹为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来到顾西洲面前。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脸,传达出来的表情迥然不同。
蓦地,顾屹为狠住攥住顾西洲衣领,一字一句道,“你到底对他了什么?”
撑着扶手站起,顾西洲拂开他的手,凉凉地笑了下。
什么都不说,但潜在之意呼之欲出。
足足一分多钟,顾屹为脸色煞白地捂住胸膛倒退数步,失魂落魄地跌落回沙发。
“要帮你叫医生吗?”顾西洲云淡风轻地问。
垂着头,顾屹为并未回答。
“这个滋味是不是不好受?”顾西洲说,“顾屹为,这么多年你忘了,他从小就是我的。”
“小南是独立的人,他不是谁的。”心脏置换手术才过去两个月,顾屹为其实不能有大的情绪起伏,强行忍下心脏酸楚,“他不可能自愿,是你用了手段。”
“你认为你掌控一切,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厌恶你。”抬起头,他心平气和地问,“到时候你该怎么收场?”
顾西洲不笑了,面无表情。
“西洲,你太心急了,你做错了。”顾屹为高高在上地批判,“我可以被你囚.禁在这里,没关系。”
“只是半年之期不剩多少时间了,顾政希和顾明喆不会再让你拖延时间,如果你——”
“他快发现了。”顾西洲忽然开口。
顾屹为问:“什么?”
“我承认,我的确心急。”顾西洲坦然道,“但是他马上就会想明白当年是怎么回事。”
“到时候——”以牙还牙回敬这个指代词,他神色自若地问,“你觉得他会用什么眼光看待你?”
顾屹为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那时候他才4、5岁,什么都不记得。”
顾西洲却不这样认为,轻声碾着字眼:“是么?”
从某种程度来说,顾西洲和顾屹为两人太过“自信”。
顾西洲认为顾南喜欢顾屹为。
顾屹为也认为顾南喜欢自己。
三人共同成长的漫长的岁月里,他们自认为非常了解顾南。
但其实并不知道人心,早已脱离预期。
“你回去吧,放心,我不会再联系他。”倦了,顾屹为闭上眼睛,“不过如果你还要继续拖延时间,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临走前,顾西洲扔下一句:“好自为之。”
顾屹为仿佛没听见。
稍后,无数保镖占据这层早久被清空的高级病房,接下来的136天,就连医生护士进入都需核验身份。
楚珂放了回来,冲进房间第一时间检查顾屹为状态。
“没事。”顾屹为疲倦地摆摆手,脸上近乎没有血色。
“您为什么默认您弟弟的所作所为?如果事成之后他也不让我们出去怎么办?”楚珂是沉稳的人,这次他忍不住发声询问,“囚.禁在医院我们将会面临非常被动的局面,到时候该怎么办?”
到时候到时候,今天这个词已经说了太多次。
“无论事成与不成,只要半年至期到了胡律师都会告诉小南真相。”顾屹为留有后手,“西洲再只手遮天,也只会适得其反。”
他静静地望着楚珂,“你觉得小南知道后会怎么想西洲?”
“肯定是讨厌更多。”楚珂沉默一瞬,“您脸色很差。”
顾屹为摸上脸颊,低低道,“楚珂。”
“您有什么事吩咐?”
“我错了。”胸口郁结着闷气,顾屹为捂住心脏位置,“我错了,搞成今天这样。”
楚珂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没有接话。
“我从小就羡慕西洲,羡慕他健康的身体,可以跑可以跳。”
“羡慕他能正常上下学,能去参加夏令营、帆船比赛。”
“在小南没到檀山来之前,我只是羡慕他。”
双眼陷入沉思,顾屹为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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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气很好,西洲吃完午饭照例来房间陪我,他从来不多说话,但是我知道他的用意。”
“那天从外公那边收到消息,心脏供源再次匹配失败,我以为……我活不下去了……”
“我很抱歉,对他没由来地恶语相向,他没有生气,但是走了。”
“我追出去道歉,发现他去了楠木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南。”
“我躲在树后看他们一起玩了很久。”
“后来西洲就不来房间了,他每天都去楠木林。”
说到这里,顾屹为的双手微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从这时我开始嫉妒......如果当时我光明正大认识小南……不会发生那些事,我跟西洲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地步。”
楚珂隐约猜到整件事情的始末,低声问,“所以您充当了顾西洲先生?”
“是。”顾屹为点头。
“顾西洲先生没有拆穿?”
“呵,就连你都这样问。”顾屹为自嘲一笑,“他从来没有拆穿我。”
“这件事是我不对,可后来那么多年都是我陪着小南。”他捂住眼睛,长长叹气,“现在他已经不是我的了。”
事件完全衔接不上,楚珂不敢深猜。
良久后,顾屹为垂下手指,下定决心地说,“放消息吧,我不想再等了。”
楚珂恭敬颌首:“好。”
美国艳阳天,申市却是一片阴沉。
顾西洲走后,保镖送来了新手机,也送来新一轮更加严密的监守。
整个周末,顾南去哪里他们都跟着,甚至还帮上了忙。
比如顾南在后花园松土,几个保镖自告奋勇拿起铲子,结果却铲坏了数朵紫菀。
顾南沉着脸,哥哥都不叫地直呼大名:“顾西洲是让你们来捣乱的吗?”
保镖悻悻退到一边。
两天一晃而过,时间来到周一。
——临时股东大会召开的日子。
早上八点,众多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迫不及待蹲守在GK总部外的大楼处。
因为这两天风言风语在申市悄然盛行。
盛传临时股东大会关于缩减商业地产板块的提案,是顾西洲要将顾明喆逐出GK的第一步。
本来之前风向完全落在在海南South项目,不知怎地,陡然转变成叔侄权力争夺战,关键是这场争夺战还带着,当年顾西洲篡改其爷爷顾越泽遗嘱的背景色。
以搏人眼球而为生的记者们怎会放过这个绝佳新闻?
8:20分,Gk总部外面大街堵得水泄不通,今天这条街被豪车占满了,欧陆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辆。
车载音频放着早间财经新闻,主持人在里面侃侃而谈这场万众瞩目的股东大会,预测大会结果,分析未来十年GK商业走向。
涉及众多经济名词顾南听不太懂,只是听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顾西洲轻描淡写的一个决定对外界产生的影响有多么广泛。
大会即将召开,他望向静默矗立在天空之下的大楼,期盼顾西洲栽个跟头,那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管控自己。
罪恶感油然而生,最后变成希望顾西洲吃点苦头。
不算太过分吧?
21.第 21 章
上午9:25,GK总部60层A1会议室。
具有表决权的股东陆续进场,会议长桌肉眼可见分成两派。
左边坐着顾明喆、顾政希,往下依次是GK元老股东。
右边人不多,股东都较为年轻。
两分钟后,顾西洲拢着西装外套纽扣进场,落座于长桌主位。
“开始吧。”跟在身后的容朗朝监事点头示意。
会议大门随之关闭,监事去到发言台,清清嗓子道:
“尊敬的大陆、港澳股东,大家上午好,欢迎大家出席顾控股份有限公司2024年度第一次临时股东大会,今天的会议我们将采取现场以及视频电话会议的形式在申市、港澳三地召开。”
“今天在申市主会场出席的人员有,执行董事兼总裁顾西洲先生,独立董事顾明喆先生,独立董事顾政希女士,首席财务官王浩先生......”
“在香港出席会议的有......在澳门出席会议的有......”
介绍完出席人员,监事歇口气继续念。
“关于今天的股东大会在安排上共有三个环节,首先第一个环节是关于提请海南South项目议案。”
“第二个环节是关于董事长顾西洲先生增资扩股的议案。”
“第三个环节是关于董事长顾西洲先生缩减商业地产项目的议案。”
增资扩股,意味着顾西洲股权扩大,一定程度稀释其他股东的股权。
缩减商业地产项目,直接点对点人对人。
众所周知,GK集团旗下产业主要涉及:金融科技、商业地产、医药制业、高级酒店、文化旅游、大型舞台演艺、电影放映制作、影视制作、连锁文化娱乐、连锁百货等等。
金融科技、商业地产、医药制业是重中之重,这三个板块被外界戏称是拉动GK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
顾明喆霸占商业地产这块肥肉已久,二十天前他针对South项目召开股东大会,顾西洲顺势提出缩减商业地产的议案。
能坐在这个A1会议室里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人精。
谁看不出来这两个大刀阔斧的议案就是一场家族分割?
一个多月前顾屹为死亡,顾西洲第一个举动是将顾政希从核心的电子芯片被调至酒店板块,现在又砍了顾明喆的经济命脉,变相架空。
饶是提前知道内容,在场众人也不由得一阵窃窃私语。
待到安静后,监事念到最后一步,“本次大会将由投票方式表决,请各位股东填写分发的决议登记表。”
念完冗长的章程和场面话后,大会似乎立刻就要机械化地走流程。
顾明喆沉着老脸,一瞟首端面无表情的顾西洲,气得眼皮褶子都在抖。
本以为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请说话颇具分量的元老股东出马打压顾西洲气势,没想到顾西洲借力打力占尽便宜。
秉着逼一把最后挣扎的态势,顾明喆出声打断。
“在进行投票前我提议,在大会上将South项目再进行一次详细汇报。”
“今天我们不只是为了投票而来,而是要讨论South项目是否存在问题。”
“集团项目运作的详细情况我们一直无权了解,仅通过会计师和首席财务官分析的资金储备、利润负债表不足以说明情况,所以在此希望董事长做一次详细项目介绍。”
港澳两地视频会议后的股东率先表示同意,接着现场一些元老股东也纷纷附和。
方伯仲是顾越泽留下来的老人,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说,“西洲啊,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干涉你的决定,为了集团好我们无可非议。”
他旁边的李沽名赞同地点点头,“资产周转率不容乐观呐。”
有了元老带头,类似的怀疑声音如雨后春笋后冒出。
这种“战场逼将”的行为无疑是要顾西洲给说法,在这个假定的说法里,任何派别下的股东都可以挑刺,合情合理合法合规。
但无论要给什么说法,在一股一票的制度下,顾西洲股权分量都太重了,根本无可撼动。
首位上,顾西洲喜怒不形于色地静坐着,冷目藏峭的眼神缓缓扫过众人。
身后容朗早有准备,上到发言台打开PPT,有条不紊道,“得顾西洲董事长委托,在此占用大家四十分钟宝贵时间,接下来由我来为大家详细介绍South项目建设方案,以及资金计划表。”
暗流涌动的股东大会没有波及到31层,设计部一片欢乐气氛。
临到午时,何琳琳小美陶静三人要去附近新开的甜品店打卡,顾南跟着姜来孟想去食堂吃饭。
12、15层除了食堂,还有条琳琅满目的小吃街。
姜来买的咖喱饭,孟想买的兰州拉面。
顾南想吃的烩饭还要排一阵儿,于是姜来和孟想先去占座。
烩饭队伍长长,顾南站在人群末尾发着呆。
股东大会已经开了三个多小时还没结束,顾西洲吃饭了吗?
噢不,吃苦头了吗?
吃点吧,多吃点!
正暗暗诅咒着,耳侧突然冒出一句咬牙切齿的年轻嗓音,“顾!南!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唰地回神,顾南转脸一看,发现满身潮牌的顾逊表情阴测测地站在面前。
他是顾明喆的儿子,因为股东大会跟顾明喆一起来的?
皱着眉,顾南下意识避开几步。
“问你呢!”顾逊顶着那头五颜六色的毛再次靠近,等顾明喆等得无聊来买点吃的,没曾想碰到了顾南,他压低音量问,“你怎么挂着GK工牌?你在GK上班?!”
已经有不少人朝这儿看,顾南不想跟顾逊有任何牵扯,抬腿就走。
申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逊是个纨绔二世祖。
前段时间因为进门先后顺序跟超跑俱乐部某成员当街对打,开车互撞。
“寄生虫,说话!”顾逊尾随其后,一把扯过顾南胸前工牌,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给我解释清楚!”
“我都进不了总部,凭什么你这个外人能来上班?”
顾逊虽然愚蠢,但还算有点脑子。
GK总部招人条件非常严苛,寻常人怎么进来?
当然找茬的原因主要是他讨厌顾南。
顾南没进檀山生活时,大哥顾屹为还理他,后来他跟顾南因为一个玩具的归属闹矛盾,顾屹为狠狠批评了他,问他凭什么抢顾南玩具。
顾西洲更别提,放眼整个世界,就没把谁放在眼里。
所以他不相信,顾西洲会把顾南弄进集团。
被拽着工牌没法离开,顾南冷冷道,“放开。”
“谁安排你进来的?”顾逊低声质问,“大哥才死你就攀附上二哥了?”
两人频繁拉扯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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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人的注目,虽然顾南在GK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虾米。
但他头上冠着“顾姓”,闹大就不难猜出了。
深呼吸了下,顾南抢回工牌,“我们去楼梯谈吧。”
“巴不得呢!”顾逊急急说,“跟你走在一起我还怕丢脸呢!”
两人来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顾逊也不藏着掖着了,咄咄逼人地问,“你为什么能进总部上班?”
“应聘进来的。”顾南强装镇定地撒谎。
“放屁!”顾逊难得聪明一回,“总部招人研究生起步,你就一普通本科,还是那没用的园艺专业,你当我是傻子?!”
“不信就算了。”兜里手机亮了下,是姜来发的消息问怎么还没买到,顾南低头回复。
——不好意思,你们先吃我有点事。
因为顾南低头回复消息,这让走到哪里都众星捧月的顾逊感觉自己被忽视了,唰地扬手打飞了他掌中手机。
想起顾屹为刚去世时顾西洲没收了手机,前几天又因为那封邮件而扳成两截,就算保镖送了新手机,那封邮件也被删除了。
这一刻,顾南真是对顾家人厌恶至极,忍着气去角落捡。
“问你话呢!回答!”顾逊相当炸毛。
顾南转身欲走,顾逊急急扯住他衣袖不让他离开。
“这么多年你在顾家当寄生虫就算了,怎么还有脸到集团上班?”顾逊气急败坏,“是不是巴着二哥求来的?!”
“滚开!”顾南用力拂开顾逊抓住自己衣领的手。
顾逊目眦欲裂:“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出去告诉大家你的身份?!”
“一条寄生在别人家吸血的可怜虫!你妈跟大伯没结婚,你连养子都算不上,你凭什么在顾家待着,还敢进集团?!”
“你现在就去说吧。”潜移默化下,顾南不知道现在自己冷着脸的姿态跟顾西洲一模一样,他冷冷反问:“你以为谁想在这里待?我恨不得永远见不到你们这群人。”
“我的天老爷,难以置信,简直是难以置信!!”顾逊拧着一股子蠢劲儿,转身去推楼梯门。
推了半天没推动,发狠用脚踢,“这垃圾门是谁采购的!”
没推开是因为两名黑衣保镖从外推门进来,“顾少爷,请您立即离开。”
顾逊气焰更高:“你谁啊你,你算老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明喆的儿——”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
动作快得看不清,保镖将他双手反剪,抵着肩膀嘭地一声压上墙壁。
顾逊龇牙咧嘴地叫,“给老子放开!放开!”没十几秒,疼痛让他鬼哭狼嚎地嚷起来。
虽然顾逊嚣张但其实心眼并不坏,幼时还经常在一起玩,所以顾南过去劝,“放开他吧。”
保镖一松手,得了自由的顾逊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疼地又哭又闹。
转头,顾南对保镖说,“麻烦你们先出去。”
保镖装作没听见,顾逊这个潜在威胁不离开,他们也不会离开。
算了,顾南赶紧帮顾逊活动肩膀,不自在地说,“一起吃午饭么?”
顾逊气得牙痒痒,“不跟你吃!”
顾南说:“我想跟你一起吃,行吗。”
“哼!”
12层的顾逊好过了,60层他老子可不好过。
因为楼梯间的辱骂已经传进了顾西洲的耳朵。
22.第 22 章
60层的股东大会刚刚结束,三个提案全被敲定,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分出胜负。
顾西洲率先从会议室出来,紧随其后的是面色不虞的顾明喆和顾政希,还有位几位年老股东。
容朗匆匆追去,脸色有些焦急地小声说,“顾总,顾逊在12楼跟小南闹起来了,不让他走还出言辱骂。”
凝神听完,顾西洲没表态只是加快了脚步。
参与股东大会的一行人都到了电梯处,但谁也没说话,连场面寒暄都没有。
垂眸思索了半秒,顾西洲侧身朝一旁正在等公用电梯的顾明喆看去,说,“二叔,你过来。”
天底下哪有侄子叫叔叔过来的说法,顾明喆虽不愿,但当着众多股东的面,只要姿态摆得足够低,顾西洲就更不得老股东们的心。
秉着这个想法,顾明喆背着手阔步过来,披着一层温和儒雅的皮,“西洲,什么事?”
话脚刚落地,顾西洲扬手就是一耳光扇他在脸上。
毫无征兆的动手简直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顾明喆直接被打蒙了。
总裁办电梯门开了,顾西洲理理袖口走进去,转身,身形极高地站在电梯里,以一种极其漠视的眼光淡淡环视过众人。
容朗立马跟了进去,随着电梯门缓缓关闭顾明喆才反应回神,颤巍巍指着空气。
顾政希踏着高跟鞋小跑过去扶他,“二哥,我看看。”
顾明喆老脸挂不住,脖子梗得通红说不出话。
几名股东和董事团团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指责顾西洲。
顾政希悲切地叹了口气:“各位也看到了,现在西洲独揽大权,连我们这些长辈都不放在眼里,说动手就动手......”说着,同时悄悄捏了把顾明喆的手臂。
强行忍下这口气,顾明喆无奈地笑,“可能是因为股东大会对我有怨气吧,唉......只要对集团好我......”他两手一摊,露出老脸上那通红的指印,“受点羞辱没什么。”
这话一出股东们怨气更足,不罢休要顾西洲回来道歉。
几步公用电梯同时到,顾明喆摆摆手,“罢了罢了。”怅然若失地迈进去,身后顾政希对众人抱歉一并更进去。
几分钟后,古斯特和曜影一前一后驶出总部大楼,汇进车流驶入高架,最后同时停在一栋庄园门前。
顾明喆从古斯特下来,顾政希从曜影下来。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迈进庄园。
佣人见到顾明喆脸上有指印,不敢多问赶紧拿拖鞋,给顾政希打招呼。
低头换鞋,顾明喆问:“顾逊和王雨霖呢?”
“夫人出门打牌了,少爷跟您去集团了还没回来。”佣人小心翼翼地回。
“你们先下去。”顾明喆沉着脸。
送来了消肿的冰袋,给顾政希倒了常喝的咖啡,佣人们赶紧下去。
豪华精致的客厅,顾明喆右手将冰袋捂在脸上,“今天这件事你怎么看。”
望着外头明媚的日光,顾政希神色冷漠地说,“今天是你,下一个就是我。”
“他居然敢在股东面前动手!”顾明喆唰地起伏一瞬,“太张狂了!”
仔细回想了遍股东大会发生的事,顾政希迟疑道,“股东大会这点小事不至于这样做,是不是他突然知道了什么?”
“我不过在会上驳了他的面子,三个提案最后还不是如他所愿?”顾明喆眼角抽搐着,“妹妹,我忍不了了,咱们动手吧。”
顾明喆正在气头上根本没关注到顾西洲骤然发难的重点,顾政希懒得再提,她说,“你打算怎么做?”
“车祸概率太低。”顾明喆冷哼一声,“把当年那群人找来,直接杀了吧。”
“他的安保那么严密。”顾政希拢了拢头发,“谈何容易。”
顾明喆纵目一横:“没机会就制造机会,我不信苍蝇飞不进去!”
顾政希端起咖啡,状似随口道:“South项目说得天花乱坠,谁知道顾西洲有没有动手脚?如果这个项目成功,股东们不会再干涉顾西洲任何决策,到时候他才是一手遮天。如果这个项目失败,就算我们拿到真正遗嘱又怎么样,二哥,我们不能接烂摊子。”
“既然决定就尽快制定计划。”她提醒道,“我们不剩多少时间了。”
“South项目既然双方都很重视。”顾明喆沉吟道,“顾西洲肯定会亲自出马,出了申市什么都好办。”
“听闻年后在当地签合同。”顾政希垂眸啜了口咖啡。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顾明喆说。
“二哥,这次再不要心慈手软了,当年你把顾南扔到医院让他捡回命。”顾政希很平淡地说,“虽然这些年他在顾家不受重视,西洲也没把他当回事——”
大门处隐约传来动静,顾政希停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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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
踢踢踏踏的拖鞋响起,顾逊迈进客厅,惊喜道,“姑姑来啦。”
顾政希温和地笑笑。
“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顾明喆放下冰袋。
“爸!”顾逊冲过来,“谁打你了?!”
顾明喆不耐烦地挥退他,“你引以为傲的好二哥干的好事。”
“什么?!”顾逊怂了一秒又嚣张起来,“他居然敢打你!”
“让保镖把我赶出集团就算了,他居然敢对你这个长辈动手?”
顾政希问:“他赶你?”
顾逊把前因后果说了遍,唯唯诺诺地:“然后我就跟顾南去吃饭了。”
顾明喆和顾政希对视一眼,顾明喆没好气:“你先上楼我跟你姑姑谈点事。”
顾逊骂骂咧咧地走了。
聪明人不必将话讲得太明白,顾明喆冷笑道:“没看出来,顾西洲还给他派了保镖。”
顾政希淡淡道:“不管西洲对他如何,一起解决了吧。”
十多分钟后顾政希走了,顾明喆上楼休息。
佣人出来收走残杯,一并收走茶几底部的录音笔。
窗外陡然明媚的阳光骤降好几度,阴沉状态一直持续到下班时间。
六点多回到檀山天已经黑了,顾南刚在小厅坐下准备吃晚饭,顾西洲进来了,坐下没吃两口电话响起,凝眉看了几秒,去到外面草坪接。
菜没上完,顾南已经吃完了。
阿姨端着两小盅燕窝桃胶甜水进来,”小南你吃这么少呀,顾先生吃好了吗?“
摇摇头,顾南说,”打电话去了。”
“呀,今天大部分都是炖菜有没有冷呀,我去热热。”阿姨炮语连珠,“甜水你快趁热喝呀,还加了花胶,要是冷了就腥掉了。”
甜水温度刚刚好,确实再过几分钟就会冷掉。
搅了瓷白的勺子,顾南起身推开小厅一侧的门,去催催。
踏上草坪的窸窣脚步皆数被冷风所掩盖,越靠近顾西洲所坐的露天沙发,话音就越清晰。
“合同签订地点出步订在......顾明喆顾政希会在那时动手。”
“我知道,但无论无何一切以顾南安全为重。”
“麻烦你了,刘厅长。”
脚步骤停,顾南蓦地瞪大眼睛,而不远处的顾西洲已然挂断电话起身。
冷风中,四目猝然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