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小富婆日常》
2. 第 2 章
“……”
老天,上辈子她造了什么孽,要送她到这个节点,让她直面尬得人头皮发麻的青春期啊!
钟元满头黑线。
无处安放的脚趾下意识蜷缩抓地。
那头查欣欣还在咋呼:“呀,呀,印小雅跟你男人和交杯酒了,你赶紧来捉奸啊。”
就差把“打起来,打起来”喊出口了。
钟元望天。
翻了个白眼:“不去,我没空,得回家呢。”
能把小清新早恋描绘成1818黄金眼原配大战小三那样透出一股“熟女熟男”味儿,查欣欣真是个人才。
“回家?”
“不像你啊元姐,难道你对你爸妈服软了,他们为忘了你生日的事道歉了吗?喂,喂喂——”
16岁的她一定会被被查欣欣的话激得冲过去。
日天日地唯吾独尊的年纪,最听不得“对爸妈服软”这几个字,显得她很小孩、很怂似的。
但这会儿她不是中二少女版,是挨过社会毒打的牛马plus版。
哪有心思跟查欣欣贫嘴啊。
更没工夫管遗忘了八百年的早恋对象。
她只想用最快速度赶回家,翻翻自己的存钱罐、银行卡,再捋个详细作战计划。
老天爷既然给了她这场造化,她势必要留住的。
当年她使了一通王八乱拳,打得各个面上无光,自己最惨,顺理成章成了两个家庭的弃子。
爸妈的财产,她一毛没分着。
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在世时,逢年过节大家还会装一装,让她回家团圆。
等老人们去世,所有人默契的当她不存在。
有段时间她也曾反省过是不是自己做人太失败,把大家得罪狠了?
可仔细一琢磨,不对呀。
他们都敢干不要脸的事了,她闹一闹怎么了?多大点事,违法犯罪了吗,凭什么理直气壮把一切责任全推给她?
归根究底,不过是各自组建新家庭,嫌她碍眼而已。
至于亲戚们……
二叔、小姑都指着她爸过日子,谁有钱谁是老大,她爸一门心思顾着后老婆生的儿子闺女,他们当然要上行下效。
三个舅舅虽然疼她,却更疼他们的妹妹——詹雯女士。
因为詹雯有情人这事很隐秘,她很可能跟钟建华私下达成了协议,所以所有人都不知道。
在外人眼里,这场婚姻无法继续下去是钟建华单方面的责任。
偏自己不懂事。
闹来闹去,把她的遮羞布给掀了,连带几个舅舅没面子,大舅舅又在政府部门上班,最要脸了。
自己可不就被各种指责嘛。
钟元用十几年的单打独斗悟出一个道理:
人得多接地气。
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对,过刚易折,强极则辱。凡事追求丁是丁,卯是卯,才跟钟建华的几十个小目标擦肩而过。
亏不亏啊?
亏!
她开着车四处奔走拍素材,没日没夜肝视频,不敢停下脚步错过任何一个热点,干好几年银行卡里的数字甚至不如那对双胞胎选秀出道,钟建华龙心大悦随随便便砸的一笔多。
搁谁,谁心理不平衡啊。
她不想开点也没办法,没人给她撑腰。
毕竟徐建华的父爱全都给了那对双胞胎。就算自己低头认错,除了唾弃和嘲笑,大概能换回点残羹冷饭。
可都是他钟建华的孩子,双胞胎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顶多收点潲水,自己能甘心吗?
不会的。
钟元了解自己,她会钻牛角尖,会越来越偏激。
想要独自活下去,只能继续用骨气武装自己,告诉自己:钟建华的钱不是他不给,是我不想要。
回到06年,一开始确实有种日了狗的感觉。
当震惊慌乱渐渐平复,内心深处冒出隐秘的欢喜,钟元不得不直面心里最真实的渴望:爸妈的财产她是真的很想要啊。
艰苦奋斗很重要,但年轻时做对选择更重要。
有钱是真的好。
有钱就意味着未来拥有更多的可能。
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做任何想做的事,而不是优先考虑从事那个行业能不能赚钱,能不能支撑自己的开销。
现在问题来了,她不清楚06年的他们名下到底有多少财产。
上辈子两人第一次当着她面谈离婚时,爸爸说把目前住的那套房子留给她,妈说爸分了她一百万,她全留给自己。
可如果家里只有一两百万现金的话,她爸如何在十几年间把全副身家翻番到几十个小目标?
太不现实了。
哪怕舅舅有人脉,她爸至少得具备入局的资格。
对了,麻振说他们有私下置产……
妈妈一直有出国定居的想法,不可能在国内买房,那便只有爸爸。
所以——
在自己没闹掉他们的面子前,其实他们已经想好放弃自己了吗?
钟元差点气笑了。
这会儿的天气就跟她的心情一样,忽然电闪雷鸣起来。前一秒热得汗流浃背,摇扇子手都要摇废了,后一秒雨水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水落下,打在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个一个拇指大的黑点迅速连成一片,很快,路面全“黑”了。
钟元冲进不远处的公交站。
将豆腐包里的东西都翻了一遍,摸出学生卡,再三确认回家的那趟公交车,等了几分钟,刷卡上车。
转了三趟,才回到紫光华府。
紫光华府便是谈离婚时她爸要留给她的那套房子,小高层带电梯,02年建的。
她妈憧憬浪漫的生活,向往那种在家也能看鲜花喝茶的日子,便做主买了11楼。
单层面积不算大。
但好处是跃层加一个屋顶花园,实用面积其实不小。
等十来年后,紫光华府单价能涨到5W多。
虽说近两年房市低迷,价格回缩,但仍旧是工作多年的她高攀不起的存在。
到家门口,钟元踌躇了。
她发现自己还没做好面对钟建华和詹雯的准备,怕一见到他们,脸上就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愤恨。
但老天压根不给她实行绥靖的时间,冷不丁的——
“咔嚓”一声,门就打开了。
钟元下意识背脊打直,眼睑微垂。
她立刻察觉到逃避是懦夫行径,又迅速抬起头,直视门里的人。
门口站着的正是漂亮正盛,仿若怒放玫瑰一般娇艳的詹雯。
“回来了?”
詹雯愣了愣,很诧异的样子。
钟元随意扫了眼她的穿搭。
很衬她的金色V领开叉连身裙,搭配同色系高跟凉鞋,一看就是精心打扮,与人有约的样子。
钟元沉默几秒,“嗯”了声,侧身略过她,径自进屋。
詹雯又愣了愣。
这两年女儿叛逆期,跟只小龙虾似的随时举着两个爪子进攻,说什么她都要跟你对着干,突然不顶嘴,反而让她不习惯了。
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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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被谁欺负了?
想到这儿,詹雯眉头蹙了蹙,把手提包扔门口鞋凳上,转身跟进屋。
“元元,你在外头吃饭了吗?”
“没吃的话先拿冰箱里的葡萄垫一垫,妈妈给你做饭。”
“吃了,你不用管我。”
“吃了啊,那就好,有空跟妈妈聊聊吗?妈妈看你今天好像不高兴的样子,回来得也比以往早哦。”
“是不是钱不够用了,没钱一定要讲,只要是合理的花销,妈妈和爸爸不会骂你。”
“……”
钟元脚步微微停顿,火气忽然就往上蹿了。
她妈就爱这样。
喜欢温水煮青蛙的点自己。
明明认定自己有错,觉得自己干了让她面上无光的事,但就是不直说,她表现得特别温柔。
可细想后会发现每一句话都在敲打自己。
一旦跟爸爸吵架,跟舅妈们、她的朋友们聊天时就会非常严厉地贬低她,丝毫不顾她的面子和自尊。
说叛逆不听话,不管怎么教都没用这类话都是轻的,有一次她甚至听到她跟舅妈讲,自己天天在外头瞎混,她怕哪天就要当外婆。
……
钟元闭上眼。
把烦躁压回去,尽量心平气和道:“没空聊,我想睡觉了,你出你的门,不用管我。”
她几步回房,摔上卧室门,将自己和詹雯阻隔开。
随后钟元用力摔到床上,一把拉过床头的小新公仔抱进怀里。
她实在不想面对嘘寒问暖的詹雯。
有点恍惚,也有点割裂。
她分不清她的关心是真是假,至今印象最深的是她当年离婚出国时头也不回的潇洒背影。
詹雯望着紧闭的房门,面无表情。沉默片刻,似无奈,又似生气。
“行,那妈妈出门了。冰箱里什么都有,饿了你就自己弄东西吃,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对了,今晚你不要再大半夜偷偷跑出去跟同学玩啊,你爸说晚上的航班回家。你想玩游戏就在家里玩,别跟人跑网吧,那些地方乌烟瘴气的,不是好女孩去的地方,元元你听到了吗?”
木门无法隔绝外面的动静。
钟元不回话。
几分钟后,她听到了大门开关的声音。确定詹雯出门,她迅速从床上跳起来,目的明确,直奔楼上书房。
书房没上锁。
钟元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不仅公司相关的文件没找到,房产证也一本没见着。
说不失望是假的。
若早知道能遇上洗牌重开的美事,她一定开个企查查会员看看钟建华名下有哪些公司。
可那会儿她不知道有这一天啊。
她害怕自己的金刚心被渣爹的近百亿身家给腐蚀成渣渣,担心了解得越多就越不甘。
不甘到脸都不要也要跪回去认爹。
索性当乌龟。
什么钟建华、什么钟思彤,她通通不知道,不了解,不认识。
翻完书房,钟元把杂物间,茶室也翻了一遍。最后跑到楼下主卧继续折腾。
神经高度紧张时,突然手机又响了,吓得钟元身体哆嗦了一下,差点尖叫。
一看,还是查欣欣。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力点开彩信页面。
红红绿绿灯光下,男的坐姿松弛,表情冷漠,长刘海下眼睛只露一半,眼神十分犀利,身旁女孩双臂抱着他胳膊,娇笑着亲他脸颊。
旁边一堆人围着,嘻嘻哈哈起哄的样子。
3. 第 3 章
c位不用问,查欣欣特地发过来的,必然是陆黎和他的爱慕者印小雅。
就是照片有点难评。
像素低得犹如开了复古滤镜特效,很糊,只能依稀看得出来少男少女们面容稚嫩。
反正习惯了高清世界的钟元哪哪不自觉,有种近视+散光的感觉。
尤其陆黎右边还有一对小情侣,男生手都摸到女生t恤里,正在火辣辣地法式热吻。
这一幕给钟元的冲击挺大。
认真讲,她这个真成年人对未成年情|欲的早熟有点接受无能。
许是看她没反应,手机很快又叮叮咚咚响起来。
——[元姐你真的不来吗?陆黎说你不来就是没把他放心上,他一会儿就跟印小雅开房去。]
钟元嘴角抽抽,这什么小学鸡发言啊。
活脱脱于皓2.0。
不过人家小燕子是真吃那一款,所以男主精神出轨才那么伤心。自己跟陆黎谈恋爱就像小孩过家家,他跟人开房能威胁到谁呀?
随着哒哒哒的音效,钟元果断回道:“我觉得他们俩挺般配,尊重,祝福!”
两人的刘海都是贞子同款,眼睛遮得严严实实,怎么不算一种般配呢。
查欣欣依旧没心没肺。
——[但是今晚约了红人馆决战,说好了要为小舞讨个说法,红人馆凭什么不让狂少和小舞结婚?你8K自由是家族里最厉害的,你不来万一我们输了怎么办。]
钟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开房,什么决战,什么家族8K……这就是16、7岁的人生吗?
她有这样过吗?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用一个字形容,癫,钟元感觉自己hold不住了。
“没空,最近我要洗心革面,认真学习。”
hold不住就不hold了,她不敢想年轻的自己有多么宝藏。
钟元低头。
往脸上泼水,正要挤洗面奶,抬头的一刹那,撇嘴无语的表情僵在脸上。
瞳孔一瞬间放大,人还被惊得后退两步。
我……去!!!
她刚才还在嫌照片里那群人非主流呢。
结果自己更夸张。
顶着暴躁款粉色水母头,侧分长刘海上挂着一排布灵不灵的小发夹,嘴巴更浮夸,酷炫的紫黑色配上几颗闪闪发光的水钻,吵得人眼睛疼。
换身衣服绝对能无缝进巴啦啦小魔仙剧组。
钟元捏捏眉心,一脸生无可恋。
没想到自己还曾是杀马特贵族中的一员猛将。
她只记得中学阶段自己确实比较幼稚。
喜欢跟老师、家长对着干,还喜欢半夜偷偷跑到网吧里跟一群同学玩劲舞团、CS。但确实不记得自己的外形如此拉风。
果然,人的记忆具有欺骗性,会不动声色地美化自己。
钟元忍不住仰天长啸。
发泄完她立马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关系,不重要。
青春嘛,鸡飞狗跳……嗯,很正常。
钟元深吸一口气,挤出微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还是查欣欣那个棒槌。
——[……元姐,你好不正常,你之前打死也说不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难道被陆黎气疯了?没关系呀,你自己说的,男人如衣服,一件不合适就换一件。]
[你可不能为男人痴为男人狂,为陆黎哐哐撞大墙吧,很丢人诶。]
钟元:“……”
不想说话。
但不说清楚,查欣欣肯定又要跑到陆黎那儿乱传话。她贫瘠的记忆告诉她,陆黎这人非常自恋。
好不容易带着记忆回到这一年,她觉得就是妥妥的天命之女,不搞钱多不尊重命运啊?
钟元只想搞钱。
不想跟死在回忆里的陆黎搞对象。
“我要学习跟别人没关系,我发现我爸越来越有钱了,你懂吧。”
不愧是能玩到一块的臭篓子,同样有私生子弟弟的查欣欣秒懂。
——[你爸也有私生子了?你要跟私生子抢财产?可是学习没用啊,查耀祖成绩比我还差,我爸还是很喜欢他,不喜欢我。]
钟元心说,那当然咯。
你那私生子弟弟都叫耀祖了,不是明牌吗?
算了,大哥不说二哥。
对处境差不多的老同学,钟元不想扎她心,只委婉说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招对我爸管用。”
虽然钟思彤和钟思琸要两年后才出生。
不过这回她不打算等两年。
而是决定在他们第一次提离婚时就举双手赞成。没了她唱反对票,二人不必为她忍耐过活,小三的第一胎也不用打掉。
就不会有人再对着她说:
“元元,你真的不懂事,知不知道你妈为你牺牲多少,如果不是怕你受刺激,影响你高考,你妈何必忍受你爸外头那些莺莺燕燕?你知不知道她多伤心啊,你就不盼着她幸福吗?没有你的祝福,你妈多难过啊?”
更没人说:
“你看看你,你爸把你惯坏了,惯得这么自私,你要能考个985他的付出还算值,结果你呢,就考个普通大学,以后能有什么出息?钟元啊,为了不影响你,你爸宁愿不要弟弟,你知不知道那孩子被打掉时都成形了,你造不造孽啊?”
一个两个道德资本攒得足足的,独独把她钉死在罪孽柱上。
她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青年,差点就被他们绑架成功。
这种破事她一点儿也不想再经历一遍。
“我这两天想通了,他们重不重视我们是他们的事,我们得自己重视自己。”
“所以啊,泡吧唱K请客吃饭这些花钱的场合以后都别叫我。欣欣,要不你该想想以后怎么办?如果你考不上大学,你爸估计不会再给你零花钱,他又那么重视查耀祖,你家的房子车子存款,肯定都是查耀祖的,你怎么办啊?”
法律只规定父母对孩子的抚养义务。
没明确规定他们的财产该如何分配。如果做父母的铁了心不分给谁,顶多被认识的人背后说两句偏心。
能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吗?
钟元真心希望查欣欣能比上辈子好。
KTV里,兴致盎然的查欣欣看完消息,再看眼前的喧闹,忽然觉得没劲。
“你们玩,我回家了。”
“别啊。”
一听她要走,旁边跟男生打得火热的女孩立马转身,半抱着她不让她起身:“元姐不来,你怎么也要走啊,你忘了咱们今天还有重大任务呢,欣欣你真扫兴,还讲不讲义气,是不是姐妹了?”
查欣欣表情为难。
对方又说:“陆哥跟蓝月亮的老板说定了,包间的钱都付了,你俩突然撂挑子不去,包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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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不就白花了吗?浪费陆哥的钱。”
“你跟钟元关系最好,把她叫出来嘛。”
查欣欣摇头:“她要好好学习,没时间出来玩。”
话音刚落,周围便哄堂大笑。
陆黎跟着侧目,薄唇微勾,冷嗤一声:“她是不是搞笑,借口找得一点也不用心,不来就不来,还学习,呵!”
查欣欣用力瞪了陆黎一眼:“你又懂了?”
闻出空气中的火药味,其他人面面相觑,包厢里空气冷寂几秒,很快再次热闹起来。
大家担心两个大户吵起来,赶忙打配合递台阶。
“哎,别吵呀,学习是好事,我们都支持元姐哈。”
“对对对,陆哥就是吃醋故意气她呢,欣欣你帮忙解释解释,别不出来玩啊。”
“要学习也不急在今晚,明天再开始呗。你把她叫出来,让她跟陆哥好好聊聊,真要当好学生,今晚更要出来玩最后一次了,不留遗憾嘛。正好咱们把嚣张的红人馆收拾服帖。”
“……”
查欣欣想了想,确实不急这一天半天,被大家一说,又拨通了钟元的号码。
钟元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呢,便又接到了查欣欣的电话。
一天接几次,全是废话,她直接冷漠脸。
刚要回绝,脑子不受控制卡带似的,一直重复蓝月亮几个字,越想她越觉得耳熟。
头还开始眩晕。
她轻轻揉太阳穴,一些混沌的画面旋转定格。像飞蛾,横冲直撞扑向火焰,发出“滋”的一声,变成粉末倏地消散开,最后又缓缓聚拢,些许模糊的记忆逐渐被唤醒。
“不能去蓝月亮!!!!”
“……可是陆黎已经付钱了。”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查欣——”
“什么钱啊命的,钟元你不想来就算了,危言耸听做什么,想跟我分手直说,没必要闹这一出,你冷暴力谁呢?以为我缺女朋友啊?得,不用你开口,我来跟你说,咱俩正式掰了,以后连朋友都不是了。”
钟元:“……”
妈的智障!
她话还没说完呢,那傻缺就抢电话,活该他被捅。又自恋又自负,还眼瞎。以为大家喊声陆哥,就真是大哥啊?
上辈子蓝月亮就出过事。
当时也是跟哪个家族PK,那天她没回家,所以没出现女孩子亲陆黎的事。只是玩到中途突然有一伙社会人士冲到包厢,质问陆黎为什么欺负他们老大的干妹妹。
陆黎死装啊。
不问对方说的是谁,也不解释,还梗着脖子问人家想怎样,大家都年轻,火气都旺盛,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两拨人就打了起来。
那群真混混带了刀子,混乱中捅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们的朋友,另一个是围观的路人。
而陆黎挨了三刀,有个姑娘还替他挡了一刀,自己跟查欣欣也负了伤。
亲眼目睹死亡现场后,钟元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回到家便大病了一场。
病好后竟把这事给忘了,家里也给她转了学。
方才听到蓝月亮,钟元才渐渐想起来。
钟元按捺住火气,回拨查欣欣的号码,关机了。再拨陆黎的,也关机了。
……靠!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忍不住吱哇乱加。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起手机跟包,飞奔下楼。
4. 第 4 章 钟元直奔KTV。
钟元直奔KTV。
刚进去就听到嘈杂喧哗,有人助威,有人劝架,还夹杂着噼里啪啦酒瓶摔碎的声音。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危险气息,虽然地点从蓝月亮换成了皇朝,但直觉出事的就是查欣欣他们。
包厢外面的过道里,挤了乌泱泱一群人。
服务生和经理也在人群里,他们想进又不敢进,屡屡被砸出来的啤酒瓶、果盘逼退,只能扯着嗓子大喊:“里面不要打了,已经打110了。”
“听到没,警察马上就来了。”
围观的人很多。
里一层外一层,但没人敢进去拉架劝阻,大家都惜命得很,就怕拉架不成反而英勇就义。
钟元深吸一口气,拼命往里挤。
刚从某个狐臭仙人腋下钻出来,还没挪到包间门口,迎面就飞来一个啤酒杯。
还好她反应迅速,弯腰低头一干动作一气呵成。啤酒杯擦过松散的马尾砸在狐臭仙人胸口,对方痛得“嗷”了一嗓子,“草!”
“草,草,草!”
发现站在外头也要被波及,看热闹的人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霎时。
拥挤的过道眨眼间就形成一圈真空地带。杵在原地的钟元立刻成了显眼包。
钟元懵了懵,脑子完全没法思考太多,只能凭本能行事。
听到查欣欣的高分贝尖叫,绷着的那根弦断了,她一咬牙一跺脚,踩着拖鞋哒哒哒就冲了进去。
……
十五分钟后,两拨人马十多号人全被带回派出所。
有监控作证,不出半小时事情就查得一清二楚,知道真相的值班民警们都被弄无语了。
抓人前以为是两个社会小团伙火拼,结果是未成年人撒谎整出来的闹剧。
别说他们无语,钟元也无语啊。
谁能想到啊,家人们!
竟是因为陆黎对印小雅忽冷忽热惹出来的祸。
要不是自己去得快,两拨人处于砸酒杯摔酒瓶推搡辱骂阶段,自己又练过很长一段时间自由搏击,查欣欣他们还得被捅。
想到这儿,钟元忍不住狠狠剜了陆黎一眼。
陆黎垂着脑袋。
漂亮的眉眼被头发挡去大半,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察觉到钟元的死亡凝视,他微微抬头。
漠然黝黑的眼神微闪,有点不自在,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看我做什么?”
“看你脸白,看你好看!”
钟元面无表情,阴阳大法说开就开:“来来来,采访一下,陆哥欣姐一进宫感想如何?”
陆黎&查欣欣:“……”
“你不是说不过来吗?来做什么?是不是听我说分手你急了,急着找我和好,一秒都不愿等?”
陆黎耳朵红了红。
他一害臊就下意识用难听话攻击别人。
语气充斥着装腔作势的松弛自恋,同龄人听着很容易生气。
但在“大人”眼里,很容易看穿他虚张声势下的不知所措。
钟元看穿了,所以语气反而温和许多:“不是。”
陆黎微愣,不是来找自己和好的?
他半信半疑。
细细观察钟元,确定她语气认真,不是在跟他打情骂俏,表情瞬间冷下去,恶声恶气:“那你来做什么的?专程来骂我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钟元嘴角抽抽。
不行,温柔不起来。
“我来干嘛?我来给你们收尸!”
“我一听说有人要在蓝月亮堵你们就特地给你们报信,你们倒好,听都不听就挂电话,还关机!”
“要不是我闪亮登场,你俩今晚好点进医院,坏点就到太平间。”
这话陆黎无言以对,但他觉得自己冤得很。
“谁知道印小雅那么癫?”
查欣欣狂点头表示赞同:“对呀,元姐,这事怪不着陆黎,谁知道印小雅是癫婆?就请她拍张亲陆黎的照片,她明明答应得很爽快很配合,我们又没让她真亲,她告哪门子状,这怎么就成欺负她了?简直神经病。”
意识到说漏嘴,查欣欣赶忙捂嘴,嘿嘿傻笑。
“对了,元姐,你听谁说印小雅要找人整我们啊?”
钟元:“我只是听到有人要教训他,不知道是印小雅。”
“……哦,这样啊。”
查欣欣点点头。
觉得哪儿好像怪怪的,但她本来就不爱想事儿,很快就把这事抛开了。
反正除了被推几下,没受多严重的伤。
她屁颠屁颠跑到钟元身旁,强行跟她贴贴:“元姐,你什么时候那么会打架了?”
“跟谁学的,介绍介绍呀,我也去练。”
“你刚才帅翻了,嘿嘿,哈哈,一脚就把人踹墙上,简直酷毙了!”
“哦,天赋异禀,你就别想了。”
钟元一脸嫌弃地推开黏皮糖,淡定忽悠。
“真的?”
查欣欣张大嘴,不敢置信。
“嗯。”
其实是某任前男友家里开武馆。
当时她穷嘛,很早就意识到谁也靠不上。看到别人学技能得花钱报班,而她没有闲钱,难得能白嫖,就算暂时好像用不上,可技多不压身啊,那不得赶紧抓住?
别说,她的每一任前男友都各有所长,多少能让她学到一些东西。
哦,眼前这个大兄弟除外!
三人小区离得不远。
送完查欣欣,剩下她和陆黎顺路,气氛顿时有点冷。
八月的夜晚没有风。
闷热让人心情浮躁,晕黄的路灯下,两道影子被拖得很长很长。
钟元挺怡然自得的。
别人不开口她不会觉得尴尬,甚至很享受安静的时光。
但陆黎就不行了。
走两步余光又瞥她一眼,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钟元看他那样儿,想到自己比他大那么多岁,让一让他也无妨,干脆递话茬给:“你有话要跟说?”
陆黎闷闷的“啊”了一声,又不开口。
过了很久,才佯装无意地觑了眼钟元。
半试探半退让:“我之前说分手的话,是一时冲动……你没当真吧?”
“当真的。”
钟元想也不想,坚决要斩断孽缘。
“……为什么?好吧,可能是我不对,但我不是故意的,钟元,你不是那么小气吧?”
“那你说,你要生气多久?”
钟元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抿了下嘴角。
其实她真的没生气。
只是隔着时空的距离,30+的她心态回不过傻乎乎的16岁,很难跟青涩幼稚的他产生共鸣。
譬如打架这事,查欣欣害怕情绪一消,就觉得好刺激好带感。
而陆黎也丝毫没意识到后果可能会很严重,就无所谓的样子。
钟元只想梆梆给他们俩几拳。
但若告诉他自己一点儿不生气,以陆黎别扭傲娇的性格,心里恐怕会更不舒坦,又要搞出什么傻逼事。
于是她换了套说词。
“我都穿着睡衣拖鞋去救你们了,你还怪我小气,你别太离谱。”
“而且,我已经消气了。”
陆黎嘴角轻轻扬起,下一秒就听——
“但分手我是当真的。”
扬起的嘴角瞬间耷拉下去,黑眸沉沉地看向钟元。
钟元看着他,叹了口气。
主动靠近他两步,踮起脚尖,用力拍了拍他肩膀,道:“我要变成更好的自己。不是唱K泡吧当大姐头,谈个恋爱假装自己是大人。”
“不分手就影响你变成更好的自己?”
陆黎嗤之以鼻,眼神幽幽。
钟元噎了噎。
旋即理直气壮胡说八道:“当然,早恋影响学习,我是要考第一的人。”
这回轮到陆黎噎住了。
“分就分,还拿学习当借口,不讲大话是要你的命吗?”
钟元啧一声。
递过去一个眼神:就你这态度,像是跟我谈恋爱吗?
陆黎默了默。
其实他也觉得他俩不像谈恋爱。
对于分手他一开始很受伤,尤其是自己遇到麻烦,被分手的钟元义无反顾来帮忙后,再想到分手就有种难过到窒息的感觉。
但意识到她没打算跟自己绝交,以后还能一起玩,好像又没那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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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黎有点茫然。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他双手插兜,很快又恢复了死傲娇的样子:“钟元你要是骗老子,你等着。”
钟元冷酷脸,戳破他的假强势,“放什么狠话啊,难道你还打得过我不成?”
“……”
陆黎磨牙。
好气哦,确实打不过。
他哼了哼,决定不理她,埋头径自往前走。
走了一段距离他突然停下。
转身张开手臂:“跟你谈半个月都没抱一回,分手前不抱一下吗?”
抱就抱呗。
钟元露出一口小白牙,主动上前抱了抱他:“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再进局子啦。”
陆黎沉默两秒。
“……钟元,你好像我妈我姨!”
“滚!”
****
回来第一天就打架进派出所,钟元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
但她低估了年轻时的睡眠品质,躺下不到五分钟,大脑便进入深度睡眠。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翻个身,准备接着睡回笼觉。
可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光明正大入侵她的被窝,睡意彷佛被晒蒸发了。
钟元闭着眼啊啊乱叫,手乱挥舞,两条腿泄愤似的踢了几下床,以此抒发对太阳的不爽。
折腾了一会儿,她睁开眼。
双眼无神盯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铁碎牙和天生牙上,迟钝的大脑开机成功,慢半拍反应过来,哦,不在车上,在06年的家里呢。
想起今天约了麻振,钟元决定不磨蹭了。
只是打开衣柜她又犯了难。
一排衣服几乎都是酷girl风格,各种吊带铆钉水钻亮片,短裤短到只能堪堪遮住屁股。
裙子也几乎是贴身短款,下蹲或弯腰容易走光。
她扒拉来扒拉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件相对没那么潮的高腰蝴蝶结竖纹衬衫,下身不怕热的搭了条长裤。
穿好衣服,她光着脚走到门边。
呼气,吸气,循环几次后,尽量放轻动作拉开房门。
门外,安安静静。
她侧耳倾听,还是没听到任何动静,钟元转身穿上拖鞋,依然轻手轻脚,慢吞吞挪到客厅。
扫了眼挂钟,9点47,难怪没人。
确定家里只有自己,绷紧的那根弦立刻松弛下来,钟元拍拍胸口,暗骂自己心理素质还是不够强。
她趿拉着拖鞋,满屋子遛跶了一圈,餐桌干干净净,冰箱里除了鸡蛋水果什么也没有。
昨天家里什么样,今天还是什么样。
显然,那两口子一个都没回家。
钟元腹诽几句。
回卧室拿上银行卡,草草洗漱完,到最近的ATM机取了钱,再到约定地点等麻振。
麻振来得很准时。
看到钟元第一眼,他差点没敢认,对方戴着墨镜,人还是那个人,但就是感觉哪儿不一样。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钟小姐?”
钟元下颚绷紧,微微颔首:“坐。”
“钱在这儿,我要的东西呢?”
钟元打开包,把准备好的酬劳拿出来,一万五,小小一沓并不厚,被缓缓推到麻振面前。
麻振微愣:“哦,哦,这U盘里面是视频,这个文件袋里是一些照片。钟建华最近看的两套房一套在幸福苑,一套在银杏湾·星辰里。”
“银杏湾?你确定?”
钟元神情错愕,银杏湾不便宜的。
麻振点头:“对,钟小姐知道银杏湾吗?开发商要把它打造为茗城第一豪宅区,其中内圈C区那9栋湖景独栋的验资标准在5000万以上。”
钟元下意识脱口而出:“5000?”
“他买的是C-07。”麻振点点文件袋,不再多话。
周围很安静,钟元都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五千万,原来这一年钟建华就这么有钱了。
那为什么他们离婚后,只给自己缴学费和生活费?四年加起来不到十五万。
她僵坐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难道我不是他俩亲生的?
5. 第 5 章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推翻了。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她的长相明显结合了钟建华和詹雯的特点,在两人离婚前他们从没在零花钱上短过她。
只能说人心易变。
两人感情好时自己就是他们的爱情结晶,感情不好自己就成了“长得像对方”的眼中钉,多给一毛都觉得亏。
钟元其实不怎么气。
她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受了大委屈,可钟建华两人没准想的是——钱是老子挣的,老子当然享有分配权,想给谁就给谁,生你养你还生错了不成?
自己现在想薅一部分,除了打感情牌,还真没别的办法。
她看着麻振:“所以,幸福苑是给小三住的,对吗?”虽是在问,但语气非常笃定。
麻振点头。
钟元垂眸想了想,又问:“麻记者,你有私家调查事务所的人脉吗?”
麻振笑了笑,他还真认识。
“嘿,茗城就一家,我师兄在里头。”
“不过他们收费可不便宜,你这回让我查的这类婚外情五万起步。更复杂的企业类调查按小时收费,每小时一两千。如果牵涉到出差,除了调查费,还要加交通费,食宿费。”
钟元睁大眼。
差点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合着自己如果想查钟建华的具体资产,少说得掏六位数?
她哪有钱,穷着呢。
算了,这活留给舅舅们去干。
想到就干。
从翡翠广场回家,钟元先将他们夫妻二人各自出轨的资料分别拆分收好,然后给大舅詹巡打电话说自己的发现。
电话那头的詹巡态度似乎有些微妙。
他彷佛很意外,但给钟元的感觉,他意外的又不是自己要说的那件事的样子。
大舅似乎在待客,不方便说太多,说晚点再给她打过来,之后便挂断了。
钟元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时不时就翻开手机看一眼,彷佛多看看,电话就要来得快一些。
本来要整理衣柜里那一堆旧衣服的,结果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最后把棉被塞洗衣机了,泡水后死活拎不出来。
想找查欣欣来家里帮忙弄棉被,最后消息发给了陆黎,陆黎敲门后她还一脸懵逼问对方来干嘛。
喜提陆黎的冷笑白眼三连。
这种走神的状态持续到下午四点,钟元终于接到了大舅的电话。
大舅让她直接去家里。
她在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一秒没耽搁,赶紧翻出压箱底的校服换上,虽说校服配粉毛一样叛逆,但多少比抹胸热裤好一点点。
事实证明,清汤素面扎个马尾,穿一身校服的打扮确实让大舅的眉头拧得没那么厉害了。
说话语气都比上次见面宽容好多。
“元元,你电话里说你爸什么情况?”大舅切了一盘西瓜,示意钟元坐下说。
钟元看都没看西瓜,抿嘴皱眉,表现得难过又气愤。
她掏出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摆,回忆着某些电影的悲愤片段,眼泪就如水龙头开闸,说来就来。
“大舅,你不知道我爸干啥了,他居然在外面养了小三,他背叛了我妈,背叛了我们这个家…………”
一开始是装的,哭着哭着愈发真情实感,想到上辈子那些破事,钟元心头的委屈如排山倒海,眼泪哗哗的。
怕一时太上头,把对钟建华和詹雯的埋怨全不小心扯出来,钟元适时闭嘴啥也不多说,就嚎啕大哭。
詹大舅一看她哭得涕泗横流,眼睛红红,鼻头红红,脸上浮出心疼。
他这外甥女什么时候哭得这么惨过!
每次在自己面前,她要么低头装听不见消极对抗,要么就梗着脖子对着干,主打一个桀骜不驯不服管教,专治低血压。
他愤怒地打开文件袋,一叠照片滑落。
有钟建华揽着小三逛商场的,有他俩牵手去花店的,有他陪着小三去医院的……
詹大舅眼眸暗了暗。
他自己是男人,最懂男人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逢场作戏和遇到真爱,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区别。
钟建华这幅样子完全是老房子着火。
否则一天到晚忙生意的他,不会有功夫陪一个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的人玩小年轻的把戏,呵,还去过游乐园?
钟建华陪亲闺女去过几次?
看完全部,詹大舅眼底怒火已经藏不住了,一巴掌猛地用力拍在茶几上。
果盘、茶壶都跟着震了震。
詹大舅重重呼了口气,指着散落了满茶几的照片:“好他个钟建华。”
“翅膀硬了,以为没人能辖制他,就敢对不起你和你妈,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钟元默默抹泪。
心说大舅啊,你妹也……那什么了。但话到嘴边打了个嗝,机灵地变成了:“大舅,你说怎么办呀?要给我妈看吗?”
“我就够让她操心了,要是让她知道我爸外头有情人,还背着她送别人房子,那不得伤心死?万一闹到离婚,这个家破碎了,我就成没爸没妈的孩子了,大舅,你找爸爸谈谈吧,让他跟那个女的断了,好不好?”
“你放心,舅舅绝对不会任他欺负你和你妈。”詹大舅沉着脸,又安慰了钟元好一会儿,才问钟元:“你怎么突然想起查你爸爸?”
钟元低着头,瓮声瓮气:“有天晚上起来上厕所,听到他和妈吵架说离婚,我想知道他们怎么了,就……但我零花钱不够,查爸爸的那个人说要查更深入的必须加钱,我没钱……”
“好,舅舅知道了,你不用管这事,有我,你二舅三舅在,你爸不敢亏了你和你妈。”
詹大舅让她先回家。
出门前没指着她张扬的头发训斥,也没说教,眼中反而有些欣慰,说了句长大了,懂事了。
大舅没说他要怎么处理。
但钟元听他的弦外之音,估计要劝离不劝和的,正契合自己的想法。
悬在半空的心稍微落地了一点。
她就知道,一干亲戚里要问谁能帮她虎口夺食,混官场的大舅是不二人选。
只要大舅表态支持,她爸这血不放也得放。
钟元心情雀跃。
想到钟建华和詹雯被大舅训斥的画面,她就特别想放声高歌。
要不是还没出大舅的地头,钟元能立马蹦跶成吗喽。她憋住了,可嘴角越翘越高,差点咧成M状。
宴修元拎着保温盒上楼时,楼上迎面下来一个脸生的小姑娘。
她眼睛肿成水泡,鼻子,脸蛋都红红的,像是受了莫大委屈,明显狠狠哭了一场。但那弯曲的嘴角和眼神里蹿动的欢腾又实在明显得没法忽略。
老房子楼道窄,他侧身避让。
钟元满脑子两个火柴人被一堆火柴人三堂会审的画面,没特意看路,只余光瞥到黑影时也顺势侧身。
两人不约而同的默契,仅仅只交汇了短暂的一秒,待彻底擦肩而过时钟元嗅到一阵淡淡的木质香,其中又带着一丝丝甜。
很独特的香味儿。
她下意识回头,鼻子还多嗅了几下。
恰好,对方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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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眼神冷不丁对了个正着。
……!!!!
不会以为我是变态吧?
啊啊啊啊。
我不是,我没有。苍天可鉴,人类闻到好闻的味道下意识搜寻味道的来源,是非、常正常的事。
钟元在心里默默干嚎。
她囧得不行,脸颊越来越烫。
感觉自己浑身散发着偷电瓶却当场被逮的社死美。
钟元来不及看对方长什么样。
便咻一下收回局促不安的目光,假装自己没有回头,迅速逃离现场。
宴修元看着迅速消失在楼梯口的粉马尾,眉头拧了下,这栋楼何时多了个跳脱的不良少女?
出了政委大院,钟元很快遗忘掉窘事,直奔书店买参考资料和模拟试卷。
若说回到这一年有哪里不好,便是必须再经历一次高考,当然,不想考还可以出国。
可以为出国就可以不用学习就未免太天真了。
她的同学里就有不学无术,被送出去镀金的二代,申请的学校基本不怎么样,有一大部分去了留学垃圾站土澳混日子。
钟元既然没有出国的想法,高中知识就必须捡起来。
挑完资料她就回家了。
结果刚进大门,屋里就传来钟建华的怒吼。
“钟元!”
“你让老子怎么说你?”
“老子像你这个岁数时飞天遁地都没事,你倒好,跟一群瘪三瞎混把自己弄进局子,我跟你妈的脸都丢尽了。”
钟元站在原地。
她想父慈子孝,跟这老登打一架,但理智告诉她在大舅行动前绝对不能冲动。
她垂着眼,不让钟建华看到自己的真实情绪,尽量平静地认错:“知道了,以后不进了。”
她以为的“平静”,在钟建华耳朵里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是赤果果的挑衅。
本就怒火上头的钟建华又逢火上浇油。
抬手就要教训人,只是巴掌刚过头就被詹雯拦下:“说话就说话,动手做什么?”
“慈母多败儿,你看她现在成什么样了,逃课交白卷,把自己搞得鬼五鬼六,放暑假也不消停,好几万砸进补习班,她去过吗?都是你惯的。”
“什么叫我惯的?”
“我一个人生的?还是我一个人教的?哦,好的都是随了你,坏的地方全赖我是吧,你不看看自己这个爸当得称不称职?”
“我不称职?”
“没有我辛辛苦苦挣钱,你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你随便买条裙子几千上万,打一局麻将输几万,动不动出国扫货,钱是天上掉的伐!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昂贵兴趣班也是凭空来的?你天天在家闲着,你把孩子管好了吗,詹雯,你才不称职。”
“……”
两人站在入户跟客餐厅连接的位置,唾沫横飞的同时不忘上手指指点点,战况持续升级。
钟元企图穿越战场回安全区,通通失败,无奈之下只能插嘴。
“……爸”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詹雯你别得寸进尺!”
钟元又看詹雯:“妈,先让我——”
“还不都是你逼的,你要是不犯错,你要是顾这个家,我会那样吗?”
她想尖叫了!
……就不能让她先回屋吗?
结果还没等她爆发,不知詹雯哪句话刺激到了钟建华敏感的神经,他突然推了她一下。
毫无防备的詹雯被推得后退两步,狠狠撞向鞋柜。
紧接着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的肚子,我肚子疼……”
7. 第 7 章
许媚如撑不住几天,钟元早有所料。
不过看到钟建华特地回家找自己谈话,她还是惊讶得挑了挑眉。
这可比预想得早多了。
她以为许媚如至少得撑一个礼拜呢,人到中年遇到的真爱就是不一样。
爱火一燃,便是摧枯拉朽轰轰烈烈,对方受一点惊吓都不能忍。
或许许媚如放个屁,钟建华都觉得香。
钟元掀起嘴角,扬起一道不屑的弧度。
“大舅让我考虑清楚,接下来两年跟你还是跟妈妈生活,那我就去看看你们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人咯,不然万一我选好后她欺负我怎么办。”
“她还没欺负你,你就先欺负她了。”
钟建华嘴角绷直。
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笔筒里的笔芯乱晃,钟元手里的笔被一带,画好的辅助线旁边瞬间多了一条又黑又重的线。
她眨眨眼,顺着“解”字,继续写证明过程。
语气淡淡的:“我就去看看而已,一没质问她为什么自甘下贱给年龄足以当她爸的你做情妇,二没有打她推她,这算哪门子欺负?”
说完,钟元咧咧嘴。
笑得一脸灿烂:“我以为欺负应该是找人到幸福苑挂个横幅,上面就写,代表詹雯女士同意纳3栋2单元303的许媚如女士为妾,再敲锣打鼓上门接人那样才算。”
钟建华心头猛地跳了几下,眼神倏地凌厉。
这孩子,真是被詹雯惯坏了。
钟元不怕他,摊开手,表情愈发真诚无辜:“所以啊爸,你那欺负的标准……太低了。”
钟建华心口一堵:……
那我是不是要感谢你手下留情啊?
钟元才懒得管他的心情。
反正这辈子她在大舅那儿形象立得稳稳的。对比钟建华两口子做下的糟心事。她这两年的闹腾属于小错不断,大错不犯。
那些出名的灭门惨案,连环杀人案,食人魔案,但凡祭出“原生家庭”这一招,都要引得好些人同情。
自己没干违法犯罪的事,只是逃课早恋什么的,谁能苛待一个用叛逆博取父母关爱的孩子呢?
大舅正心疼没早点发现这事呢。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担心。”
“虽然叫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人小妈确实丢脸,但如果妈妈那边不方便,我就只能跟着你,既然她怀的真是咱们家的孩子,我以后会跟她好好相处,也会好好照顾妹妹的。”
正如轻易看穿许媚如的小心机那样,钟建华自然不会看不出女儿对许媚如的恶意。
她语调甜甜的。
脸上也在笑嘻嘻。
但钟建华不会以为女儿是天真的小傻子。
直到此刻,他才在进门后第一次认真打量钟元。这一看,他便猛地惊觉,女儿似乎长大了。
换了从前,她只会又哭又闹。
声嘶力竭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和她妈离婚,然后再把外头学来的那些粗俗脏话全甩出来。
而现在呢。
她像大人一样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长心眼子了,也有城府了。
或许媚如的担心是对的,如果元元跟她住一块,这个家不会太平,甚至可能伤到……
钟建华心情沉重。
他扫了眼字迹工整、做了大半的数学试卷,阴鸷愠怒的目光终于变得柔和。
总算长进了点。
语气也不复严厉:“就会跟你亲爹对得干,我说一句你能顶十句,没大没小。”
钟元撇撇嘴:“是你先冤枉我的。”
“好好好,是爸爸错了,行了吧。”钟建华不想跟女儿聊冤不冤枉的问题,他自有一套判断标准,“你大舅跟你说什么没?”
钟元歪了歪脑袋:“爸,你觉得大舅能跟我说什么?你回来到底干嘛来的,直说行吗?别拐弯抹角,我还有很多暑假作业要赶呢。”
“嘿!”
“还嫌你老子打扰到你了是吧,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爱学习。”
“能一样吗?”
“之前我是独生女,勉强算富二代,不败家就不错了。现在不一样,小白菜,地里黄,没人疼,没人爱~~~~~”
钟建华笑容僵了僵。
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做事要有恒心才能成功,学习更是如此,别像从前一样三分钟热度。钱还够花吗?”
他摸出皮夹,掏了几张百元钞票。
刚放桌上,想了想又掏了两张,再掏,最后将身上所有现金都拿出来。
嘴上不忘拉踩詹雯:“不想出门就打电话让饭馆送餐,你妈不给你做饭你就用泡面凑合?爸爸说多少遍了,泡面不健康,你全当耳旁风……”
钟建华絮絮叨叨半天。
就在钟元快忍耐不下去时,他终于说出了来这一趟的目的。
“元元,你许阿姨怀孕了。”
“然后?”
“孕妇精力不济,以后没办法照顾你,爸爸工作也忙,我觉得你跟着你妈生活会好一些。”
钟元听见这话火气就不受控地上涌。
“啪——”
她拿着笔往地上一摔,蹭地一下站起身,讥讽道:“什么照顾我?”
“话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其实你是害怕我对许媚如和她肚子里那块肉做什么,对不对?”
钟建华当然不认。
甚至特别大义凛然道:“元元,爸爸在你心里就那么坏吗?”
“不是爸爸不想要你跟着我生活,是你舅舅觉得女孩子跟着妈妈会更合适。”
他越是不承认,钟元越要恶心他:“舅舅怎么觉得是他的事,我还非要跟着你生活,看看那个女人和她生的小崽子能把我怎么样!”
她梗着脖子一脸桀骜,笑容里是张牙舞爪的恶趣味。
钟建华能怎么办?
女儿站起来个头差一点赶上他,打她,她能跟你对着打。
想事情不像从前那样简单,她大舅最近又护得厉害,骂也不好骂。
否则她立马找她大舅告状……
混迹生意场多年,别的不说,变脸绝技钟建华绝对练得炉火纯青。
就算想发怒,他依然表现得如同慈父般温和,语气更是像宠溺小孩一样:“又瞎说!”
“你许阿姨能把你怎么样,她欢迎你都来不及,爸爸是觉得这两年是你最关键的时候,不能被其他事影响。家里小孩子天天哇哇叫多影响你学习啊。你要是不想跟你妈生活也没关系,咱家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爸爸过户给你,咱家元元那么厉害,爸相信你一个人肯定没问题。”
不管怎么样,必须隔开她和媚如。
一个是半废的大号,得时时操心,不能给他长脸就罢了,还有强势的舅家随时可能指手画脚;
一个是没有家人,在茗城也没知心朋友,只能全心全意依靠自己,能提供满满情绪价值的柔弱女人,还即将带来一个可培养的小号。
反正女儿终归是要长大离家的。
媚如却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这个选择对钟建华来说,其实并不难。
钟元眨眨眼。
呵呵笑了两声,意味深长道:“爸,大舅不是这么说的哦~~~~”
钟建华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大舅子提前跟钟元通过气了?
“你大舅究竟跟你说什么了?”
钟元悠哉悠哉,在他的雷区欢快蹦迪:“大舅说你偷偷买了好多套房子,叫我挑喜欢的,想挑几套挑几套,还说~~~~~嘿嘿,不告诉你。”
她故意诈钟建华。
上辈子他们闹离婚捂得严严实实,他要给的便是紫光华府这套房。
但这次大舅已经知道他隐瞒财产,怎么可能不敲打他?
还想私下用紫光华府打发自己,呵,没门儿!
事实上,詹大舅确实颇严厉的敲打了两口子。
离婚?
可以,必须安排好孩子。
钟建华这下终于大变脸。
表情臭得跟便秘似的,想到离婚要分割的财产,他肉疼啊,忍不住就戴上了痛苦面具。
他打死都没料到詹巡能在短短几天把他真实的身家查得明明白白。
转移财产的想法直接被扼杀在摇篮里。
按詹大舅的说法,是他和詹雯不配当父母,对不起钟元在前。
既然两人各有新的感情,也即将组建新的家庭,就要把一半财产划归钟元名下做她未来的保障。
以免有了其他孩子后让钟元受委屈。
钟建华自然不愿意。
这不是几万、几十万啊。
家里的存款、不动产、公司,折算下来得将近一个亿。把奋斗十多年的身家分一半给女儿,他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原本想趁孩子不懂在中间操作一番,没想到詹大舅什么都跟钟元讲。
这是一早就防着自己呢。
但不同意也不行。
他的生意对詹家依赖度不低,商场如战场,内部信息很重要。
他还没强到可以跟詹家几兄弟翻脸的地步。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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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钟元毕竟是他和詹家天然的纽带。他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些年,在结交人脉、维护关系上向来大方。
半副身家送出去权当维系两家人的关系。
几千万而已……
只要后续几个项目不出岔子,詹家不找人特意卡他,他很快能挣回来。
话是这样讲,被人按头做事的感觉委实不美妙。
钟建华愤怒时只能这样跟自己说:
——那是亲闺女,钱砸她手里总比砸外人那儿强。
但抚养权他坚决不能给詹雯。
否则自己分给钟元的大笔财产会由詹雯代为保管。
元元若被她哄住……
这钱便相当于白给詹雯花,詹雯还给自己戴绿帽,并且怀了别人的野种。
光是想想,钟建华就想杀了她。心里又一阵绞痛,烟瘾也要犯了。
“好,给给给,爸都给!但你得跟大舅讲你也不跟你妈。”
“行啊。”
钟元应得爽快。
钟建华这边大致搞定。
当晚,被闺蜜和男友轮流安抚好情绪的詹雯回家了。
看到钟元的瞬间,她瞳孔瑟缩了一下,肚子一抽一抽的,有些不舒服。
她忽然又想起前几天半夜,钟元趴她床边摸她肚子的惊悚画面。
本来事先排练过几遍,要以“聊一聊”开场的话术,结果嘴巴一张开,脱口便道:“元元,妈妈打算出国。”
钟元捧着泡面,吸溜一口,“哦”了声。
明知答案可能让人不高兴,她还是问道:“你要带我一起吗?”
“……不。”
詹雯艳丽的面庞满是为难。
她看着钟元,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泪花。
见状,钟元心里嗤了一声,面上没有表情,就静静地看着她。
“元元,妈妈也想带你一起,但国外不是那么美好,人生地不熟的妈妈怕你不习惯。你的朋友同学都在国内,如果出国,你就没有朋友了。”
钟元仍旧面无表情。
心说来了,来了。
经典的我为你好又来了!
“而且你如果跟妈妈出国,你爸赚的钱不就全便宜贱女人肚子里的野种吗?”
“你甘心吗?”
“妈妈是为你好。”
钟元:“为我好?你为我好?哪个当妈的为孩子好的方式是一个人到国外潇洒,把孩子留给后妈啊?”
“我一个人在国内,你不怕我被人欺负,不怕我出事吗?”
“不会的,妈妈不在,但舅舅们都在。”
詹雯摇头。
眼泪无声滑落,美艳的面庞霎时染上一抹脆弱,像是午后大雨打过却依然傲立枝头的玫瑰,透着非同一般的,扣人心弦的美。
可惜钟元无心欣赏:“凭什么你觉得只要我选择跟爸爸,他赚的钱就会多分给我?”
“那这世上就没有偏心眼的父母了。”
“当然,你是他女儿。”
詹雯想也不想道,随后意识到钟元没有对钟建华直呼其名,尖叫质问:“你还喊他爸爸??”
为什么?
钟建华把她伤得那么深,结果从她肚子里爬出来,她精心呵护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竟还喊他爸??
詹雯感受到了背叛。
她痛苦的闭上眼,突然想起闺蜜杜佳的话,孩子的父亲确实很重要,否则孩子容易遗传到对方的劣等基因。
元元某些方面就很像钟建华。
詹雯下意识摸了摸小腹,感伤的想。
“那女人肚子里的还是他儿子呢。”
钟元反唇相讥,“那是老来子,人家妈还是真爱,你为什么以为我能在他们手下占到便宜?”
“喊爸爸怎么了,我不一样喊你妈妈?”
都是出轨乱来,谁比谁高尚?
詹雯对上钟元嘲讽的眼神,心里蓦地一窒。女儿怎么能把自己和张建华混为一谈呢?
钟元看她露出深受打击的委屈模样,觉得更讽刺了,质问的语气更为尖锐:“你真的是为我好吗?”
“其实你只是嫌我碍事而已。”
“怕我阻碍你美好的新生活,怕出了国还要管我这个大包袱。其实你们没有区别,他怕我对付他的心肝肉,不想我跟他们住一块,偏偏说成是舅舅希望我选你。而你呢,明明是恨屋及乌,不愿看到和钟建华相似的这张脸,却要说成为我好。”
“哈哈,为我好?你知道什么是为我好啊。”
“虚伪!”
8. 第 8 章 詹雯落荒而逃。
詹雯落荒而逃。
钟元望着仓惶离开的背影,良久,嘴角才动了动,但很快翘起的弧度又迅速压平,最后化为直直的一道。
十分钟后,钟元通知大舅詹雯被气离家的消息,她第一次在电话中正面表达自己的想法。
詹大舅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说:“元元,你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对金钱也没有清晰的概念,钱太多是祸不是福。”
“大舅,我爸很能钱生钱,但你肯定不放心他,而我妈……”钟元笑了笑,“放她手里甚至还不如我自己拿着,不然,我爸怕她把钱花在养男人身上。”
说白了。
钟建华同意把钱给钟元,就做好了这部分会原地蒸发的心理准备,他还能指望16岁的钟元做好理财吗?
不现实嘛。
但除了他自己捏着,他宁愿钱被亲女儿败光,也不想让詹雯沾手。这一点,詹大舅便是出面也没办法让他妥协。
某种程度上来讲,钟建华对自己吸金的能力非常自信,也特别看得开。
对什么人该砸钱,什么人该讲理想讲热情,他拿捏得很准,他还尤为在乎亲疏远近。
这辈子钟元没有真正对他的心尖尖造成伤害,许媚如肚子里那坨肉还没因为自己妨碍他们离婚而不得不打掉。
凭血缘,她天然站在钟建华亲近的那层防护圈里。
所以——
在必须放血时他会产生便宜外人不如便宜闺女的想法。
呵呵。
说起来还挺爱恨分明,亲疏有别的。
当初钟建华一个穷学生能追上詹雯,靠的就是兜里100块愿给詹雯花99的心思。
那会子社会上离婚的少。
大家结婚都奔着过一辈子去的,他是大学生,有养家潜力又护短,对待家中姊妹非常拎得清,这在詹大舅几兄弟眼里是天大的优点。
谁也没想到詹雯由“内”转“外”。
一场离婚能闹得如此不体面,做事全凭情绪,但凡钟建华单方面做错事……
哎,不提也罢。
詹大舅叹了口气。
意识到外甥女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不再是那个黏着爸爸妈妈博取关注的孩子,既心疼又欣慰:“大舅明白你的意思了。”
三天后。
钟建华、詹雯、詹大舅詹二舅以及律师齐聚一堂,协定离婚事宜。
两人名下都有财产,钟建华名下房产不多。
本身属于他的最早的光明路老院子在结婚时过户给了詹雯。接着是兴隆街板楼小套二、以及现在住的紫光华府也在詹雯名下。
这三套是钟建华早期爱老婆的证明。
钟元在光明路老院子出生。
小学搬到周边设施更齐全的兴隆街,后来钟建华发达了,从小承包商成了大老板,一家人又搬到紫光华府。
这几套房子包涵了钟元的整个成长轨迹。
搬到紫光华府后,钟建华明面上没置产,其实名下是多了十几套住房的,其中四套在外地。
他倒没刻意囤房。
除了幸福苑和银杏湾那两套,别的要么是合作商赠的,要么是别人抵的债。
不在他名下,但在公司名下。
而公司的股份尽管詹雯占了40%,只是她从不参与管理、平日也不过问公司事务。
公司事实上成了钟建华的一言堂。
比如固定资产里有一块郊区的地皮,詹雯就一直不知道。
大概是这对即将分道扬镳的前夫妻通过气,今天说话总算不夹枪带棍了。
协议签得很迅速。
财产该分的分,一点没墨迹。
钟元摇身一变,立马从爹不疼妈不爱的过气富二代变成手握十来套房,两千多万现金的小富婆。
钟建华保留了幸福苑那套。
詹雯则一套都没留,她名下那三套全是一家三口住过的地方,哪里都有钟建华的影子,她嫌捏手里恶心。
夫妻俩共同分割了公司和地皮。
单论价值,他们手头的是下蛋的金母鸡,钟元手里的是蛋,两者不在一个水平线。
但凡事不能这么比,还得看需求。
管材公司的股份对钟元来说就是鸡肋。
她不懂这个领域,也不打算学。
现在大舅还没退休,二舅三舅也正年富力强,她爸兴许不会起别的心思,每年的分红能给到手里。
但等自家耀祖长大,几个舅舅就年迈了,分红多少还不是由她爸说了算?
没准——
他会为了耀祖继承大统开一些子公司,把核心产业转移,留母公司这个空壳给她。
又或者稀释股份。
反正老道的商人搞各种皮包公司掏空资产、转移资产的手段多到数不胜数,让人防不胜防。
这般一想,还是钱以及方便变现的房子对她的用处更大。
所以,钟元开口就把银杏湾挑走了。
觑见钟建华心痛又不得不绷着脸装好爸爸的样子,她那心情,啧,就跟大热天在沙漠里突然灌了一瓶冰雪碧一样,爽翻天了。
说起这银杏湾,不得了。
开发商实力强,野心也足够大,开盘时就扬言要把星辰里打造成茗城第一豪宅区。
物业自带俱乐部,高尔夫球场,马场……全是富人标配。
人家敢放出豪言,也确实做到了。
二十年后,星辰里仍然是茗城的豪宅别墅NO.1,里头的人非富即贵。
钟建华花大价钱买那儿不是为了个人享受,也不是图面子故意摆阔,而是为了结交里面的住户,拿到茗城富豪圈的入场券。
他想扩大社交圈,在交朋友中寻找机会。
而刚被钱壮了胆的钟元心想,我也要!
靠银行利息混吃等死的日子该是二八少女的追求吗?
那不能啊。
眼瞅着互联网之风马上就要开刮,风眼里全是迷人的钞票,敢伸爪子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好歹自个儿提前知道风向。
那怎么着,都必须做那群被吹上风口的猪里最靓的那只。
钟詹上午分定财产,下午到民政局拿离婚证,隔天钟建华就跟许媚如领结婚证去了。
领完证当天,钟建华特地喊钟元吃饭。
打算正式给她介绍许媚如。
詹雯一收到消息,立马跟钟建华别苗头,拉着男朋友也领证去了,领完一模一样的流程。
钟元都看乐了。
没离前都骂对方不懂自己,没有共同语言。这离了离了,默契反而来了。
茗城那么多名气大味道好的饭店,就非得选同一家,定的时间还同一天。
钟元去了。
她两头忙,这个包厢待一会儿,又到隔壁待一会儿,该喊姨的喊姨,该喊叔的喊叔。
只是让她诧异的是,这个“叔”竟不是上辈子那位“叔”。
上辈子詹雯带到她跟前的是一个德国人,男人外派期结束要回美国总部,想带詹雯一道走。
而现在这个……
绝对是中国人呐。
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看着非常像搞研究的人才,同样二婚,女儿跟着前妻。
旁的钟元不知道,也没兴趣打听。
应付完这对前公婆,她回家给自个儿补课去了。
不是她执着学历。
想跟校园文女主一样逆袭成学霸,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实在是不补不行。
她距离知识巅峰期太遥远了。
高中还有两年,总不能不读,既然要接着读总不能大学都考不上吧?
以后走出去,大小也是总字辈的。
跟别的老总一碰面,这个斯坦福哈佛校友,那个清华北大的,轮到自己,哦,茗城三中……
这能听吗?
多损坏她光辉的形象啊。
钟元想在互联网兴起时搞MCN机构,包装孵化网红,作为老板即运营成功的第一个案例,学历不能说多光鲜,但绝对不能太拉胯。
为了这个目标,她几乎是往死了学。
除去语文和英语不用费心思,数学物理化学都是重头学起。
索性现在是文理科制。
考不考得上全看平时够不够努力,分数线固定在那儿。
若换成新高考赋分制……
已经不是看考多少分了,而是看选的这科考的人数是多少,运气好选到大家都不选的,排名才靠前,赋分下来能加个几十,选到考生多的就惨了,考得再高都得被拉下来。
反正那玩意儿她真没搞懂。
钟元作为一名旅行博主,其实有一群主妇粉。
就有人私信问她这个问题。
说孩子本来单科考85,赋分后为什么还少了,她这才特地了解了一番。
了解完后她特别庆幸,还好早出生二十年!
钟元在家闭关复习一个礼拜。
期间钟建华和詹雯来家里带走了他们的东西,整个家成了她一个人的地盘。
特别空旷,也特别爽。
当天钟元就叫上查欣欣跟陆黎来家里开烧烤趴。
“诶哟,元姐你居然来真的。分科了你还把暑假作业写完,傻不傻啊?”
查欣欣进屋就发现客厅多了张将近两米的书桌,桌上乱糟糟摆着一堆试卷和教材。
她好奇地翻了翻,眼珠子霎时瞪得溜圆,跟见了鬼一样。
嘿,真写了!
居然不是针对爸妈的糊弄文学。
钟元到厨房取了盘子,取出烤串一一摆好,嘻嘻笑道:“啊,那不然呢。”
“你俩赶紧帮我把桌子收一收,要喝什么自己拿,我今天刚把冰箱塞满了。”
“对了,既然你们不信,那这阵子怎么没找我出门玩?”
陆黎默了默。
撩起眼皮睨了钟元一眼,表情狐疑:“我以为你最近不开心,不想出门。”
“啊?”钟元疑惑脸:“为什么?”
陆黎:“你……”
钟元:“嗯,我怎么了?”
陆黎:“你爸和你妈离婚的事,你知道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查欣欣也表情担忧。
钟元懵了一瞬。
旋即哈哈大笑:“那是我爸妈,他们离婚我能不知道吗?”
她摘掉手套,顺势把托盘递给陆黎。
陆黎松了口气。
钟元就很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查欣欣赶忙伸手指了指自己,邀功似的,激动道:“我我我!我最早知道的。”
“行吧,那你又怎么知道的?”
查欣欣:“我表姐在民政局上班,她那天跟我八卦,说有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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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特别奇葩,头天离婚第二天双双再婚,女的特别好看,给我看了一个侧脸,我一瞅,这不是你妈吗?你妈那么好看,就算是侧脸,我也肯定不会认错,我就告诉陆黎了。”
钟元眼角抽搐:“……”
感恩网络不够发达。
不然作为闪离闪结主人公的女儿,自己要跟着他们一起成为鬼畜视频的一员了。
“嗯,确实离了。”
陆黎一手抄兜,一手端着烧烤,懒懒地倚在门边,好奇问:“那你以后跟谁生活?咱们在家里吃烧烤,你会不会被骂?”
“放心吧,不会被骂。这个家现在就我一个人住,我谁也没跟,自己过。”
“啊?!”
陆黎跟查欣欣面面相觑。
虽然平时总是喊着对家里不满,要离家出走,但听到钟元真的要一个人生活后,二人没觉得兴奋,反而垮起个批脸。
“那以后怎么办啊?”
“元姐,想哭就哭吧,咱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保证不笑你。”
钟元白了查欣欣一眼:“我干嘛要哭?我现在不知多开心,以后再也不用听他们吵架了。”
“可——”
钟元竖起手指。
抵在唇边“嘘”了声:“查欣欣你闭嘴,赶紧吃东西,我特地跑洪庙老杨头那儿买的。”
桌子很长,三人各坐一头。
钟元欢快地跑厨房抱了好几瓶饮料,啤酒,“Duang~”一下摆他们面前:“今天叫你们过来,一是庆祝我爸妈离婚,二是我想找你们一块赚零花钱。”
“赚钱?”
“嗯,我怕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同母异父的啥出生后他们就彻底顾不上我,所以……”
“嗯,你们懂吧,要不要帮我?”
查欣欣想也不想,举着油乎乎的爪子就往自己胸口拍,道:“元姐,以后你要真没钱了我零花钱分你一半,咱熬一熬,长大就好了。”
钟元傻眼,被感动得噎住了。
但这又脱离了她的本意。
她赶忙压下心口那股暖流,义正言辞拒绝:“不行,我得让他们知道,没有他们我照样能赚钱养活自己,如果花你们的零花钱那就不能打他们脸了,喂喂喂,讲不讲义气啊,就一句,帮还是不帮?”
三人境况相似。
都长期被父母忽略,很少从他们那儿得到正向的情感反馈,因此一听钟元是想打父母的脸,两人立刻共情。
那义薄云天、路见不平拔刀相救的劲儿就来了。
查欣欣:“帮。”
“但赚钱我们不懂,你直接说要我们怎么做?”陆黎更为冷静。
“你们等着。”
钟元蹬蹬蹬跑回卧室,拿出上午临时做的计划书,递给两人:“很简单,欣欣你家有个姨在南方做服装代工厂对不对?”
钟元刚起个头,查欣欣不等听完就忙不迭插话:“你是说咱们去她厂里拿货,再去摆摊?”
“不摆摊。”
哪来那过家家的闲工夫。
她打开电脑,点开桃宝网站,先随便搜了国外某个大牌的名字,示意两人看链接标题:“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查欣欣摇摇头,“什么?”
钟元继续点开商品详情给两人看,看完她退出去又点开另一个相似商品的店铺。
如此操作了好几轮。
查欣欣依然表情茫然,她试图装懂,陆黎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问:“图片一样商家却不同,这牌子我爸常买,我看图片内部细节感觉不太对,是假货的意思吗?”
钟元打了个响指:“宾果!”
“这些不是真品,只是仿冒品,你们说为什么还这么多人买?”
陆黎想了想,不太确定:“价格低?”
“这是一个因素。”
钟元就指着标题:“因为店家用了尾单两个字,消费者以为这是品牌同一个代工厂出的一批货,只是存在瑕疵或是别的原因才流到网店。”
陆黎脑子转得快。
他抢过鼠标,点开几家商品相似度高的店铺,看了看销量,眼睛亮了亮。
“我明白了,你是说我们也开网店?”
钟元点头:“对啊。”
陆黎想了想,问:“这些买家难道发现不了买到东西的真假吗?”
钟元眨眼,笑着问:“店家明确说过是真的吗?刚才你搜的牌子线下店里一件衬衫几千,但你搜到的价格一千八,差距3~4倍,标题并未带品牌名字,你觉得他们在网购时认为是正品的可能性有多高?”
陆黎若有所思。
忽然抬头看钟元,说:“你了解得已经很透彻了,感觉不需要别人帮忙。”
钟元面不改色,忽悠的话张嘴就来:“怎么不需要?欣欣就必不可少,我还得靠她联系她姨呢。最重要的是起步资金不够,而且你们不觉得衣服摆地上拍,或者挂着拍特别不上档次吗?那我又没钱请模特……嗯,懂?”
查欣欣绷着脸,一本正经点头:“明白。”
这次陆黎和钟元同时朝她翻了个白眼,明白啥啊明白。
“不要,我不爱拍照。”
他果断拒绝:“这事你让查欣欣来。”
钟元也不勉强。
她主要是想给查欣欣找点事干,免得她无所事事只能在网上寻求快乐,最后被后妈打着关爱的幌子,送到戒网瘾学校。
9. 第 9 章
上辈子她转校后,给查欣欣和陆黎发过企鹅消息。两人都没回她,打电话,手机号也变空号了。
那会儿她脑仁好像缺了一块,不健全似的。
光忙着生气。
就想啊……
你俩约好换号不告诉我,是因为我转学了要跟我绝交吗?你们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们了。
后面事情实在太多。
她自己生活乱糟糟,看谁都是作践自己的反派,每天在自己高血压和把别人搞得高血压间反复横跳。
少时的友情显得份量太单薄了。
只有夜深人静、孤单侵袭上心头时迅速蔓延出短暂刺人的遗憾。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钟元才知道陆黎出国的事,而查欣欣进过戒网学校后更加叛逆。在某个下午悄无声息离开了茗城,跟网友奔现去了。
当时附近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大都难听。
毕竟有一个不遗余力宣传查欣欣有多坏多烂泥扶不上墙的后妈。
她们说:
“有的娃儿咋教都教不好,天生根子就歪。”
“那么小就跟男人跑,长大了肯定也不安分,不跑也是让她爸妈丢人的货色。”
还有人说:“不动脑子的哟,多好的后妈呀,那学校我亲戚说老贵老有用了,一个月学费就要五六千,四个月包变乖变好,算一算两三万呢,她后妈都舍得,不比亲妈还亲?”
“嚯,那么贵?”
“是贵噻,不是真的疼孩子舍得花那钱?”
“哎,后妈难当,养不熟的多得很。”
“……”
明明是陌生人,却好像趴查欣欣床底似的什么都知道,有些话难听到钟元都说不出口。
她差点就跟这一群老娘们打起来。
嗐,不想这些了。
她都能重来一遍,还能看着查欣欣这傻子让她后妈坑?
那必须不能。
只是,别再用自暴自弃惩罚不在乎自己的人这种事得自己想通,否则外人说一万遍都没用。
所以钟元干脆不说,直接拽着他们大步往前走。
先用义气把两人套进来。
再靠第一桶金的成功建立起他们的自信心,最后用钞票腐蚀掉对家人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相信,良好的财务状况足够充盈大部分人的精神世界。
她要在他们心里种一颗种子:不管别人在不在意你,你得在意你自己,将爱自己作为终身课题。
“欣欣,我申请了两个店,一个卖你姨那边拿的货,咱也学他们弄个外贸店。一个专门卖二手旧东西,我店铺保证金已经交好了,你明天能帮我联系你姨吗?”
“没问题。”
“可是大后天就开学了,就算问清楚咱们也没有时间过去搬货啊。”
查欣欣说罢,眼珠儿动了动,突然兴奋得一蹦三尺高,问:“不会……咱们开学就逃课?哇,这么刺激!”
钟元嘴角抽抽。
随手抄起三角尺敲她脑袋:“老天啊,居然有人长了个猪脑子!”
“又骂我!”
查欣欣噘嘴哼道:“你见过这么漂亮的猪脑袋吗?”
“再漂亮也是猪。”
陆黎切了一声,转身,眼睛专注看着钟元的脸:“钟元,你没开玩笑?”
“啊。”
“真的要在网上做生意?万一亏了呢。”
“亏了我就找家里认错,反正不让你们受损失。”
陆黎眉头先是一皱,表情不爽,然后招呼不打就开始阴阳。
“你什么意思,当我们玩不起啊?亏肯定一起亏,用得着你充大方兜底?”
钟元:……
得!
这傻逼又别扭上了。
她懒得惯中二少年。
一记铁砂掌砸到陆黎肩膀,呲牙凶他:“你有毛病是吧,跟我抠字眼做什么,找打吗?”
说完挥了挥拳头。
下一秒,又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开始给两人洗脑:“你得对咱们自己有信心,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欣欣有人脉,我有策略,你……”
钟元顿了顿,上下打量陆黎。
有点为难,她昂首想了想,道:“你有身材有脸,如果实在担心亏本你就牺牲下自己当当模特,那我不就不用充大方了吗?”
陆黎:“……”
想得真美,下次别想了!
“不过你们也别有太大压力,放心吧~~~不会把裤衩子亏掉的。我还有很多东西可以放另一个店里卖掉,咱们仨饿不死。”
钟·食物链顶端·元迅速拿出记账小本本,说:“我能拿出五万块,你们呢?”
陆黎揉了揉被拍得生疼的肩膀,佯装无事。
装模作样扯开易拉罐拉环,猛地喝了一口:“我有五十万,看你要多少。”
语气那叫一个轻描淡写。
彷佛说的不是五十万,是五十块。
钟元和查欣欣歪七八扭的身体瞬间坐直,异口同声:“这么多?”
“多吗?”
钟元:“……”
好他么能装。
居然比我还能装?
关键还装得这么自然,这辈子肯定是垃圾袋转世吧。
钱和房子还没完全到手,对拥有几千万缺乏真实感的钟元心里酸溜溜的,面上迅速恢复淡定:“嗯,好像确实不多。”
查欣欣嫉妒得俏脸蛋扭曲了,整个人酸成柠檬,快质壁分离。
不多?
元姐居然说不多?
她觉得天塌了。
说好仨难兄难弟都不受家里待见,结果自个儿待遇最差。
啊啊啊啊!太让人悲伤了。
查欣欣垮个小脸,目光哀怨,一秒难过成悲伤蛙:“我只有六千,本来是想换新手机的。”
“那你投五千,留一千。”
“我爸最近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个女人,哼,绝对不会给我生活费,一千……感觉花不了多久。”
查欣欣表情苦恼。
“没事,等跟你姨那边选好款,谈好合作,你拍宣传图咱们也发工资。”
“哇~~还有工资?”
“那必须的嘛。”
“好呀好呀。”
头回工作,查欣欣动力满满,店还没开起来就已经在畅想工资怎么花了。
“大学城旁边建了个超级大的游乐园,到时候咱们去玩啊。”
“学校后门口新开了一家炸鸡店,超香。”
“还有精品店进了很多小樱周边,我想要一整套库洛牌……”
钟元手臂撑在桌上半托着脸颊,笑眯眯听着。等她的兴奋劲过去,继续拿起小本本派活。
反正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呗。
——查欣欣就是那个苦力。
第二天一大早,查欣欣就把她三姨的电话号码发了过来。
钟元存好号码。
出门将粉毛染回黑色,免得进不去学校。
想想高中是上厕所都要争分夺秒的魔鬼阶段,洗头吹头太耽搁时间,钟元又让理发师给自己剪了个超省事的Pixie短发。
而后一通电话打给钟建华借人。
“……要能出差、紧跟潮流的,不要混子,哦对了,心高气傲的也不要。我要上学,没空一直盯着,更没时间给员工做心理大保健。”
钟建华没骂她胡闹,认真听完后乐了。
“挖角挖到你老子头上,要求还那么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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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闺女。”
“你怎么突然想到网上卖衣服了?懂网络销售这新玩意儿吗?调研过吗?研究过渠道靠不靠谱吗?”
“那你别管,我有数。”要不是怕拖太久,把两人的热情拖没,钟元也不会把主意打到钟建华头上:“反正你帮我找找,要快哦。”
“行行行,谁让我是你老子,这辈子欠你的。”
钟元一听他语气就知道他当自己玩扮家家酒,不认为自己能干出什么成绩。
不过——
whocare?
能用上的就得物尽其用,垃圾还能回收呢。
“爸,你对我真好。”
钟元面无表情说着孺慕的话。
“你是我女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有事就给爸爸打电话,知道吗?”
“嗯。”
“爸爸一会儿要开会,先挂了。”
钟建华挂断电话。
摇头笑了笑,吩咐董秘书叫人事部帮忙招人。董秘书恭恭敬敬应声:“好的,老板。”
走到人事部门外时他忽然顿住脚,既然是给老板家的千金做事,也没有学历学历,那大姐……
想到这儿,董秘书立刻给家里打电话:“喂,妈,你让大姐听电话……”
钟元没想到钟建华效率那么高。
董秘书联系她时,她刚到东和春天小区,正吭哧吭哧爬楼梯呢。
“……钟小姐,我姐的信息大致这样,您觉得她怎么样?”
“我觉得,呼,呼,我觉得可以,但你们考虑清楚了吗?”
“这份工作不轻松的,呼~~我暂时就打算招一个人,呼,呼,她到岗就要负责出差联系代工厂,回来不仅要当客服,还得安排发货……反正零零碎碎的事都得她干。”
任务重,琐事多,待遇也得跟上。
“工资的话,一个月3500,包住,餐补300,出差的话,差旅费另算。”
3500!
董秘书眼睛发光,难掩激动:“确定,我大姐可以的,她随时能上班。”
“嗯,这样,明天让她来一趟紫光华府。对了,她会用电脑吧。”
董秘书神情滞了一瞬。
很快,眸子再次坚定起来:“会,但只会简单的,不过我姐学习力很强,一定没问题。”
“合不合适,明天见了再说。”
网购的开荒时期缺乏监管,跟六七十年代销售员一样基本不存在服务意识。
客服能打字,能回复,慢一点都不影响。
对员工要求没那么高。
不过她要的不是纯粹的客服,还得代替自己见查欣欣三姨,那必然得找个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的。
挂断电话,钟元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弓着腰艰难地喘气。
她觉得胸口像小时候见过的老式风箱,发出呼呼吭吭的声音。
一想到还有两层她就两眼一黑。
心说就不该没事找事亲自跑来验收房子,还不如全托付给中介呢。
只是考虑到房本还没下来,这个月内没法出租,钟元才琢磨着先看看市内几套房的真实情况。
墙秃了黑了就找人刷,地板坏了也得找人贴,反正该添置的添置,该维修的维修,免得房本下来后,让中介帮忙挂出去出租时才发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等她把所有房子跑完,腿都软成面条了,恨不得明天就满18岁。
钟元心里惦记着那网戒学校。
趁月黑风回家取了举报信,踩着单车到教育局门口偷偷摸摸塞了匿名举报信。
塞完教育局,又绕路给报社的信箱也塞了一封。
刚塞完,转身就听到一道不太确定的声音:“钟……小姐?”
钟元:!!!
10. 第 10 章 不是吧,老铁!
不是吧,老铁!
光线这么暗,发型都换了也能被认出来?
钟元忍不住在心里哀嚎。
亏自己还在对面路灯下观察了几分钟,确定写字楼大门关着,附近也没人才跑过来的。
她想装没听见。
麻振不给机会,他特地绕了半圈确认身份。
“钟小姐,真是你!新造型显得你年轻了好几岁,差点没敢认。”
“嗯,是我。”
钟元死心了,无奈地摸摸短到颈后的头发,心想可不是年轻好几岁嘛。
她定了定心神,淡定地反客为主:“麻记者,这个点才下班?”
麻振笑笑说:“有篇急稿,您这是?”
钟元:“哦,我吃完宵夜出来消消食,不早了,先走了,回见!”
钟元说完转身就走。
麻振颇为苦恼的皱了下眉头,本来以为金主爸爸是专程来蹲自己的呢?
结果不是!
他好像看到一大堆飞向自己的钞票中途转了道,心情别提多失落了。
这也怪不得自己心态失衡。
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轻轻松松赚了一年工资后再按部就班跑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新闻,领着没几块奖金的死工资,生活都变得没趣儿没奔头起来。
麻振嘀嘀咕咕。
眼角无意间扫到对面的自行车。忽然,脑子宛若被一道闪电劈过。
腿和嘴巴比大脑先行一步,待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追到钟元跟前,话都说出口了。
“钟小姐,咱一回生二回熟,有需要你随时叫我,我收费绝对比我师兄他们低,办事儿还绝对不马虎。”
说完,小眼神就期待地看着钟元。
钟元有种他看的不是自己,看的是财神爷的错觉,怪瘆人的。
她一听麻振的话就知道他误会了。
他大概以为自己在愁找谁调查钟建华公司那事儿,但举报网戒学校这件事她不能让外人知道。
毕竟到2024年,各地这类监禁类学校都还在继续开办,那会儿早就爆过雷上过新闻,都不知被抨击过几轮,某雷电法王众所周知,结果本人并未因违规操作而受到直接的法律制裁。
只是创办的网戒中心名声败坏而已,不知是利益链上牵扯的人太多还是背景太深?
总之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钟元左思右想,除了偷偷扔两封举报信暂时找不到别的办法。
于是,她没解释而是顺势笑道:“好,如果有需要我一定找你。”
“一定啊。”
“一定一定。”
钟元长腿跨上自行车,脚用力一蹬,如箭离弦,迅速消失在麻振眼前。
麻振怔怔看了一会儿。
转头瞥向群众信箱若有所思,随后摇头晃脑,喃喃自语道:“……难道是要借报社曝光那两口子?”
“哎呀呀,咋不直接说呢,一毛都不给我赚,抠门,太抠门了……”
钟元还不知道自己在麻振那儿化身铁公鸡,回到家洗掉一身臭汗,美美睡觉。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一大早吃过早饭,钟元一瞅时间,已经九点了。她立马跑去学校报名。
不夸张,真跑过去的。
结果一进学校大门,公告栏前全是乌泱泱的后脑勺。左边一堆家长往里挤,明显是高一新生的分班表。而右边人稍微少一点,学生居多。
钟元屏住呼吸,目光往右侧移。
看到“高二”俩字,她眼睛唰地一亮,立马往人堆里扎。
上学期选科意向表她随手选了理科。
而三中排班模式固定,每一个年级前面班级是理科,后面是文科。比如1班是永远的理科火箭班,紧接着几个是重点班,最后才是平行班。
钟元直接从5班开始找。
很快在6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对了对学号,没有错。又给查欣欣和陆黎发短信,让他们把学号报过来。
查欣欣秒回。
钟元顺着文科班的名单找了一遍,查欣欣在22班。
正要催陆黎别磨叽。
手机适时“嘀嘀”了一声,钟元点开,就见陆黎的消息——“不用找,这个学期我转到国际部了。”
钟元愣了一下。
这才想起三中虽是省重点公办学校,但前几年开办了国际部,算是在摸索阶段吧。
她想了想,直接问:“你打算出国吗?”
电话那头微微沉默。
过了会儿陆黎轻轻“嗯”了声:“之前是这样打算的。”
“那你怎么不转到辉光啊,它跟很多国外大学有合作,更方便申请学校。”
三中隔壁就是辉光国际学校。
在预备送孩子出国的家长圈里辉光才是第一选择,三中国际部说是拥有高中学籍,让学生高考和出国两不耽误。
但课程安排的差异非常大。
就算学生后期改了主意,不想出国想继续参加高考,成绩也不会太优异。
这点陆黎当然也知道。
只是他对未来的想法,一直有太多的不确定,而这些让他看起来很“弱鸡”的话他不会说出来。
谁都不说。
于是,他又一如既往的演了起来,嗤笑一声,桀骜不驯道:“我觉得三中挺好。”
钟元默默翻了个白眼,挂掉电话。
时隔近二十年。
再看三中校园,钟元有点恍惚。
昨夜下过雨,有一百多年历史的木雕长廊翘起的屋檐下,水滴缓慢坠落。
两侧的桂树叶片翠绿,散发着清新的草木味儿,一切都那么熟悉。
站在这里,那些关于高中的记忆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深刻。
只是,她总有种格格不入感。
就觉得周围谁都在看她,彷佛裸|奔被人发现了。
钟元摇摇头,甩掉离谱的想法,顺着指示牌找到高二报名点——德馨楼。
楼前葱郁的香樟树下,二十多张课桌摆成长长一排,每一处都三三两两的学生报名。
钟元迅速找到6班的位置。
“老师,我来报名。”
“好。”
“叫什么名字呢?”
“钟元,钟表的钟,中元节的元。”
她边报名字利眼边扫过签到表,目光很快锁定在第四排,钟元伸手指了指:“老师,这儿。”
老师在空格里打√。
“住校,还是走读?”
“走读。”
她欻欻几下开好缴费单,递给钟元:“行政楼二楼财务办公室交钱,再把盖了章的单子拿回来。”
钟元这会儿无比怀念干什么都能在APP上搞定的2024年。
多方便啊。
现在交个学费跑来跑去,德馨楼离行政楼隔着操场,财务室还排了老长的队。
两趟跑下来,半小时没了。
“明天下午两点,从游楼202集合开班会,记得准时到。”
“没问题,老师。”
钟元走出学校的同时,三中BBS上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
帖子标题叫《猜猜这贱人是谁》。
楼盖得不快不慢,毕竟这年头玩校园BBS的人不多,三中论坛巅峰时也就同时在线200人。
“有瓜?”
“瓜不瓜不重要,谁能告诉我,高一新生来了个这么帅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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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今天去过学校,发现今年新生好多美女帅哥,有一个特别像小栗旬,哇,好想知道他的企鹅号啊。”
“照片侧脸有点眼熟,感觉见过,不是新生吧?”
“我猜是新生。如果是高二高三的,这么帅的发型脸也好看得超标,没理由大家不认识。”
一直讨论了三四十楼,突然有一层说:“我觉得有点像我们班的逃课大王。”
“上图。”
“等等,等我翻班级相册,上面有她大头贴。”
十分钟后。
最新回复多了一张大头贴。
——头发爆炸似海胆,眼睛被刘海罩住,只露出鼻子和下巴,脸颊特意鼓成圆嘟嘟的,配上剪刀手以及下方模糊的那句“哊些秂哊些事,俗吥可耐”。
典型非主流。
整个帖的人都被这张大头贴干沉默了。
安静几分钟后,回帖人数突然暴增。
“!!!”
“?????”
“离谱,这是一个人??”
“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毫不相干。”
“……”
不知过了多久,楼主才姗姗回复:“答对了,就是16班的钟元。特么的运气真背,居然跟这种太妹分在一个班,还说6班是重点班呢,她这种老鼠屎都能进,上学期期末考不会是作弊了吧?”
跟着就跳出来几个不明ID骂钟元男女关系混乱,说她每次都作弊,如何如何……
事实上,钟元还真没作弊。
她逃课,她非主流,但谁说成绩就必须垫底了?
高一的知识点不难,她也不是榆木脑袋,每次考试都排在中间,凭本事考的。
何况分班这事不是按照分数一刀切。
除了火箭班分数为王,别的班都是看着总体实力分。重点班有差生,平行班也有提一提就能进火箭班的苗子。
她被分在6班,只能说运气确实不错。
BBS骂她起劲时,钟元忙着回家面试董霞文。
董霞文三十左右,身材娇小相貌端正,很爱笑。笑起来时显得她特别敦厚实诚。
不过人确实不滑头。
一来就直接坦白电脑操作不熟练,现在会的几下全靠昨晚临时抱佛脚。
别的方面也都不错。
沟通能力没有问题,也很服从安排,只是简单说了下网店发展方向,她便迅速get到重点。
钟元对她很满意。
当即把光明路的老院子钥匙给了她,吩咐道:“你找人把那院子收拾出来,一间当办公间,一间做仓库,再留一间给你做宿舍。电脑先配一台,你看着采购……”
“代工厂老板姓蔡,电话号码在这里,你直接联系她点明咱们只要大牌仿款。”
董霞文一开始还很淡定。
拼命告诉自己别紧张,别紧张。不熟的事可以慢慢练,自己可以的。
但面对甩手掌柜的钟元,耳朵里一瞬间被灌满的各项任务,她慌了。
紧张得直犯结巴:“小老板,我,我……”
钟元静静看她,示意她有什么话直说。
“我,我是想说……”
董霞文感觉自己脸上有火在烧。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她紧张得不断咽口水,想说自己可能不行,但想到比很多人高一大截的工资,她又不甘心打退堂鼓。
憋到脸颊通红。
最后宛若入党宣誓一般真挚大声:“小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把工作搞好!”
钟元神情一震。
对上董霞文晶亮希冀的双眼,也跟着热血澎湃,莫名有种使命感加身的错觉。
忍不住也大声回应:“……好,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12. 第 12 章
即将暴富和已经暴富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心态。
像钟元现在心情完全平静不下来。
从看到短信到跟查欣欣分别回家,脑子里砰砰砰一直在炸烟花。持续性的冲击带来气血上涌的些微眩晕,犹如正经历着一场极致的快乐。
走在路上整个人在发飘。
天空好像是五彩色的,眼睛看到的一切也像加了特效,鲜花一簇簇往外冒。
两千万诶。
是千禧年的两千万呀。
虽然网络咨询发达的未来,明星们随随便便偷税漏税,动不动就是这个数字的好几倍,连带着拔高了吃瓜群众心里“有钱人”的门槛。
但就算在未来,自己兜里也从没这么富裕过!
最重要的一点:
二十年后的两千万购买力能跟现在比吗?没得比。
再想到这个月新的房本也能办下来,钟元就激动得想吱哇乱叫。
怀着激扬的好心情,迈着轻快的步伐,钟元一路蹦蹦跳跳回家。
小区门口彩票店挂着横幅——《祝贺紫光彩票店喜中53万》。
鬼使神差,她买了两张。
一张嵌合了自己生日和某些特殊日子的数字,一张是随意机选,分别买的10倍投注。
等回到家,发热的脑子渐渐冷却。
钟元盯着人生中买的第一张彩票,蹙了蹙眉,表情有一丢丢懊恼。
冲动了,应该买刮刮乐才对。
刮刮乐的大额奖金刮不到,好歹能刮个20、50让人开心开心,而且即时刮情绪来得快去得快。
但彩票是纯纯打水漂呀。
两年前茗城就出过一个事,有个农村小伙刮出即开型体育彩票特等奖:一辆宝马和12万现金。
体彩中心信誓旦旦彩票是假的,逼得小伙子差点跳楼自杀。一番深查,才发现真相是体彩中心内外勾结,找托儿领奖然后私分,误找了人家才让对方意外中奖。
还有彩民买彩票中2亿多的。
本来大家只是羡慕他运气爆棚,酸他祖坟是不是青烟都冒得烧起来了。
结果被发现他只买了一组号码,并且选了5万倍,细思极恐。
想到这些,她对彩票那是一点热情也没有了。随手往书桌抽屉一扔,只当做个纪念。
可世事就是如此神奇。
心心念念渴求的,老天不给,还作弄人;埋汰的,不报期待的,它偏要塞你手里。
两天后。
紫光华府大门口的福利彩票店挂出了更大的横幅,门口两个气模人化身空中舞星,一阵乱舞。手里还各举着一条小的。
——《热烈祝贺紫光彩票店再中大奖3400万》
店门口,老熟人麻振又出现了。
他面带笑容,胸口挂着相机,右手端着杯奶茶,似乎在跟彩票店老板打听中奖人消息。
“钟小姐,又见面——”
等等,校服?
麻振表情错愕,好似被突然掐住脖颈的鸭子。
他看了钟元的脸,又看她身上那套标志性的三中校服,原本给金主爸爸准备的寒暄词彻底梗喉咙里了。
“……呃,你还在读高中?”
“对呀,我没跟你说吗?”
钟元点头,小脸无辜,问他:“麻记者,你采访到没,谁中奖了?”
她大眼睛眨巴眨巴,有点嫉妒有点酸,更多的是好奇。
心里已经忍不住浮想联翩了:
有没有可能这个天选之子是我呢?
搭一次重生专列,再搭个好运专列不过分吧?
嘿嘿,开玩笑!
要真能两样都占,她回家就给洪秀全烧几炷香,认他当二哥。
不过话又回来,做做白日梦也很正常。
大奖就在自己身边诞生,谁都会把持不住的,钟元是个大俗人,自然不可避免。
至于两天前对彩票不屑一顾的态度……嗯,还有这事?
反正她不记得了。
麻振焦点迅速被转移,顾不上震惊金主是高中生,他畅快抱怨道:“嗐,来的时候我就知道问不到有价值的消息。谁那么傻啊中奖还跑出来吆喝,万一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来个入户抢劫或是绑架杀人呢。”
“闷声发大财。”
这倒是。
钟元认可的点了点头,正打算跟麻振说再见,就听麻振突然问:“钟……呃,钟妹妹,你上回到报社是不是投了封雅平市网戒学校的举报信?”
冷不丁听到网戒两个字,钟元心脏一紧,表情也变了变。
垂在裤腿的手下意识握紧。
她屏气凝神,佯装淡定,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坚持上次的的说词:“什么举报信,我就是消食路过而已。”
麻振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但凭他顶着实习身份敢赚外快就知道这人有那么点胆子,也知道轻重。
一瞧钟元绷着脸,讳莫如深的态度,他立刻识趣的不再问了,装作说漏嘴般透露出结果:“我们主编特意派了人到雅平走访,学校在当地名气很大名声也很好,哎,真不知道是谁恶作剧,用假消息耍大家。”
钟元:“是吗?”
“嗯,当地对它评价挺高。学校在郊区,我的两名同事骑着摩托车还没到学校范围,就被附近居民拦住,说是学校重地,不让外人进。”
麻振意有所指。
钟元听出他在提醒自己这事目前查不动,水深,别一头再莽过去。
她心里非常感谢他的好意。
“看来是个管理很严的学校。麻记者,我刚摸底考结束,累了,就不聊了。”
麻振:“好,妹妹,以后有事儿你还找我啊,这样咱交换个号码,方便一些。”
钟元噗嗤一笑。
一字一句强调:“号码就不必了吧,我是高中生,其实没那么多事儿需要查。”
“妹妹,咱做人得讲究个有备无患。”
麻振眼神闪了闪,热情不减:“万一你什么时候再用到我呢,你说是不是?”
网戒学校……
他认定是眼前这高中妹妹弄的。
好歹干新闻的,嗅觉能不灵敏?
且不提这个,就说之前一出手就两万,掏钱那动作就一个字,帅!
给钱如此爽快的甲方不多见。
哪怕是小孩姐,那也是大金主,必须恭恭敬敬捧着。
钟元歪着头,想了想,多条记者人脉似乎也不错,眼前用不上,未来没准就用到他呢。
“好,我号码是139XXXXXXXX。”
****
幸福苑里,许媚如半躺在贵妃榻上,打开电视收看教育频道给孩子做胎教。
“王妈,我要吃葡萄。”
“诶!马上。”王妈端着洗干净剥好皮的葡萄出来,笑盈盈问:“太太,先生真的疼你,出差还惦记着你今天吃什么。”
许媚如笑得甜蜜。
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叉起一枚葡萄放进嘴里,半嗔半玩笑道:“我辛辛苦苦给他怀儿子,他多问一句不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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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男人对她没得说。
自认识以来,他都一直很护着自己。
她知道两人的开始源于同情。
他怜惜自己小小年纪被同乡欺骗诱拐才会包养她,其实她从来没有想破坏他的家庭。
不管别人信不信,她真的没指望过当正儿八经的钟太太。
能给他当情人,能摆脱穷,摆脱玉臂万人枕,朱唇万人尝的泥潭,她已经很满足了。
没想到——
他真的为了自己跟老婆离了婚,甚至连女儿的抚养权都能放弃。
许媚如嘴上劝钟建华不用如此。
心里感动得几欲落泪,感动之外难免生出自得,只是不知怎的最近丈夫老是出差,都没时间在家里陪自己,陪陪儿子。
想到这儿,许媚如脸上的娇笑又缓缓收敛,眉宇间微微蹙起,凝起一抹愁绪。
“王妈……”
她咬着下唇,欲言又止:“你说……他会不会趁我怀孕,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这问题,王妈哪知道答案。
她刚到这个家还没半个月呢,只知道男女主人是老夫少妻,年龄差距不小,大概率小三上位。
但这跟她一个保姆有啥关系?
他们给钱她做事,她的任务是照顾怀孕的女主人,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怎么会呢?”
“太太你别胡思乱想,先生出差了,每天一日三餐还给你打电话,又专门替你盯着每顿营养,我之前照顾过好几位怀孕的雇主,就你们家男主人在这方面做得最好。”
“真的吗?”
“真的。”
王妈用力点头,语气肯定:“先生还说出差回来就换更大更方便的房子,就怕你平时出门遛弯不方便。”
幸福苑属于老破小。
没电梯楼道窄,楼里孩子多,蹿来蹿去的,孕妇上上下下非常不方便。
许媚如不知道钟建华和詹雯离婚协议如何签的,只知道詹雯同样不守妇道。
但她命好。
当不了钟太太却很快傍了个能带她到国外逍遥的男人。
许媚如想当然的认为詹雯净身出户了。
压根想不到钟建华这婚离得究竟有多伤。
听了王妈劝慰的话,她这会子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不动声色炫耀:“钟先生有套房在紫光华府,大概搬去那边吧。”
“那边确实不错。”
“周围都是学校,住户不像幸福苑这边鱼龙混杂,里面绿化也搞得很好,小区里面就有幼儿园……”
王妈很捧场,手舞足蹈介绍着紫光。
许媚如听得认真。
她只在紫光华府门口驻足过片刻。
那天她刚知道自己怀孕,对未来很迷茫,忽然特别想看看钟建华的前妻和女儿是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很冲动便去了。
后来意识到这种举动很下贱很无耻,便逃回了幸福苑,她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朝冲出井盖爬到路面以为有新的造化,结果被太阳一晒,又只能灰溜溜缩回下水道里。
大概记起了这段不忍回忆的难堪过往,许媚如脸上笑容淡了淡。想要用新的美好回忆覆盖掉丑陋不能见人的心情更迫切了。
“王妈,你把钟先生放家里的备用钥匙拿上,我去换衣服。趁天气好,我们到紫光华府看看。”
“万一房子的装修我不喜欢,也能尽早换。”
“好的,太太。”
13. 第 13 章
钟元到家就钻进卧室。
彩票就在书桌抽屉。
翻出来才猛地想起自己刚刚被麻振说“网戒学校”的话吓得忘了确认彩票店挂出来的中奖号。
“哎呀,我这猪脑子。”
“哎呀,麻振这个拦路虎~~~”
她轻拍脸颊,打开电脑,直接在网上搜索最新一期开奖记录。
“06,嘿嘿嘿,还真对了。”
“08……14,15……”
第一个数字对上号,她心跳就一点点加速,等第二个第三个又对,钟元开始憋气了。
呼吸急促,越来越紧张。
她低头在桌上趴了一会儿。
吸气,呼气,循环多次,又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是不太敢抬头看后面的数字。
怎么说呢?
原本不抱期待的东西,一下中4个号码,天降横财近在咫尺。
理智告诉她后两个球很可能对不上,不能提前开香槟,但脑子已经在想如何装修银杏湾的大别野了。
一句话,得失感陡然加重。
钟元缓了一会儿。
抬头,深吸一口气,一副英勇就义的严肃模样。
她抖着手挪动鼠标。
紧张得直舔嘴唇,找到数字那一列,下意识闭眼,随后又立马睁开,紧接着瞳孔瞬间放大。
“24”
“33”
蓝球……09!!!
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拿起彩票反复对照,中了!
真的中了!!
她此刻的激动程度堪比范进中举,打开窗户就是“啊”的叫了一声。
叫完赶紧拉上窗户,把楼上楼下邻居的骂骂咧咧关在外面。
她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脑上。
周四开的奖,日浪新闻稿已经出来了,采访的是另一位中奖人。
对方东省人,同样买了十注。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因为太兴奋脑子不清楚莫名其妙买了两张,这位中奖人能单中5000万。
因为每注上限500万。
而有了自己,就变成二人瓜分奖池的70%,5000万瞬间缩水三分之二。
就是这奖要怎么领呢?
福彩中心现在肯定挤满了记者,能去那儿领奖的都是单张中奖金额超过80万的。
钟元捏着彩票,表情变来变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舅舅们。
她需要保镖。
第一个想到的是做生意的三舅。
打过去才知道三舅上个礼拜到非洲带项目了,两年内都回不过来。
二舅是老师,最不喜跟赌相关。
彩票这类赌运气的自然也在其中,估计自己刚开口他就要打断再训斥半天。
这么一算,还是只能找大舅。
大舅最务实,也最讲变通。
钟元按下号码,那头还没接,就听外面传来有人进屋的动静。
她立刻掐断电话,竖起耳朵听了听,谁啊?
妈妈吗?
她的东西不都拿走了吗?
还是……闯空门的?
钟元心里咯噔一声。
环顾四周,看到墙上挂着的几柄刀类周边。她一咬牙,取下没开刃的铁碎牙。
半抱着。
踢掉拖鞋,蹑手蹑脚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
门外的声音瞬间清晰。
“……呀,这里户型原来是这样的,客厅和餐厅居然东西贯通,采光很棒。”
“家具我不喜欢,又是皮又是木头,太老气了,等搬过来就换成时髦贵气的欧式。”
“怎么冰箱里还有西瓜?”
看着挺新鲜,不像放了半个月的样子。
王妈同样有些惊疑不定。
心想,难道钟先生还养着别的女人?
但嘴上她自然不能这样直接,而是顾全了许媚如的脸面:“太太,是不是先生把房子借给朋友了?如果有人住,咱们突然过来就不太合适,要不先回去吧。”
许媚如打了个激灵。
莫非是詹雯还没搬走?
“对,你说得对,回去吧。”许媚如连忙赞同。
她心里是害怕跟詹雯见面的。
毕竟自己是人人喊打的小三,詹雯纵是离了依然曾是钟建华的原配。
猜到紫光华府仍旧是对方的地盘,她心里刚萌芽的恣意和猖狂还没来得及生长便缩了回去。
她刚转身,就跟从卧室出来的钟元打了个照面。
钟元:……
许媚如&王妈:……
许媚如脚步顿住,呆若木鸡。
半晌,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弧度,略待几分讨好:“……元元,原来你住这边啊?”
还好,是钟元,不是詹雯!
这一刻,许媚如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了,对詹雯她是自惭形秽,不敢面对。
但对钟元……
许媚如心里就没那么害怕了。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她爸的老婆,勉强算她的长辈,她总不至于太不给面子。
钟元一手提刀一手抄兜。
蹙着眉,态度冷淡:“你来做什么?钥匙是从老钟那儿偷的?”
偷……
许媚如笑容僵住,弱声解释:“元元,我跟你爸是夫妻,说偷……不合适吧?”
“所以呢?”
钟元白她一眼。
不想跟她争吵,直接下逐客令:“你是他老婆,就能随随便便、不打招呼进我家?赶紧离开我家,少来我跟前碍眼。”
我家?
许媚如低头,若有所思。
再抬头时表情便有些奇怪,“……上次见面咱不是好好的吗?”
钟元嗤了一声。
“我爸喊吃饭认人,我很给面子的去了。我还很给面子去了我妈那儿,难道就说明我要跟你们和和乐乐做一家人啊?”
“我不管你们那些感情故事,谁委屈谁吃亏谁又赢了跟我没关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去折腾你,你也少跑我跟前跳,不然别怪我不礼貌。”
许媚如:“……”
许媚如眼神求救般看向王妈,泫然欲泣,特别委屈。
王妈表情一僵。
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在奔腾,看我干嘛?你突然看我到底想做什么?
当演电视剧呢?我一个保姆能说啥?
可要是不帮着说一句,这工作……
哎,钱难挣屎难吃!
王妈僵着脸跳出来打圆场:“钟小姐,太太没恶意的,是先生出差担心你没人照顾,太太才主动过来瞧一瞧。”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许媚如借坡下驴:“我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你这边没什么需要的,那我就先回去了。”
钟元没戳破她的想法。
更懒得提他们刚才说的那些话已经被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她就想赶紧把人轰走。
大肚子的许媚如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大地雷,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引爆了。
万一自己跟她吵起来……
她肚子闹幺蛾子,不关自己的事到时候也成自己的责任了。
结果许媚如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转身。
目光温柔包容的看着钟元:“……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是为了钱才跟你爸在一起,但我们真的是相爱的。他跟你妈早就,你妈也……”
“你要怪就怪我,别怪你爸爸。他很疼你的,工作真的很辛苦,你……多体谅他一点吧。”
“……”
这什么茶言茶语,钟元被恶心得差点破口大骂。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回怼了一句:“他工作辛苦不是为了养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吗?”
许媚如嘴唇哆嗦,眼含热泪。
痛心又悔恨的样子:“元元,你有什么难听话冲我来,是我不知廉耻要和你爸在一起,我不想搞得你们父女不睦,不管怎么样,你爸真的疼你,知道你对他有怨言,他就窝在离公司最远的幸福苑,每次上班开车一个钟头,没想过搬回紫光华府惹你生气……”
钟元本想再怼她几句。
瞥见她伸手捂肚子的动作,大脑开始“哔哔哔”发警报!
她赶紧把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暗暗告诫自己可不能逞口舌上的一时之快。
告诉许媚如钟建华眼下除了公司和幸福苑那套房子啥也不剩这点确实很能打脸她。
让她算来算去一场空也的确很爽。
但同时,她很可能打歪主意讹自己呀。谁让自己现在比亲爹亲妈还有钱呢。
自己是玉瓶,她是瓦砾,跟她起冲突有害无利。
算了,先把这尊瘟神送走吧。
“我们父女俩的事外人少管,你也少来我面前充长辈。要走赶紧走,赖在门口做什么,非得我叫保安来请你们下去吗?”
“还是想碰瓷?”
“那你赶紧死心,我家装了监控的。”钟元指了指大门上方的摄像头。
许媚如见状心里渗出些许苦涩。
她真的心疼丈夫,也真心想跟继女打好关系。不管怎么样,他们是血缘连接的亲父女,钟元还是儿子的亲姐姐。
眼瞧钟元如此排斥自己,她只能先退一步。
“……好,我走。”
钟元看着电梯门关上,哼了哼。
她确实忘记换锁了。
钟建华和詹雯不是那种惦记孩子的父母。
只要不闹出需要他们出面的事,或是不主动到他们跟前博关注,他们就想不起自己。
像今年自己的生日就被他俩忘了。
几天后吵架互相揭短时两人才意识到她的生日已经过了,所以钟元一直默认他们不会有事没事跑来打搅自己。
许媚如的出现是个意外。
以许媚如的“懂事体贴”,这种意外应该不会出现了。
不过她还是扭脸约了锁匠换锁。
不仅换紫光华府的,其他房子也都换一遍。她可不想哪天许媚如再以房东名义出现在租客面前。
钟元把铁碎牙挂回墙上。
穿上拖鞋一屁股坐回电脑前,手刚摸到键盘上的彩票,HelloMoto的铃声恰好响起。
“元元,你现在没事吧?”
“没事啊,大舅,怎么了?”
钟元懵逼。
难道大舅隔那么远都预感到许媚如踢馆来了?
她不明觉厉。
“没事怎么不接电话?打过来响一秒就挂断,我回拨了两次你也没接,你这孩子真让人操心。”
钟元嘻嘻,已读乱答:“大舅,我中奖了。”
詹巡:??
“三千万哦,全国就两人中奖,我就是其中一个幸运鹅。”
詹巡:……听懂了,但并不怎么相信。
“没做梦?”
“真的,我现在就拿给你看。”
钟元看了下表,7点18,还早。
“大舅你在家等我,我马上打车过去。对啦~~~帮我搞碗面,我还没吃晚饭呢。”
詹大舅还没来得及说家里一会儿要来客,急性子的外甥女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钟元打车出门,很快到了市委大院。
老房子没有电梯。
她兴奋得拿出了跑八百米的速度,一步跨两个台阶,蹭蹭蹭蹦到四楼。
“大舅,快开门呀,我来啦~~”
门“卡擦”一声打开。
钟元扬起大大的笑脸,“大——”
笑容凝固。
开门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眼神锐利。钟元视线立马下移,不跟人对视就不用觉得尴尬。
这一移,就看到黑色T恤上的匹诺曹图案,以及沙丘色休闲裤。
他身上很香。
草木香和果香融合得恰到好处,非常有记忆点。钟元立刻认出他是上次下楼时遇到那位。
她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是4楼,没错啊。
“你是詹叔的客人?”
“……对!”
男生侧身让开。
钟元进门,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总算看清正脸了。
真的好帅一男的。
比她交往过的某一任小奶狗还要帅,也比相册里的各种男菩萨帅。
他个头高高的,至少185的样子。
阔肩窄腰大长腿,五官精致,鼻梁高挺鼻翼宽阔,处于美和帅之间,漂亮又不失英气,气质贵气优雅,一个人就拥有须王环的美貌加凤镜夜的气质。
简直是行走的撕漫男!
比时不时上热搜吹自己撕漫男的各家哥哥强出一个银河系。毕竟哥哥们不是脸肿就是眼小,不是像汤姆猫,就像绿青蛙表情包……
“嗯?”
大概是她盯的时间有点久,男菩萨咳了声。
钟元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冲他笑了笑。
惊艳迷恋的眼神也变得正经无比,夸起来格外诚心:“帅哥,你去参加我型我秀肯定爆红,就算没才艺靠脸也能晋级。”
“你叫什么名字呀,有企鹅号吗?”
“咱们加个好友呗。”
等自己的MCN公司开起来再游说他加入。就凭这逆天的颜值、充满神秘感的气质,随便推一推成为初代网红妥妥的。
好好打造,别让他搞出乱七八糟的黑料,第一棵摇钱树保个十年富贵应该没问题。
这么好的苗子,千万不能因为脸皮不够厚就错过。
钟元趁他失神赶紧掏出手机。
看他没动作,还特别善解人意道:“没企鹅号也没关系,电话号码也行的。”
宴修元的表情已经从“??”变成了“!!”。
“抱歉,我不习惯跟陌生人交换联系方式。”
被拒绝了钟元也没生气,依然笑嘻嘻道:“我叫钟元,今年十六岁,高二,现在可以加我了吗?”
有脾气好啊。
有脾气就是有个性!
这么好看的脸哪怕说话像某些冷血动物狂喷毒汁,应该也有一批人被迷得嗷嗷叫,大喊“姐妹们退下,让他冲我来”。
对未来的公司骨干,钟元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包容。
宴修元:……
僵持之际,詹大舅拿着一叠资料从书房出来。
“元元,到了?”
“小宴,这是我外甥女钟元。”
詹大舅只给男人介绍她,却没给她介绍对方大名,钟元就知道在大舅眼里她只能坐小孩那桌。
尽管她都是千万富豪了。
不过没关系,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嘛。
钟元主动凑过去:“大舅,哪有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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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做一半的,他知道我名字我还不知道他的呢,这可不公平。”
宴修元见识到了钟社恐的厉害,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宴修元,宴会的宴,修身养性的修,元宵的元。”
“那我们很有缘啊,我也有个元宵的元。”
詹大舅斜了笑嘻嘻的外甥女一眼,又不是中元的元了?
还有——
元元是不是太热情了点?
詹大舅严肃的目光落在宴修元的俊脸上,又看了眼兀自开心要跟人家换电话号码的外甥女,总觉得这丫头心怀不轨想早恋。
他用力咳了声:“小宴,我这儿有点事,咱们改天再聊。”
“好,詹叔,我先下去了。”
宴修元接过资料,没能从钟元布灵布灵的眼神里逃脱,无奈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钟元特地在他名字前备注了“AAA”。
詹大舅看她心花怒放的样子,暗道女生外向,刚老实没几天又要闹腾。
但孩子好不容易有改好的趋势,不能出口就指责。
“元元,对小宴感兴趣?”
钟元头也没抬,点了点:“嗯嗯,有点兴趣。”
那是天选爆款,不用叠人设就能红那种。
如果他愿意签……
就给他开五五合同,到时候她吃肉,他也吃肉,她绝对不做压榨人的钟扒皮!
钟元脑子里闪过好几条打造思路,万事俱备,就差他卖身,不,加盟了。
詹大舅心情沉重。
关于孩子青春期早恋这种事,家长着实难处理,说轻了她听不懂,说重了她要逆反。
只能想法引导。
“猜猜小宴读什么专业的?”
钟元疑惑,为什么要猜他专业?她一双大眼睛透着清澈的愚蠢,诚实的摇了摇头:“猜不到。”
“法学。”
钟元肃然起敬,学法的都是狠人。
不过这跟自己想拉他做网红有什么关系?网红又不是很LOW的职业,念法学的可以做科普类嘛。
在这个赛道,他应该也很强。
“小宴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詹大舅意味深长。
钟元有点懵,这年头交朋友还有智商标准吗?
等等,我难道很笨?
就听詹大舅接着说:“你想把他追到手,最好先考个国内有名的大学,精神层面能产生共振再去追求成功率才大。”
所以——
乖外甥女,好好读书吧,读书才是一切的基石,这个阶段就别想有的没的了。
钟元:“……哈?”
追、求??
天空降下一道巨雷,霹得她外焦里嫩。
钟元抬头,对上詹大舅的睿智眼神。彷佛她不应,他要继续开启谆谆教诲模式。
钟元眨眨眼,哭笑不得:“大舅你搞错了,谁要追他啊。”
“你不想追非要人家电话号码做什么?”
“当然是工作需要咯。”
“那你说,有什么工作不用问别人的职业、学历,看一眼就行?”
詹大舅一脸“你编、你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的表情,钟元被噎得够呛。
“我找他做——”
说到一半,钟元想起这时候的网红以猎奇和博出位闻名。比如以“奇葩征婚”要求被全国人民熟知的某姐,要解释自己想干的跟这不一样太费时间了。
她只能话锋一转:“好吧,我承认大舅你火眼金睛,您就放心吧,我就先让他躺在我的联系人列表里,等考上大学我变成聪明人再去跟他交朋友,行吧。”
“行,大舅相信你。”
钟元:“……”
心累,有苦说不出。
甥舅俩说了好一阵,终于反应过来两人被宴修元的出现带偏了。
把今晚的重头戏忘了!
钟元&詹大舅:……
詹大舅干咳两声,把话题掰回正轨:“中彩票了?”
“嗯。”
钟元点头如捣蒜。
屁股直接挪到大舅身边,她打开挎包,彩票很随意的扔在一堆单词小卡片里。
“我那天就心血来潮,随意一买,连号码都没挑,全靠电脑随机。今晚放学一看,我们小区又有人中奖啦,我一琢磨幸运儿没准就是我,结、果——还真是我!”
“我都不敢相信。”
钟元捧着红红的脸颊,笑得牙不见眼,“现在还觉得不真实。”
“大舅,自从我爸我妈离婚,我的运气一下子变得超好,你有没有觉得?”
果然是他们克我。
钟元眼神飘了飘。
换了个方式感叹:“一定是老天爷觉得我小小年纪成了孤儿太可怜,想补偿我一点点关爱,啊,真好。”
“这种关爱,如果能多来几次就好了。”
詹大舅被逗笑。
摇了摇头,借机教她:“运气之事可一不可二,凡事莫要贪心。”
他拿起彩票看了看。
又不信邪地上网核查,整个流程和钟元一模一样。等再三对比,从号码到期数,他终于相信确实中了。
詹大舅看着傻乐呵的钟元,心情复杂。
这傻丫头……
几千万的大奖居然大喇喇背到自己这儿来,也不怕路上丢了。
她就不怕自己贪了她的彩票吗?
思及外甥女对自己的信任,詹大舅的心彷佛被濡湿了,热乎乎的。但想到她一点不防人,更憋不住话的性格,又有点头疼。
詹雯忙着办出国事宜,没空管女儿;钟建华也将精力全放在工作和新家庭上。
自己这个大舅不能不管孩子。
“我安排人替你去兑奖。”
钟元表情惊讶,“啊”了一声,她抓抓脸,困惑不已:“为什么要安排别人,我不能去吗?”
詹大舅:“未成年人不能。”
钟元瞪大眼睛:!!!
晴天霹雳啊。
“放心,人靠得住,属于你的一分不会少。”
不是他不想亲自替钟元过去。
而是他经常在本地台新闻里露脸,去福彩中心不合适。外甥女中彩票的事低调处理为妙。
钟元恍然大悟。
好险。
还好她没直接跑过去兑奖。
否则前脚被工作人员告知未成年领不了,后脚就要被人盯上抢夺彩票了。
她看着彩票,叹气。
只能大舅怎么安排她怎么听了。
“大舅,我没担心的。”
毕竟她大舅不爱财,他连厌恶的前妹夫钟建华的财产都没坑过,又哪里会贪亲外甥女的呢。
他就爱当官。
还是一个办实事的官,上辈子他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在茗城人民群众心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干部。
就一点被人说嘴——亲女儿移民了。
这大概是官员和有钱人后代的通病,就爱往国外移民。
钟元知道他心心念念要建设茗城。
自己从小到大也读“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读“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左右是天上掉的馅饼……
心里一激动,话不过脑就秃噜出去了:“大舅,这笔钱我想拿出一半作为贫困生的助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