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当全能型人才》 第1章:重生成自己的爷爷了 黄河九曲,唯富一套。 黄河在河套这里形成一个大几字湾,河面变宽,水流变缓,浩浩汤汤,哺育得两岸地肥草茂,牛羊成群。 而河套的时光就像这变缓的黄河水流一般,变化缓慢,仿佛再过去几十年,社会依旧还会是那副老样子。 辛亥革命后的几年里,北平的政坛风云变幻,动荡激烈,然而远离这个中心舞台的河套地区,社会面貌仿佛并没有多少改变。 普通民众的感觉,虽然一些大的城镇突兀地冒出了一些穿着毛呢制服的新式官员和小股部队,但坐在他们头顶上的,好像依旧是那些大清赐封的旗府王爷们。 而这些王爷们最大的变化,好像也仅仅是剪掉了辫子。 从清末开始形成的晋察冀秦等省份的“走西口”的逃荒难民潮依然在不断地涌入河套地区,带动了这个地区蒙汉的交融,民风的开化,土地的开垦,但也带来了严重的匪患。 民生依旧是那样凋敝,反而因为土匪的日渐增多,日子在艰难困苦中更多了一份凶险。 有土匪骑着马拿着枪闯入村庄打家劫舍,搜刮钱财外,还当着男人的面凌辱他们的妻女。 这样的事偶有所闻,除了成为其他村镇还未遭殃的麻木民众们的谈资,让他们整日惶惶不安,也让他们感觉自己目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总算还能过得下去。 河套一望无际的达拉滩上,杭爱召镇算得上这乱世中的一片静土。 这里是旗府驻地,是方圆两三百里最大最繁荣的一个大镇,东西长,南北窄,外围用夯土筑的城墙围了起来。 从高空俯视的话,这镇子大致像一块椭圆形的元宝。 中间一个近圆圈里房屋稠密,那是镇中心,椭圆形的东西两头房屋就比较少,越往两头走房屋越稀疏。 在镇中心的最中心点上是旗府王爷府邸和官署,以及上面派下来的新式官员的官邸,在镇中心靠东一点的位置上有一座充满欧式风格的洋人教堂,在镇中心靠西一点的位置上有一座方圆几百里最大的召庙——杭爱召。 杭爱召镇的得名便是来自于这座杭爱召。 整个召庙占地50多亩,喇嘛200多人,寺庙建筑近300间,阳光下一片红墙黄瓦,极为宏伟壮观,晨钟暮鼓声能传送得很远,伴奏着这片平滩上民众的喜怒哀乐。 这边喇嘛们大多是很随和的,有民歌为证: 上房瞭一瞭 瞭见一个杭爱召 二妹妹捎来一句小话话 她说要我喇嘛哥哥去眊哎 …… 喇嘛哥哥好心肠 半夜给妹妹我送冰糖 冰糖么那放在锅盖上 甜在心头红在脸蛋蛋上哎 …… 嗯,这个时代的河套民风就是这么粗犷豪放,连这种子虚乌有的事也敢给喇嘛大叔们身上编排。 当然,也许就因为这种苦中作乐的坚韧承受力,生活才能过得下去…… …… 初春时节,地气上升,阳气开始充溢天地间,然而带着些微湿气的西北风依然凛冽地刮着,冻得人脸像刀子刮一样疼,手都伸不出棉袄袖。 如今农历二月初,河套这段的黄河正在开河,河冰融化需要吸收天地间的热量,所以这正是每年倒春寒的时段。 这一天,镇子顶东梢一处土坯房低矮,土坯院墙低矮的院子里人烟吵闹,一个十二岁小男孩站在人群中满脸呆滞麻木。 在邻居大叔大妈们的帮助下,他和娘在两年前刚给过早离世的爹办了后事,今天,他又在大家的帮助下给同样过早离世的娘办了后事。 所以,现在他是一个无爹无娘的孤儿了。 大家吵吵闹闹,他有些充耳不闻,眼前只浮现着娘临走时的那副样子。 最后的时刻,娘手抓着土炕皮抓出了血,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他,嘴唇蠕动着,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小起子!小起子?”邻居李青山李大叔拍着他的肩膀叫醒他,“把孝服脱下吧,趁着今天大家在,趁着刘大夫也过来了,让刘大夫给你把锁开了吧,这可是你娘叮嘱过我的事!” 小起子麻木地点点头,接着就听到李大叔招呼起刘大夫来:“刘大夫!刘大夫?你看是这么个事……” 刘大夫名叫刘金换,他是镇上有名的大夫,也是镇上有名的神官,今天小起子娘简单葬礼上的简单法事就是他来给做的。 小起子三岁前经常哭闹还多病,就由他给保起了锁,如今自然也需要他来给开锁。 小起子麻木呆滞中,在叹着气的李大叔的帮助下脱去了孝服,然后就由刘大夫给他开锁了。 开锁的仪式他完全搞不懂,也不关心,只是在麻木中任人摆布。 印象中好像是刘大夫拿了一把菜刀在他身周挥舞了一阵,嘴里唠唠叨叨地念着什么咒语,然后解掉他脖子上长年戴着的一根红布条,仪式就结束了。 然后众人就纷纷散去了,李大叔临走时拍着小起子的肩膀叮嘱他:“晚上那顿饭过我家来吃吧,啊?” 看着小起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叹口气走了。 小起子依然呆滞地站在院子里,直到咧开嘴的薄薄的破布鞋开始冻进来,冻得他脚丫子生疼,他才走进低矮的屋子里。 娘过世前,在病痛的折磨下改去世老爹的旧棉袄旧棉裤给他做了一身,鞋却没来得及做就被病魔带走了。 所以他这双鞋还咧着嘴。 小起子坐在一个小凳子上,脱了鞋,把脚伸到炉膛里烤着,炉膛里还有刚着过的泛着红红火星子的柴灰。 望着这些火星子,小起子的面色逐渐变得惊讶而震撼。 一大段一大段刚刚苏醒的记忆就像泉水一样,咕嘟嘟地正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冒出来。 “所以,我上世是一个当上了主任医师的现代中医?因为车祸亡故?而重生竟然重生成了我爷爷?” “我爷爷叫张起俊,我如今的大名也叫张起俊,我爷爷十二岁成为这片土地上这段兵荒马乱年代的孤儿,我如今也是?” “所以,笃定无疑,我这是彻底重生成我爷爷了?” “重生成那个耍过赌,跳过神,说过书,还娶过几任老婆的爷爷了?” “可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上世和爷爷有些隔膜疏远,甚至有些瞧不上他年轻时的一些不好习气,所以老天爷就罚我亲自走一走爷爷的艰难人生路?” “可特么……我……,这也太魔幻太别扭了!这也太逆反天罡了啊!” “虽然说爷爷孙子没大小,可也不能没大小到这种程度吧?” “这有失纲常啊!” “好乱!呃,当然,我如今重生成了生下我爸爸之前的我爷爷,那家族历史已经改变,那就没有后世的我爸爸和我了……” “好吧,这个问题就别特么的纠结了,关键是我现在该怎么活下去?!” “根据我爷爷的年龄推算,如今应该是……是1915年!” “1915年啊,印在银元上的那位马上就要总统改皇帝,结果招致全国讨伐急火攻心病逝了!” “此后一段,将是更糟糕的时段,北平那边会你方唱罢我登场,然后全国陷入军阀割据纷争不断,天下不知得饿死多少人……” “不过,幸好我重生在了这河套地区,这边相比全国绝大部分地区还算是好过一些的……” “这个时段,虽然北平那边给派下来了一些新式官员,但这边主政的,依旧是那些大清赐封的旗府王爷们。” …… 想着想着,小起子慢慢镇定了下来,看看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屋子里也更加昏暗下来,他拿起炉膛边的一根干柳枝在地上写下三个字。 “张起峻。” 这是他觉醒宿慧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把自己的大名由张起俊改为张起峻。 怎么也不能真的和爷爷重名了吧,纲常不能乱! 一字之差,爷爷还是爷爷,孙子还是孙子。 另外,一个男人长得俊俏在这个混乱世道顶个屁,坚定勇毅沉稳智慧才是王道! 所以,“俊”字不如“峻”字。 这么想着,心里的一道声音在嘲笑他,呵,呵呵!你是觉醒了宿慧才这么说,试试真的像你爷爷一样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孤儿做起? “好吧,爷爷,我知道您那时很难很难,不管用什么办法,能活下来并成家立业已算是人杰,我那时真的不应该有半分瞧不上您年轻时一些不良习气的心理,我给您磕头道歉了!” 张起峻跪在炉膛边磕了三个头,算作给爷爷赔礼道歉,然后坐下来继续想他如今该怎么办? 第2章:一定活出个人样来 想了一阵,张起峻发现他即便觉醒了上辈子当中医的宿慧,依然很难破他眼下这个艰难局面! 纵使他有一身医术,可他毕竟只有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小孩,谁又能信得过请他给看病呢? 更别说这个时代药材奇缺,人们又普遍缺乏科学医疗的概念,大病等死,小病求神,召庙香火缭绕,神汉巫婆到处都是。 整个镇子及周边方圆百里只有几个兼着神官名份的汉医和蒙医病人不断,根本没有他一个小孩发挥医术的条件啊。 所以,他的医术暂时是用不上了,眼下的第一要务是该想想怎么活下去,并迅速提升自保的能力了! 这个杭爱召镇虽然目前还比较平静,没有土匪骚扰,但地痞流氓也不少,他家还有二亩水浇地,谁知会不会有人谋财害命吃绝户? 想到这里,张起峻想起他前世打了近十年的太极八段锦来。 八段锦是古代的一种气功术,也可以说是一种导引术,既导引体内气血的流动,也导引天地精气进入体内化为自身的元气底蕴。 所以如果能真正修炼到八段锦真法门的话,应该是能修炼出非常神妙的效果来的。 张起峻前世出于养生和治病救人的目的,很是深究过这套功法,搜集过不少相关资料进行过深度钻研。 什么坐式八段锦、立式八段锦、北八段锦、南八段锦、文八段锦、武八段锦、少林八段锦、太极八段锦,只是,他感觉自己还远没有探究到八段锦的真正精髓。 他感觉真正的八段锦秘籍应该包括完整的招式、吐纳诀窍和独门心法,可是他搜集到的所有相关功法中,招式看似齐全,吐纳诀窍却似乎并不完整,心法更只有一鳞半爪。 所以他前世坚持修炼八段锦近十年,也只是达到了身轻体健,力气超常的地步,并没有达到“河车搬运讫,发火遍烧身”的地步,更没有达到“造化合乾坤”的地步。 不过,即便就是这样的八段锦,对他现在加强身体锻炼来说也是很有用的! 心里念头一动,他就站起来准备打一趟太极八段锦,可刚刚打了几个招式他就身体发软眼前发黑,再也打不下去了。 这两天给老娘办后事,他连饭都吃不下去,现在哪里还有力气打拳! 他赶紧给炉膛里添上干柴开始烧热水,准备熬些稀粥吃,顺便擦洗一下身上,没舍得点着油灯,借着炉膛里的光亮把薄被褥展开来铺在炕上暖被窝。 他正做着这些,门被推开了,高大的李大叔低头从低矮的门上走了进来。 “小起子,走吧,去大叔家那边吃吧,你婶子正往炕桌上端饭呢。” 李青山一边说着,一边借着炉膛光亮察看着张起峻的脸色,见他整个人已经不再傻呆呆的了,已经开始活泛地干起活儿来了,心里轻松了下来,看来这娃还是能挺过来的。 这两天这娃傻呆呆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他还愁这娃咋活下去。 “不了,叔,我就自个儿熬点儿稀粥喝吧,其他饭我也吃不下去,谢谢叔。”张起峻心里感觉很有些温暖地道。 这个李大叔人还是挺好的,不亏他老爹活着时帮过他,一直念着他老爹的好,他老爹去世后没少照顾他和老娘,算是少有的实诚人了。 不过现在这年月谁家生活过得都不容易,别过去吃一顿饭惹起人家的家庭矛盾来。 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他家只剩下了他一个孤儿,谁家不怕被沾上,那可不止吃一顿两顿了。 “走吧,娃,想喝稀粥我家那边也有的,人多吃着热火。”李青山又道。 “真不了,叔,我得好好烧烧这炕,顺便想想以后我一个人该咋过,所以我想自个儿安静安静。叔你赶紧回去吃吧,饭凉了吃着伤胃。” 李青山听张起峻这话说得人分理字的,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说话像个小大人一样,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这自然是好事,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能叮嘱张起峻不要太伤心,有事跟他说就走了。 张起峻见水烧热了,舀出一些灌进暖壶里,一边开始挖米下米。 挖米时他心里一阵凄惶,给娘操办后事花费下来,现在他只有小半盆高粱米了,小米更是只剩下了一碗了,而他如今手头又没有一文钱,吃完这点存粮该去哪里借啊…… 更别说马上就要春播了,他又去哪里弄种子来种地啊…… 真还挺愁人的。 他抓了三把高粱米放进热水里,不敢再抓第四把了,只能熬半锅清水粥了。 这都算是只管眼前的做法了。 这光景过得让他苦笑摇头,前世他听了那句“酒盅盅量米也不嫌你穷”的民歌还觉得太夸张。 可这一世他才深深体会到了这绝不是形容句,这就是真真的现实啊! 按说这河套平原傍着黄河又地广人稀,粮食应该是不愁的。 可就是因为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不太平,上面没人组织开渠开地,绝大部分土地还是牧场荒野,连开挖出的渠都无法好好清淤,所以目前这河套水浇地还不多。 上面摊派的各种杂税杂费又重,让民众过得苦不堪言。 喝了清水粥,又洗脸洗手,擦洗一下身上,手伸进褥子下摸一把炕皮温温的,张起峻就赶紧上炕钻进被窝里了。 被窝里也温温的,虽然单薄,但铺下的早,也就积攒起了一点儿热量。 爹和娘的被褥都随他们下葬了,不是嫌埋汰,是家里只有这么点儿可怜的东西随他们下葬了,最起码能让他们在地下不致太寒冷…… 风刮得糊窗纸的窄小窗子哗啦啦地响,月光穿透风和窗纸朦胧地映照进来,什么地方的狗在叫着,屋里却很安静。 张起峻鼻子一阵发酸,恍惚间,仿佛本来还很年轻的老娘还睡在他的身边守护着他…… 如果他能早觉醒几年宿慧就好了,说不定就能救过老爹和老娘来…… 张起峻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又开始想他今后的日子该怎过。 这么想着,他又不由得疑惑爷爷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么小的年龄就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了啊,那日子应该过得比他现在觉醒了宿慧艰难得多啊。 说句实话,只要断顿两天再不烧炕,等人发现时就成了冻得硬梆梆的一具小尸体了……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梦到爹娘回来坐在了炕头上,鼓励他一定要熬挣着活下去,还数落他为啥不去李大叔家吃饭,说小孩子家一定不能脸皮薄,脸皮厚点儿才能活下去,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再补报他们! 这梦太过逼真,天明醒来时这梦还清晰地留在张起峻的脑海里,这让他怀疑爹娘真的在晚上来过了! 要不然这梦不可能这么逼真! 此时他都能回忆起来爹娘的坐姿、说话语气和神态,简直历历在目! 他跪在炕上朝梦中爹娘坐过的地方磕了三头,坚定地说自己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而且一定活出个人样来! 第3章:卖不卖地 日子蹉跎而过,眨眼三天过去了。 无论张起峻怎么节省着吃,一碗米已经吃完了,那半盆高粱米也已经快见底了。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话是情真的,何况张起峻还要修炼八段锦,这让他的肚子饿得特别快。 何况春播的种子还完全没有下落。 这三天他也不是没想办法,可是他把街上跑遍了,也没有找到能提供低息借款的可靠钱庄。 最低利息的借款也是他无法承受的,利滚利下,三四年内足以把他那二亩水浇地给吃光! 与其这样,那还不如卖了这二亩地别寻出路。 他犹豫着。 这个念头昨晚就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了,可是当晚他就梦到爹娘苦劝他不要卖地。 爹娘说土地就是命根子,卖了地你以后咋吃饭咋娶媳妇,谁家闺女会嫁给你! 爹娘说眼下没粮吃可以厚着脸皮吃百家饭,看谁家到了吃饭时间烟洞不冒烟了就去蹲着,人家还能不给你一口饭吃? 至于春播种子可以跟李大叔家借,要么把土地租种出去也可以,反正不要卖! 这梦境依然相当逼真,以致张起峻醒来后满脸苦笑,去蹭吃百家饭? 他做不到啊。 何况他也不至于落得这么惨。 只要他卖地后手头拿到钱,拿着这钱去私塾去读书,去医馆去学医。 这样他就可以给自己识文断字和会医术找个由头,从而慢慢趟开一条医路来。 这无疑是一条妥善的谋划,只是,他还得顾忌到去世爹娘的感受。 两次梦境太过逼真,不由他不信人去世后是真的有灵魂存在的啊。 他要强行做主卖了二亩水浇地,别真把爹娘的在天之灵给气出个好歹来? 可他现在的问题是不卖地就过不去这道关啊~啊啊~ 要不卖掉一亩留下一亩? 好歹给爹娘留个念想留个安慰? 可一亩地恐怕没多少人稀罕,怕是卖不上个好价钱…… 而剩下的一亩……,他现在又没有种地的能力,还得把剩下的一亩地租出去,又有多少人肯租一亩地?又能收回多少钱? 算来算去不上算啊。 真不如一起都卖掉啊。 仙去的爹娘尽给他出难题…… 要不他今晚做梦时好好给爹娘解说解说卖地更划算?可他在梦中不由他啊,往往嘴瓢得说不出话来…… 将来等他有钱了,他完全可以再买几亩地甚至十几亩地回来的。 土地真的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固定资产了。 那么多“走西口”的人涌进来,绝大多数人的梦想全系在土地上。 少数精明强干又运气好的靠租种土地渐渐致富,连续买地开地发展成为地主。 热河出来的王来春就是这类人的偶像,其人精明强干,会堪舆术,会设计挖渠路线,会走旗府王爷们的关系,能组织起护田势力,最终发展成为今天河套地区远近闻名的大地主大财主。 但这种发展成地主的人只是极少数,王来春更是只有一个。 更多走西口的流入人口成为了佃户或者长工,也有的成为每年往返家乡和河套地区的流动租种户,过着吃不饱饿不死的生活。 当然,极少数的流民就流窜作案成为了土匪,或者死于混乱世道中…… 但这些人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逃荒难民还是勤劳善良的,整个河套地区因为这些逃荒难民的涌入持续地进行着田地大开发。 官府开发出自己的田地来了,旗府王爷们开发出自己的田地来了,洋人教堂开发出田地来了,大地主开发出自己的田地来了…… 成片成片的田地都有专人打理,耕地附近设立牛犋伙房,或者分片租给流民们租种,渐渐发展成为一个个的自然村落。 但因为水渠有限和土匪扰乱,河套更多的土地还是没有被开发出来,大片大片的荒野牧场随处可见。 所以机会还有的是。 如果足够有本事,那是可以成为大财主的,娶一妻二妾…… 啪! 张起峻兜手给了自个儿一耳光,特么的饭还吃不饱准备卖地呢,就开始想入非非了,真一个贱骨头…… 男人的这根筋太特么容易主导大脑的思维了…… 嚓,嚓,嚓…… 张起峻早上起来再次往镇中心走着,心中对借钱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要以一个成年人的眼光去重新多次认知一下这个镇子,以及这个镇子上的形形色色的人。 顺便解解闷,也好好思索一下卖地的利弊,以及如果要卖地的话怎么能卖出一个好价钱来。 寒风吹得他瘦弱的小身体有些瑟缩,脚上的破布鞋虽然找邻居李大叔的妻子赵氏给缝住了破口,但是太过单薄,马上就冻过来了。 他只好不时跺跺脚,又不敢用力跺脚,怕把这双鞋给弄坏了。 耳朵上更是冻得像钝刀子在慢锯着,他只好不时从棉袄袖中伸出手去捂一捂。 一路走过那个欧式风格的教堂,门前停着威武石狮子的旗府官署,前面的宏伟壮观的杭爱召庙也显露出了一角,这些看得他更感觉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了。 但人必须学会适应。 适应这个社会环境,适应他自己的这副小身板,有时还得适应用小孩子的特点和辈份跟人讲话。 张起峻心中叹息一声,然后他就听到街上一阵喧嚷声。 “快看!高大神官!鹿滩市的高大神官!” “天,真是的!这么大冷天他还光着脚走路!真不怕冻啊!” “怕冻?人家顶着神!神来了怕啥冻!” “可能也不是因为神来了吧?听说他有修身术,会修炼呢,刘大夫可是他的徒弟,听说他给刘大夫也传授修身术了!刘大夫这不跟着他?”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可能是去王爷那儿吧,好像是王爷家的大奶奶生病了!” “嘘!这话也是你传的?小心把你咔嚓了!” …… 张起峻听着众人的喧嚷声,望着街道上由刘大夫陪伴着缓步走来的一道高大的身影,一时愣住了。 这人貌似中年,看起来比刘大夫还年轻几分,穿着一身单薄的长衫,长发披肩,中间用红头绳扎着一条小辫子,一双鞋别在腰带上,赤着双脚似慢实快地走来了! 这样的形貌,这样的不羁洒脱,还真就是传说中的高訇高大神官的风采! 张起峻赶紧注意他的双脚,那双脚白皙中带着红润之色,看起来舒展之极,丝毫也没有受冻的迹象! 轰,轰,轰…… 眼前的这一幕震惊得张起峻脑袋里轰然作响,霎时,他的脑海中就冒出了八段锦口诀中的那两句话——“河车搬运讫,发火遍烧身”! 八段锦修炼到能搬运河车(小周天和大周天运行)的高深地步,丹田如有火炉,周身气血翻滚,自然就不畏寒冷了! 难道这高大神官真修炼出了类似八段锦搬运河车这样的高深境界来了? 他有真正的修身术真法门?有完整的招式、吐纳诀窍和独门心法? 很可能啊。 原本张起峻有些怀疑,可能八段锦创立之初就没有什么真正能修炼到神妙境地的真法门,什么“河车搬运讫,发火遍烧身”,“造化合乾坤”可能都是吹出来的吧? 现在他却更加相信是在传承中遗失了太多精髓。 如果这高大神官有能修炼出如此神妙效果的修身术,那八段锦也应该是有真正高深的真法门的,只是在传承中遗失了…… 当然,这高大神官此时这状态,也有可能是真的有“仙家”护体? 想到这里,张起峻有些想笑,他爷爷也跳过神,也没见他爷爷有什么神妙之处啊…… 不过,张起峻蓦地想起这一世他小时候看到屋梁上的蛇影,小窗子上古怪恐怖的人脸,又想起这几天他两次清晰逼真地梦到爹娘托梦……,好像这个世界是真的很有些诡异啊! 这让他的脑海里突地冒出一道怀疑的念头来—— 他张起峻不会是重生到了另外一个平行时空了吧? 不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古怪诡异的事?怎么会真的有高大神官这样的人?! 按照他前世看过的某一套理论,每一段历史的发展都有无数的可能,这无数的可能就会诞生出无数的平行时空来。 他张起峻这次重生,不会是重生到了和爷爷那时不同的时空了吧! 这个时空和爷爷存在的那个时空有高度的相似性和重叠性,但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个时空很可能是真有什么诡异现象的,而且,也有人真的可能修炼出神奇的效果来? 张起峻一时像被这个念头给魇住了一般,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几乎要确定他是重生到了一个平行时空中了! 好一会儿后他才摇摇头,他是不是重生在了一个平行时空中,这件事他暂时是不可能搞明白的,所以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今生第一次真正亲眼见到了高大神官这样的神奇人物! 第4章:和神甫做交易 张起峻决定了,卖地,两亩地都卖掉! 至于爹娘的在天之灵不理解,他卖了地后去爹娘的坟上点香说明吧。 今天大街上偶遇高大神官,一睹了他的神奇,终于让他张起峻下定了两亩地都卖掉的决心! 卖了地,他要进私塾去读一段时间书,为期最多一个月,获得能识文断字的由头就行,然后很快去拜师刘大夫! 从刘大夫那里打开一条属于自己的医路是眼下的一条捷径,更关键的是,那样他就有机会在刘大夫那里得到一些修身术的真传了! 嗯,只要实现了这两步,那他就能打破他目前的人生困局了! 所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地是死的,钱才是活的。 他现在就开始思考怎么把那两亩地卖出一个好价钱。 “哎,你叫小起子吧?” 张起峻正站在街上这么思考着,一只大手拍在他肩膀上问道。 张起峻一转头,见是一个长相打扮比较体面的五十多岁的男人,有些面熟,他好像见过这个人。 “您谁啊?”张起峻问道。 “你别管我是谁,听说你爹娘都不在了,你一个小孩也种不了地了吧?卖地不?”这人道,“卖了地,你拿着钱给人家打小工,日子还能过得下去,不卖地,恐怕你一个小孩的日子也过不下去吧?” 张起峻一听这还真是瞌睡等了个枕头!他还正想卖地呢,这买地的主顾就找过来了! 这人还真是够精明的! “你一亩地能给多少钱?”张起峻问道。 “你家的那两亩地也算不上肥地,我给你60块大洋的公道价,怎样?”来人把张起峻稍稍拉离人群道。 “一亩地60?”张起峻问道。 来人眼睛一瞪:“你一个小孩想吃天呢?两亩地60!” “不卖。”张起峻果断摇头道。 这价钱就是纯骗小孩的,还得是一个傻小孩。 “65!” “不卖。” “娃娃,实话给你说,我是王员外家的一个管账的,这也不是我非要买你家那两亩地,我们王员外家也不差在你这两亩地。 其实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和我们王员外家做买卖好歹不会让你太吃亏,可跟外人做买卖就不一样了,你一个小孩,小心让人家卖了你都给人家数钱呢。” 来人眯起眼睛道。 听他这么说,张起峻心头恍然记起了这个人来,这人的确是大财主王来春家的一个管账的,叫宋苟才,他以前在街上听人家指着他说起过。 不过这宋苟才跟他买地应该不是给王来春家买,应该是给他自己买,或者最起码是想在自己手上过一手再转手给王来春家,从中捞一层浮油。 眼下看说不动他张起峻了这就开始威胁上了,呵呵,这宋苟才还真是一个老油皮! 当然这家伙也不全是威胁,如今这世道,他一个小孩跟人做这么大一笔买卖,那的确是存在着很大风险的。 比如遇到一个街痞地霸的话,真可能会被吞得渣都不剩。 “不好意思,我得考虑一下看卖不卖,我娘走时是不让我卖的。”张起峻说着转身就走,不想再和这宋苟才拉呱了。 现在他想到了一处地方,去试试。 万一不行,还可以直接找王来春家的人试一试,那家人在镇子上的风评还不错。 忍着心堵,他向那座欧式风格的教堂走去。 真的很不想跟那些洋人神甫做买卖啊,但说句实话,这个时代跟有些神甫做买卖还是比较公道的。 因为他们毕竟要在这里的人们中宣传他们的上帝,所以很多时候在表面上的一些小事上还是愿意表现出慈善的一面的。 当然这也得分人,有些神甫也很阴恶的。 张起峻印象中,这镇子教堂里的那两个神甫不像是善茬儿,但在拉拢人入教会的时候会表现得很善良。 他想利用这一点。 那两神甫是大不颠人,而他张起峻毕竟会英语,这也是这个时代和洋人打交道的一个很大的优势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英语,经常能见到那两个神甫啊?小孩子学语言快吗,听得时间长了会说几句不奇怪吧? 而且那两个神甫也常给附近的人教简单的英语,只是几乎没有人能学会,会说几句的人都极少。 来到教堂前,张起峻看到近二十名小孩围在那里,他们脖颈上个个戴着银质十字架,正围观两名神甫做木工。 这两名神父戴着蒙古族礼帽,穿着蒙古族样式的长棉袍,打扮得完全像本地人,来到这儿将近十年,他们穿着打扮已经完全本土化,出去放牧时,还会穿没有挂面的白茬羊皮袄。 “古德忙宁~,涩~” 张起峻走上前,故意用笨拙的英语向两位神甫打招呼道,脸上还带着腼腆羞涩。 不过他的这句英语立即引起了两名神甫的极大兴趣,大胡子巴神甫抬头惊讶地看着他:“哈喽~,你会说英语啊!” “噎死,涩,爱拉五营格历史!”张起峻一脸腼腆地道。 然后两位神甫就考察起张起峻的英语水平来,他适可而止地说出了十几句英语的日常用语,这对于这个时代的河套地区人来说,已经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何况在他们眼里,张起峻还是一个这么小的小孩。 这让两位神甫对张起峻热情到让一群小孩妒忌的地步。 好不容易两位神甫才问到张起峻如今的生活情况,问明白张起峻的母亲刚去世,他已经成了一个孤儿,两个神甫对张起峻更感兴趣了,这样的小孩更容易调教成一个忠实的教徒。 张起峻说了一下他目前的困难,随即很自然地就说出有不少人想要买他的两亩水浇地,他正准备卖出去。 不过,只要价钱合适的话,他想要卖给教堂,因为他觉得他们两位神甫都是上帝最亲爱的使者。 这么一顶最合适的高帽奉献上去,两位神甫立即就被麻翻了。 他们根本没想到一个小孩会有多大的心机来通过哄他们开心获得利益,只以为张起峻是真的在心里热爱着他们。 最后,两位神甫经过商量,立即跟着他去察看了一下他那两亩水浇地和地契,最后决定以110块大洋买下他的两亩地。 这是一个相当合理甚至有些偏高的价格了,不是两位神甫有多慷慨,如果能把张起峻拉入教会,培养成一个忠实的教徒,成为其他小教徒们的榜样,这笔买卖是很上算的。 可张起峻自然不会加入他们的教会,所以等交易一完成,他就找个先要去存钱的借口溜之大吉了。 这件事自然很可能会留下一些后患,两位神甫一旦反应过来他们被他张起峻这个孤儿给骗了,很可能会找他的麻烦。 不过张起峻感觉这两个神甫大估计不会找他太大的麻烦,最多也就是挑唆他们手下的小教徒们找机会揍他一顿。 毕竟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交易不是?而且他张起峻从始至终也没说过他要加入他们的教会啊。 所以明骗谈不上,最多也就是稍微诱导了一下他们的心理而已。 第5章:拉拢两个小兄弟 张起峻在交易完成后第一时间就把105块大洋分成三部分存入三个钱庄,身上只带着5块大洋准备办事,1块兑换成了铜钱。 大洋就是银元的俗称,不同时期,银元的含银量不同,发行的银元大小也不同,价值自然也不同。 在整个民国时期,由于政局不稳定,货币体系也不稳定,大体说来,一块银元的价值波动大约在后世软妹币150元到500元之间。 而在张起峻所处的如今这个民国初期,一块大洋的价值大约是后世软妹币200元左右,在魔都大约能兑换200~300铜钱,可以购买30斤大米,150个鸡蛋,8斤猪肉不等。 这个时期魔都一个普通苦力一个月只能挣到几块大洋,工厂职工每月可以获得15到40块大洋不等,工程师和医生、律师、记者等职业月入100~200块大洋不等。 而在魔都,每月收入20块大洋左右可以养活一个5口之家,当然,生活水平不高就是了,能勉强糊口生活下去。 在此时的河套地区,一块大洋可以兑换40斤小米,200个鸡蛋、12斤猪肉、10斤羊肉左右。 这又是地区物价差异了,河套地区地广人稀,比起其他地方来,按照物产和人口比例,物产还是比较富裕的,所以物价偏低一些。 所以总体说来,张起峻这两亩地卖的110块大洋,可以供养他很长一段时间了,节省着点花,预计供养他三四年是不存在问题的。 三四年后他就十五六岁了,在这个时代都到了能娶妻成家的年龄了,在大家眼中就是大人了,和成年人有了相对平等的交流沟通权,自然也就有了打工挣钱的资格和能力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到那时他张起峻说不定也能找到给人看病的机会了。 这么想一想,张起峻心下平稳,只是略微有些感叹,这个时代,田地在大家心目中就是命根子,现在他卖了爹娘留下来的田地,在别人眼中就是无根无由的一叶浮萍了。 他老爹老娘是从三秦省那边逃荒来的,起初发展得还可以,买地开地弄下十几亩田地,但长年累月的艰辛操劳终于让他们相继病倒了,看病卖去大部分田地,到他成为孤儿时就只剩下这两亩最好的水浇地了。 这两亩水浇地,在老爹老娘眼中看得很重,老娘病重时,连炕桌都卖了来看病了,但就是不卖这最后最好的两亩水浇地,就是没钱看病病死了,她也坚决要把这两亩水浇地留给儿子。 以致现在老爹老娘两人都仙去了,在天之灵还念叨着这两亩水浇地,托梦坚决不准他卖,叮嘱他就是讨吃百家饭也不准他卖! 但他现在还是给卖掉了,不卖不行啊,他这个儿子要活下去,要突破眼下这个人生困局,就必须这么做,这一点上可不能听爹娘他们的了。 嗯,他得赶紧去爹娘坟上去点香烧纸磕头祷告解释一下了,不然真的可能把爹娘的在天之灵给气出个好歹来的。 这个时空是多少有些诡异的,张起峻就感觉老爹老娘是真的有在天有灵的。 “铁柱,拴住,你俩过来!” 张起峻心下想稳当了,对身后跟了他一路的两个小教徒招手道。 这两个是他从小玩大的玩伴,名叫李铁柱那个是李青山大叔家的小儿子,十一岁,名叫赵拴住的也是他邻居家的孩子,十三岁。 不管这两个货是不是神甫指派过来盯梢他的,他都要拉拢一下。 现在他得在那帮小教徒中安插两个眼线,别遭神甫派遣那些小家伙们给暗算了。 “啥事?”李铁柱和赵拴住嗒嗒地跑过来,一边问道。 知道他现在身上有钱了,这两货看着他两眼都在放光。 “走,下馆子去!”张起峻一脸豪迈地一挥手道。 “啊?真的?”两货都愣住了,站住张大嘴看着张起峻。 他们原想着张起峻能给他们买两根冰糖葫芦串就好了,没想到张起峻竟然是要带他们下馆子! 他们活这么大都还没下过馆子,打心眼儿里就觉得那饭馆里太高大上了,他们根本不配去! “愣啥,走!”张起峻再次一挥手,带头向一家饭馆走去。 这个时代这样一个镇子里的普通饭馆和后世是根本无法比的,他们走进去的这家小饭馆只有两张方桌,凳子是长条凳和小短凳搭配起来的,还都黑油麻渍的。 墙壁上挂着四块长条木板,上面写着饭菜名。 然而别看环境差,饭菜还是很实惠的。 张起峻花了大几文钱点了三碗羊肉臊子面,那香味真是直冲天灵盖,吃得三人不抬头,像三口小猪一样稀里哗啦地就吃完了。 吃完了还觉得不饱,然而张起峻自然不会再上面了,他的钱需要节省着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不能一下子把两个小家伙的胃口给吊大了。 所以他让店家给上了三碗面汤,接下来就是汤饱了。 “你俩个嘴牢点儿,今天的事回去不要给别人说,家里的大人不要给说,其他人也不要给说,不然以后我就再不可能给你们好处了。” 喝着面汤,张起峻板着脸对两个小吃货道,这种事一旦传出去,落李青山大叔数落不说,别的那些小家伙也让他请怎么办? “我们不给别人说!”李铁柱和赵拴住一齐认真地点头道。 “另外,哥两个平时帮着多注意点儿其他人的动静,一旦有人想找我茬儿,麻烦提前给我说一声。”张起峻又道。 “行,行,”李铁柱和赵拴住再次认真点头,“我俩一定替你盯着点儿!” 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天下没有白吃的饭,这道理两人是懂得的。 吃完饭张起峻让两人跟着他去给爹娘上坟,买了香表馍馍等一应祭奠之物,出镇来到三里外的一长段土坡前,这里是一处坟场,镇子里许多人去世都埋葬在这里。 “你俩就呆在这儿,我自己去。” 距离这片坟场还有一段路,张起峻对李铁柱两人道。 李铁柱两人点点头,小脸有些发白地赶紧站住了。 张起峻拿着祭奠物一个人走进坟场,来到他爹娘的坟墓前。 他爹娘的两座坟并排在一起,他娘坟上的引魂杆还立着,甚至幡还没有被风吹掉。 按照他们老家那边的规矩,三年后他还得把爹娘合葬,至于要不要把爹娘迁葬回三秦省那边的老家祖坟里,他爹娘去世前都没有交代。 张起峻暂时是没有把爹娘迁葬回老家的打算的,那样他以后上坟祭奠就太不方便了。 点香烧黄表纸,先敬土地爷,再给爹娘坟上分别上祭奠物,依次烧纸磕头祷告,这一套张起峻做得很顺溜。 祷告的内容,自然是陈述他之所以要卖地的原因和理由,以及他今后的打算,再表决心说他一定能活出个人样来,等有钱了再买回十几亩上好的水浇地云云。 这一切张起峻做得很认真。 祷告中,有两股小旋风在他身边绕着旋了一会儿消失了。 这一幕把远处看着的李铁柱和赵拴住惊得目瞪口呆,小脸更白了,随后跟他回到镇子里分开后,两人赶紧跑回家去讲这件新鲜事去了。 张起峻一个人去了镇中心的裁缝铺,要做一身新衣服和一双新鞋。 现在他要去私塾念书,又要去找刘大夫拜师,不穿得稍微体面点儿不行。 他叮嘱裁缝要把他的衣服做得宽大点儿,上衣要长到他的膝盖那儿,裤子腿做长一截,裤边到时缭起来。 这个是要套在棉袄棉裤上穿的,而且他现在也正是长个子时期,别没穿多长时间就穿不成了。 “哎呀,你这小娃还挺精明得咧,是你家里大人这么叮嘱你的?”裁缝铺老板娘看着张起峻有些惊讶地问道。 一来奇怪这小家伙说话办事像个小大人一样,二来也奇怪怎么做衣服都没有大人陪同。 张起峻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交代起对鞋的要求来:“鞋也做得稍微大一点儿吧,不过得鞋里头垫上羊毛后能穿得住,别太踏啦了。” 老板娘满口答应了,给张起峻量了身材和脚,拿了张起峻的订金,又给张起峻写了一张只标记着钱数的简单收据。 张起峻拿了收据又去办其他事。 第6章:一家人吃三样饭 “老板,麻烦您给我做一个弹弓架,弓架子做得硬实点儿,这胶皮可厚实着。” 一盏茶工夫后,张起峻又已经在一家木匠铺让给他做一个弹弓架了。 原本他只准备在一家铁匠铺买一把短刀防身的,结果看到那铁匠铺竟有一条从马车轮胎上换下来的破旧里胎,这玩意儿可是做弹弓很好的材料,他自然是立马想到要做一个弹弓。 短刀是近身武器,弹弓可做远距离攻击,这让他暂时身体瘦弱的情况下自保能力大大增强。 至于有了这两样防身工具他敢不敢用? 嗞,他早想好了,他一个文绉绉的现代中医重生在这个时代,不改变三观和性情恐怕是真活不下去的,所以他现在正在努力转换心态,必要时候对攻击他的人必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至于如何善后那是后面的事,反正不能让人给当场致残,否则就像草原上受了伤的狼,是活不下去的。 所以他从铁匠铺买下了那条破旧里胎(防备以后换胶皮,或者送几条给李铁柱他们做弹弓用,反正也没几个钱),又来到木匠铺让给他做弹弓架。 硬木做出的弹弓架轻巧耐实又好握,对于他现在的手力来说,比铁弓架好用。 “做弹弓架?你家大人呢?让他给你做一个不就好了?”木匠铺老板困惑地看着张起峻道。 这种小玩意谁家舍得花钱来木匠铺做?家里大人抽空给做一个就好了,他们也从没接过这种小活。 “顾不上,麻烦你给做一个,不差你钱。”张起峻道。 按说这种东西他自己也可以做,但他一方面真没时间做,另一方面又怕自己做不好,那就不如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 木匠铺老板听了也没再说什么,见他眼巴巴看着,也就放下手头的活开始给他做起来,没多长时间就做好了,又帮忙给他胶皮上安装了一小块羊皮算作“弹匣”,固定在了弹弓架上。 “谢谢老板!”张起峻见这弹弓做得精巧硬实耐用,十分满意,又请木匠师傅给他做了一个学字的沙盘,然后痛快地付了钱走人。 接下来他去了粮铺和肉铺,买了5斤高粱面、5斤玉米面、5斤小米、3斤猪肉提着往回返。 他不敢多买,因为他马上就要去私塾读书了,一天里大部分时间不在家,粮食多了放在家里容易招盗贼,也容易被老鼠吃,所以只能一点点买。 回到家,他割了一半猪肉提着给李大叔家送去,他家以前没少麻烦李大叔家,以后他会一点点报答的。 李大叔一家正在吃晚饭,一家子人吃着三样饭。 李大叔六十多岁的老爹吃的是金黄的小米粥。 李大叔、十九岁的大儿子李金柱和小儿子李铁柱吃的是高粱和玉米面掺和起来的不红不黄的窝窝头。 李大叔老婆赵氏、儿媳贺巧珍、五岁的小闺女李囡囡吃的是红红的高粱粥。 这种吃饭方式在这个时代也很正常,老爹老了,需要尊重和享受。李大叔和大儿子是强劳力,需要吃好。小儿子正在长身体,不能耽误。至于家里的三个女的,包括五岁的李囡囡就只能是“下等待遇”了。 当然,李囡囡也需要长身体,可这个时代丫头片子是不值钱的。 不过,不管是小米粥还是高粱粥,最起码都比较稠,这年头能顿顿吃到一口稠饭就算是殷实人家了。 何况今天李家的菜还是腌猪肉烩酸菜,虽然腌猪肉只剩下了一片当作摆设一样在菜上面摆着,但好歹不说也有肉气了不是? 而张起峻自己过去几天一天三顿都是清水粥,饿得连八段锦都不敢用力练了。 “哎呀~,小起子你这是做甚?” 李家一家人见张起峻提着一块肉给他家送来,都愣住了,李青山赶紧站起来道。 “你自个儿的日子过得都……对了,小起子,我怎听说你把地卖了?” 李青山推拒着,然后又想起张起峻卖地的事,就问道。 “嗯,我卖了地要去念书了,然后准备拜师学医。”张起峻解释道,“反正我现在也没法儿种地了。” 李青山听了默然,然后又推拒一番,张起峻放下肉要走,被李青山死活拉在饭桌上吃饭。 “不要怕,饭做得管够,你放开来吃!”李青山给张起峻挟一块窝窝头,又把最后一片腌猪肉挟进他碗里道。 “叔,我自己吃,您不用管我,我敢吃。” 张起峻这么说着,却把那块腌猪肉片挟进一边李囡囡碗里,她盯着这片肉好一会儿了,一直忍着没敢挟。 “你干甚,快自个儿吃。”赵氏赶紧把肉片从小闺女碗里挟出来,又挟回张起峻碗里。 “婶,我不爱吃腌猪肉。”张起峻说着又把肉片挟给李囡囡,这次却是让她张大嘴,要直接把肉片放进她嘴里。 李囡囡眼珠子转着看看爹娘,看看爷爷,又看看哥嫂,把嘴张开来了,张起峻赶紧把肉片放进她嘴里。 啊唔~,李囡囡赶紧低下头嚼起来,嚼着嘴角沁出点儿油,被她的小舌头一舔给舔回去了。 “咳,咳,”感到有些尴尬的李青山咳嗽两声,岔开话题道,“起峻,你念书是要去明道团馆去念吗?” 由于尴尬,又听说张起峻要去念书,他对张起峻的称呼也变了。 “嗯,就是要去明道团馆。”张起峻道。 这个时代的私塾分三种,一种是塾师自己在家设馆授徒,称作“门馆”;一种是大富户独自聘请塾师设馆,称作“东馆”;一种是由数户大户人家联合聘请塾师设馆,称作“团馆”。 杭爱召镇只有旗府王爷家设有东馆,门馆有几家,团馆只有明道团馆一家,在镇中心靠东边,距离他们这边最近,张起峻自然会选择明道团馆。 “起峻,你要去念书,是不是得穿得好点儿?要不你买回布料让你婶子和你嫂子帮你做一身新衣服,再做双新鞋?”李青山又道。 “叔,我已经让镇上的裁缝铺给我做去了,婶子和嫂子都挺忙的,就不麻烦了。” “哎呀,你看你这……,瞎花那钱干啥?”李青山听得摇头,“你把地卖了,今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可不敢瞎胡花钱!唉,你这孩子……” “嗯,叔,我知道了,以后会节省着花的。”张起峻点头道。 吃了半块窝窝,他声称吃饱了起身回家,准备回家里自己再煮碗肉稀粥吃。 他现在手头有些钱了,可不会因为舍不得吃耽误自己长身体。 第7章:默诵这部心经有利也有弊 张起峻等新衣服新鞋等了两天,第三天他穿好一身后,照镜子看自己也是一个人五人六的小帅哥了。 这一段时间他讲究卫生,又不间断地修炼着太极八段锦,这两天伙食又不错,再穿上这身新衣服,短短时间便有了一个较大的变化。 皮肤白净,眼睛有神,脸上气色良好,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有修养的少年郎。 当然,在这个时代,这也容易给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好欺负的印象。 他做了一个阴鸷的脸色,但并没有多少唬人的样子,反倒像是无能发怒。 好吧,他也不强求了,这副样子也有容易迷惑人的一面,便于突然出手先发制人。 只要心里能狠下劲儿来就好,就不必强求表面的凶狠了吧。 他脸色平静地从炕皮毛毡下摸出一把带着牛皮套的短直刀,这把刀连柄带刃全长大约只有二十公分,却是很坚韧的熟铁,关键时刻还是很顶用的。 他用从裁缝铺要来的一根长布条把牛皮套绑在小腿上,提裤腿拔刀试一下还挺方便的。 他又把弹弓别在后腰棉袄下,新褂子长,拿出来有些不太方便,不过也无所谓了。 这玩意儿本就是用来远攻的,如果连拿出它都等不及,那只能用小刀了。 这两天他也练了一下弹弓的准头,感觉准头很有些差,瞄半天连二十米外的粗树枝都射不中,这到关键时刻就是个鸡肋,人一慌准头更差。 所以眼下这玩意恐怕只能用来唬人和安慰自己,真正要用到实战中还得多训练才行。 收拾停当,他锁上门出发,看太阳应该是上午八点多,他要去拜望刘大夫一遭,以感谢对方给自己开锁的名义给买十斤猪肉送去。 这自然是为了下一步拜师做准备,先熟络熟络,取得对方的好感,下一步拜师成功的希望就大些。 “小起子,听说你刚卖了地?” 张起峻离开家没走出多远,被人拦住了,对方是一个十七岁的家伙,叫阿如嘎,是附近一带谁都知道的一个灰痞。 “嗯,啊?”张起峻退开一点儿蹲下身,提提裤腿假装挠痒痒,脑海里飞快地转过一道道念头,然后又站了起来。 大白天的不是莽的时候,得智取。 当然,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怂,真捅了对方事情就闹大了。 “嗯啊个屁啊!给劳资借二十块大洋,劳资过几天就还你!”阿如嘎道。 “没了,全还人了,还我娘生病欠下的钱。”张起峻一摊手道。 “劳资不信,全还了钱,你这身新衣服哪来钱买的?借不借?”阿如嘎说着上来就要揪张起峻衣领。 张起峻身子一闪躲开了。 这让他心里顿时有了点儿信心,他能躲开这家伙! “哎?你敢躲劳资?”阿如嘎转身又扑上来! 张起峻再次躲过,顺手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一指头指住阿如嘎叫嚷起来:“你想抢人?阿如嘎抢人啦!阿如嘎抢人啦!” 叫得声嘶力竭的,像一只小公鸡突遇危险嘎嘎大叫起来一样,叫得他自己都有些羞耻,这特么的还是一个多少天想着凶狠起来的成年人的做派吗?这就彻彻底底是一个孬种! 他的叫声吸引了一些人,但都是远远地望着,并不过来。 “放你娘的屁!谁想抢你啦?你给老资等着!” 阿如嘎见有不少人向这边望过来,到底是有些架不住脸,指着张起峻喝叫两声,骂骂咧咧地走了。 张起峻继续向前走,心里思索分析自己刚才的心理和行为。 从行为上来说,他做得应该没错,大白天又在镇子里,他不可能真的因为那么个事就拿刀捅人,那样带来的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那么,以他如今的状况也只能大声叫出来逼走对方。 这是没错的。 但他的心理状态不对。 毫无疑问,他刚才心里怂了,腿抖了。 这可真不应该是一个成年人的心态,大白天的在镇子里遇到一个强要“借”钱的灰痞都怂得不行,那以后再遇到更大的风险怎么办? 遇到了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怎么办? 以这样的心理素质,怎么能在这个世道中存活下去? 更不要说想发达了,门都没有! 想到这里,张起峻开始再次思考怎么才能让自己遇事不怂。 一个人其实最难控制的是自己的心态,很多时候其实比控制自己的气血都要难得多。 前面几天他一直想让自己心狠起来,一直在理论上对自己强调在这个时代,人不狠站不稳,所以必须要狠起来。 可是现在看来,他这些努力见效甚微,见到阿如嘎这么一个小小的灰痞,他心里都怂得不行。 所以,看来他得改变一种方法来潜移默化自己的心态了…… 想了好一会儿,张起峻也想不起来一个多好的办法,只有一个他不太想用的办法,就是默诵观自在菩萨心经。 上世他曾用这个方法让自己在许多挑战面前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 观自在菩萨就是观世音菩萨,还有一个名字是施无畏,所以这部心经也可以说是无畏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这部心经确实能让人心静,感悟到深处,心里完全认同了这部心经,即便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土匪强盗,心态也能保持平和。 因为你会在心里就认定他是一个“空”。 即便你杀了他,你心里也会是平和的,因为你会认定自己灭了一个“空”。 只是把这部心经感悟到深处的话,你会渐渐发现自己对人生没有多少玉望了,即便遇到一个大美女,可能也不会有太多的心动…… 张起峻上世念多了这部心经,就感觉自己在面对妻子时很有些无欲无求…… 但眼下他要保持一个无畏平和的心态,恐怕还得借助一下这部心经…… 于是张起峻开始默诵起这部心经来,默诵着来到镇中心街上时,他已经默诵了不下二十遍。 他的心境真的因此而清明澄澈了许多,连先前准备去见刘大夫时的些微患得患失的忐忑不安也消失无踪了。 刘大夫就是一个空,他去见一个空,有什么好忐忑不安的。 事能成则成,不成也罢,反正都是一个空。 于是他心平气和地按计划行事,买了十斤猪肉提着心平气和地去见刘大夫了。 连路上再次遇到王来春家的那个管账宋苟才,连他用白眼瞧他,他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平淡地施施然地从对方身边走过去了,连眼皮都没撩一撩。 嗯,对于此时的他来说,这个宋苟才就是一个“空”。 第8章:积善之家难拜师 刘金换家就住在镇中心街上,前后二进院,前面是医馆,后面是住房。 一大早,这刘家医馆前面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来,有病人也有病人家属,个个都在院子里双手捅在袖子里跺着脚。 每年每逢倒春寒时段,病人就特别多。 听他们的议论声,这里面大多数是镇子里的,但也有从外面赶来的。 而医馆里,病人打开门时张起峻看到,刘金换大夫正和他儿子刘福昌忙碌着,同时各自接诊着病人。 应该是刘金换接诊病情较重的病人,刘福昌接诊病情较轻的病人。 张起峻也听说过,二十多岁的刘福昌从小跟着他老爹刘金换学医,天分很高,如今一般的常见病已难不倒他。 此外医馆还有一个忙着抓药配药的年轻女子,看面貌应该是刘福昌妻子,听说刘福昌娶了一个识文断字的女子,如今已能在医馆里帮忙。 张起峻见医馆里这么忙碌,也不好把十斤猪肉送进医馆里去,想了想,就向刘家后院走去。 如今这个时代,随着社会风气的开化,普通人家的内室已经不怎么避讳见外面的男子,何况刘大夫的夫人已经人到中年,而他张起峻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郎。 “你是?” 刘金换的夫人何氏是一个面如满月的善良女人,见一个少年郎送来一大块猪肉,惊讶地问张起峻道。 “敬告婶子,我是镇东头张富财的儿子,名叫张起峻。几天前我母亲下世了,是刘叔来给做的法事,刘叔当天还给我开了锁,当时我心情悲伤,也没想起给刘叔谢仪,今天是专门来感谢刘叔的。” 张起峻鞠了一躬对何氏道。 “噢,你就是那个小起子啊?你刘叔回来还说起过你,说怪可怜的。谢仪?你刘叔不是收了你家两百文吗?那就够了。你快把猪肉拿回去。” 何氏听完张起峻的话急忙道,心里却有些惊讶,当时她男人回来说这小孩呆头呆脑的,愁怅他怎么活下去。 这看着哪呆头呆脑了?穿得长得这么精神,说话也这么伶俐,简直小大人一个,比一般这么大的孩子不知强出多少了! “不是,婶子,我知道刘叔做那种法事一般是收两块大洋,收两百文那就是照顾我家的。再说刘叔给我开锁一文也没收,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婶子你就收下吧。”张起峻坚持道。 “娃,你家那种情况,你叔收多收少有个意思就行了,只当帮忙了,你也别多想……哎,对了,听说你家里挺困难的,你这是怎么……” 何氏看着张起峻手中的猪肉和一身新衣裳满眼疑惑道。 “婶子,我把我家的二亩地卖了,准备去明道团馆读书,所以置办了这么一身新衣裳。”张起峻道。 “哎呀,把地卖了?那你以后咋办?”何氏真心替张起峻担忧道。 “没事的,婶子,我学习东西还比较快,等识些字了,准备学一门手艺的。”张起峻道。 他没提想学医的事,那就把今天送猪肉这事显得太功利了。 “昂,那娃你好好努力,争取学成一门手艺,不然这可怎么活下去哟!” 何氏感叹着,死活不白收他的猪肉,接下猪肉后,转手又硬给他兜里塞了一块大洋。 如今这边市面一块大洋能买12斤猪肉,这样反倒让人刘家亏了2斤猪肉。 张起峻不干,可又没办法再提了猪肉走,而不收大洋何氏又不依,按住他的衣兜直把他往外推,还叮嘱他把卖地的钱都存起来,小心被人抢被人偷…… 被何氏硬塞了一块大洋推出门,张起峻有些感慨有些无奈。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刘大夫一家在这里除了开着医馆,还有几十亩土地给人租种着,也算是一个大富户了,不过对下层民众还是挺有善心的。 只是这样一来,他今天来这趟怕是没起到啥效果了。 他这样想着往出走,一抬头,就见刘金换迎面走来。 “咦~,小起子?”刘金换惊讶地道。 他刚看完医馆的几个病情较重的病人,回到这后院要查看一下他老娘的情况,这几天他老娘也是受倒春寒的影响病倒了。 “刘叔,您那天给我开锁我也没答谢您,今天来给您家送点猪肉,没想到婶子硬塞给我一块大洋,您快拿着。” 张起峻掏出兜里的那块大洋递给刘金换道。 刘金换把他的手推回去,一边打量着他道:“你这娃真是的,谁让你答谢啦?如今你家就只剩下了你一个娃了,还是想着怎么过好你的日子吧。嗯,看你这身新衣裳……你是不是把你家那二亩地给卖了?” “刘叔,我现在这情况也种不了地的,我想用卖地的钱念书识字,然后再学门手艺。”张起峻道。 “这倒也行。”刘金换打量着他点点头,“看起来你这娃倒多学伶俐了,好好努力,你爹娘在天有灵可都看着你!” “谢谢叔,我会好好努力的。这块大洋您……” “收起!”刘金换摆摆手,“你这娃,忙你的去吧。” 张起峻心里苦笑着收起大洋,给刘金换鞠个躬正要走,就见前院赶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扑通一声就给刘金换跪下了:“叔,你就收下我这个徒弟吧!” “娃,你再缠叔也没用!”刘金换一脸不快地道,“不是叔不想收你当徒弟,是怕耽误了你,学医可不像学其他手艺,学木匠铁匠什么的你学个大几年就能学出手,学医你学上十年都不一定能学出手的!” “十年学不出手,那我就学上二十年,叔,我就想跟着你学医!”那少年坚持道,“叔,我其实也不笨的。” “娃,这不是笨不笨的问题,学医是需要特殊天赋的。再说我平时也不敢收徒的,一怕耽误了人家,二怕不听话出去给人看病惹出祸事来麻烦。” 刘金换这就等于把话给说死了,意思是怕教不出好徒弟坏了他的名声。 这话就没法儿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只会越说越僵,可那少年还是跪着不起,摆明是要死缠刘金换了。 张起峻见刘金换脸色阴沉了下来,赶紧快步走了,走着他心里又添了几分苦笑,看来这个时代拜师学医真的很难啊。 他就听说许多人家的孩子找刘金换拜师都被拒绝了,今天算是亲眼看到了一场拜师被拒的场面。 这里面的原因,虽然有刘金换自己说的那两个不轻易收徒的理由,但更大的原因,应该还是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吧。 嗯,“道不可轻传”,看来他要拜刘金换为师也基本没希望的。 从趟开一条医路这方面讲,他倒也不太在意,有一身医术在,他自己总能找到一个会医术的由头,总能慢慢趟开一条医路的。 他最在意的,是拜不成师他就无法从刘金换这里得到修身术的传承啊。 唉,此事,只能以后慢慢找机会了。 第9章:入学明道团馆 离开刘家医馆,张起峻就去明道团馆了。 明道团馆就在镇中心靠东一点的位置上,距离洋人教堂不远,距离镇顶东稍的他家也没有多远,过去他经常来这边溜达偷听的,所以对这边很熟悉。 明道团馆的学馆布置有些类似于后世六七十年代的乡下小学了,只是规模自然小得多。 一圈一人高的土坯墙围着三排砖混土坯房,共十二间房。 其中四间房是教室,每间平时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学生,人数最多时,总共也没有四十名学生。 但还必须用四间房来教学,因为要分汉生和蒙生,而汉生和蒙生又分别需要一个蒙馆,一个经馆。 蒙馆招收初入学的学生,主要以识字和习字为主,经馆招收读过蒙馆的学生,主要以背诵诗文和作文为主。 其他房间,一蒙一汉两个塾师就把家安在了这里,占去了两间房做各家的卧室,两间房放各家的杂物并做厨房,合用一间办公室,团馆杂物占了一间房做仓库,其他两间房就基本空置了。 团馆也曾想把空置的两间房租出去,但考虑到会影响到学生学习,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大概当初几家大户人家办这家团馆时也没想到只能招收这么点学生。 这里面其实有大清垮台,世道纷乱,科举制度作废的缘故,普通民众也看不清社会的发展趋势,肯节衣缩食供养子弟读书的人家自然就少了。 另外镇上还有旗府王爷家开的东馆,还有几名塾师自己开的门馆,把有限的一点生源给分流了。 所以这家明道团馆也就只能办成这样了,连塾师都只聘请了一蒙一汉两名。 可这里却是最合适他张起峻学习的地方了。 因为他来这里真正要学的,也只有繁体字、毛笔字和蒙文。 为什么要学蒙文? 因为这个时代河套地区的不少蒙人是不会说汉话的,而且他以后也想学一些蒙医以作借鉴之用。 对学蒙文他有很大的信心,因为上世他也出生在河套地区,从小也学了一点儿蒙话,加上这一世从小学的,日常蒙语交流基本不成问题。 蒙文是可以像英语一样拼读出来的,在学会拼单词后,就算你不知道那个单词的意思,也可以把它读出来,所以,蒙文要比汉文好学得多。 “啥?你要既学汉文?又学蒙文?” 当张起峻走进两名塾师的办公室,两名塾师听到他的请求,一时都愣住了。 年轻的汉文塾师李生华惊讶地打量着张起峻,人到中年的蒙文塾师乌力吉则一招手把张起峻叫到身边:“来,你说说,你这个汉娃娃能听懂蒙语吗?” “先生,我稍微能听懂一些,也会说一些,而且我对蒙文也很感兴趣,会好好下功夫学的,麻烦您多多教诲!” 张起峻对满脸严肃的乌力吉鞠了一躬,然后用蒙语道。 至于先生这个称呼,是现在这个时代学生对塾师的普遍称呼。 乌力吉见张起峻这几句蒙语说得也还算流畅,一脸的严肃劲儿缓和下来,笑着拍拍张起峻的肩膀道:“那就看你脑瓜子有几分灵动劲儿了!” 现在有几个蒙族学生学汉文的,汉族学生学蒙文的却一个也没有,所以乌力吉对张起峻这个汉娃要学蒙文还是很有好感的。 “你两个都要学,能学会吗?”年轻的李生华打量着张起峻问道。 “先生,我以前常来咱们明道团馆里来偷听,已经学会了一些汉字。”张起峻道,“我会好好努力的!” “啊?还有这回事?”李生华脸色更古怪了,“对了,我好像见过你两次,你那是在偷学吗?” 他是从热河那边过来的,今年二十五岁了,半年前经人介绍顶替了年老体弱的老塾师,说的一口好听的普通话,并且语气温和,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年轻人的爽利劲儿。 乌力吉和过去那个汉文老塾师都认识张起峻,他却不认识张起峻,不过现在想起来有了一点儿印象了。 “不好意思,先生,我确实是在偷学。”张起峻一脸腼腆地道。 “那你学会多少汉字了?”李生华又问道。 “回先生,学生现在能认得一百多个字,会写的不多,只有二十多个。”张起峻鞠了一躬道。 事实上他认识绝大部分繁体字,会写的也有几百个吧,毕竟也不是所有的繁体字都那么难写,而且上世他是中医师,学过不少古医文,比一般人对繁体字的了解多得多。 “啊?”李生华吃了一惊,“那我考考你!” 他随即让站在办公室门口偷听的一个调皮学生去取了他的沙盘来,用沙盘对张起峻考察起来。 考察的结果让他很满意,所以也就对张起峻要半天学汉文半天学蒙文没什么异议了。 这期间办公室外面已经站满了好些高矮胖瘦的学生,听说又来了一个新学生,大家免不了前来围观一下。 这些学生中蒙汉都有,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模样,最大的看起来有十六七岁,最小的只有七八岁。 从穿着打扮上看都是殷实家庭的子弟,还有几个是大户人家的子弟,甚至还有一个是旗府(等同于县府)西协理家的子弟,汉名叫奇俊鹏。 协理是辅助旗府王爷办事的官员,相当于后世副旗长(等同于副县长)的角色,分为东协理和西协理,东协理的排名地位要高于西协理。 所以西协理等同于旗府中排名第三的角色,这个地位很高了。 而达拉摊旗(县)这个西协理那森步赫还是个相当出名的狠茬儿,身高近两米,传闻他出身于一个破落的贵族家庭,早年流落街头打架斗狠无所不为,后来托关系进入旗府当差后改了性子,又攀上了下嫁旗府王爷之子的原清宫五公主,终于混出了头来。 奇俊鹏作为那森步赫这样一个狠人的子弟,按说是可以进入旗府王爷办的东馆中学习的,不知怎么就来明道团馆学习了。 这奇俊鹏十五岁了,和他老子一样,也是长得身材魁梧,一表人才。 还有一个学生张起峻也认得,名叫王允卿,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十二岁的女生,长得唇红齿白,和小时候的李嘉欣颇有点儿相像,穿着棉袍还显得亭亭玉立的,实实一个美人胚子,却是这明道团馆的大东家——全河套鼎鼎大名大财主王来春的三女儿。 这个时代这么大的女孩儿跑出来念书还是相当特立独行的,而且这女孩儿很明显没有裹脚,这倒应该是相须了河套这边的风俗,这边的蒙族女人是不裹脚的。 而且,如今随着社会风气的开化,上面也已经不提倡女人裹脚了。 奇俊鹏和王允卿,这两人在众多学生中如鹤立鸡群一般特别突出,让人见了过目难忘。 当下这两人也和其他学生一样盯着张起峻上下打量,让张起峻颇生警惕之心。 那个王允卿倒也罢了,作为一个女生应该也不会凭白无故来招惹他。 但那个奇俊鹏就不一样了,这家伙作为这明道团馆所有学生中的“旗杆”人物,每个新来的学生都要被他揣揣头皮软硬的。 除了警惕之心,张起峻现在面对奇俊鹏和王允卿这两个人,心中也是很有些新奇怪异。 因为除了高訇和刘金换以外,那森步赫、王来春、奇俊鹏、王允卿这四人,是张起峻上世听爷爷讲故事一样念叨过最多的几个人。 在爷爷的故事中,这是几个能量极大,对河套地区社会稳定和进步产生过很大推动作用的人物。 只是除了王来春是病死在床上的,其他三人结局都不太好。 上一世张起峻听了这些故事完全无感,这一世遇到故事中的这些人,却是让他心头震撼不已。 第10章:你以后应该能当个账房先生的 跟两个塾师问清楚明道团馆的入学费用后,张起峻去钱庄取了钱,交了笔墨纸砚和课本、蒙汉字典以及一个月的读书学费和杂费。 他只准备在这里学一个月弄个识文断字的由头,但就这样也花去了他五块大洋。 笔墨纸砚和课本,以及他额外要的两本比较稀有的蒙汉字典的花费花去了三块大洋,学费和折合给两个塾师的伙食等杂费花去了两块大洋。 交了钱拿到了笔墨纸砚和课本、字典后已经快中午了,团馆也快放学了,张起峻去上次去过的那家裁缝铺让给他缝了一个书包,然后背着书包小心地返回了家。 没发现阿如嘎,院子里也没发现有人来过的踪迹,不过张起峻还是很警觉,做吃了午饭他也没午休,训练了一番弹弓,还修炼了半个多小时太极八段锦。 也许是因为怀疑自己是重生在了一个高度相似的平行时空的警觉,这几天张起峻修炼太极八段锦时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他是真的能通过修炼太极八段锦采炼入一些天地精气的! 因为自从他这世开始修炼太极八段锦,短短的时间,他的力气增长得很快,已经超出了正常增长的范畴! 这个时空修炼太极八段锦,好像是真的能修炼出一些神妙效果的! 这让张起峻心生喜悦,对太极八段锦给予了不小的期望! 下午张起峻到了明道团馆后,被李生华带进了汉生蒙馆,他是准备上午在蒙生蒙馆里学,下午在汉生蒙馆里学。 张起峻对墙壁上挂着的一张大大的孔子像行过礼后,李生华把他介绍给了其他七名学生,并叮嘱大家要和新来的同窗好好相处。 随后张起峻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桌子是没有桌兜的实木长条桌,凳子是结实的矮凳,同桌是一位七岁的小男生。 小男生小圆脸也算白净,只是不时会吹鼻涕泡,然后用手背擦鼻涕时,一不注意就把两只小脸蛋给抹花了。 他大名叫江家宁,不过只有塾师叫他大名,小同窗们都叫他兔兔的小名。 王允卿也在这个班,她坐在张起峻的前排,个头比张起峻还高一些。 她在蒙馆已经读了三年多,再读两个月就要转入经馆去学习了。 趁着塾师李生华检查其他人的功课,她转过头来盯着张起峻看了一下,然后转向兔兔低声叫道:“过河了!过河了!” 兔兔赶紧一吸溜把鼻涕虫吸进去,却接着又吹起鼻涕泡来,只得伸出小手背一抹,给脸蛋上再平添一抹亮晶晶。 张起峻安静地打量一下这蒙馆,盯着墙上挂着的小木板看看,那上面张贴着塾师写出的规范毛笔字,以供学生们模仿学习。 然后他就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沙盘,打开课本,用握毛笔的手势握着一根毛笔杆一样的干树枝,在细白的沙子上写起字来。 写的是课本上一些较难写的字。 王允卿再次转过头来,看了一会儿他写字道:“我常常见你在窗外偷听我们的课!” “我过去没机会进来学习。”张起峻点点头低声道,继续写他的字。 “你笔划写得还挺直挺正的啊?以前练过吗?”王允卿又问道。 “嗯,练过。”张起峻再次点头,礼貌地看了对方一眼,“不过还写不好,谢谢。” “已经挺好了。”王允卿忽闪着长长的眼睫毛道,“你认得课本上这些字吗?” “认得一部分。” “我不信,我考考你?” 张起峻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于是王允卿就考起张起峻来,结果让她大为震惊,眼前这刚进来学习的家伙竟然认得大部分字! “呀,你偷学会了好多字,真的算很聪明了!”她睁大眼睛低声道。 “谢谢,我不聪明,只是对学习感兴趣而已。”张起峻继续写他的字。 王允卿则继续打量着他,眼前这家伙虽然是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孤儿,但让她感觉很有些与众不同,像个小大人一样,说话还文绉绉的。 “不过你老谢什么啊?”她又盯着他问道,有些像在故意找茬儿。 “啊?” “你刚才对我说了两次谢谢,谢什么啊?” “谢谢你对我的夸奖啊?” “那么两句夸奖也值得谢吗?” “……”,张起峻笑笑没说话,刚才他说谢谢就是一句顺嘴话,上一世说惯了。 这在后世算是一个人的修养,可眼前王允卿这个小姑娘好像有些不适应。 王允卿还想说什么,李生华走过来,教了张起峻几个字后,布置他写这几个字,然后出了蒙馆去经馆了。 先前教室里的窃窃私语顿时变成了喧嚷吵闹声了。 “李先生平时说话就很客气,你和他有些像,你们看起来都像书呆子。”王允卿这次彻底转过身来对张起峻道。 张起峻不知道该说什么地点点头,继续专心写字。 “你用毛笔写写,看写得怎么样?”王允卿又道。 “我现在还写不好毛笔字。” “来,拿我的写!”王允卿看出张起峻是舍不得浪费墨汁和纸,就把她的笔墨纸砚拿过来道。 “不用不用,我以后写给你看。”张起峻急忙推辞。 “没事,你就写两张!”王允卿坚持道。 这时兔兔凑过头来,其他学生也凑过来了,都要看张起峻这位新来的同窗是个什么水平,一时间就有两三个鼻涕泡同时响起来,出溜出溜的。 王允卿眼睛一瞪:“干什么!滚回自己座位去!” 一群小子吃不住王允卿的脾气,赶紧又回座位去了,只有一个低低地“哼”了一声。 “你写!”王允卿转过头来命令张起峻。 张起峻心里苦笑,果然是爷爷故事中的“河套的穆桂英”,他还以为她毕竟是一个女孩,不会轻易招惹他呢,谁知这刚一开始就盯上他了。 他只得拿起王允卿的毛笔握好了,然后沾了墨汁在砚台上荡荡,小心地在王允卿提供的纸张上写起来。 结果他写的很一般,比起前世都远不如,毕竟他前世还练过毛笔字,可如今这只小手却是没有写毛笔字的手感,写出的字有些歪扭,更谈不上藏锋露锋等讲究了。 “嗯,写得真还挺好呢,哎呀,你以后应该能当个账房先生的!” 王允卿拿过纸张摆正了左右打量一番夸奖道。 张起峻听了想笑,原来这小姑娘是看上他给她家当账房先生了。 果然是后来河套出了名的“二财主”,这小小年纪就开始存心物色生财理财的小帮手了。 但他随即心思一动,为什么不呢?一个月后他基本无望进入刘家医馆去学医的,那倒不如先去王来春家当个见习小账房,那样就不会坐吃山空了。 嗯,看来他以后得逐渐在王允卿面前多展示一下这方面的优点! 第11章:蒙汉人民是一家 教室里的秩序越来越乱起来,终于开始有人借上厕所的名义溜出教室了。 这个明道团馆是没有后世学校的科学上课下课的概念的,一天只分为四个时间段,早上的“习字”时间段,上午的“背旧课”时间段,下午的“上新课”时间段,放夜学的“对课”时间段。 (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每天的教学安排,实际教学起来也不完全按照这个来,比较随意。) 这四个时间段中,中午和黄昏后学生是要放学回家的,其他休息时间就只有“习字”和“背旧课”,“上新课”和“对课”之间短暂的一点时间了。 据张起峻以前来观察的经验,这两段休息时间都不够十分钟的。 但学生其实是根本坚持不下来这么长的上课时间的,这一点两个塾师心知肚明,所以很多时候对学生在教室里偷懒玩耍,甚至借上厕所的名义跑出教室去玩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好像就是这个时代私塾的特点,鲁迅在他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也提到了这个特点。 他写道,学生们一个个偷跑到三味书屋后面的一个小园里去玩耍,跑出去的人太多太久就不行了,先生会在书房里大叫:“人都到哪里去了!”,然后学生们再一个个地赶紧跑回书房去。 这个明道团馆中也是这个情况。 听说新来的塾师李生华曾想改变这种情况,但塾师乌力吉没有同意,所以也就没有改成。 在张起峻认认真真写着字的时候,教室里的小同窗们都一个个地悄悄溜出去了,最后王允卿也要溜出去了,见张起峻还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写字,就忍不住问道:“你不上厕所吗?” “我等会儿再去。”张起峻摇摇头道。 他一个几十岁的老灵魂,哪里会像这些小毛孩一样坐不住。 他现在可是时间紧任务重,绝不能像这些小同窗们一样天真散漫的。 王允卿听他这么说,想了想转过头去继续坚持学习。 毕竟她是立志将来要当一个能文能武的大财主的,所以不能懈怠的,最起码不能输给身后这小子的。 这时门一开,教室里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在了门口。 张起峻拿眼角余光瞄一瞄这道身影,一边继续写字,一边在心里默诵起菩萨心经来。 奇俊鹏走过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跟班,一屁股倒坐在王允卿长桌上的一边,也不管那桌子发出一阵吱扭声以及王允卿的白眼仁,低头看着张起峻。 两个蒙族小跟班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边,也看着张起峻,等待着他们头儿的反应和指示。 “哈哈,隔几天就趴在窗外偷学,你这家伙还真偷学了不少东西啊,一进来这字就写得横平竖直的!”奇俊鹏笑笑,“来,站起来,站在这过道上,少爷看看你到底是个啥货色!” 张起峻平心静气地站起来,走到过道上站着,目光平视着奇俊鹏的脖颈。 “你这褂子,说长衫不是长衫,说短衫不是短衫,到底是啥新式衣服啊?”奇俊鹏伸出手指一戳张起峻脑门道。 “穿长衫费钱又费事,但长个子年龄段又不能做短了,不然过两年就穿不成了,所以只能做成这种半长衫。”张起峻平静道。 “说得倒也实在。”奇俊鹏点头,“听说你要每天上午学蒙文,下午学汉文,为什么要学蒙文?” “蒙汉人民是一家,学汉文哪能不学蒙文?”张起峻道,“你不也既学蒙文也学汉文吗?” “哈哈,好嘴马,也有志气!”奇俊鹏笑着一巴掌拍在张起峻肩膀上,拍得张起峻趔趄了一下,“行,等将来少爷拉起队伍来,你也来当兵,不会亏待你的!” “行。”张起峻点头。 虽然知道这家伙将来是真的会拉起队伍来的,但这种空头应诺又没有啥约束力,自然也不会带来什么压力,先应下呗。 “少爷不是跟你扯白话!”奇俊鹏盯着张起峻的眼睛道。 “看少爷你拉起队伍也不像是要干坏事的人,堂堂正正的护民之师,可以参加。”张起峻道。 “好个护民之师,那你记住这句话,少爷可是当真的!”奇俊鹏用手指点着张起峻胸膛盯着他道。 “我也是当真的,但愿少爷你真能拉起一支护民之师来!”张起峻毫不含糊地道。 “哈哈,这就好!这就好!”奇俊鹏拍着张起峻肩膀笑道,然后看一眼翻着白眼仁的王允卿,“王丫头你再翻白眼仁就不好看了!” “用你管?滚!”王允卿斥道。 奇俊鹏哈哈笑着走了。 “你真要参加他的队伍?”等奇俊鹏出了教室,王允卿转过头来问张起峻道。 “他即便真能拉起队伍来,那至少也得十年之后吧。”张起峻笑道,“十年之后,他也会懂事儿不少,而我们也都长大了。” 王允卿听完他这话眨着眼,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撇一下嘴巴道:“你这家伙还真滑头!” “没啊,哪里滑头了,我只是说了真话而已。”张起峻平淡道,摇匀沙盘里的细沙继续写他的字,“你将来也肯定是个女中豪杰,嘴要牢。” “咋,怕了?怕我说出去他找你麻烦?” “什么怕不怕的,少点儿麻烦不好吗?”张起峻道,“我们来这儿是学习的,又不是来打架闹事的。” “我听说你只交了一个月学费,是没钱了吗?”王允卿发怔了一会儿问道。 “有啊。可一下子交一年也好像没有啥优惠,而我一年中很可能有其他用钱的地方。” “哎,你很会打当啊!” “过日子当然需要精打细算的。” “也是,听说你把你家的二亩地卖了,以后还真得节省着点儿花。” “够花的,我又不会坐吃山空,等文化学得差不多完全能自学了,我会出去找活儿干的。” “完全能自学?” “我买了两本字典啊,蒙汉都有,以后啥字不会查字典呗,还能难住个人?” “也是,那你以后准备找啥活儿干?” “挖渠打堰这些重农工活儿肯定干不了,想办法找个记账算账的活儿呗?” “算账?那你得会用算盘!” “那玩意儿又不难学。” “吹牛。” “不吹牛,你家有算盘吧,不相信你哪天找机会让我学学,我保证马上就能学会的!”张起峻道。 他上世小时候也是学过珠心算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多口诀早忘了,但捡起来肯定不难。 “想白学啊,得交钱!” “那算了,我去刘大夫那里也可以学的。”这么说着,张起峻心里一动,对啊,这可是一个去刘家医馆的好借口! “跟你开玩笑的,哪天我给你找机会。” “谢谢。”张起峻道,“不过真不用了。” “你这人这么容易恼吗?” “没恼啊,就是嫌给你找麻烦。” …… 教室里两人这样边写字边说着话,然后就见李生华把几个小同窗赶回来了,于是教室里再次变得喧嚷起来。 第12章:你是一个不错的汉人 在明道团馆里学了一下午,黄昏放学时张起峻本来打算去刘家医馆干干活混个眼熟的,又怕阿如嘎去他家里捣乱,只能回家了。 不过他先去饭馆吃了一碗羊肉臊子面,然后才往家走去。 一路上很顺利,遇到教堂的一群小教徒也没对他怎样,看来那两个神甫也没准备对他怎样?他倒是有些想多了? 张起峻心里有些疑惑,有些释然的窃喜。 但回到家门前时他再次警觉起来,此时天已经黑尽了,只有月牙微弱的星光照下来,他借着月光看到自家的门窗还好好的,但他还是把小腿上的刀拔出来倒握在手里,两只衣兜里还各装了一块石头。 果然,他一打开栅栏院门走进院子,就见一道黑影向他扑过来! 他一闪身躲过,从兜里掏出石头就劈头盖脸地向对方打过去! 对方一躲,石头砰地砸在了其后背上! 张起峻持刀就扑了过去,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起一道冷光! 阿如嘎吓得转身就跑,他真没想到张起峻这么狠,一声不吭地就持刀扑过来了! 看起来是真敢捅人! 原来这小猫子恼了也不好惹! “阿如嘎,你下次再敢来找劳资闹事,老资叫奇俊鹏带人来抓你下大牢!奇俊鹏你知道不?他可是西协理家的公子!是我如今的同窗!” 张起峻冲狼狈逃窜的阿如嘎叫道,有虎皮不扯白不扯,扯扯更安全。 接下来阿如嘎没再返回来,倒是李青山和其他两个邻居大叔过来询问了一下怎么回事,他给说了一下,三人叮嘱他要小心。 阿如嘎是这一带的大灰痞,还是一个蒙族,他们也拿他没办法,也有些不敢招惹。 “你把阿如嘎给打跑了?太牛了!”李铁柱和赵拴住闻讯也赶来了,听说他打跑了阿如嘎,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俩是真佩服张起峻,他们有爹有娘见了阿如嘎都得远远地绕着走,张起峻没爹没娘还这么横,能打跑这个大灰痞! “怕什么,浑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拼上一条命,灰痞也得绕着你走。”张起峻平淡道。 先前他在路上默诵了二十多遍菩萨心经,回来见阿如嘎扑上来是真把他当成一个“空”了,要不是那家伙跑得快,他真敢捅了他这个“空”! 挥手让李铁柱和赵拴住回去后,他回屋放下书包,给灶膛里烧上火,热上水,一边又在狭窄的屋里地面打了一趟太极八段锦,热出水擦洗了一把身上后,他又出去在院子里练了好一阵弹弓。 这月光朦胧的练目力也有一种特殊效果。 自然,他也是防备阿如嘎那边再有什么动静。 结果那家伙始终没再来,他也就回屋睡觉了,是头靠在窗子和东墙之间的一小段南墙下睡的,这样即便从窗子上扔进石头来也不会打到他的头上。 第二天上午张起峻在蒙生蒙馆读书,蒙生蒙馆有六名学生,加上他七人。 塾师乌力吉把他一带入这间教室,张起峻就感到有一道无形的隔膜把他和其他学生给隔开了。 在这个明道团馆,蒙生和汉生还是存在着一道无形的界线的,这条界线比社会上蒙人和汉人之间的界线要明显得多。 这不是团馆教育的结果,而是语言和民族心理行为习惯的不同造成的隔膜。 在蒙馆要重一些,在经馆就轻一些,因为蒙生经馆中有奇俊鹏等几个蒙生同时兼学着汉文,和汉生经馆学生互动比较密切。 乌力吉对张起峻还是比较照顾的,安排他和一个性格比较开朗的胖乎乎的蒙生坐在最后一排。 这个蒙生名叫额尔敦,也是十二岁,比张起峻长得壮实一点儿,他是旗府一个笔帖式(文书)的儿子。 “你为什么要学蒙文?”额尔敦直通通地问张起峻。 “因为你们蒙人中有许多人不会汉语,而我以后肯定会和你们不少蒙人打交道。”张起峻直言道。 “行,大实话,看来你是一个比较开通的好汉人。”额尔敦听了道,然后对其他学生大声宣扬,“今后大家不要欺负张起峻,他学咱们蒙文也是汉人中少有的,他是一个不错的汉人!” 额尔敦因为身份问题,在这个小班里还是很有威信的,经他这么一说,其他学生看张起峻的目光就柔和了下来。 这使得张起峻随后的学习就比较顺利,有什么不会的问题请教的话,大家也愿意回答他。 学习一门语言在这个语言群体中学是最快的,而且年龄越小就学得越快,因为大脑细胞是全新的,记忆是最好的。 所以在蒙生班中上课,张起峻和在汉生班中上课全然不同,不再是那样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坐着一直在沙盘上写字,而是充分和小同窗们打成一片,甚至和他们偷懒玩耍,借上厕所为名和他们悄悄溜到外边去。 “那边是洋人教堂,我阿爸说他们是表面和善骨子里坏的人,他们霸占了我们那么多田地和水渠,捞了那么多钱财,还用小恩小惠迷惑大家入他们的教会,迟早要被我们赶出去!” 他们偷偷跑出团馆围墙外,额尔敦指着不远处耸立的教堂道,目光中闪烁着少年人少有的成熟,不亏是旗府笔帖式的儿子,比一般的小孩懂得的东西多。 这个时代河套地区有洋人教堂十几处,靠着过去和清政府签订下来的不平等条约,霸占着大量的田地和水渠,诱優惑和胁迫民众入教,大肆扩张教会势力,确实已经激起了不小的社会矛盾。 “等我们这一批人长大了就动手!把我们的土地夺回来,把我们的水渠夺回来,把他们从我们手中抢去的大洋夺回来!”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们转身,是高高大大的奇俊鹏,他望着教堂的目光强烈而灼热。 一时一阵沉默。 “可是他们房顶上安装的那是什么?他们靠那个能知道很远地方发生的事,那是他们的法术吗?”一个十岁的蒙生手指着教堂房顶问道。 “屁,那好像是什么无线电!是他们洋人搞出来的小把戏!”奇俊鹏道。 “那他们会法术吗?”张起峻问道。 这个问题有些幼稚,可是他现在越来越怀疑自己重生在了一个平行空间,而这个平行空间应该真的是有一些诡异玄奇的现象的。 “不知道,有也无所谓,没有枪打不死的!”奇俊鹏轻蔑道,“枪杆子才是最牛逼的!” 第13章:重新学珠算 中午张起峻在饭馆里吃了午饭后,又买了一些麻糖和冰糖,然后背着书包去刘家医馆了。 一方面他想要尽快和刘家父子熟络起来,看有没有机会一窥那个修身术,另一方面他想要从刘家医馆这里学会算盘。 这第二点也很重要,关系着他一个月后能不能获得王允卿的青睐,从而混入王来春家找到个见习账房之类的差事。 这件事能成功的话,从此他一天三顿饭就有人管了,而且还能挣到一份薪水,再也不至于坐吃山空了。 至于靠拜师刘金换趟开医路,他基本已经不抱这个期望了。 以后等和刘家父子混熟了,他从刘家医馆这里买到一套银针之类的简单医具就好了,然后再慢慢打开医路吗。 只要能看好一个病人,一传十,十传百,也不愁趟不开一条医路的。 到了那时,他怎么学会医术的由头,别人可能会以为他在刘家医馆这里偷学了几手,然后又自学的,反正他自己淡淡一笑就可以了。 等他混得有些名头身份了,由头不由头的就不重要了。 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银钱不问来路吗,谁会纠缠着他这个问题不放呢,找不自在吗? 到了刘家医馆,张起峻正遇到刘金换要背着药箱出诊。 “咦?小起子,你怎么来了?入学明道团馆了吗?”刘金换问道。 “叔,我念上了。嗯,我想好了,我想学着以后当一个账房,所以想来叔这里见识见识算盘,我不会白学的,可以付学费,还能帮着医馆打扫卫生!”张起峻开门见山地道。 “哈哈,想学你尽管抽时间来学,还掏甚学费,也不用你干活的!只是看你自个儿脑瓜子能不能学会了!”刘金换哈哈笑道,“行,我走了,你跟你哥你嫂子两个说吧。” “刘哥,嫂子!”张起峻给此时暂时闲下来的刘福昌和他妻子苗桂兰鞠躬打招呼道。 “哈哈,想学算盘,以后想当个账房先生?”刘福昌笑道,“那你以后恐怕得给人家大财主家当上门女婿啊,不然人家可信不过你的!” “不可能!”张起峻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将来的孩子必须跟我姓,才不会当上门女婿!” “笑死了,小起子,你刘哥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当真!”苗桂兰笑道。 “啊?我以为刘哥说的是真的!”张起峻一脸天真道,然后掏出包裹着麻糖和冰糖的两个纸包来递给苗桂兰,“嫂子吃,我刚买的!” “哎哟,你现在过得啥光景?瞎花这些钱干啥?”苗桂兰训道,“来学个算盘这么个事,你不用动这脑筋的!” “不是,嫂子……嗯,那个……”张起峻挠着头一脸不知道该咋说话的表情,“这学费我掏一块大洋……” “你要掏学费爱去哪学去哪!”刘福昌过来拿起一块冰糖丢进嘴里,“你这是给我们刘家找骂吗?学个算盘还掏学费?” 苗桂兰道:“你不要太多心,抽时间想来学就学,只是注意不要影响到给人看病,也不要影响到我给人算账就行。我先给你抄个算盘口诀,你回去抽时间好好背去!” 苗桂兰说着吃了一块麻糖,然后找来纸笔,抄了一套算盘加减法口诀递给张起峻。 张起峻满脸感激地接过来,低头看那“一上一,二上二”的一长溜口诀,脑子中的相关记忆顿时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这些口诀,他上世年少时背得滚瓜烂熟过啊,现在捡起来也不会有多难的! 不过,他来这里自然不是只学算盘的,在没淘到那个修身术之前,他恐怕得慢慢磨洋工地学了。 这段时间他可得拿出上世硕士生对他这个导师的那份手眼勤快劲儿来,免得招人讨厌。 “唔,忘了,你暂时还不认识这些字吧,来,我给你一边念一边做一遍示范。” 苗桂兰说着拿过算盘来,一边一句一句地念着口诀,一边给张起峻在算盘上做着示范。 随着苗桂兰的这遍示范,张起峻大脑中相关记忆一点点拼接在了一起,一遍示范完,他就已经会了个七七八八。 接下来他其实都不用再来学习,只需要拿着这算盘口诀,平时在地上画个算盘多练习几次就行了。 可他此时却必须做出一脸迷茫状。 苗桂兰看着他的脸色叹口气:“这也不是着急忙慌的事,你先就练习练习这一上一,二上二,三上三这一溜最简单的吧。” 于是一中午张起峻就抱着那个算盘练习起来,他拨算盘珠的声音很小,逢病人来,他看着刘福昌和苗桂兰的脸色手脚勤快地给来人端茶递水。 刘福昌给病人诊断时,他就停下来看着刘福昌给人诊断。 如此观看了几次,他感觉刘福昌整体诊断水平虽然不高,但论起号脉等四诊的那股认真劲头,却是后世医院里的许多中医师无法比拟的。 这也不奇怪,后世医院里的许多中医师已经不靠自己的望闻问切来诊断病人的病情了,而主要是依靠CT、核磁等诊断仪器和化验数据来判断病人的病情了。 所以后世的许多中医师其实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中医师了。 他自己幸好还一直坚持用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来给病人看病,不然重生到这个时代他都不会有丝毫给人看病的信心。 借着苗桂兰给病人拿药配药的机会,张起峻发现这里的药材品类虽然不多,但看起来都是真货。 也是,这个时代的药商还远没有后世药商那么头脑灵活,能整出那么多花样百出的造假科技狠活来。 而且,刘金换这个人也很慎重,进药关应该把得很严。 此外,张起峻发现一个问题,因为这边药材很不全,刘福昌给人诊断完病后,能不开药就尽量不开药,而是尽量用针灸、推拿、拔火罐、刮痧、十指放血等方式给病人治疗。 即便需要开药方,刘福昌给病人开出的药方也大都是需要使用本地药材的偏方,经方和时方的加减方很少。 这就给张起峻提了一个醒,也给他带来了新的学习课题,他得钻研那些偏方和那些连他都认不全的本地药材啊。 还有,张起峻发现刘福昌有时也用蒙医中经常用的药材,比如诃子这味药,中医用到的很少,但在蒙医中却是经常用到的,刘福昌给人开药时也会用到这味药。 “看来即便在医道这方面,我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啊,了解和熟悉本地药材,如何采摘和炮制本地药材,了解和钻研偏方,从蒙医中吸取有益成分……” “甚至,如何同这个时代这个地区的病人打交道也是需要学习的。” “地域不同,时代不同,民族不同,风俗习惯不同,文化素质不同,甚至语言不同,打交道的方式自然也就很不相同了。” 张起峻如此思索着,感觉真的是我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啊。 第14章:忍不住装逼的刘福昌 眨眼之间,张起峻已经在明道团馆学习了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多月里,河套的倒春寒已经过去,天气开始变得真正和煦起来,有时候甚至暖洋洋的,真正进入了草长莺飞的季节了。 棉袄棉裤穿不住了,张起峻不得不再次花钱给自己做了一身薄一点儿的夹袄夹裤。 而进入明道团馆时做的一身半长衫和裤子套在这身夹袄夹裤上竟然并不显得宽大。 这证明他的个头多长大了,难怪他这段时间老觉得腿疼,那是在长个子哩。 他现在比王允卿长高一点儿了,也比蒙生蒙馆的额尔敦冒头了一些,而这两位自然也在长个子时期,这证明他比他俩长得更快一些。 张起峻觉得自己会长成一个大个子,他爷爷本身就个子不低,大概有一米七几,而他现在比爷爷那时吃得好多了,又修炼着太极八段锦,说不定能长到一米八以上。 珠算方面,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中午去刘家医馆学习,暗地里打算盘已经能打得很溜了,但在刘家人面前还是表现得很笨拙,都让刘富昌有些暗笑他笨了。 另外的两件大事,一件是洋教堂的大胡子巴神甫来找过他,正式邀请他加入教会,他婉拒了,这让巴神甫很有些不高兴。 不过张起峻也没太在乎,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问题,这些神甫们不可能有多强大的法术,那他们就不可能把他怎样。 他重生来的这个世界,即便真的是一个平行时空,即便真的有诡异玄奇的现象存在,这诡异玄奇的程度也不大。 否则,这杭爱召镇有那么大的一个召庙,有那么多的喇嘛,他们的“施法神力”叠加起来应该很强大,怎么可能会有洋人的教堂势力插入进这个杭爱召镇来? 由此推测,那些神甫纵然真的会一些法术,诡异的力量也不会有多强大,正像奇俊鹏说的那样,没有枪打不死的,枪杆子才是最牛逼的! 既然那些神甫不可能会有多么强大的法术,那他张起峻就不必害怕他们了。 他们总不会因为买他张起峻的二亩地给了他一点儿优惠和照顾,而他张起峻却没有顺从他们的意愿加入教会这么一件小事,就对他张起峻明着动武吧? 他们手里是有枪,但轻易动枪可是大忌,那会彻底惹毛了现在已经很不满他们的本地势力的。 除了动枪,他现在也不太怕他们,他现在的武力值也可以了,不是一个成年人随随便便就能把他怎样的。 他现在的武力值也已经得到了一点儿映证了。 那就是另外一件大事,他又跟灰痞阿如嘎干了一架。 这家伙不甘心,竟然用石头偷袭他,被他提着刀追得到处逃奔,最后还是被他扔出一颗石头打中了后脑勺,当场就打出了血。 这一架他把阿如嘎彻底打落了胆子,也让他张起峻在周边邻居中名声大振,威望地位堪堪可与李青山等大人持平了,不再是大家心目中的那个弱小可欺的孤儿了。 在不少人的心目中,他张起峻已经是一个能顶门立户的男子汉了。 这道声名,甚至传进刘家医馆了。 “听说你和那个灰痞阿如嘎打了一架,还把他头打出血来了?” 这天中午放学后,张起峻像往常一样进了刘家医馆,刘福昌问他道。 此时医馆里只有刘福昌一人坐守着,这一段时间天气转暖,病人减少,刘金换出诊去了,留下他一人在医馆里也等不来病人,很无聊的。 “只是扔石头打中了他后脑勺,真对打起来我不见得是他的对手。”张起峻低调道。 “听说你拿刀追了他近二里地?” “只是绕房追了一段,根本没有那么远。” “哈哈,以后我给你教一套拳法吧,不要老提着刀子追人了,容易出事的。”刘福昌道,“现在你还小,又是阿如嘎那灰痞欺负你,才没人追究你,等你再大一些就不能做这种事了,弄不好会坐牢的。” “哥你还会拳法?”张起峻顺杆子爬地小小激将了一下刘福昌。 “哈,看你这话说的!你哥我平时是不显山不露水,所以才没什么厉害的名头,其实凭借你哥我如今的实力,在这镇子上也是绝对数得着的!” 张起峻眼睛中翻出一片“你吹牛”的眼神。 “不相信?”刘福昌被张起峻的眼神给激起了火气来,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在诊桌上点起一盏麻油灯,然后退到四丈之外,直退到了医馆门外,然后只轻轻一拳,呼地一下,就把那盏灯给隔空打灭了! “啊~”张起峻顿时瞪大眼睛张大了嘴,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自然,他这既有真的被震惊到的成份,也有配合刘福昌装逼的成份。 其实他上世修炼了近十年的太极八段锦后,也能打出这么一拳来。 “别往外传!”刘福昌警告张起峻道。 “不会的不会的!”张起峻赶紧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道,“哥,你这套拳法应该是配合修身术吧?我听镇上的人说高大神官给刘叔传了一套修身术?” “是有。”刘福昌点头道,这也已经是镇上公开的秘密了,“修身术要有呼吸吐纳法和心法配合,一步比一步难!” 张起峻听得眼热,心里痒痒地很想从刘福昌这里套出一点儿干货啊,可他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想真从刘福昌这里套出些真东西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远没处到这个份上,问也是白问。 “哥,你说高大神官大寒天的赤脚走路,到底是神下来了,还是为了修炼修身术,需要从地上采炼地气?”张起峻转了个弯子问道。 “神哪能时时刻刻在他身上,那是修身术,有时修炼得浑身发热,师爷他就需要赤脚走路散散热。”刘福昌道,“这些话,你别往外传!” “不会的不会的!”张起峻头再次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哥你相信我,我这张嘴很牢的,不该说的话,枪顶到脑门上都不说!” “这就好!等哥考验出你真的嘴牢,哥给你传套拳法!”刘福昌许诺好处道。 今天心里痒痒地给张起峻这小子露了一手,他有些后悔了,现在得堵住这家伙的这张嘴。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有点儿本事得藏着,关键时候才顶得上事儿。 第15章:这蛇有诡异 下午,汉生蒙馆。 八个学生已经溜出去了五个,教室里只剩下张起峻、王允卿和七岁的江家宁。 江家宁之所以没溜出去,是因为张起峻正给他讲几个字怎么记忆。 这个小名兔兔的小同窗因为记不住字老挨塾师李生华的手板,虽然打得不重,但每次还是能把手给打红。 兔兔又不敢出声哭,只是坐在那里不停掉眼泪。 张起峻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段时间就总抽出时间来教他怎么认字记字。 “你看这个解字,左边这个是角,右边上面是个刀,下面是个牛,你看合起来是不是一个人拿着刀要把牛角给割下来呢? 所以这个字本来的意思就是用刀割牛角,发散一下想法,可以把它想成是解剖肢体。 再发散一下想法,可以把它想成是把一个很难的问题给分解开,这样人就好理解了。” 江家宁听得连连点着小脑袋,虽然张起峻讲得他还是不能完全理解,但总能记住这个字是用刀割牛角,然后就好记了。 自从张起峻开始给他讲解如何认字记字,他记字的效率大增,挨李生华手板的频率就大大降低了,这让这小家伙对张起峻形成了一定的依赖性。 为了讨好张起峻,他下午经常会给张起峻带一些馍馍之类的食物,他爹是王来春家大管账的,家境也很殷实,带这么点食物也不算什么。 “哎,你怎么想起这么记字的?”王允卿在一边听得出神,也很好奇,就问张起峻。 “慢慢想呗,还能怎么想,想着想着慢慢就想起来了。”张起峻道。 其实上世作为一个现代学生,谁还不知道四大造字法啊,象形字、指事字、会意字、形声字,何况张起峻他们学医古文也会学到许慎的《说文解字》,自然对绝大部分繁体字会解读的。 王允卿:“……” 张起峻的话让她没法儿接下去了,只能觉得张起峻这家伙太鬼灵精怪的了,这么聪明的记字法他都能想出来,连如今这个比过去那个老塾师聪明又开明了许多的李先生都想不出来,他竟然能想出来! “哎,张起峻,你不是说你在刘家医馆学着算盘吗?学得怎样啦?”王允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算盘道。 “还不行,不是那么好学。”张起峻摇摇头道。 他还在刘家人面前装着笨呢,怕穿帮了,所以可不敢在王允卿面前露出如今一手流利的打算盘的本事来。 “哈哈,我都快学会了!”王允卿把算盘在张起峻面前放好,笑道,“不信你考考我?” 为了在这项上胜过张起峻,她特地在家里学了一段时间算盘才带到团馆里来。 张起峻就考了考她,发现王允卿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果然已经会打了,只是还不流利。 “牛!”张起峻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哈哈,还行吧!”王允卿得意洋洋地笑道,“来,我考考你!” 张起峻把控着打算盘的速度,表现得稍微不如些她,结果获得了王允卿的真心夸赞:“嘿,也挺好了!你这人就是聪明!” 张起峻笑笑正要继续给兔兔讲字,王允卿就又看着他道:“你知道不,我还会骑马,我也会打枪,以后我还要学会骑马打枪!” 张起峻一听睁大了眼睛:“你能接触到枪?” “当然啊,我家的护田队枪多着呢,由我大哥和二哥管着,我爹还有一把手枪,叫勃朗宁!”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王允卿就说出来了。 “我手枪和步枪都打过!马也骑过,还经常骑!” 一边的兔兔见王允卿把张起峻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打个鼻涕泡插嘴道:“你骑的那马只是马驹子!” 王允卿立马对兔兔虎起了脸来:“用你多嘴!啥马驹子,我那匹小红马都快两岁了!快去擤鼻子去,恶心死了!” 兔兔的脸胀红了些,但还是听话地走出教室擤鼻子去了,他骨子里就怕王允卿,刚才也不知怎么就虎起胆子顶了王允卿那么一句,立马就又怂下来了。 “牛!”张起峻再次夸赞一声王允卿,满脸羡慕之色。 心里却想着这王允卿这么早就开始学骑马打枪了,她的人生还会沿着原来的轨迹走吗? 像爷爷后世描述的那样,手使双枪驾车驭马,有钱有势交际广泛,成为王家的第二代当家人? 照这个时代环境,照王家的家境情况,照王允卿如今的性格,这好像是一种必然趋势啊。 当然,人生中也充满了许多的偶然性,而任何的偶然性事件都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这个问题真的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就最好不要去多想。 就像他现在就从不多想他张起峻今后的人生走向。 他虽然有可能真的重生成了自己的爷爷,但截止目前为止,许多的人生轨迹已然改变。 他觉醒了宿慧,而他爷爷应该没有觉醒什么宿慧。 他在老娘一去世后就卖了两亩地,而爷爷是在拖了一年后才卖的地,本来还了高利贷后所剩不多的十几块大洋,还被爷爷差点儿在赌场上输光…… 张起峻就感觉,他现在其实已经不再是自己那时的爷爷了,将来的人生轨迹自然不会相同…… 黄昏放学回到家,张起峻照例仔细检查门窗,发现门栓上他系的一根头发丝还在,他松了一口气,但一回到家他就吓了一跳,炕上竟然盘着一条蛇! 是一条花灰蛇,颜色和炕上毛毡很相近,在这昏暗的屋里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它! 张起峻能发现它也是因为他现在修炼太极八段锦和练习弹弓起了效果,目力超出常人,这家伙又被门响声惊动得抬起了三角头来,双眸深黑吓人,像能吸摄人的灵魂一般! 镇静下来后,张起峻赶紧游目四顾,再没有发现其他蛇,他才再次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段的河套地区水草丰茂,人口不多,蛇比较多,爬进人家里也是常事。 因为蛇这个东西是有灵性的这个普遍的传闻,一般人家也不会弄死它们,发现它们就想办法把它们“请”出去,所以这玩意儿不太怕人。 不过这条蛇进入他张起峻家里就是不开眼了,在他眼里,它不仅是祛风除湿,止痛镇静,强身健体的中药材,更是一顿美食。 时间不长,张起峻就把它弄死仔细开剥后煮进锅里了。 但吃了这条蛇后,张起峻就发现不对劲儿了,睡到炕上,他老听到脊背里有嘶嘶声,好像这条蛇就游走在他的身体里! 这搞得张起峻浑身汗毛直竖,他终于意识到,这条蛇有诡异! 当下他不再大意,赶紧背起书包锁了门直奔刘家医馆! 第16章:叔传你一套功法 “有人要用这条蛇害你!” 刘家医馆里,刘金换用五指推法给张起峻起了一卦,脸色难看地对张起峻道。 “叔,是谁?”张起峻问道。 刘金换摇摇头:“你不用知道是谁了,你也不要住在你家那边了,得尽快换个地方。” “叔是说,这个人还会继续害我?”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一条毒计,要不让蛇咬死你,要不你打死这条已经成了些气候的蛇,让蛇灵缠上你,他在背后用法术催动着蛇灵慢慢折腾你!”刘金换道。 “叔,您能帮我驱除掉这条蛇灵吗?”张起峻想了想问道。 “我没这么大的能耐,这可是叠加了两层力量,蛇灵和背后施法的那个人的法术力量。”刘金换摇头道,“我要强行施法,除了可能让你直接……嗯,另外也可能给我自己招来祸患。” “叔,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张起峻问道。 刘金换沉吟着看着张起峻,他有些惊讶于这个十二岁孩子的镇定,直到现在,他也没在这孩子的身上看到多么惊慌的表情。 “有两个办法,一个办法,就是你在自个儿身上开个窍穴,把这条蛇灵供养起来,平时需要烧香磕头,上祭品祭拜,只要能把这条蛇灵的怨气抚平了也就没事了。” 张起峻听了刘金换这话皱起眉来。 关于顶神的事他这一世也听说过,刘金换说的这个办法就相当于顶神了,而且还是顶的一个跟你有仇的“怨灵”。 不仅不会给你提供帮助,还要吸纳你的精气,干扰你做事,直到你把它哄好了,它才可能不再故意给你添麻烦,但仍然会吸纳你的精气。 不过关于这一点他有些疑惑:“开个窍穴供养?它现在不已经附在我的身上了?” “它现在是强附在你身上的,你自己并没有心甘情愿地接纳它,所以还有你的神魂在不断驱赶着它,等你开出窍穴来,就等于是在你的身上专门给它找了个住处,它也就不再受你神魂的驱赶了。”刘金换解释道。 “叔,那另一个办法呢?”张起峻问道。 “这最后的办法就是拿命硬往过扛了。”刘金换苦笑道,“有道是正气内存,邪不可干,只要你的阳气足够旺,那磨也能把那蛇灵给磨灭掉的。 毕竟它还没成太大的气候,又肉身已灭,已经成了无根之灵了。” 张起峻心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正气内存,邪不可干”,后世中医解释这个“邪”是指风寒暑湿燥火这些大自然界中的不利于养生的气候。 如果引进西医的概念,把病菌病毒也可以理解为这个“邪”。 而这里刘金换却又给了这个“邪”字一种新的解释。 而这个新解释倒似乎更加贴近“邪”这个字的本义了。 “但这么做的前提是,尽量避免再被背后那人施法干扰。而那个人目前的施法路径指向了你家的房子,所以你得尽快离开那里。他要重新建起施法路径也不容易。”刘金换看着张起峻补充道。 这话听得张起峻有些疑惑,感觉背后施法这人的法术是不是太呆板了,然后他想起了上世一些西方电影中洋人使用三角形或者其他多边形来施法的镜头,那倒的确是有方向性的。 另外,他也有些怀疑刘金换其实是怕他直接被人物理杀害故意这么说的。 “叔,背后施法这人,是洋教堂里的神甫吗?”他看着刘金换问道。 “起峻,”刘金换第一次叫起了张起峻的大名,“这些人惹不得,人家是外国人,和他们弄起来容易引起国际纠纷,又有枪,你别跟他们硬抗。 对了,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你加入他们的教会,这样他们说不定会给你解除掉这个法术,说不定还能帮助你除掉这个蛇灵。” 张起峻果断摇头道:“不可能,我原本就不会加入他们的教会,这下更不会了!叔,那我走了,打扰您了。” 张起峻说完往桌子上放了两块大洋,向刘金换鞠了一躬向外走去。 “哎,我甚也没给你做,你给我钱干甚!拿着!”刘金换道。 “叔,我现在朝不保夕,要多少钱又有什么用呢?我大半夜来麻烦了您,本就该付您酬劳的,只是我现在身上只带着这两块大洋,叔您就将就一下吧。” “哎,你这娃也不用这么丧气的,其实……,嗯,你回来,叔传你一套功法,说不定你能修炼出点门道,那样就能壮大你的阳气,扛过这一次劫难的!” 刘金换叫住张起峻道。 张起峻听了大喜,努力压抑住心跳转过身来…… 刘金换给他传完功法后,天都快亮了,他要拜师,刘金换制止了他,并叮嘱他千万别说出去,修炼出效果来也别给人瞎显摆。 张起峻瞬明白了刘金换的顾虑,他给他传授的,应该就是高訇高大神官传授给他的修身术。 刘金换没有通过高大神官的许可就传他功法,这叫私相授受,一旦被高大神官知道肯定不好,说不定他俩都会受到高大神官的惩罚的! 只是此时张起峻对刘金换传授他的这套功法颇感怪异,因为这套功法就是八段锦! 而且是一套坐式八段锦,呼吸吐纳和心法都有一长串! 张起峻因为上世就对这套功法多有搜集和钻研,并且修炼了近十年,这一世也已经修炼了一段时间,所以对刘金换传授他的呼吸吐纳之法和心法理解得很快,而且立即就明悟了这应该是真正的真秘籍了! 也不知那高大神官是从哪里得来这套功法的,传闻他祖上是从外地逃难过来的,或许逃难过来时就带着这套功法,而终于在高訇手上修炼出了神妙的效果来? “叔,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给别人说您传授过我功法,对谁都不会说!大恩不言谢,叔,以后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我只要有能耐做到就一定不会推辞的!” 张起峻跪下给刘金换磕了三头,当下趁着黎明前最浓的夜色离开了刘家医馆,赶紧匆匆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他就开始继续修炼起八段锦来,修炼了一会儿坐式八段锦,他又尝试着把刘金换传授他的呼吸吐纳之法和心法运用到太极八段锦上。 他发现,虽然没有坐式八段锦那么契合,但也可以用,比他原来修炼太极八段锦时强出了太多! 天明去明道团馆路过洋教堂,他想起了奇俊鹏和额尔敦说过的关于洋教堂的话,一下子就有了深切的同感。 这洋教堂是真特么的霸道啊! 第17章:令人无语的住店经历 上午在蒙生蒙馆上学时,张起峻没怎么感觉到脊背处蛇灵的嘶嘶声,也不知道是他默诵菩萨心经的缘故,还是团馆里阳气重的缘故。 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中午张起峻回到家,把剩余的二斤小米、四斤玉米面、五斤高粱面和锅碗瓢盆被褥、锄头铁锹等农具拿到了李青山家。 米面是送给李家的,其他东西是暂时存放在李家,顺便托请李家稍微照看着些他家房子,有门窗弄烂时让李铁柱到团馆给他说一声。 李青山和大儿子李金柱去田里去了,李铁柱还在教堂里跟着那些小教徒们厮混。 听说洋教堂里的神甫最近请入教的塾师偶尔也给这些小教徒们教点儿汉字算学什么的,有时也管饭,所以倒也不是白混,何况李家很多时候也多靠教堂庇护。 这洋教堂能在这镇子里立住脚,拉拢本地人也是有一手的。 李家只有赵氏、儿媳贺巧珍和五岁的李囡囡在,连六十多岁的李青山老爹也去给洋教堂的后花园除草去了。 一大家子人都不得闲,张起峻去时,赵氏和贺巧珍正在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儿,既有给自家做的,也有揽镇上人家的活儿给做的。 连李囡囡都帮忙在水盆里洗着衣服,一双小手洗得泛白,见张起峻提着抱着一堆东西过来,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起峻,你这是要干啥?”赵氏奇怪地问张起峻道。 张起峻撒谎说他晚上在镇上找到了一个看门的活儿,就不回来住了。 “婶子,这些米面我也没地方放了,你们留着吃吧,这些农具你们用得着时就先用着,这些被褥先在你们家放着……” “咦~,我们哪能吃你的,就先给你存着……” …… 一番推让总算安排停当,张起峻回家锁上门,背着书包又去镇上去了。 下午张起峻犹豫着想跟团馆张个口借个房间住,想想还是算了。 他在团馆里也呆不了多长时间了,这时候跟人家张这个口就显得没皮没脸了。 所以晚上他还是肉疼地花钱找个旅馆住了。 按照刘金换的说法,暂时来说,即便他打听到一个出租房也住不成,那个背后施法的神甫后面又会慢慢锁定他的住所。 虽然他有些怀疑这个说法,但听人说吃饱饭,何况现在这诡异事件可关系着他的生命安全。 旅店里人多,阳气重,或许能压住阴邪之气。 他住的是一个车马大店,大院里有骡马圈,粪便尿骚味扑鼻,外面干净人来享受不了,他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却无所谓,连如今已经开始到处乱飞的苍蝇也无所谓。 出于修炼的需要,他并没有住一面大炕上睡好几个人的大通铺房间,找了个单间住了。 反正都已经花这钱了,也不在乎这点儿小钱的差异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有女人来敲他的门,天啊,没看到他还是个少年郎吗? “其实你这么大也可以了,姨算你半费,让你提前尝尝入洞房的滋味!” 挥手驱赶第六个上门的女人时,那女人笑着对他道。 张起峻无语。 更让他无语的是,也许是他现在听觉远胜于常人了,他竟然能听到这小单间两边房间里不断传来的少儿不宜的声浪。 这种地方这个时代的暗门子们完全没有什么细腻的讲究,听到的只是讨价还价和直白放浪,败人胃口。 张起峻甚至听出有一个顾客竟然是土匪奸细! 想想他也不奇怪了,这么大一个镇子,总会有土匪奸细摸进来察探情况的,他们的首领说不定还跟镇子里的一些大人物们有勾结,互通消息。 不然这些土匪奸细们也不可能在享受一下镇子旅店里暗门子服务时,还敢嚣张地报出自己的身份来。 所以张起峻完全没有向谁告发的觉悟。 在不知具体内情的情况下,这事以他如今的身份能耐肯定是管不成的。 他努力静下心来,脊背里又开始传来隐隐的嘶嘶声…… 默诵了二三十遍菩萨心经,他的内心里终于平静了下来,逐渐进入了有些空灵的境界。 但在这样的状态中,他是无法转入刘金换刚传授给他的坐式八段锦修炼的。 因为他对那套呼吸吐纳法和心法还远远没有熟悉到能在空灵状态中就进入修炼的程度。 但退出有些空灵的状态他同样无法静下心来修炼坐式八段锦,单间中传来的两边房间里的声浪,以及脊背隐隐传来的嘶嘶声,都让他无法静心修炼坐式八段锦。 如此折腾了一晚上一无所获,而且搞得张起峻身心俱疲,两只眼睛都出现了黑眼圈了。 早晨离开旅店,他在饭店里吃了一碗面条,去明道团馆请了个假,壮着胆子进入了杭爱召庙。 前天晚上刘金换其实还给张起峻说过两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一是如果有他师父高訇高大神官在,这事就成了一件小事了。 但他师父高訇向来行踪不定,连刘金换这个徒弟平时也根本联系不上,往往几年都难得见一面。 二是请动杭爱召庙的喇嘛们给他做一场法事驱逐蛇灵。 可是,那至少需要十个大喇嘛共同做一场法事,以他张起峻如今的身份地位,又不是蒙人,这是根本办不到的。 但张起峻决定还是来这杭爱召庙一次,事情办不成,哪怕沾一沾这里的佛气也好。 其实在此之前,张起峻对这座宏大的杭爱召庙真的没有什么感觉,甚至一看到这座大召庙就让他感觉和这个时代更加格格不入了。 不过,他理智上还是要感谢这座宏大召庙的,杭爱召镇如今能免遭兵匪荼毒,并且社会秩序还不错,与这座宏大的召庙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毕竟,神佛在这个时代人们的心中还是很有份量的。 否则就以如今镇子里王爷、官府和大财主们的那点兵力,是很难守护住这座富裕的镇子的。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杭爱召庙确实起到了庇佑整个镇子的作用。 张起峻从杭爱召庙正门走进去,沿着中轴线走过钟鼓楼、四大天王殿、大经堂,但是还没走到正殿,他就遭到了一个胖大喇嘛不容分说的驱逐,一直把他驱逐出了召庙的大门。 张起峻苦笑,看来他只能自救了。 第18章:福昌,准备香案 其实张起峻自己也想到了一个驱逐蛇灵的方案,就是在自己身上行鬼门十三针。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这鬼门十三针到底能不能起到效果。 上世他只是钻研过这套针法,却从没有机会真正用到过。 而且,如果这套针法真的能起作用,那他最好请刘家父子帮他行针。 他自己行针的话,万一真的起作用了,蛇灵开始在他体内挣扎,让他浑身颤抖得无法行针,甚至满地乱滚怎么办? 那甚至真的会发生很大的风险! 可让刘家父子帮他行针也难,因为刘家父子,好像并不知道鬼门十三针,最起码可能并不知道鬼门十三针的具体施针手法。 他有一次问起刘福昌鬼门十三针,刘福昌一脸茫然。 那他又该如何给刘家父子解释鬼门十三针的来历,又如何能取得刘家父子的信任来帮他行针? 问题一大堆…… 但很明显,无论如何,他必须试试这个方案…… 被驱逐出召庙大门的张起峻茫然行走在街上,蛇灵隐隐地在他脊背里嘶嘶地叫着。 不过这是阳中之阳的大上午,蛇灵受到了压制,叫声非常微弱,很像是一个人神经衰弱般的幻听。 他再次去了钱庄,取了十块大洋揣在衣袖里,这让他有了几分底气,钱果然是人的胆子。 不过这玩意儿自然也会带来灾祸,感觉有几个灰痞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拔出了绑在小腿上的短直刀,倒握着刀尖插进衣袖,又往衣兜里装了两块石头,身后的那几个灰痞就走散了。 一支手臂贴着大洋,一支手臂贴着刀尖,他就再也听不到蛇灵的嘶嘶声了。 大洋这个东西,经万人手,确实像是带着一种特殊的人间阳气,十块大洋贴着他的肌肤血管和经脉,似乎就把那股子阳气浸入他身体里去了。 而刀乃凶器,自然也有震慑邪魅的作用。 可见这尘世之中,很多事情确实有着一些微妙难言的特殊说法…… 张起峻信步走着,他的双腿好像自作主张地在向刘家医馆走。 而他的大脑也不甘示弱,当他走到刘家医馆的大门前时,已经编好了一个有关鬼门十三针的相对可信的来历。 “鬼门十三针?你真有鬼门十三针的施针法门?” 刘金换给两名患者配好药打发走以后,听张起峻说他有鬼门十三针的施针手法,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张起峻问道。 “起峻他上次就跟我提起过这个鬼门十三针,我还以为他从哪里听说过的,还想着问问爹,结果后面忘了这事了,爹,还真有鬼门十三针这种针法吗?” 刘福昌站在一边问道。 “我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门针法,问你师爷他也不知道这门针法的具体施针手法。”刘金换道,然后继续看着张起峻。 “有,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张起峻道,“所以就没敢跟您说这事。” “你哪来的?”刘福昌问道。 “是三秦那边神树县的一个老大夫传给我爷爷的,我爷爷又传给了我爹,我爹就在去世前传给了我,让我一定要记住,说以后说不定能用得着。”张起峻道。 “你说说这针怎么扎?”刘金换道。 张起峻就挨个指着自己身上的穴位道:“这是鬼宫,是鬼门十三针的第一针,这是鬼信,是鬼门十三针的第二针,这是鬼垒,是鬼门十三针的第三针,这是鬼心,是鬼门十三针的第四针。 我爹给我说,做人留一线,一般只扎下这四针,把鬼灵从病人身上驱赶走了就行了。 嗯,接下来这里是鬼路,是鬼门十三针的第五针,这里是鬼枕,是鬼门十三针的第六针……” 张起峻挨个地给刘金换数完了鬼门十三针,每一次都指点到了一个穴位上,分别是人中穴、少商穴、隐白穴、太渊穴…… 刘金换彻底被惊到了,姑且不说张起峻这孩子就不是那种随便胡说八道的孩子,就是想胡说也给起不出这么多煞有介事的穴位名称啊? 更何况这孩子每次都指点到了一个穴位上,要不是真的接受到了这么一套传承,一个十二岁的从没接触过医学的孩子,怎么可能指点出这么多穴位来? 刘金换捻着胡子陷入了沉思。 “叔,我实在忍不了这蛇灵老在身上嘶嘶了,要不您给我先扎前四针?看能不能起效果,您要不敢扎,您卖我一套银针,我自己给自己扎?”张起峻道,说着从衣袖里掏出那十块大洋来放在桌上,“这是银针钱!” “胡说,你以为针是随便乱扎的吗?扎不对是会出人命的!”刘金换瞪起眼睛道,“你让我想想。把你这钱收起来,你以为你有多少钱,卖二亩地的钱花完了,你还过不过日子了?” 张起峻对刘福昌道:“哥你先替我收着,我拿着这钱到处乱跑容易出事儿。” 刘福昌嗤笑道:“你也知道容易出事啊?看把你能的,一个人提着十块大洋就来了!行,我先替你收起。” “哥,我身上带着刀呢。”张起峻说着提起裤腿,从绑在小腿上的刀鞘里拔出短直刀给刘福昌示意了一下。 “嗬!你小子真是个人才,这是随时带着刀啊!”刘福昌瞪大眼睛道。 “没办法啊哥,我现在就一个人,那不得随时提防着坏人吗?”张起峻笑道,见刘金换和苗桂兰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对刘金换道,“叔,您别担心,我又不会惹事,这就是防人害我,一般人面前我都不会露出这刀的。” “你这……嗯,小心点儿是好事,但也千万别跟人打架斗狠!”刘金换叮嘱道。 “我知道分寸的,叔,我也不小了,懂事了。”张起峻笑道。 随后刘金换又是一阵沉思,出去看看太阳,回来对儿子儿媳道:“桂兰,你出去把大门关上,有人来就说家里暂时不接待病人。嗯,再给你娘说一声,饭迟吃些。福昌,准备香案!” 此时正是一天中的至阳时刻,驱逐蛇灵正当其时,他也想看看,张起峻这娃带来的这鬼门十三针到底是不是真货! 第19章:驱除蛇灵 在刘金换给张起峻施针过程中,开始时张起峻还是清醒的,看到了刘金换在儿子刘福昌的协助下摆好香案,磕头祷告,请神上身,然后在他的人中穴上扎上了一针。 随即张起峻像发高烧般地浑身颤抖起来,意识也开始陷入模糊。 他听到刘金换在询问他,他自己的嘴巴上则开始发出了嘶嘶的声音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阵后,刘金换给他扎上了第二针。 然后张起峻在浑身和脑袋一阵剧痛中陷入更深的半昏迷状态,他的双手双脚不由自主地抽搐蜷缩,浑身也在不由自主地扭动…… 恍惚中,他听到刘金换在对他厉声呵斥,眼睁得像铜铃,而他的嘴巴只是在嘶嘶地嘶吼,却说不出话语来…… 随后的过程他就不知道了,等他清醒过来时,只看到了香案上的烟雾形成了一道蛇形,然后又袅袅地散去了…… 刘金换好像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磕头祷告后,让儿子刘福昌撤去了香案。 “四针!”撤掉香案又扶着虚弱的父亲坐在椅子上,刘福昌对张起峻竖起了四根手指道,“它扛不过,自己走了。” 张起峻怔怔出神,整个过程,刘金换扎下前两针时他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后两针他就不清楚了,但其中的凶险想也能想得到。 “叔,您受累了!”张起峻站起来给刘金换磕了三头,这可是救命之恩。 “你不用谢我,谢这套针法,真的很厉害!”刘金换摆摆手虚弱道,“不过行这套针法也是很凶险的,你以后不要轻易给人施针,没有其他办法配套,很容易出人命,也很容易惹火烧身。” “叔,我知道了。”张起峻点头。 他心里此时也是相当震撼,这“鬼门十三针”由战国扁鹊所创,由孙思邈发扬广大,后世教科书上说这一套针法可以治疗抑郁症、失眠、强迫症、精神分裂症等精神疾病,没想到竟然真的还可以驱除邪魅! 看来古人的确是发现了邪魅的存在,也的确跟邪魅做过种种的斗争。 “这套针法……嗯,很宝贵,我送你一套银针,你有时间也来学学针灸法,咱爷俩这就算两顶了,起峻,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刘金换坐在椅子上眨着眼睛沉吟一阵,对张起峻道。 “这怎么行!叔,您要送我一套银针,再传我一套针灸法,那我可得拜师,给您送上一份拜师礼!”张起峻道。 “那套虚礼就免了!”刘金换摆摆手道,“我一向不收徒,收了你容易惹嘴舌。 至于针灸法,你自个儿抽时间来学,能学多少算多少。 但有一样,别刚学一点儿东西就出去瞎给人治病,要是治出了问题,那就完全是你自个儿的问题,我这里可不认账!” 说到这里,刘金换脸色肃然,显然是很认真的。 “叔,我记住了!”张起峻严肃点头道,“但传法归传法,救治和银针另算,我带来的那十块大洋您留着。” “起峻小子,你小小年纪跟叔等甚脚片子大小!叔心中有底,按叔说的来!你就记住叔对你说过的话就行了,嘴巴牢点儿,凡事小心谨慎,要是出去惹出了祸,叔是翻脸不认人的!”刘金换目光锐利地盯着张起峻道,“包括今天叔救治你的事,出去也别说!” 刘金换把话说到这地步,张起峻也没法儿再说什么了,他点头道:“好,叔,我记住了!” 刘金换又盯着张起峻看了一眼,然后对儿子刘福昌道:“等会儿吃完饭,你把起峻送到钱庄,别让他带着这十块大洋再出啥事。起峻,你以后也不要带着这么多钱到处乱跑,你拿那么一把小刀也吓唬不住所有灰痞,不要以为遇到了几个怂的就以为所有灰痞都不敢抢你!” 刘福昌应一声,三人起身离开医馆去后院吃饭,此时太阳在当头照着,还是大中午的时候,刘金换用鬼门十三针驱逐张起峻身上蛇灵的事感觉起来很漫长,其实也没花多少时间。 刘家今天的饭桌上比较丰盛,一大盆羊肉臊子面,还有一小盆黄澄澄的小米饭,一小盘腌猪排,一盘炒土豆丝,一盘腌萝卜,还有一盘焯过腌过的今年刚长出来的新鲜苦菜。 这就是这个时段这个地区上等人家的伙食了,其实刘家人也是隔三差五才这么吃一顿。 这段时间刘家远聘到鹿滩市的女儿带着女婿和小儿子回娘家来了,刘家倒是天天顿顿伙食都比较讲究。 “起峻你就当在家里,不要拘束,饭多着呢,管够吃!” 刘氏等张起峻吃完了一碗羊肉臊子面,又给他碗里挟了一块腌猪排热情地道。 “婶子,我自个儿来,我不怕,敢吃。”张起峻道。 今天刘家的饭确实够吃,他也就稍微放开肚子了,怎么也得吃个多半饱。 刘家女婿牛亮邦跟着他舅舅做着外蒙那边的买卖,也很有些身家,只是这年头跑这么远的生意很有风险,虽人人带刀带枪,和路上土匪也有交情,但丢弃驼队和货物保命的时候也时有发生。 当然,他们抢不抢人家就不知道了。 “亮邦,再做两年别做这买卖了,你也有那么多地,种地过个安生日子吧。” 饭桌上刘金换劝自家女婿。 牛亮邦扭动着脸上的一块伤疤点头:“叔,我知道,再做两年就不做了,专心种地。” 这年头这地带女婿叫老丈人都叫叔的。 刘金换听了也不再多说,女婿的事他也管不了,劝了能听就听,不听也没办法。 吃过饭刘福昌护送张起峻去钱庄存钱,也没给张起峻带银针,现在刘家父子也不敢让他带银针,怕他出去惹祸。 路上张起峻问刘福昌:“姐夫真会丢了那生意种地吗?” 刘福昌撇撇嘴:“每次来都那么说,其实干上那行改不了的。” 具体为什么改不了,刘福昌也没说。 张起峻心里就想应该是欠下道上不少人命了,得保持武力保护自己,种地养不活那么多杆枪,就只能继续干着了。 这年头乱,要么做枭雄,要么做受欺压的草民,想做个安稳和善的大富户很难,就像刘家父子这种吃技术饭的,也还得有一定的保身的武力值。 真是天下之大,难安放一张安稳的饭桌啊。 第20章:一展才蕴 把八块大洋重新存回钱庄,张起峻身上带着两块大洋就觉得浑身轻松清爽了许多。 其实主要原因当然不是这个,是他终于听不到身体里蛇灵的隐隐约约的嘶嘶声了。 身上带着两块大洋,是他暂时找不到合适租房的住旅店费用和伙食费。 刘福昌劝他暂时别回家去住,张起峻听劝,他现在真的太弱小了,根本抵挡不住别人对他的暗害。 尤其是神甫那样的家伙,除了这次暗害他的阴毒手段,洋教堂手下教民可不少。 其实刘家父子这次救治他,也必然会遭到神甫的记恨,这也让张起峻心里很有些过意不去。 除掉那两个神甫,尤其是他最怀疑的那个大胡子巴神甫,现在成了他的一个目标。 但要达成这个目标,目前看来只能慢慢寻找机会,并且恐怕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 他听说过几起民众奋起反抗教堂剥削的事件,闹得很大,神甫被杀死,教民也被杀掉几十人。 观察奇俊鹏和额尔敦看待教堂的态度,此地的旗府很明显对教堂不满,各种矛盾在悄然酝酿中。 看他能不能在这些矛盾中添把火了。 而引线肯定是奇俊鹏和额尔敦这两个同窗,其他上层人物他也接触不到。 普通民众善良勤劳保守懦弱,没有强势人物暗中策划和组织推动是根本成不了事的。 而且,此地的蒙民往往比汉民更容易起事。 当然,本地成气候的土匪又多是外省来的汉族。 这是一种比较扭结的现象。 下午张起峻没有乖乖坐在汉生蒙馆中学习,他看到窗外有奇俊鹏带着好几个蒙生溜出院墙去,就也借上厕所为名溜出去了。 然后他才发现,奇俊鹏为首的这帮家伙是和那群小教徒们发生了冲突,原因是奇俊鹏这帮家伙看不惯那些小教徒,直接冲上去干小教徒们了。 张起峻远远看了一下,并没有参与,他志不在那帮小教徒们,何况李铁柱和赵拴住也在那群小教徒中。 小教徒们不是奇俊鹏这帮人的对手,虽然人多,却被奇俊鹏这帮人打得鼻青脸肿四散奔逃。 关键是奇俊鹏带着这帮人敢下手,而小教徒那帮人没人敢出狠手。 “你为什么不出手?”奇俊鹏带着人胜利归来,质问张起峻。 “我等着你们干那两个神甫,他们才是真坏。”张起峻平淡道。 “干神甫你敢上?” “谁不上是狗!” “哼。”奇俊鹏冷哼一声,他以为张起峻是找借口避战。 干神甫是大人们的事,那两个神甫身份特殊,手里又有枪,他不是傻瓜,怎么会去找那两个人的茬。 但虽然这么想,他却感觉自己也被张起峻看成了软蛋,还是专捡软柿子捏的软蛋,心里就很不舒服,像被突然扎进去了一根刺。 但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又不可能因为这事去找张起峻的麻烦,这搞得他一下午都不痛快,老是感觉张起峻在他耳边问:“你敢干那两个神甫吗?” 这几乎形成了他一个骄傲的十五岁少年的心魔。 张起峻倒没有想到他和奇俊鹏平平常常的两句对话,竟然给奇俊鹏心里造成了这么大的膈应,究其根本是他的中年灵魂已经根本不可能和一个少年郎产生多少共鸣了。 一件能让一个少年郎感觉到强烈兴奋羞耻或者愤怒等强烈情绪波动的事,在他心里可能连个涟漪都泛不起来。 除了面对美丽的少女,他依然会和一个少年郎一样强烈地喜欢上,当然和少年郎喜欢少女的情绪特质是很不相同的。 他这样的中年灵魂面对少女,往往是喜欢着她们的青春却暗笑着她们的稚嫩。 但他又承认往往是这些稚嫩的冲动更有可能带来生命的最大突破。 很多人年少有为就是在这样的冲动中做到的。 比如王允卿,她现在看起来稚嫩、傲娇而冲动,但正是如今这样子的她,正孕育着未来成为“河套穆桂英”和河套著名的二财主的她。 反倒是他张起峻自己,因为心疑着这个时代的走向,对自己的未来并不抱太大的野心,很多时候有着一种小富即安的心理。 “有人看到你昨晚住旅店去了,你不是有房子吗?” 教室里只坐着王允卿一人,正在写字,看到张起峻走回来,她问他道,她也是刚从一个小同窗的嘴中听到这件事。 “前天晚上家里进去了一条蛇,我怕再进去蛇,暂时不敢住了。”张起峻道,“你知道镇上哪有合适单人住的房间出租吗?” “请个人给你去捉捉蛇啊,或者请神官讲究讲究,你也就卖了两亩地的那点钱,又在饭馆吃饭又租房又念书的,花完了你怎么生活?”王允卿道。 张起峻听了她这话心里微微有些诧异,王允卿这样一个大财主家的娇小姐竟然会考虑这种很实际的生活问题吗? 他倒是有些小看这丫头了,看来任何成功的人都首先是脚踏实地的人,从小就是。 “我念完这个月就不念了,会出去找个营生做,不会坐吃山空的。”张起峻道,“这件事你别给别人说。” “你这么小,谁会用你啊?”王允卿嗤笑道,“你还是先老老实实地呆在团馆里长长本事再说吧。” “有志不在年高,我现在识文断字又会算盘,本事不在一般成年人之下。”张起峻笑道。 他决定给王允卿多展露一下他的识字和算盘底蕴了,现在距离他离开这团馆也没多长时间了,得为下一步打算了。 “嘿,你那算盘本事都不如我!”王允卿嘲笑道。 “现在比你强。”张起峻道,“拿过你的算盘来,随便你考。” 王允卿见张起峻说得认真,就拿过算盘来考他,考察的结果让她两眼大睁,短短的几天,张起峻竟然远远超出了她,算盘珠拨得那叫贼溜,噼里啪啦,颇有点儿行云流水的味道! 而且打得结果很准! “你咋突然就打得这么厉害了?”王允卿问道。 “下苦功了吗,毕竟以后说不定要用这手本事吃饭的。”张起峻平淡道。 “我不相信,我再考考你字!”王允卿道。 但考察的结果同样让她眼睛大睁,嘴唇紧咬,张起峻现在会写的字都超过了一百,会认的字更多! “以后我出去会继续自学的,我敢保证不出两年,我会认会写的字能顶得上一个大掌柜的!”张起峻一脸自信地道,“现在我和奇俊鹏也熟了,跟他说说,他家土地也多,说不定还差缺着一两个管账的。” “为什么要找他?他家土地可没我家多!”王允卿小脸胀红道。 “他十五岁了,说话他家大人应该会听,你还小,你家大人可能根本不听你的。”张起峻道。 “你先别跟他说,我回家跟我爹说着试试。”王允卿争才之心顿起,“你在一个蒙人家干,肯定不如在一个汉人家干得舒心!” “那是。”张起峻点头,“只是怕你家人不会相信你。” “他们不相信我……,那他们可以自个儿来考察你吗,我又不是捣鬼!”王允卿道。 第21章:王来春的亲自考察 当晚张起峻继续住旅店,从相熟的裁缝铺里要了两团棉花把耳朵塞起来,这样听不到他住的单间两边传来的少儿不宜声,又没有了蛇灵从脊背上骨子里传来的嘶嘶声,他终于能静下心来修炼坐式八段锦了。 一晚安逸,他睡前修炼约两个小时,黎明前醒来又修炼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出去在大树下练弹弓,自觉很充实。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电视充娱耳目,没有电磁波扰乱心脑,就让人感觉业余时间特别充分,有足够的时间沉浸入身心中挖掘和开发自己的内在世界。 上午张起峻依然在蒙生蒙馆中上课,借玩耍偷懒的时间,他就像是随意地给额尔敦说出了他对神甫的怀疑,他怀疑那两个神甫利用法术胁迫人加入教会。 “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额尔敦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就睁圆了眼睛问道。 “比如,他们可能会用邪恶的法术让人生病,然后他们又假装给病人看好了病,这样他们就害了人赚了钱还装成了好人,让病人和他们的家里人对他们深信不疑,感恩戴德,这就把他们拉入了教会,成为他们的铁杆教徒,到时候他们想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张起峻半是猜测半是编排地道。 反正他现在编排那两个神甫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 谎言重复多遍就是真理,当谣言满天飞时,谁都分辨不清那是真是假了。 而当这些话传入旗府那些大人们的耳朵里时,他们肯定会对这件事比谁都重视,因为这可是涉及到了他们屁股底下的椅子稳不稳的问题。 他们可是早对洋教堂和神甫跟他们争夺土地和民众不满了。 那张起峻就推他们一把! 中午张起峻没回家,也没去刘家医馆,有人来考察他了,是王允卿的老爹王来春,还带着一个让张起峻感觉有些面熟的管账模样的人。 这很有些出乎张起峻的意料,他以为王允卿即便能说服家里人,那考察他怎么也得在几天后,考察他的人最多也就是王允卿的两个哥哥之一,要么就只会派来一个管账之类的角色。 没想到他刚和王允卿说过他马上要离开明道团馆找工作的事,王家在这第二天中午就来考察他了,而且还是王来春亲自来考察他! 王来春年近六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长衫,戴着六合帽,两鬓斑白,面容被风吹日晒得如普通老农般黎黑,抬头纹重,眉重,无须,嘴唇和下巴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 把张起峻叫到办公室问话时,他的面容很明显带着一股子疲惫之色,不过看向张起峻的脸色还是比较慈和。 “你叫张起峻?”王来春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询问张起峻道。 “是,王伯伯。”张起峻站正口齿清利地回答道。 “哪三个字?写给我看看。”王来春道。 跟他来的一个管账模样的中年人立即让李生华找来笔墨纸砚放在张起峻面前的桌子上,张起峻端正地把自己的名字写下了。 “这字还行。”王来春看了露出一丝笑意道,“听说你没进来读书时就经常来团馆里偷学?” “起初小子只是来看热闹,后来就想学了,就偷偷地一直学。” “听说你已经会写一百多个字了?认得的更多?”王来春又问道。 “是,会写一百多个字,会认两百多个字。” 王来春看了一边的李生华一眼,李生华就当着他的面考察起来,考察的结果让王来春满意。 然后,王来春又亲自考察张起峻的算盘功,让他和那个管账模样的中年人一齐打算盘计算同样的数字,张起峻远比那个管账的慢,但也已经很流利了,而且每次打出来的结果都是正确的。 王来春点头:“张起峻是吧?你倒的确是个能做管账的才弟,不过我和你商量个事,我觉得你应该继续在这里读书,学费由我们王家来给你支付,另外团馆里空置的房间也可以分给你一间居住,你看怎么样?” “可是王伯伯,我想出去找活儿做了。”张起峻道,“我出去也会不断自学的。” 王家给他开出条件的确相当不错了,但他不想接受王家的这份额外恩惠般的待遇,而且早参加一天工作多一天经验,多挣一天钱。 能光明正大地挣钱,又何必受人家的恩惠呢? “娃,我不怀疑你的自学能力,可娃你要明白,这不光光是你的自学能力问题,也不是你能不能干得了工作的问题,这里面还有个年龄和资历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的话,年龄和资历不在那儿,别人是很难服气你的,做起事来就不会太顺利,也会影响你日后的升迁。” 王来春颇有些语重心长地道。 “而且,在你念书期间,我们也可能抽调你做一些事,所以给你的待遇也不是白给的,这一点你也不需要有什么想法和顾虑。如果抽调的次数多,你干得又出色,我们也会考虑另外给你一份报酬。” 听了王来春的话张起峻明白了,王来春让他在这明道团馆里继续读书获得一个资历的事,类似于后世的学历问题,看来,不论是任何时代都会讲究这些东西的,只是程度和方式不同而已。 “那行,我听王伯伯您的。”张起峻答应了。 听人话吃饱饭,王来春给他说的很在理,开出的条件也好,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最关键的是,在这个杭爱召镇脱离开王家,他暂时还真的很难再找到一个理想的去处。 他跟王允卿说准备托奇俊鹏在奇家找份管账的工作,那只是虚说,旦有三分奈何,他肯定是不愿给一个蒙族东家干活的,民族心性不同,他自己心理有些不适应外,也很容易遭到人家的集体排斥。 至于开出一条医路,那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肯定不会把自己吊死在那棵树上。 “这就好,那这样就说定了。”王来春满意地点头,“我们这边马上派人来给你收拾出一间房,炕是现成的,只是需要通一下炕道和烟洞,重新糊一下窗纸,清理一下卫生,你马上就能搬进去住的。” “谢谢王伯伯!”张起峻恭敬地鞠躬道。 “哈哈,不用谢的,我们王家需要一个人才,你这娃需要一份工作,咱们这是火烧皮条往一搭凑。”王来春站起来拍拍张起峻的肩膀笑道。 然后他也没再说啥,带着那个管账模样的人走了。 第22章:是不是表现得太聪明了些 “徳兴,你看这娃怎样?” 从明道团馆出来,王来春转头问错后他半步走着的管账模样的中年人道。 “脑瓜子挺聪明,做人的规矩也好像懂些。”名叫江徳兴的中年人道。 他是王家的大管账的,正是张起峻小同窗江家宁的老爹。 “我听允卿说他还经常给你那个小儿子讲怎么认字记字。”王来春笑道。 “这个我倒是没听我那个小儿子说起过。”江徳兴露出惊讶又有些局促的神色来,“不过我最近考察他写字,倒真的是比以前强了一些。” “这娃的脑瓜子,可不像是一般的聪明。”王来春沉思着,“所以还得多念念书啊。” “老爷,你准备让这娃再念多长时间书?”江徳兴谨慎地问道。 “尽量让他多念念书吧,念书少都不好用他的。”王来春道。 聪明的人无徳就是个危险分子,而念书在王来春看来绝不仅仅是个长知识长智慧的过程,更是一个让圣人的大德礼法熏陶训导的过程,所以,还是让那个小家伙多念念书吧。 不然那副小脑瓜子太聪明了就容易多想事,有时往往就想到了不该想的地方去了。 生逢乱世,家里用的人尤其不能出聪明过头的乱臣贼子。 他王家能开创出眼下偌大的家业来,倚仗的可不仅仅是他王来春敢闯敢干的一股子狠劲儿,更重要的是他识人用人的眼光和诀窍,不然一个本事再大的人又能打几道钉? 如今他已经不在壮年,精力大不如前,两个儿子一个忠厚有余,干事的魄力却是不足,一个敢想敢干,脑瓜子也还活络,却是过分胆大不听话了些,这样两个儿子,不由不让他忧虑满怀啊。 所以他得早早打点,为这两个儿子培养出一批忠心可用的人才班底来,这也是他一听小女儿说团馆里有张起峻这么个聪明的小家伙就立即重视上了的原因。 上午他在忙碌中还专门派人去镇东头调查了解了一下这个张起峻,得知他是一个孤儿,心中就更加重视,这样的人用回来把他拉扯长大,帮他娶一房媳妇那就是一个不小的恩徳,以后用起来也放心些。 再听这小家伙平时虽然不惹事,但发狠起来也敢提着刀子追人,像是个焉不出溜的狠人啊,这种人用好了也还行,关键时刻能舍身报主。 不过中午见了这小家伙,他就感觉这小家伙好像聪明得有些过头了…… 所以他需要让这小家伙再多念念书,再多观察观察…… 张起峻送走王来春两人就去找饭馆吃饭去了。 吃着饭,他还琢磨着王来春对他的态度,表面看起来,这王大财主对他是相当满意也很重视,可他总感觉其人在对他满意和重视的表象下,似乎总藏着那么一点儿……怎么说呢?好像是一种不放心?警惕? 难道是他表现得有些聪明过头了? 后世那个繁荣稳定的社会中,老板用人还很重视一个“忠”字呢,更不要说是在这么一个乱世中了…… 张起峻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今天中午,他表现得可能真的有点儿聪明过头了…… 这还是因为他太想要找到一个活儿干了,急切之下,却是有些忽略了更小心地把握表现的度,表现得有些锋芒过露了…… 患得患失了一会儿,张起峻摇摇头丢掉了这些杂念,反正他也没准备在王家打一辈子工,在王家只不过是一个暂时的过度。 他以后最想做的还是当一个大夫,一边再搞几十亩薄田租出去,当一个富家翁也挺自在的。 等那个大时代节点快到来时,那时他也近五十岁了,然后再通过耍赌什么的浪掉土地转换身份,在新时代混个贫农的身份…… 当然,如果一旦不小心当了大财主,那就可能得在那个大时代节点到来前想办法溜出去了…… 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阵他又摇摇头丢掉这些杂念,自从觉醒宿慧后,他就不再去多想未来。 其实当一个先知也没多好的,感觉一切都充满了宿命论…… 两天后,张起峻住进了明道团馆给他借住的房间,他雇用了一个骡车把家里的被褥毛毡、锅碗瓢盆、铁锹锄头等农用具和一些柴禾拉了过来。 李家的人还硬要把他拿去的那点儿米面还给他,张起峻硬给留下了。 “叔,婶子,麻烦你们给我照看一下这房子,有什么问题让铁柱去团馆给我说一声。”临走张起峻叮嘱李青山夫妻俩道,“要是有人想买或者想租住,也让铁柱给我说一声。” 他家这房子也多年了,低矮不堪,长久不住人恐怕是要倒塌掉的,那倒不如租出去或者干脆卖出去了,他估计以后回来住的可能性不大。 李青山夫妻答应着,眼里稍微有些落寞,多好的一个邻居孩子,今后恐怕不会在这里住了。 五岁的李囡囡更是抹起了眼泪来,自从他在饭桌上把那片腌猪肉挟给她吃以后,这小囡囡就好像有些留恋他了。 张起峻想起自己兜里还有两块麻糖,原准备送给一两个顺眼的小同窗吃的,这时便掏出来递给小囡囡,顺手摸了一把她的小脑袋。 “别哭啊囡囡,以后哥有空再买麻糖回来给你吃。”他乖哄小囡囡道。 在明道团馆里住下后,他就成了塾师乌力吉和李生华两家的邻居,不过并不住在一排,这倒也给了他足够的私人空间,可以在晚上夜深人静时继续修炼太极八段锦和练习弹弓。 当然平时营生也多了一些,下午放学后需要帮助两位塾师的家属打扫一下校园,还有就是,白天上学时偶尔会有小同窗要求到他的宿舍玩,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还有一个问题是他现在住得距离洋教堂其实更近了,平时走出大院就可以望见洋教堂高高的尖顶。 这似乎有些矛盾,他离开自己的房子本来就是为了躲避两个神甫可能的继续谋害,如今住得倒更近了。 但这里是团馆,是王来春等几家大户共同出资开办起来的,又有两个塾师挨近住着,想必那两个神甫但凡还有点儿顾忌就不会再对他出手。 毕竟从他们那一边来说,他们真不应该和他张起峻有多大的仇恨的。 但愿在他扳倒他们之前,他们再不会对他出手吧。 第23章:风波涌起 转眼,张起峻在明道团馆住下已有十多日。 时已农历三月下旬,天气熙和,万物竞生,明道团馆的院子里绿树成荫,蜂蝶飞舞,塾师和学生们都已经穿上了单衣。 只是这个时节昼夜的温差还是很大的,晚上在外面呆着还是得穿上夹衣的。 张起峻倒不需要,他修炼起太极八段锦来,浑身热气腾腾。 现在他已经能把刘金换传授他的坐式八段锦的呼吸吐纳法和心法,化裁一下完全融合于这太极八段锦了,加上他清早太阳出来的前后也有修炼坐式八段锦来采炼东来紫气,这让他元气充沛,身轻体健,跑起来虎虎生风,臂力也已经能举起近五十斤重的石头来了。 他估量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应该已经能和一般体弱些的成年人抗衡,如果运用上太极八段锦的发力技巧的话,瞬间发力估计一个壮实的成年人都可能被他打倒! 修炼八段锦的起始阶段是见效最快的一个阶段,以后见效又会慢下来,从艰苦的量的积累到质变会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了。 好在张起峻估摸自己目前的修炼效果还是处于快速进步的阶段。 修炼过太极八段锦,他又练习起弹弓来。 弹弓上的厚胶皮已经被他扯得有些松弛了,不过目前还能用。 他的胶皮也管够用,给了李铁柱和赵拴住两条,还剩下好多,被他藏了起来,害怕那些小同窗们跟他要。 李铁柱和赵拴住能听他的话不用弹弓来闯祸,那些小同窗们就不一定了。 月光下,他手持弹弓瞄准树梢上的一片树叶屏声凝气,双手也不抖,很稳,然后唰地一下射出去石子,石子穿透树梢上的那片树叶射向了高空,良久他的左侧百米处传来嗒的一声石子落地声。 “二十米以内还是有一定杀伤力的。”张起峻估摸一下暗道。 这让他在遇到敌人时有一定的远攻之力,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当然遇到凶残的土匪就别想了,只能对付一般的小地痞流氓。 但他会继续提升自己的武力值的。 当然武力值提升的极限是搞到一把枪,只是这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比上一世搞到一辆兰博基尼还难得多。 对神甫造谣中伤的事他还在坚持不懈地做,变着花样地做,给不同的蒙生小同窗们做。 之所以只给蒙生小同窗们做,是因为他发现蒙生小同窗们比汉生小同窗们对这类事更感兴趣,而且他们背后的大人对洋教堂和神甫的意见远比汉人大得多。 还有一样,他们是最不可能把他的话传给两个神甫的。 所以在这些蒙生小同窗们面前造谣中伤洋教堂和神甫他完全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还可以加深和这些蒙生小同窗们的友谊,让他们充分认定他是自己人。 “这事是真的!昨天我阿爸他们和召庙里的大喇嘛讨论这件事了,大喇嘛们也认为这事是真的!” 这天上午额尔敦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对张起峻认真地道。 张起峻听了差点儿掉下老泪来,艸,多少天的努力啊,他一直在以发一千张传单必定会拉到一个顾客的心态在做着这件事,而今,这件事终于见到一些眉目了! 旗府里的那些大人们和召庙里的喇嘛们都开始正儿八经地讨论起这事了,那一场针对洋教堂的行动还会远吗? 当然,张起峻不会幼稚地认为是他的那些针对神甫们的编排煽动起了那些旗府大人们和喇嘛们。 那些人比他的心机还深呢,怎么会被他传播出去的那些谣言煽动起来? 恰恰相反,倒应该是那些旗府大人们和喇嘛们想要充分利用起他传播出去的这些谣言,从而针对洋教堂和神甫们搞些行动了。 即便没见到那些大人物们正儿八经地讨论这件事情的场面,张起峻也能想象到他们在讨论这件事时,彼此之间那种表面一本正经而暗里却心照不宣的场面。 嘴上说出去的话是给众人听的,心中想的事情你知我知就好,完全没必要说出来。 “当然是真的,肯定是真的!” 心里想着额尔敦说出的这件事的内情,张起峻表面上当然完全支持额尔敦的观点。 这天中午,他回了一趟家,找李青山悄悄告诉了一声,说他最近听到一些风声,不要让李铁柱和赵拴住他们经常去教堂那边去了,找个借口远离些,小心受到连累。 李青山听了很有些懵,那可是洋人啊,谁敢动洋人? “叔,我说的这话你可千万别传出去,也千万别给洋人说,你一说,人家不会记你功劳,反倒会追问你这些话的来源,那就把你问得左右为难了,搞不好会大祸临头的。” 张起峻见李青山有些发懵,就警告他道。 李青山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不会,我和那些洋人又不亲,给他们传甚话,也不会告诉铁柱和拴住那两个,只想个办法让他们去不成洋人教堂就行了。” 张起峻点头,李大叔还是能拎得清的,不枉他来通风报信一回。 针对教堂的风波来得比张起峻预想得还要早一些。 在他给李青山通风报信后的第三天,下午,洋教堂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绝大部分都是蒙民,有一些汉民,基本都站得远远地看热闹。 人群的核心处起初只是争吵,然后就开始传出了高声的呵斥声和谩骂声。 张起峻随一众小同窗跑过来了解了一下情况,起因很小。 一家蒙民家的马跑进教堂的田地里吃了一些禾苗,被教堂雇佣看田的教徒抓住不让了,说按教堂的规矩得赔十块大洋! 这里面自然包含了巨大的惩罚幅度。 这家蒙民觉得赔得太多,只肯赔一块大洋,双方差距太大没谈拢,看田教徒就叫来了两个神甫,两个神甫也坚持让蒙民家赔十块大洋!否则就扣住蒙民家的马当作赔偿! 蒙民没办法只能向旗府告状,按照旗府往常对这种事的处理惯例,一般是协调处理,处理的结果多偏向教堂。 可这次旗府派来处理此事的人坚称教堂太霸道,马吃了那么一点儿禾苗,连一百铜钱都不值! 于是双方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围上来的蒙民群情激愤,有几人就说出教堂平常做法术害人的传闻来,质问和谩骂教堂的两个神甫有没有这种事! 到了此时,风波开始陡然升级! 第24章:事情闹大了 砰! 看看事态马上要失控,大胡子巴神甫拔出一把勃朗宁向天空开了一枪! 顿时,像一滴冷水滴进了沸水锅里,所有人顿时都静了下来,愣愣地看看巴神甫,又看看他手里的枪,目光不断在这两者间徘徊。 连旗府派过来处理此事的人员也一时没了主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们,想干什么!清楚我们的身份吗?你们,想搞一起国际纠纷吗?你们知道这种事有多可怕吗?”巴神甫大声呵斥着,“谁再敢污蔑我们,我就开枪了!” “……” “……” “……” …… 众人鸦雀无声,都愣愣地看着他。 突然,拥挤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说的是蒙语! “狗屁的国际纠纷,国际法就允许你欺压剥削我们,不允许我们抗争啊?你的国家远在万里之外,你一个人拿着一把手枪就敢在这里耍威风吓唬我们这么多人?打死你,你的国家也不可能派军队来给你做主!” 随着这道声音,好几个少年在人群里往里挤着! 一道比普通成年人都高出一头的少年身影马上挤进了人群里圈里了,虎着脸瞪着大胡子巴神甫向他走去:“你想干啥?拿着枪吓唬谁?我们的人也有枪!” 他的声音同样清亮,说的也同样是蒙语,只是比刚才那道少年声音还是粗了许多,配合上他那高大的身材,显得更加威猛更加有压迫力! “你,你想干啥!”大胡子巴神甫拿枪指着奇俊鹏,他会说汉语也会说蒙语,只是蒙语远没有汉语好,这时说的是汉语,“再往前走就开枪了!” “都冷静下来!别逼我们开枪!”另一名叫肯恩的神甫也掏出了枪! 但旗府派来处理此事的人员也端起步枪指向他们:“收起枪,不然我就不客气了!这是在我们的地盘上!” 大胡子巴神甫哼了一声不予理睬,但他的手枪却被一个身边的蒙人冷不防打掉了! 另一边的肯恩一愣神间,手中的枪被旗府派来的人一把夺过去了。 慌忙间,肯恩的手枪连保险都没打开。 大胡子巴神甫愤怒地弯腰去捡他的手枪,但他被奇俊鹏上前一脚给踹倒了! 紧接着,不知有多少只脚踹到了他的身上,甚至有踹到他头上的! 只要有人带头开始打,其他人也一下子就有了动手的胆量,此时真是不打白不打了,一只只饱含愤怒的脚踹到了大胡子巴神甫的身上,头上! 大胡子巴神甫嚎叫了起来,但嚎叫的声音也像是闷哼声,他此时已经连大声嚎叫都做不到了。 一边的肯恩吓傻了,形势比人强,此时他再不敢拿腔作调威胁人了,赶紧带着哭音求告起来:“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再打就要打死人了!” 然而转瞬间连他都被人给打倒了,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直哭求大家别打了,然而还是有乱脚不断地踹在他和巴神甫的身上,头上! 奇俊鹏没有再动手,一般来说,他是不屑于去打躺倒在地上的敌人的,何况两个神甫此时已经被打得毫无自保的力气了! 但他和旗府派来的人也没有去阻止众人,其实这种情况下也阻止不了了。 此时连他们都被纷拥上来的人挤得东倒西歪的,纷乱中奇俊鹏看到张起峻也挤进来了,他的脚也用力地跺了跺大胡子巴神甫的脑袋! 他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谁不上是狗”,这家伙这次还真上来动脚了。 此时群情汹涌,有人又提到了那些给教堂种地和看田的教徒,这些人没逃得及,也被众人暴打了,只是这些人毕竟是本地人,大家并没有往死里打他们,但也打得他们伤得不轻。 至于两个神甫,大胡子巴神甫是真的被打死了,肯恩被新赶来的旗府官员救下时,也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请来刘金换和一个蒙大夫救治,没救过来,也死了。 这样一场风波,两个神甫都死了。 这下旗府王爷的脸色都不好看了,事情闹得太大了。 一众人散去,张起峻随小同窗们被两个塾师赶回团馆时都到放学的时候了,然而大家意犹未尽,还聚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着这场新鲜而可怕的大事件。 张起峻没有过多参与大家的议论,站在一边装得像完全事不关己的一个人。 其实这件事他算是深度参与了,最初关于神甫们使用法术害人的事是他编排和散播出去的,随后经过旗府大人们和喇嘛们的认可,加深了蒙民们对教堂和神甫们的仇恨。 下午风波现场,当众人面对神甫的威胁沉默下来时,是他挤在人群里用蒙语反驳大胡子巴神甫的威胁话语,再次挑拨起了众人的激烈情绪。 奇俊鹏站出来首先对大胡子巴神甫动手,无疑受到了他的话语的影响。 最后,他也挤进去运用发力技巧对大胡子巴神甫的脑袋跺了两脚,确保他彻底死透,变成了一个“空”。 现在他的目标达到了,自然要保持低调,越低调越好,虽然后面旗府找人顶桩这件事怎么也不可能找到他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身上,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时他还是尽量不要引起众人对他的注意为好。 善后的事让旗府那些大人们头疼去吧,他张起峻的角色现在成了一个吃瓜的小观众了,继续读自己的书,过自己平淡的生活。 “我听见你在人群中用蒙语喊叫什么了?” 等小同窗们散去,王允卿跟进他的宿舍,问他道。 “没啊,我就挤进去看了看热闹,见那两个神甫躺着不动了,就吓得赶紧挤出来了。”张起峻一本正经地道。 “那是我听错了?”王允卿有些不确定,她当时离得有些远,没怎么听清楚,有些不能确定张起峻当时是不是叫喊了。 “这种事少掺和,我当时也就没忍住好奇心挤进去看了看,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尽量躲远点儿。”张起峻提前说了王允卿要说的话。 现在王允卿也算他的准小老板了,他跟她说话的方式自然跟以前有所不同。 王允卿倒是没意识到他对她的态度和言行举止有什么改变,不过她自己对跟他的相处模式其实也已经有了改变,已经把他当作她家的员工看待了,跟他相处时亲近了些,也有点儿像小管家婆一样喜欢多管他的事。 “我家做的干羊肉,你尝尝。” 王允卿被堵得没话说了,给张起峻放下几条干羊肉,跟着来接她的一个背枪的护院队成员走了。 张起峻松了一口气,心里默诵了三十多遍菩萨心经,心情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参与杀人,死透的巴神甫就是一个“空”。 第25章:一套散手 第二天上午,额尔敦进了班里,带来了一条惊人的消息,昨天参与殴打两个神甫的十几个蒙民被逮起来了,派去处理蒙民和神甫纠纷的人员也被逮起来了,都被关进了牢里! 最让大家震惊的是,十五岁的奇俊鹏也被逮起来关进牢里了,理由是他第一个对神甫动的手! 这件事带给张起峻的震惊尤其不小,他倒不是担心奇俊鹏会咬出他来,按照他对奇俊鹏性格的了解,他不会做这种事。 再者旗府抓人也就抓一些典型来顶桩这件事,毕竟对两个神甫动手的人太多了,不可能都抓起来。 抓他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有什么用呢?既榨不出油水来也拿不出手来顶桩,还倒惹一身骚气。 让张起峻震惊的是奇俊鹏被抓这件事,明晃晃地反映出了旗府那些大人们之间的内部矛盾。 西协理那森步赫,显然和旗府王爷(也即旗府札萨克,相当于旗长)的关系产生了裂痕,旗府王爷在借这件事整他! 不然动手打两个神甫的人多了,又不是都抓起来了,而奇俊鹏虽然是第一个动手的,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他毕竟只有十五岁,又不是非抓不行。 而况奇俊鹏是西协理那森步赫的儿子。 但旗府竟然把奇俊鹏也抓起来投入了牢房,这不是旗府王爷在借这件事整那森步赫是干什么! 而旗府王爷要整那森步赫的原因也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那森步赫和他儿媳五公主的关系可是不一般,传闻五公主正在从北平和盟府两边为那森步赫运作东协理的事。 旗府王爷之子热巴图虽患身疾不热衷于房事,但那森步赫无疑做得太胆大了些,于仕途上的野心也太大了些,这已经对热巴图将来继承札萨克之位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东协理已经年老多病不堪重任,但旗府王爷让谁继承东协理这个位置,也不愿意让那森步赫坐这个位置! 那森步赫已经成为他的心腹之患! “看来旗府内部马上要发生一场龙虎相争啊,就不知道这次谁能胜出了!” 张起峻心想,按照他上世对这段地方史的了解,应该是那森步赫最终胜出了。 但现在张起峻也不能确定,因为他深深怀疑他重生到了一个平行时空,这段旗府内部的龙虎相争还会不会是原来那个结果,不好说。 就比如按照他上世那个地方志,这杭爱召镇可是没有发生过两个神甫被打死的重大事件。 当然,对这场旗府内部的龙虎相争的结果,张起峻并不是太关心。 他和奇俊鹏的关系一般,他老子那森步赫在他看来也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正面的一面,对达拉滩旗铁腕统治,让整个社会秩序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反面的一面,此人对民众的盘剥也比较重。 对这件事,张起峻想了一下后就丢到脑后了,上层斗管他们上层斗,他张起峻一个无名无势无牵无挂的少年郎,只专注于自己的事就好了。 午饭他热了一下早餐特地多做出来的一份匆匆吃了,就动身赶往刘家医馆了。 他对珠算的学习已经结束了,珠算加减法他已经通晓,珠算乘除刘家也没有一个会的,以后他恐怕得跟王来春家的大管账江兴徳学习这块了。 现在他来刘家医馆主要是对一些偏方和本地药材的学习了,当然,表面上他是在抽时间学针灸,以及期盼着刘福昌传授他一套拳法。 其实对针灸他也还真是需要学习的,脑子会不等于手会啊,这世他这双嫩手可还没有扎针的手感,所以也需要好好练练,练出熟练的手感来。 他现在主要是在刘福昌的指导下认一些穴位(表现出来了很快的记忆,尽量少浪费时间),在一些和人体柔韧程度相仿的材料上练习扎针。 “听说你昨天钻人群中去看了,干啥啊,没那个必要。” 中午医馆中只有刘福昌一个人在,见了他就笑着数说他。 “哥,我看他有没有死透。”张起峻笑道。 他现在和刘福昌混熟了,一般事也不再过分避讳,并且刘福昌也知道他和两个神甫结怨的事。 一边笑着,他一边拿起水壶笤帚帮着洒地扫地,之后又拿起抹布帮着擦药柜和诊桌,刘福昌刚在一个病人身上忙完,累得瘫坐在椅子上,苗桂兰则回后院帮着做饭去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刘福昌笑道,一边丢给他一本用羊皮包起来的薄册子,“懒得教你了,这是一套散手,招式凌厉,威猛狠辣,直击要害,可瞬间制敌。你先自己看着揣摩着,但只能在这里看,不准往外带,更不准往外传,也不准用这套散手随便跟人打架斗狠,出了事跟我们刘家无关。” 说到后来,刘福昌已经一脸严肃,没有一丁点跟他开玩笑的意思了。 “哥你放心,我懂的。”张起峻双手接过那本薄册子来,翻开来看时,见里面基本都是人物打拳的图形,文字性的简介并不多。 不过这样更容易学。 现在他对拳法已经有了些基本常识,能理解了,所以看得很快就入神了,有时还偶尔用手脚比划一下,帮助理解那一招的发力底蕴和技巧。 “走吧,去后院吃饭。”刘福昌站起来道。 “哥,我吃了,你去吃吧。”张起峻摆手道。 刘福昌就走了。虽然知道张起峻应该已经吃了饭,但让一声也是一种礼节和习惯。 快到上课时张起峻回到团馆,王允卿正站在树荫下等他:“我跟先生给咱俩请过假了,走吧,要到下面田里一趟。” “你也去?”张起峻有些讶异,镇子外面可不太平。 “我也去,这次有我二哥带队,又不远。” “我也想去!”兔兔在一旁道,“我不怕土匪。” “走一边去!等你不吹鼻涕泡时再说。”王允卿像赶苍蝇一样摆手道。 “我现在已经不吹鼻涕泡了!”兔兔辩解。 但王允卿已经不再理睬他了,带着张起峻跟着一个背枪的二十多岁年轻人就走。 张起峻回头看一眼,兔兔正蹲在地上抹眼泪,在他这个年龄,还觉得去野外是一件特别新鲜特别有趣的事。 还处在一个天真烂漫的年龄段啊,又投了一个好胎,他目前最大的苦恼和恐惧就是学字和挨塾师的手板了。 张起峻这么想了一下又嘲笑自己哪来的这么多感慨,在兔兔的心目中,可能他才是最值得羡慕的那个人吧,不用受父母管束,学习不费力,小小年纪就受着塾师和王大财主的重视了,生活自由而受尊重,多好啊。 站在兔兔的角度这么想一下,张起峻也觉得自己目前其实过得还不错,只是不要老想起自己过世的爹娘,以及这个糟糕的时代…… 第26章:王家大院 王来春家是一个占地庞大的蓝砖红瓦的大院落,里面一进七开,中间院靠两边还分别立着两座三层楼高的瞭望塔,平时上面都有人站岗。 张起峻以前跟着老爹老娘路过这里看到过,当时懵懵懂懂的只觉得很大很好看,如今看了却心中暗叹王家的财大势雄! 拥有独资开挖和跟人合作开挖的大渠八条,小渠无数,拥有自家田亩和租种田亩(协议开发蒙古贵族的牧场)达五六十万亩,大大小小,零零整整地遍及后套黄河两岸,手下干活的农户三四千户,青壮劳力一万多人。 此外,王家还在鹿滩市、伊东市、杭爱召镇、六原镇连锁经营着隆福兴商号,其财势,真的富比王侯了! 想想王来春这个人清末从热河逃难而来,从一个毛头小伙子白手起家,如今能干出这么大的家业,真的是一个奇迹了! 再想想这个人以如今这样的家势,竟然肯大中午地跑去明道团馆去亲自考察他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张起峻心中更加感慨,这心态,这毅力,他自愧是根本做不到的,也难怪人家能白手起家创下如此大的家业啊。 不管这偌大的家业后面会怎样,这场奇迹却是实实在在地留在所有河套人的心中了。 走进王家精美开阔绿树成荫的院落,一进七开都住满了人,绝大部分都是江徳兴这类的王家基业里高层部属们居住着,王来春自家人口并不多,也住不了这么多道院子。 王家聘出去的两个女儿一个住在鹿滩市,一个住在伊东市,分别掌管着鹿滩市和伊东市的隆福兴,平时很少回来,回来也只能住在王家这道大院里的客房里。 王来春两个儿子王允成、王允华已经成家,他俩居住的房屋,包括王来春两个内室居住的房屋都不大,和大管账江徳兴居住的房屋大小也差不多。 所以王家这道大院落外边看着豪奢,其实王家自己家人的居住条件也比较一般,王来春本人似乎也并不太讲究衣食住行方面的档次。 为此还常有财主暗中嘲笑王来春不会享受,白瞎了那么大的家业,连女人也只娶了两房,子女也不太兴旺,只有一儿三女(王来春二儿子王允华是其同姓拜把兄弟的遗腹子)。 那些财主们嘲笑王来春把精力都花在开渠种田生财上了,但凡稍微在女人肚皮上多使使劲儿,也不至于只有这么几个子女。 “二哥!二哥!王允华!” 王允卿带着张起峻走进第三进院子,还没走进她二哥王允华的家,就冲着她二哥家的门窗叫着。 “叫啥叫,叽叽喳喳的!” 蓝布条镶边的枳芨门帘一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咔哧咔哧地咬着一支小嫩黄瓜走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子王允卿,目光随即看向错后王允卿一步站着的张起峻。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聪明小同窗?嘿嘿,这长得倒还挺精神的!” 王允华随即甩着膀子走过来拍拍张起峻的肩膀笑道。 “你叫啥来着?我妹那天给我说起过,我忘了。” 张起峻站直了回答道:“回二公子,我叫张起峻。” 一边回答着,他一边也打量着王家的这位二公子,他和胞妹王允卿长得不大像,要是陌生人见了不见得能认出他们是兄妹来。 不过王家这二公子却莫名地让张起峻看着有些眼熟,想了一下他想起来了,这人长相气质和他上世眼熟的一个男演员很有些相像,朱亚文。 “噢,对,张起峻,我想起来了,王允卿好像对我念叨过你两次。”王允华再次拍拍张起峻肩膀道。 “你扯这个干吗,还走不走了,看这都啥时间了?”王允卿在一边不耐烦道。 “忙啥?就那么远点儿地方,还愁天黑到不了?”王允华把最后一截嫩黄瓜塞进嘴里,拍拍手道,“你这娇小姐赶紧做你的准备去,别走了走了又磨磨蹭蹭的!” “我不磨蹭,你快去集合人手!”王允卿道,然后对掀开门帘让她进去坐一坐的她二嫂道,“我不进去坐了,得回去拿我的东西!” 张起峻溜了一眼王允华俊俏的老婆,又立即垂下了目光,转身跟着王允卿走。 “哎呀,我要回屋里一趟,你别跟着我了,去那边等着!”王允卿一指院中的一排榆树道。 “扑哧~”,身后传来王允华老婆的笑声。 张起峻摸摸头也不羞赧,这又不是他的错,他哪里知道王允卿这娇小姐需不需要他跟着提东西。 他走向王允卿手指的那排榆树,然后就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叫住王允卿:“允卿,你也要跟你二哥去?你一个小丫头瞎跑甚,下去挺受苦的!” 张起峻回头看去,见是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这是王允卿的大哥王允成了,张起峻在明道团馆见过他,应该是跟塾师李生华商量那男孩读书的事的。 他长得和他老爹王来春很像,一看就是一个踏实肯干的人。 张起峻多少了解一点儿王家这几个兄妹间的关系,知道王来春的大女儿、二女儿和王允成都是大房生的,王允华和王允卿是二房生的。 当然,王来春其实也不止这几个子女,但其他都夭折了。 “大哥,你就别管了,我没事儿,都下去过几次了。”王允卿对她大哥道。 “你啊,爹一不在家你就反了!”王允成无奈地道,“那你可得小心点儿,到了地方别乱跑,下面的蛇什么的可不少!” “大哥,我知道,我又不去密草林去!”王允卿道。 “唉,你这丫头!”王允成摇摇头,然后一抬眼看到了张起峻,“你是允卿的那个同窗?” “是,回大公子,我叫张起峻。”张起峻回答道。 “你下去也注意点儿,千万别听着允卿这丫头的话到处乱跑!”王允成叮嘱道,“上次她下去就差点儿让蛇咬了!” “好的,大公子,我不会乱跑的。”张起峻老实地道。 “嗯,她要乱命令你,你就给她二哥说!” “好的,大公子,我记住了。”张起峻点头。 王允成带着小男孩忙他的去了,张起峻站在榆树下等着王允卿,期间王允华老婆打发一个丫环给他送来一根洗净的嫩黄瓜,张起峻感谢一声接过吃起来。 他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少年郎,完全不必酸文假醋地装清高。 小黄瓜挺嫩挺脆的,吃进嘴里很清爽可人。 第27章:田野里到处都是宝 半个小时后,由王允华带队的王家下乡查田队出发了。 这支下乡队总共二十二人,除了负责查帐的宋苟才和王允卿、张起峻外,其他人都背着枪。 随队有一辆骡车和四匹马,一匹是王允卿的小红马,一匹是应该是王允华的,另外两匹张起峻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骡车上拉着众人的铺盖卷和几天内的干粮,张起峻的铺盖卷是带着骡车回去团馆拉上的。 开始时王允华和王允卿兄妹都没有骑马,大家都是步走。 张起峻一边走着一边研究众人背着的枪,都是汉阳造步枪。 这种枪他上世只在影视和小说中看到过,在民国时期好像使用得很广泛,优点是耐用,杀伤力也不错,比这一时期的东岛国三八式步枪杀伤力还大,并且国内也已经能量产。 缺点也很明显,比如漏夹装弹方式灵活性不足;退壳钩既小又单薄,用久了会失去弹性,造成“滑壳”的故障;有效射程只有300米等。 不过目前国内出现最多的就是这种步枪。 张起峻突发奇想,要是能在这个时代在河套地区打造出一个先进兵工厂就好了! 鹿滩市那边有丰富的铁矿资源,后世解放初就建成了著名的鹿市钢铁厂,从资源角度来说是有这个最基本条件的。 可惜他上世大学念的不是理工科,对这些机械方面的东西感觉生疏得很,对这方面完全没有信心。 这玩意儿可是选矿、冶炼、铸造一整条生产链的问题,可不是他一个上世的中医师想象得那么简单。 后世开国初能建成鹿市钢铁厂也是北熊援建的。 摇摇头丢掉这个荒诞的念头,他放眼望着路边远近的景象。 此时的原野已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不少植物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还有长得更高的。 放眼望去,刚出镇子这一带已经有成片成片的不少农田,这个时节大多种着小麦、玉米和高粱这三种作物,有套种的也有单种的。 河套另一种主要作物糜子得再过一段时间才能播种,至于后世河套地区广泛种植的向日葵,这个时段还很少有人种,那是经济作物。 蔬菜也种了不少,远近望去有白菜、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油菜、萝卜等,还有不少西瓜小瓜。 毕竟这里是镇子郊区,对蔬菜瓜果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有些人家田地少,单靠种菜也能过个生活。 不过种蔬菜也辛苦,种小麦玉米高粱糜子一般只需要弄几个草人吓麻雀就行,种植蔬菜瓜果是需要在地里搭棚照看的。 除了农田外,镇子附近一带大片大片的土地还是长满了杂草的荒滩,有的是沙地,有的是盐碱滩,不适合种庄稼。 最多的杂草是沙蒿,最显眼的是红柳、哈毛和枳芨。 沙蒿不显眼,却很有用,秋冬季晾干可以当柴烧,也可以冬储喂牛羊。 比米粒还小的沙蒿籽可以做浆糊,粘稠度高,粘劲儿足,本地人常用这浆糊来打衬子做鞋。 把调好的蒿籽糊糊涂抹在木板上,把碎布头一块一块贴上去,涂一层蒿籽糊糊贴一层碎布头,到了一定厚度晒干剪开做鞋底和鞋帮,做出来的鞋又结实又耐穿又透气。 本地人的布鞋都这么做,这是本地人对这蒿籽的最大用处。 当然你也可以用这蒿籽糊糊在过年时贴对联,牙疼时还可以把它涂抹在脸上,因为它本身也是一种中药材,可以清热消炎消肿。 蒿籽还有一个用处是用来擀豆面,本地人常用豌豆和扁豆面做面条吃,擀豆面时加入蒿籽糊糊,面就筋道(韧性足),否则豆面发脆,擀不薄也拉不长。 所以这沙蒿功用多多。 红柳学名多枝柽柳,耐寒耐热,耐干旱耐水湿,生命力极其强大,枝干坚韧,可制作各种工具和工具把,细枝条还可用来编箩筐。 当然,细嫩枝叶也可供羊、驴、骆驼等啃食。 此外,红柳具有解毒、祛风、透疹、利尿等药用功效,可用于治疗麻疹不透、感冒发烧、荨麻疹、风湿性腰腿痛等症状。 哈毛学名叫白刺,大概因为这种植物很扎人,所以本地人叫它哈毛,哈毛是骂人脾气不好的词。 白刺这种植物在本地不被看重,不过它在固沙、水土保持和改造盐碱地方面作用不小。 而且白刺也是很多昆虫和鼠类、兔类、羚羊、骆驼等动物的食物,是生物链条中的重要一环。 夏天结出来的红红的白刺果酸甜好吃,也可以入药,具有滋阴健脾、调经活血、安神降压、催乳等功用。 枳芨又叫芨芨草,它和沙蒿、白刺一样生命力极强,耐干旱、耐盐碱,在其他植物不能生存的瘠薄土地上仍可以一大团一大簇地茁壮生长。 它有着笔直而坚韧的长长的枝茎,可以用来编筐、做扫帚、编门帘,造纸。 它的嫩叶牛羊也吃,同时也是中药材,味甘淡,性平,清热利湿,利尿通淋,可以治疗尿路感染和尿闭。 “都是宝啊!”张起峻暗叹,一旦进入这大自然,你会发现到处是天赐宝物。 时而能望到鹰在天空展翅转着圈儿飞来飞去,本地人常叫这种鹰为“饿捞”,对镇子里的小鸡也有危害。 黄羊、野鸡、兔子在镇子周围鲜少看到,离开更远些才有,不过刺猬偶见,蜥蜴和蛇更多些。 偶然看到肥大的刺猬,大家就会把它捕捉来关在笼子里放在车上,这玩意儿的肉很好吃,也很补,并具有开胃和消炎的药用价值。 队伍走出一长段路,距离镇子已经很远时,王允华留下两个人牵着两匹马留在路上做警戒,意思很明白,就是防备后面有土匪摸上来。 张起峻这才知道,其实这支下乡队不止有这22人,前面提前已经派出三个人骑马去打前哨去了。 这还真够警惕的。 当然也可能是王允华平时训练部下的一种手段,可能土匪情况还没有这么严重。 队伍继续向前走,王允卿有些累,骑上她的小红马了,其他人都还挺精神,张起峻也毫无疲累的感觉。 他一边走着,一边偶尔看一下前边走着的宋苟才,这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也偶尔假装回头望后路看他一眼。 这家伙当初想用65块大洋买下他的两亩水浇地赚个外快,结果他没同意,转手卖给了教堂,多卖了45块大洋,所以这家伙对他肯定是有些想法的。 不过这宋苟才也就是王家一个普通管账的,也奈何不了他,心里可能还对他突然得到王家的重视有些疑惑和不安。 所以张起峻倒也不怎么在乎这宋苟才,只是还需要对这家伙留个心眼儿,别逮着机会坑害他就行,他也完全没有和这家伙勾心斗角的意思,没那个必要。 与人为善,天地路宽,张起峻绝不是个好斗的平头哥,别人不搞他,他也不会去想着搞别人。 第28章:好一顿羊肉蘸糕 快速行进了四五十里路后,大家终于都走累了,王允华挥手让大家休息。 他这一路没有骑马,也走累了。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挂在西方树梢上,原野中远近的树木都拖着长长的影子。 周围也没有人烟,这一片是彻底的荒野。 “有没有人去打只兔子,二哥我一块大洋买一只兔子,打不中子弹钱自己掏!” 王允华看到几只在深草林中蹿奔向远方的兔子道。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有那准头。 “丢人!”王允华扔出一颗石子打中十几米外的一棵树道,“我自己去打!” “二公子,别费那个劲儿了,小心真把土匪给招来!”宋苟才劝王允华道。 “哪有那么不开眼的,敢惹我王家!”王允华笑道,但到底也没真的开枪去打兔子。 警惕归警惕,但王允华这话也不全是吹牛。 王家所有护田队组织起来的话有几百条枪(绝大部分是土制枪),也是一股很大的势力。 而且他们王家名声在外,甚至跟北平那边农口上的某些大人物都能稍稍搭上点话,历年来捐出去的钱粮不少,甚至周围热河、三晋、三秦省都得到过他们的不少捐助(当然也因此买到了一些枪弹)。 此外,他们王家每年暗中给周边的土匪也送点保护费,所以,倒也不太担心土匪会找他们王家惹事。 “哥,你那枪能给我看看吗?”张起峻小声对身边一个年轻人道。 “玩过吗?”那年轻人笑问。 “没。”张起峻一脸老实地道。 “那我给你拆枪看看。”年轻人热心道。 然后他就给张起峻拆起枪来,一边拆着还一边给他做着解释说明,哪些部件叫什么名字,起什么作用。 “让他自己拆一遍。”王允华道。 年轻人就把重新装起来的枪递给张起峻,张起峻照猫画虎地拆了一遍又装起来,动作虽慢,时而停下来琢磨好一阵子,但好歹完成了。 “不错,你这小子果然聪明!”王允华笑道,“哎,允卿说你天天中午去刘家医馆?” “回二公子,我是刘叔给保锁开锁的。”张起峻道。 “嘿,镇子里和周围由刘大夫给保锁开锁的多了,可没谁能天天去他家医馆,人家不烦你吗?你是不是拜刘大夫师父了?” “没,我只是去他家学珠算,也没去多少天。”张起峻道。 “也想办法偷学一点儿他们父子的其他本事啊,高大神官可是传了刘大夫不少真本事,听说除了医道外,还有五指推、箓人括和修身术,五指推能断吉凶祸福,箓人括能断未来前程,修身术真修炼出来,更是能飞檐走壁!”王允华道。 “回二公子,我没想学人家那些本事,也学不来。”张起峻摇头道。 “人家那些本事哪是那么容易传授别人的,再说刘家父子也不知学得如何,也从没听说他们施展过。”一边的宋苟才道,“他那神官本事也只是能给人保锁开锁,附带看个闹鬼病。” “也是。”王允华点头,“我曾想重金拜师,那刘老头都没答应我。” 王允卿在一边哼道:“人家刘大夫家又不是没见过你那点儿钱,你拿钱去打动人家能打动吗?浑身抖皮火飒的,没一点儿稳重劲儿也没一点儿诚意!” 王允华反嘴叽嘲:“就你稳重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非要跟着这么远下田去,骑在马上都把你累得不行,就这还非要跟着!” 王允卿翻了个白眼不再理睬他。 张起峻观察一下王允卿的面色和坐姿,发现她有些不舒服,应该是经前引起身体的不舒服。 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判断是因为他以前看出王允卿来过大姨妈,属于女性来月经很早一类的。 推算时间,这段时间差不多也应该要来大姨妈了。 他低声对王允卿道:“三小姐,接下来你还是在车上坐着吧?再就是多喝点儿热水。” 他站起来去给她倒热水,随车带着暖水瓶和搪瓷杯的。 “咦~,你可别劝她坐车,她对她这匹小红马宝贵得很,每天骑都骑不够!”王允华撇嘴道。 “用你管!我非要坐车!”王允卿道,随即接过张起峻倒来的热水喝起来。 众人面色各异,宋苟才心想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来事儿,难怪能得到王家的重视。 休息一场后又继续起程,在黄昏来临又夜幕降临直到月亮升起,队伍一直没有点燃火把,只摸黑向前走着。 后边留着的两个哨骑追了上来,前面的哨骑也返回来了,还带着目的地三苗树村前来迎接的人,是两个中年人,都骑着马背着枪,一位是三苗树村管事郑应勤,一位是当地的二地主杨天明。 王家下面有不少这种“二地主”,他们拥有自家的一部分土地,又租种着王家的一部分土地,跟王家的依从关系次于长期干事人员又高于普通佃户,这些人大都是早年来投奔王来春的热河老家人。 “二公子辛苦了!三小姐辛苦了!” “二公子放心,这一带最近挺安静的,能点火把走路的!” 两个中年人迎上来打招呼道。 “郑叔,杨叔!”王允华和车上坐着的王允卿回应着,王允华大喇喇道,“打啥火把,我们的人要适应走夜路!” 一番寒暄继续赶路,直到半夜时分才赶到三苗树村,这村子这片地上原来只长着三棵大树,所以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如今这村庄周围已经全是大树,围着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二地主杨天明家的房子也不高,只是看着更结实些。 随着这一大队人马进入,村子里的狗此起彼伏地汪汪叫了起来,惊动了不少人走出屋查看,也有胆小的只在屋里向外看有啥人来了。 郑应勤和杨天明已经组织人手杀了羊做了饭,三大锅热腾腾的羊肉汤,主食是黄澄澄软溜溜的软糕,这一顿吃的是羊肉汤蘸糕。 所有人都饿了,加上这羊肉汤蘸糕委实好吃,香味直冲天灵盖,大家吃得个没抬头。 软糕其实不太好消化,晚上都要睡觉了吃这玩意儿不科学,但重生到这个时代了哪里顾得上讲究这些,有机会能吃这么一顿可口伙食已经相当不错了,张起峻也是吃了个肚儿圆,这一世他好像第一次一直吃到打起饱嗝来。 就这他还有些肚饱眼不饱,还想再吃点儿,只是理智地放下碗赶紧站起来遛食。 这个时代可是真有吃一顿饱饭吃到撑死的。 所以后世有人污蔑中医那么厉害为什么古代人都活不长,真纯特么屁话,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态,人怎么能活长? 至于皇帝老儿为什么也活不长,三宫六院还要担惊受怕勾心斗角的能活长吗?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纯医学的问题! 唉,后世许多杠精们大脑瓦特了,只剩一张嘴了。 第29章:王允卿痛经 吃完饭,王允华亲自参与值岗放哨,不值岗放哨的其他人都挟着铺盖卷儿分到各家去睡觉了。 王允卿、张起峻和宋苟才分在杨天明家睡觉,杨天明也和王允华一起放哨着。 张起峻靠着窗子睡着,夜半听到王允华和杨天明在窗子外的墙根下哩哩啦啦地聊着天。 聊天的中心,是讨论怎么发展壮大枪杆子。 王允华和他爹王来春的观点有些不合,他不赞成他老爹每年捐那么多钱粮出去,认为应该集中力量办大事,也不赞同他老爹光专注于开渠开田,认为在开渠开田的同时,必须发展生意,更要大大培养自己的枪杆子,否则再富也是别人的一道盘中餐。 张起峻听着心里暗想,看来王允华表面张扬,声称没人敢招惹他王家,其实内心里却也有着这么强烈的警惕和焦虑啊。 “允华,你的说法叔赞同。”杨天明道,私下里他就不叫王允华二公子了,“可你爹也有你爹的难处和考虑,发展枪杆子谁不觉得重要啊?可发展得太多了一来难管理,二来容易招来上面人的警惕,说不定哪天就把你当土匪给办了,胳膊扭不过大腿,你还能干过上面那些人吗?” 一阵沉默。 然后传来王允华执拗的声音:“反正我不喜欢现在这么坐着等死的感觉,没强大的枪杆子,人家哪天想收拾你就把你给收拾了。” “世道总还不至于那么坏吧,上面那些人总能闹腾出一个结果来,到时局面应该就会好起来了,咱们这些种地的就不要想着多掺和了,反正谁都要吃粮,总不至于对咱们种地的太收拾,总得给咱们一条活路。” …… 叽里咕噜,窗外墙根下两个人断断续续地叨啦着,张起峻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喝了小米肉粥后,王允华见妹妹王允卿脸色不好,勒令她呆在屋里休息,只让郑应勤带着张起峻和宋苟才出去察看各方面的情况。 张起峻和宋苟才在郑应勤带领下出去察看了一下这边的水渠、田地和庄禾,主要是察看和丈量了一下新开出的小水渠和田地,估摸和计算挖出的土方量和用工费用等,看和这边上报的账目相符不相符。 这项工作自然主要由宋苟才主持,张起峻就是起个助手的作用,帮助拉拉绳,帮助记账和计算复核。 王家这次带他来一方面是起个协助和监督的作用,最主要可能还是对他本人品行能力的考察和培训。 所以这次宋苟才对他的评价也很重要的,再加上张起峻第一次接触这种工作,也搞不太清楚这项工作的许多细节方面,所以他除了表现得很勤快踏实外,并不多嘴,只管唯宋苟才的马首是瞻了。 即便干到后面,他也多少看出郑应勤这边报账时应该是有一些猫腻的,而宋苟才在这方面似乎也有点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儿异色。 哪个时代哪个地区哪个行业都一样,小猫小腻的不可避免。 而王家如今这么大的家业,已经有了滋生这种猫腻的土壤了。 干完活后几人往回走,郑应勤心情轻松地聊起王来春兴修水利的奇闻轶事,说王老爷子在这方面天赋过人,勤奋异常。 王老爷子这人精通堪舆术,青壮年时长年奔波于田野中,察地势,辨土壤,在下大雨的时候骑马奔驰在野外观察积水的流向,因此他对河套广大地区的地形、土壤、水文、地质等情况都十分熟悉。 由于他在水利方面的突出天赋和能耐,还经常被人请去热河、三晋等地去指导开挖渠道。 “老爷这个人在看水方面很神,也很心细,有一次我们陪他去看一块地,他一到那里就笑说挖地一尺就有水,我们不信,结果挖了一尺深果然就出水了,我们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他说他是看到地鼠挖洞翻出来的土是湿的。” 郑应勤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地说着。 “还有一年他为王爷设计渠道,线路都选好了,橛子都沿线钉下了,王爷又请来两个洋人专家勘探路线,给了洋人两千大洋,结果外国专家选下的挖渠线路却挖不通,最后还是按照老爷选的路线挖通了,你们说怪不怪?” …… 郑应勤说了很多王来春的事,让张起峻心里对王来春这个人更加敬佩,同时也对堪舆术产生了向往,可惜一个人一生精力有限,再说也很难让王来春给他传授这一手。 回到村子里,张起峻发现杨天明家里围了好几个妇女,王允华皱着眉头来回转着圈儿,一问才知道王允卿肚子痛得厉害,痛得手脚都有些痉挛了,叫来几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者猜到也不敢说出来,毕竟王允卿太小了),王允华已经打发两个人骑马回镇上请刘金换去了。 这来回怎么也得一天,遇到刘金换不在就更麻烦了,王允华愁得团团转,很后悔不应该带妹妹来。 “二公子你不要着急,我给三小姐看看。”张起峻道。 他此时大致知道王允卿是怎么回事。 “你?你会看病?”王允华怀疑地看着张起峻。 “回二公子,我在刘家医馆见过刘叔给人看同样的病,刘叔也给我讲解过,如果不是同类型病情我不会瞎提意见的。” “那你给看看,但不要瞎胡来!”王允华没办法地道。 眼下众人也没办法,只能让张起峻试试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张起峻给王允卿号了号脉,更加确定是怎么回事了。 月经不调,痛经吗。 初潮后两年内的女孩月经不调(经期和经量不固定),如果没有明显不适,这通常是因为激素调节机制尚未完全成熟所致,是正常的。 如果出现腹痛,腰痛和痉挛感,这就是痛经了,后世一般使用元胡止痛片,布洛芬缓释胶囊等药物来缓解症状。 元胡是通过行气活血来止痛,布洛芬是通过抑制前列腺素的合成来止痛。 换句话说,元胡是针对气滞血瘀这种病因来治疗,它只对实证痛经管用,布洛芬是通过抑制人体功能来治疗,比较万能。 王允卿是气滞血瘀类型的实证痛经,用元胡自然管用,可这急切中去哪里找元胡,更别说布洛芬这种西药了。 用针灸办法自然也可行,但不说此时张起峻身上不带着银针,即便带着,王允华让不让他在他妹妹身上施针也是一个问题。 急切中张起峻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先前好像在一家人的柴禾堆上看到过一种中药材! 第30章:书非偷不能读也 张起峻赶紧吩咐起火煮水,然后他跑出去找那种中药材。 他很快就在另一家的柴禾堆上找到他要找的中药材了——白龙穿彩,本地人又叫白龙昌菜,是一种调经活血,清热利水的中药材。 味辛,微苦,性平(指寒热温凉的中药材四性中属于中间的那种)。 辛主发散,自可行气活血,苦可降,自有促使气血下行的功效。 所以,此物自然可以用于气滞血瘀的痛经治疗。 让气血下行以行经,痛经自解。 当然,此物孕妇及无瘀者不宜用。 其实任何具有行气活血功效的药材都要对孕妇慎用甚至禁用,因为行气活血很可能会使怀孕妇女流产啊。 这种白龙穿彩在河套地区长得很多,多年生,高一尺左右,全株有绒毛,开淡黄偏白花朵,一般要在夏季花未开或者初开时割取,全草入药,一般是晒干使用。 现在张起峻也不知道这放在人家柴禾堆上的白龙穿彩是去年什么时候割的,然而此时已经讲究不了这么多,好在这白龙穿彩已经晒得很干了。 “你要给三小姐煮这药喝啊?这不是女人产后肚疼用的吗?” 见张起峻拿着白龙穿彩回来了,一个女人说道。 她前年产后腹痛,刘金换就是用这白龙穿彩给她治疗的,所以她就认定了白龙穿彩的功效就是治疗女人产后腹痛。 张起峻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女人产后腹痛大多是因为白带、恶露滞留体内,不通则痛引发的腹痛,那可不就得行气活血促使白带、恶露下行出体外来治疗吗? 所以其治疗的底层原理和治疗这气滞血瘀的痛经是一个道理啊。 可此时他也给这些不懂医理的人解释不清楚这事,就只能说道:“我见刘大夫刘叔用这白龙穿彩给人治疗过三小姐这种病情!” 刘大夫的名声在此时起了关键作用,再加上此时这个说话的妇女用过这白龙穿彩并见效了,站在一边的王允华便同意使用了,好歹不是毒药,用一下试试呗。 张起峻就赶紧把这株白龙穿彩洗干净,估摸着药量煮上了,煮出来后让王允卿喝了一碗半,时间不长王允卿就不痛经了,只是一个人呆在屋里换下身衣服。 这还真是起了桴鼓之效了! “嗬,你小子还真是灵人快马天生就,就去了刘家医馆那么长时间就学会给人看病啦?” 屋外,王允华心情大好,拍着张起峻的肩膀道。 “回二公子,哪有这么简单,我这次是正好碰到刘叔治疗这种病才学会了这么一招。”张起峻谦虚道。 “别二公子二公子的,以后叫我二哥就行了!”王允华再次拍着张起峻的肩膀道,“那我咋见你还能给我妹号脉呢?” “嘿嘿,那也就简单的能号号。嗯,二哥,这事你千万别给刘叔说,我现在正在偷师呢,让刘叔知道了可不好!”张起峻道。 “知道了,我给其他人也安顿一声,就说允卿是自己好的。不影响你偷师,哈哈,你小子好好偷师,说不定以后也能成半个大夫!”王允华笑道。 他当即就悄悄地给张起峻兜里硬塞了两块大洋,然后又派人回镇上说明情况,免得把人家刘大夫白闪一趟。 做完这些事,王允华又给在场的众人叮嘱了一声,大家答应着,看向张起峻的目光都是一片羡慕和敬佩之色。 这么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郎就识文断字又会打算盘算账了,还在偷师学着给人看病,还看好了病,关键人家还不张扬,真是比一般大人都本事大还又沉稳! 二地主杨天明的老婆当即就相中了张起峻,他家可是有一个十岁的小闺女,将来要是能嫁给这姓张的少年郎,说不定就能过个好生活哩。 她当即就把王允华拉到一边,悄悄地跟王允华打听张起峻的情况,听说张起峻是个孤儿,家里又没有田地了,这心思才暂时放下了,决定以后再观察观察考虑考虑。 这个年代的人们给闺女找婆家既不愿男方家子女太多,那样分家产的就多,也不愿男方家子女太少,那样意味着以后帮手少,容易受人欺负,遇到个事就很麻烦。 孤儿更是大家都不愿考虑的,除非招女婿(入赘)。 而杨天明家有三个儿子,招女婿是不合适的,那样招回来还得给分家产。 杨天明老婆拉着王允华了解张起峻时,张起峻正在经受着换好衣服的王允卿的“拷问”,问他啥时开始在刘家医馆偷师的,怎么就会给人号脉了? “有几年了吧,那时我不是去团馆偷学字就是跑到刘叔那儿去偷学医。”张起峻撒谎道。 不然他实在无法解释他是如何学会给人号脉的,这本事可是人人都知道的硬本事,轻易是绝对学不会的,学个一鳞半爪都难。 “你千万别给刘家人说,也别给外人说,不然我除了偷不成师,还得被刘叔惩罚的,他们父子可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张起峻又赶紧叮嘱王允卿,“我现在也只会稍微给人号号脉和看个简单病。” “当然不会啦,你还是因为给我看病才暴露的。”王允卿答应道,“你好好偷学,等学好了也不用怕刘家父子,我让我爹给你撑这个腰!” 张起峻赶紧摆手:“那倒不用,我可是欠着人刘叔家的大恩情,以后我会想办法自己给刘叔解释和还人情的。” “嗯,那也好,如果实在解决不了你就给我说,我让我爹给你出面解决这件事!”王允卿道。 这么说着,她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攥着一双小粉拳,咬着一口小碎牙道:“哎呀,这还真是书非偷不能读也,我的条件就是太好了,要是也能偷着学,说不定就能学到更多的本事的!” 听了这话,张起峻差点儿没忍住笑喷出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小丫头片子有时真是天真幼稚得可爱! 此时距离吃中午饭还有些时间,宋苟才带着复杂的目光招手让张起峻去跟他继续查三苗树村的其他账目,赶紧查完这里还要去其他村呢。 “我也去吧。”王允卿主动道。 “哎呀,三小姐你还是休息着吧,这刚刚才好!”宋苟才赶紧劝阻道。 可是王允卿不听,宋苟才请示过王允华后,不得不把她也带上去查账,好在这次是只在村里查帐了,倒不用走多少路。 第31章:策马狂奔起豪情 在三苗树村查完账又吃过午饭后,王允华又带着队伍去五苗树村。 五苗树村距离三苗树村有二十多里地,骡车最好走的路就是沿大渠背路。 这条大渠宽有十二米左右,深也有近四米,是附近一带二十几个村庄灌溉几万亩土地的主干渠了,渠背很宽,还不远不近的栽着大树,想当年开挖这条大渠也应该是一个相当浩大的工程了,必然也是历尽艰辛。 “开挖这条大渠时我爹已经连挖了几条大渠,手头没多少钱了,还跟几个大喇嘛借了印子钱,历时五年多,总算把这条大渠挖出来了,当年挖好这条渠我爹都大病了一场,几年累得浑身都掉了二十多斤肉,人也晒得像黑炭头!” 王允华感慨万端地对众人摇头道,眼里都有些泪光闪闪。 众人沉默地看着脚下的大渠,望望两头都望不到边,心中都是敬佩不已,唏嘘不已。 “哈哈,不说这个了。”王允华摆摆手,低头看着张起峻,拍着他的马背道,“想骑上去试试不?” 张起峻眼里露出几分渴望,不过还是摇摇头道:“不了,谢谢二哥!” “哈哈,你别以为这马好骑,不会骑的话比走路还累,屁股硌得慌不说,脊椎和腰背也觉得累得慌!要不你上来体验一下?来,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扭捏作态!” 张起峻听王允华这么说,就探脚踩在马蹬上,趁王允华在他屁股上衬一把力的时机,翻身上了马背。 这一下就觉得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好像一下子就望出去了几十里地面,颇有一种野旷天低树的感觉了。 “敢不敢小跑一下?不怕,我这马是训练出来的,只要你扶稳骑好了就掉不下来,这马不会尥蹶子的,想让马停下来时,你双脚蹬离开马肚子一些,再喊一声吁~,它就停下来了!”王允华怂恿道。 张起峻听了用双脚蹬一磕马肚子,喊一声驾,马立即就四蹄快速交替地小跑了起来! “抓好鞍子!”后面王允卿提醒了一声,张起峻应一声,却再次用双脚蹬一磕马肚,还用手拍了一下马屁股——“驾!” 这匹马顿时由四蹄交错小跑变成了两前腿并力前腾,两后腿并力后蹬的狂奔模式,这时骑在马背上的张起峻就感觉身下的骏马像飞起来一样,平稳如舟而快如飞箭! 呼呼的风声从他两耳吹过,顿时给他带来了一股极大的爽感,同时也让他的心里不由得就腾起了一股子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豪情来! “哈哈,其实来这个时代活一回也不错啊,虽没有后世繁华盛世的那种极大丰富的物质和精神享受,却也有属于这个时代特有的那种快乐和满足啊!” 张起峻心里道。 “而且,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我或许也能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的!” 他这样策马狂驰了片刻,赶紧叫一声吁~,同时双脚蹬离开马肚子一些,让马慢慢停了下来,然后翻身跳下马牵着慢慢遛回后面的队伍中。 “嚯~,你小子行啊,竟然敢骑着马这么狂奔,以前骑过马吧?” 王允华笑道,给张起峻的感觉却是其人心疼得嘴巴都快扯到后耳根去了。 这个时代一匹普通的马得8~15块大洋,脚力好又训练出来的良马价值就成倍成倍地翻上去了,王允华这匹马价值应该都不止150块大洋的。 而且马通人性,长久和人相处是能处出很深的感情来的,马疼人,人也疼马,张起峻骑着人家王允华的马给这么狂奔了一回,王允华能不心疼吗?他自个儿一路都舍不得多骑呢。 幸好他张起峻从忘我爽感中还是及时醒悟了过来,策马狂奔了片刻就下来了。 “嗯,我小时骑过几次的。”张起峻点头道。 他上世小时放过马也骑过马,这世小时他爹借人家骡子使唤时他骑过。 “行,看来你小子还是个比较全面的家伙!”王允华拍着张起峻的肩膀评价道。 他也是重视人才的,甚至比他爹王来春更重视人才,只是他更注重强壮有胆量能战斗的人才,或者至少是对战斗有帮助的专业技术性人才,大夫就是其中一类。 所以,在得知张起峻在医道上很有天赋,仅靠偷师就能学到点儿医术后,王允华对张起峻一下子重视起来。 这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嫉妒了。 不过此后张起峻很低调,一路上走在队伍后面,并不多说什么。 大约下午四点多他们到达了五苗树村,这个村子比三苗树村稍微大一些,当他们进入村子时,两家人家正在吵架。 “张兰子,咋说也是你家羊吃了我家自留地的庄禾!这也不只一次了,给你家说了你又管不住你家的羊,那咋也得给它个教训!” 一家男人对另一家女人叫嚷道。 他嘴里说的自留地,是按照王家特殊规矩租种的土地,按照王来春的规矩,佃户在他家干得年头长了,就会在正常租种的土地之外,另外给长年佃户分给少许一点儿不收租子的土地做自留地,这男人现在嘴里说的就是这种自留地。 “崔满义,那你打是打,咋也不能把我家羊打瘸了呀!你还见天一看见我家房顶不冒烟了就来订锅(吃白食)呢,那我们哪顿没给你吃?换也能换得过来吧?” 另一家名叫张兰子的女人叫嚷道。 “哈哈哈!” “哎呀,笑死了!笑死了!” …… 周围人听了这话都轰然大笑了起来。 名叫崔满义的男人脸一下子胀得血红血红的了,这让他这张大男人的脸往哪儿搁? 但他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张兰子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有这毛病,靠着这种厚脸皮去过村里不少人家吃过饭,一看到人家房顶烟洞不冒烟了,估摸着人家饭熟了就跑到人家去,人家一让他就吃。 这地方的乡下人管这种行为叫订锅。 崔满仁羞恼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女人却来帮腔了:“那是你愿意给吃啊?你不给他吃他还抢你家饭碗吃啊?” 张兰子听了更加气愤了:“那他那么大个人,又不是一只小猫小狗,杵在炕上坐着,我们还能不让一让他呀?一让他就吃,一让他就吃!这几年也不知吃了我们多少饭!” “行了,别说了!”张兰子的丈夫呵斥住了自己的女人,这话再说下去就是大仇了,“那崔满义,你看你打瘸了我家的羊该咋办?哎呀,二公子来了!” 张兰子的丈夫叫嚷着看到了带着一帮子人进了村的王允华,赶紧停住了叫嚷迎接上去。 崔满义一家和其他人也赶紧迎了上去。 “都不下地干活在这儿吵啥?”王允华双手叉腰道。 两家人就都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一时又吵得王允华耳朵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张起峻在张兰子家院子里看到了那只瘸羊,走上去抓住上手揣摸一阵,疼得那只羊不停挣扎不停叫唤。 “没事儿,没骨折。”张起峻抬起头来道。 “哎呀,你一个娃娃说没腿断就没腿断?”张兰子道。 王允华和张起峻碰个眼神,见张起峻目光坚定,就道:“哎,你这张兰子,人家这可是个小大夫,他说没断就没断,要是真断了,我赔你!” 张兰子还要说什么,被丈夫一眼瞪住了,再吵嚷下去就是不给王二公子脸面了。 一时间这场架也就算是吵完了。 第32章:飘了飘了 来到五苗树村后稍事休息,吃了点儿干粮,宋苟才、张起峻和王允卿就在五苗树村管事李有信的带领下去察看庄禾长势和新开的田亩了。 “这一块是今年新开的,得先洗一年。这一块是前年开出的新田,今年在换土和保墒……” 李有信一边走着,一边给三人介绍。 河套因为紧靠黄河,地下水位高,低洼处就容易形成盐碱滩,不适宜种庄禾。 对这些土地的改造,河套人有一套自己的办法,经过洗地、换土、保墒、换茬等一系列洗荒地的措施变废为宝。 先用犁铧翻地,把一尺左右的土地翻上来晒太阳,之后再灌水排水,排出盐和碱,如此三番,叫作洗地。 之后,有直接挖其他地方好土壤来覆盖一层再翻土灌溉的,也有种苜蓿等植被翻进土里压绿肥来改变土质的,这叫换土。 入冬前下粪便等大肥,再过一遍水,这叫保墒。 如此几经折腾后可以种庄稼了,种庄稼又要注意换茬,今年种糜子,明年就种小麦,后年再种高粱。 如此几年下来,一块荒地才能变成肥熟地。 这是一个很辛苦的过程,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过程。 宋苟才带着张起峻和王允卿查的主要是新开田亩的花费问题。 王允卿对这种查账工作认真而懵懂,张起峻则熟悉了些,也能找到路道了,但他也不多说,只管跟着宋苟才的路数走。 而宋苟才因为王允卿跟着,明显比在三苗树村时查得认真甚至苛刻了一些。 查完土地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这时张兰子家的那只被打瘸的羊已经恢复了正常走路,很明显没有骨折,张兰子一家也就再没有说什么话。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腾,那崔满义以后肯定是不会再来她家订锅了,只是张兰子一家以后也肯定得管好自家的羊别吃人家的庄禾。 五苗树村同样杀了一只羊款待一行人,晚上吃的是白面馍馍和羊肉粉汤。 这白面馍馍比后世市场上卖的馒头黑了许多,吃着还有些粗糙和沾牙。 不过这一顿在这个时代也已经是无上美食了,村里的小孩围了一大圈儿擦着鼻涕看得眼馋,大人赶了又来赶了又来,看得张起峻好心酸。 他是少年的身子成年人的心性,又觉醒了上世生活在繁华盛世的宿慧,心里不由得就产生了为这个时代做点儿什么的念头,做不了多少,能给地区民众多少做出一点儿福祉也是好的。 但其实他也知道,这个时代这一时段的河套地区生活其实还算是好的,甚至相比全国其他地区都算是好的,往后各路军阀们涌进河套,接着又是东岛国鬼子侵犯到此,这里民众的日子恐怕会更艰难。 如果能在河套地区兴起一方比较统一强大的势力,抵制各路军阀和后面的鬼子,同时打击日益猖獗的土匪,保住河套地区农业和其他各行各业顺利发展,这功劳也算不小了…… 想到这里他吓了一跳,他刚觉醒宿慧那会儿,只想着自己怎么能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怎么能让自己过得好点儿,现在怎么倒想着给整个河套地区的民众带来一点儿福祉了? 他有那个能力吗? 他上世也只不过是个中医师啊? 他又没有后世小说中写得那些重生福利系统强化自身,连个年代文中经常会冒出来的存物空间都没有,除了觉醒了宿慧也就普通人一个,凭什么就想着干这么大的事业? 是不是有些飘了? 张起峻自嘲地苦笑一下,不过他的念头还是不由得往这上面飘着。 其实细想起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儿机会啊? 比如以后想办法提前提醒一下东北的那位大帅,别让他在皇姑屯被炸了,继续纠缠住东北的那些东岛国侵略者们,那东岛国的那些侵略者们或许就不会那么快地进犯到这河套地区来…… 再比如怎么想办法不让那个《何梅协定》事件发生,不要让那些上面人给东岛国侵略者们开放更多的华北权益? 比如提醒一下那些还有着爱国心的军阀们快速发展军工业,增强抵御东岛国侵略者的力量? 东岛国先发展起来才有多少年?到现在这个时段,最多也就二十多年吧? 两颗黑弹都经受不住的弹丸之地,资源又极度匮乏,以我大华之博大,随便几个地区强大起来就足以抵御…… “飘了飘了!” 这么想着想着,张起峻再次摇头苦笑起来。 如果时代沿着原来的轨迹延续,那个妄想复辟者已经不久于人世了,天下将更加动荡,连列强都在大华找不到一个统一的利益代理者,而要分头去各地找利益代理者,又有谁能制止住各路军阀之间的内斗和内耗? 他一芥不喜欢跟人斗来斗去的布衣,如今还是一个少年之身,又如何能做到他头脑发飘冒出来的上面那些念头? 丢开这些飘来飘去的念头,张起峻把吃了几口的多半碗羊肉粉汤和多半块白面馍馍递给磨蹭到他身边的一个男孩,站起来走出村子遛遛食,然后找一个僻静之处修炼起太极八段锦来。 先还是强大自身吧,活不下去,一切都是白说,更谈不上达则兼济一个地区的民众了,凭什么啊?只能是把自己搞得死得快些…… 打了一段太极八段锦,张起峻又琢磨着打了几招刘福昌那本拳术小册子中的散手,然后坐在地上修炼起坐式八段锦来。 修炼一阵,他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中,沉浸在这种奇妙的状态中,他心神内沉,竟然隐隐约约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好一阵子醒悟过来后,回味这一状态,他心中一喜,这应该是一种“虚室生白”的境界吧? 后世人多把“虚室生白”解读为心无杂念悟出“道”来,内心一片通透。 其实这是一种世俗平庸的解读,虚室生白其实更是一种修炼境界,虚室者,自己身内也,生白者,有光照身内也! 所以,虚室生白其实是生出内神识的一种前兆! “难道我竟然要生出内神识来了吗?” 张起峻心中喜悦又有些疑惑,他这世修炼八段锦才有多长时间啊?怎么可能呢? 除非上世的修炼成果累加到这一世来! “可这也是有可能的啊?我是肉身重生,灵魂可还是上一世的那个灵魂!由灵魂带过来上世的一些修炼成果也是有可能的吧?” 张起峻如此胡思乱想一阵,也没有一个确定的结论,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肯定即将修炼到一个新的境界了! 第33章:两起命案 张起峻他们只在五苗树村呆了半下午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大约九点多时,等到昨天返回杭爱召镇去请刘大夫的几个骑马家兵返回来碰头后,就离开五苗树村继续前行了。 以这样的查苗查帐速度,他们接下来又查了七个村子后,来到了达拉摊旗顶东头的一个名叫马场壕的地片。 他们走的这一路间自然也有别人的大片大片的土地,王爷的、官府的、教堂的、其他大地主的,以及一些小散户的,所以他们也并不是一路挨着村庄查下来,遇到了别人的地片就迅速穿行过去。 这一路走走停停倒也顺风顺水,途中虽然遇到几股疑似土匪的人马,但也只是远远地互相望到过,相比于那些小股土匪,他们算是相当兵强马壮了。 二十多杆汉阳造步枪啊,相比于普通小股土匪只有两三杆枪的,甚至只有一些相当简陋的土制枪的,他们真的算是兵强马壮了。 甚至王家的每个村子里都有五六杆汉阳造步枪的,一般小股土匪都不敢去骚扰的。 马场壕地形比较狭长,这里牧场居多,的确是放牧的好地方,难怪叫马场壕,以前这里应该有不少放马的,现在这里还经常出现马群。 这里的黄河北岸和杭爱召镇那边一样,依然是鹿滩市的地片,只是鹿滩市的城区更靠近杭爱召镇那边。 远望黄河对岸青山如黛,那是绵延几百里的阴山支脉大青山,从马场壕这边望这大青山比杭爱召镇那边更近些,简直巍峨如在眼前。 向东边望,也是隐隐中群山如黛,那边是达拉滩旗所属的鄂多昭盟(相当于一个地区市级行政区)最东边的一个旗(县)了,名叫东翼旗,跨过这个东翼旗就是三晋省了,当然这个东翼旗南边一小片也和三秦省有接壤。 所以这个东翼旗就是北疆省、三晋省、三秦省三省接壤之地,素有“鸡鸣三省”的称呼。 不像后世这里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煤炭大旗(县),是全国有名的经济“百强县”,这个时代这东翼旗可不是啥好地片,山多,沙多,地少,素有“七山二沙一分田”之称。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东翼旗还真应了这个说法,群山沟壑里土匪多如牛毛。 其中尤以一个土匪出身的杨财旺家出名,杨家拥有着不少田地,又把持着小规模的民间煤炭、铁矿和硫磺开采冶炼和销售市场,制造销售农具的同时,私下还悄悄制造着土制枪,另外他家还有地毯和皮具制造厂,势力很大,黑白通吃,亦匪亦民。 就连东翼旗旗府王爷都得给他们杨家七分厚面,简直到了“东翼旗乱不乱,杨财旺说了算”的地步。 所以到了和东翼旗打交界的这马场壕,连一路上意气风发的王允华也多了一些紧张,东翼旗那边的土匪光顾这里的频率可是很高的。 虽然他们王家和杨财旺家有着不少交易往来,但杨家做事素来谈不上多少诚信。 尤其杨家那个三儿子杨英从北平念书返回来后,听说书没念会多少,见识和胆子倒大了不少,一回来就敦促老爹杨财旺拉起了一支两百多人的队伍来,明为护厂护田队,但背地里什么都干,脸上抹一把锅灰就敢冒充土匪出来抢人的。 这和他们王家的护田队截然不同,他们王家的护田队可是真正的只守护自己,除了家里和四个隆福兴商号留一部分,其他人都分散在下面的各村子里,平时种地,农闲时才组织起来训练一下,总数虽然有近四百人,但战斗力不见得能比得上杨家那二百多人,何况杨家背后谁知还跟多少土匪勾结着。 面对这杨家的压力,王允华也几次给老爹提建议组织一支两百多人的专门的武装力量,但无奈他爹就是不听,他也没办法。 “宋叔,来这里你们快点儿查,查完咱们就走!”王允华看看天色还早,就对宋苟才道。 他们手里可有二十多杆汉阳造,这可是这个时代大家都垂涎欲滴的宝贝,一旦被那杨家得知和盯上就麻烦了! 平时村里的几杆枪杨家可能还顾护脸面和彼此间的交易拉不下脸来抢,这二十多杆汉阳造就值得拉下脸来了。 所以王允华并不准备在这里过夜,准备一查完就走,哪怕连夜走都比呆在这里安全。 可不巧的是,他们一进村里,就发现这里发生了两起命案,村里的二地主方有禄和他从鹿滩市娶回来的年轻续弦被人杀死在了家里! 据方有禄的两个儿子说,凶手还是刚在他家干了一年的长工赵愣子,已经向东翼旗方向跑了。 这种事直接报给旗府也没多大作用,反而得倒被勒索一笔跑路费。 可王允华碰到了就不能不管,村里的这些二地主跟他们王家是有一定依附关系的。 “你们兄弟俩咋知道是赵愣子做的事?”王允华问道。 “我们看到赵愣子从我爹屋里出来的。”方有禄大儿子道。 “你们俩都看到了?” “嗯。”方家兄弟俩一齐点头。 “那你俩咋不把他抓起来?”王允华又问道。 方家兄弟俩互相看看,方家老大道:“我们当时也不知道他杀了我爹啊。” 方家老二赶紧点头表示赞同。 “扯蛋,我看你们兄弟俩是不敢抓人吧?早特么的告诉你们那赵愣子不是个玩意儿,不让你们雇他的,结果你们偏不听!”王允华怒道。 方家兄弟不做声,他们不敢抓赵愣子是事实,那赵愣子长得人高马大的,还一脸恶相。 王允华劝过他们也是事实,那赵愣子生性懒散,从小到大就不安分,游手好闲喜欢结交社会无赖,根本就不打算好好干活,东三天西两天,在谁家都干不长,当时他们也是想用了这人既能干活又能当保镖才雇用下的。 “那现在该咋办?让我带着这二十来个兄弟去东翼旗追那赵愣子是不可能的,那东翼旗是个啥情况你们也知道,到处是山沟,人很难抓到不说,引起杨财旺家注意也是个麻烦事儿,还说我们捞过了地界,如今之计,只能由你家出钱,我带着你们去跟杨家疏通一下关系,让他们那边帮着抓人了!”王允华想了一下道。 方家兄弟互相看着不说话,王允华等得有些不耐烦,就见一边的张起峻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就跟着张起峻走出去。 第34章:杨三少的敲诈 “兄弟你是啥意思?”王允华跟张起峻走到一个僻静处,问张起峻道。 “二哥,我感觉这方家兄弟俩的表现有些奇怪,这两起命案恐怕另有古怪。”张起峻道。 中医师要真正靠望闻问切给人看病,察言观色的本领是很重要的,一方面望诊能力本身包含着详细察看病人脸上气色的很强的辨别力;另一方面在问诊中,有些病人出于种种原因是会撒谎的,这时也需要中医师及时通过察言观色辨别病人话语的真假。 所以,张起峻上世当了多少年中医师,却是锻炼出来了一套很强的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刚才在方家兄弟俩回答王允华问题时,就感觉这两兄弟神色言语有些不对劲儿,恐怕这两起命案另有隐情。 “你咋就感觉不对劲儿?说说?”王允华问道。 “一是我感觉他俩的神色不对劲儿,二是仔细分析这两人的话语和表情,好像他们从看到赵愣子从他爹屋里出来时,就知道这赵愣子做了什么事,而且,他们是同时看到赵愣子从他爹屋里出来的?这一点也值得怀疑。”张起峻道。 王允华经张起峻这么一提醒,仔细想想,也感觉方家兄弟好像瞒了他什么事。 他于是回去分开询问方家兄弟,一顿连唬带诈,终于逼问出了真相。 原来方有禄新娶的这个续弦是鹿滩市里的一个窑姐,大烟瘾很重,兄弟俩眼看他家的家当要被这窑姐给抽完,就想把这窑姐给赶走,可有他爹护着,他们无法赶走这窑姐,于是就想干脆除掉这窑姐。 可他们谁也没有胆量除掉这窑姐,就让赵愣子帮助他们弄死这窑姐,答应事后给赵愣子一百块大洋。 赵愣子答应了,可他刚弄死窑姐,方有禄回来发现了,顿时要揪扯着他去报官,赵愣子和方有禄争执之间就把方有禄也杀了。 这下方家两兄弟不让赵愣子了,说让你杀窑姐,你怎么还把我爹也给杀了? 争执之下,他们兄弟俩也干不过那赵愣子,就被那赵愣子提着刀抢了他家的一匹骡子骑着跑了。 王允华审清楚了这件事,把方家兄弟俩捆起来打了一顿,也就不再理睬这事儿,任他兄弟俩去发丧。 “这特么的,真是老子是老子,儿是那儿,一窝子混蛋!”王允华感慨,同时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张起峻,“兄弟,我咋看你不像是十二岁,这么件事,你咋一眼就能看出古怪来了?” 张起峻笑道:“二哥和方家兄弟是熟人,对他们没有什么警惕心,不怀疑他们给你撒谎,自然就容易被他们骗过,我是一个陌生人,对他俩谈不上有什么信任,自然就容易发现他们的问题。” 王允华听张起峻这么说,笑着摇摇头,然后拍拍张起峻的肩膀没说什么。 随后吃了干粮后,张起峻和王允卿跟着宋苟才和村里管事去查账,王允华不放心,特地派了十个人跟着他们。 等他们从地里查回来,就发现村里多了一帮背枪带刀的陌生人,总数大约有二十多人,村里管事脸色发白地低声道:“杨家三少爷!” 宋苟才脸色顿时也白了,低声问道:“哪个?” 村里管事努努嘴角示意一下,低声道:“应该又是给方有禄新老婆送大烟来了,可这次人死了,没这生意做了。” 张起峻顺着管事努嘴角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个脸色雪白,双眼细长的二十多岁年轻人站在那里和王允华笑谈着什么,看那容貌就不是一个善茬儿,看王允华的眼神里流动着一股睥睨和觊觎之色。 “允华,不是我说你,你护着这方家也没用,人死账不死,他俩兄弟的老子和新老娘死了,可欠我的三百块大洋不能死!”杨英笑道。 “可,可三少爷,我爹每次都是给你结清账的,我从没听说过欠你三百块大洋啊?”方家老大抖抖索索地道。 “哈哈,那你把你爹叫醒了,我让他给你两兄弟说!”杨英笑道。 “杨英,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吧?这欠账还钱是天经地义,可总得有个凭据不是?你要能拿出凭据来,我王允华在这里屁都不放一个!”王允华道。 “凭据?凭据在家里!这次他方家兄弟不还钱,下次我带来就是!不过到了下次恐怕就不是这个数了!”杨英笑道。 方家兄弟听杨英这么说,脸色发白地看着王允华,很明显是让他给做主的意思。 可杨英这么说,王允华也没法儿再说什么,关键是以他王家如今的势力也震不住杨英对方家兄弟的敲诈。 今天杨英还是没带多少人来,不然连他王允华今天都得受敲诈,以这杨英的性子,甚至当场就敢全员脸上抹一把锅灰变身土匪来抢他们手中这二十多杆枪! “杨英,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下次再见!” 王允华见杨英是丝毫不给他面子,当着他的面就敢如此敲诈方家兄弟,一张脸都气黑了,当场带了人就走,连还没查完的账都不让张起峻他们查了,更别提在这村里吃午饭了。 “好说,下次再见时,兄弟你记得多带几杆枪来!”杨英哈哈笑道。 王允华也没再说什么,他人在前面走着,其余人纷纷取下背上的枪,枪口朝下背退着走,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而杨英那边的人只是一齐哈哈大笑着。 这轰然大笑声刺激得王允华脸色更加黑了。 “欺人!欺人太甚!”走出老远,王允华扼腕大叫道。 “二公子,咱不和这种小人计较!”宋苟才劝解王允华道。 “不计较?再不计较,你信不信明天他敢来吃了你?”王允华气道。 “老爷总不至于让他们猖狂至此的。”宋苟才道。 王允华摆手制止了宋苟才,他才不爱听这种话,等杨家势力再发展一段时间,信不信他真敢过来吞了他王家? 老爷子啥都好,可就是太固执了些,明显危险就在眼前,他还是只顾着开渠种地,也不急于发展保护自己的势力。 “二哥你别生气了,大男人气有什么用,得想办法解决问题,回去我也给爹把这事说一下。”王允卿在一边道。 “好的,你也劝劝爹。”王允华点头道,“爹他更……” 他想说爹更听你的话,话到嘴边又没说出来。 这话说出来真的很丢人的,他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老爹对他的信任竟然不如对一个十二岁的毛孩子! 第35章:一拍即合 晚上王允华带队驻扎在一个名叫四喜村的村子里。 “这个村子是我爹为了纪念一个英勇和土匪搏斗丢了命的老家弟兄给起的名,那个人叫常四喜。” 月光下,王允华和张起峻、王允卿坐在村里一个空场面(堆放和给庄禾脱粒的地方)里对张起峻道。 张起峻和王允卿都没有做声。 “起峻,对今天那个杨英你怎么看?”王允华一转话题问道。 “野心不小,不讲道德,是个祸害。”张起峻直言不讳地道。 他猜测王允华今天特意叫上他和王允卿来这场面中谈话,一是想通过他再做做王允卿的思想工作,从而能让王允卿能帮助他这个哥哥好好说服他爹;二是还想继续试探一下他张起峻的聪明程度。 张起峻自己也想抓住这个机会让王家打造起一支真正有点儿实力的武装队伍来,这对王家好,对他张起峻也好,老板家稳定,他自己的工作自然也就能多一分保障。 “你觉得这个杨英有没有可能对我们王家产生危害?”王允华再次问道。 “今天我听马场壕那个管事的说,杨家本身就是土匪出身,现在又组建起来了一支二百多人的队伍,还勾结着不少土匪,恐怕他家的野心不会满足于只在东翼旗那边发财,而他们短时间内还没胆子动旗府王爷和官府,教堂他们也啃不动,那么其他大财主肯定就会是他们的目标,一下子吞不掉也会一点儿一点儿慢慢吃。” 张起峻打着马场壕那个管事的旗子道。 “哼,他杨家敢!”王允卿哼道。 王允华看妹妹一眼笑了:“今天这杨英敢当着我们的面敲诈方家兄弟三百块大洋,你觉得他有没有一天敢绑架你,绑架我,绑架咱姐咱哥甚至咱爹?敢不敢把枪指在咱们脑门上逼要咱们的钱粮和土地?” 王允卿哼一声去看张起峻:“你说他杨家敢动我们王家的人吗?” “我听刘大夫和李先生都说过,现在这个世道正在越来越乱,以后恐怕是谁家枪杆子硬谁家就有理了。以前的杨英可能还不敢当着二哥的面公然敲诈方家兄弟的吧?可现在随着他们杨家势力的扩大,他们就敢了,以后,随着他们杨家势力越来越大,迟早有一天,我觉得他们连旗府王爷都敢动的!” 张起峻声音冷静地道。 “说得有道理!”王允华拍一下大腿道,“起峻你这个年龄竟然就能懂这些道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不要小看任何一个敌人,尤其对杨家这种狼子野心的敌人,可千万小看不得,今天我算是把杨家看得明明白白的了!” 王允卿听张起峻和她二哥都这么说,眉头皱了皱,长长的眼睫毛垂下不做声了,她还是想象不到杨家敢动他们王家,但张起峻和她二哥的话好像也有道理…… “三小姐,夜凉了,你回去休息吧,别着凉了。”张起峻劝王允卿道。 “没事儿……” “你回去休息吧,别再着凉了误事儿!”王允华看出张起峻有话想和他单独说,就站起来硬拽起妹妹让她回去。 王允卿无奈回去了。 “二哥,王伯伯不是看不出来这世道正在越来越乱,他也不是认识不到增加枪杆子的重要性,他是有顾虑,怕官府和旗府王爷会有反应,那问题会更大。所以,我感觉王伯伯这次即便相信杨家会逐渐威胁到咱们,也不会同意你增加多少枪杆子的。” 看着王允卿的身影走回了不远处的房子里,张起峻对王允华道。 “那你说该咋办?”王允华皱起眉头来问道。 问出这句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而他一个二十出头的人正在请教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所以还得二哥你自个儿想办法。” “我有什么办法可想?”王允华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兵在精,不在多,对付杨家那帮势力,几百人和几十个人都差不多。东翼旗那边到处是山沟沟,就是有大几百近千号人去,他们一躲进山沟沟里你能有什么办法?相反,真要对付他们,有几十个精干人手就够了,关键在于攻其不备,杨家现在那么嚣张,警惕心好像并没有多高。” 张起峻慢慢悠悠地道。 “所以要对付杨家,关键在于二哥你能不能组织起一支几十个人的精干小队来,要心眼活,做事密,枪法准,敢打敢干的几十号人。” “而只要能打垮杨家吃他一口,咱的实力不就有了吗?” 王允华听着张起峻的话,眼睛逐渐发亮起来,细想一下,深觉有理啊! 说来张起峻这个想法其实很简单,道理也很简单,只是他王允华从没有这么想过。 说到底还是他的胆量不够大,心底子里就一直指望着和仰仗着他老爹,根本没有想自己该独立地去如何如何。 此时张起峻这排话仿若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让他的思想突地转了个弯,是啊,他何必就整天想着去说服老爹,指望着老爹呢,他自个儿托凭如今的条件就能干事! “你说得有道理!”王允华想明白了张起峻说的道理,一拍张起峻肩膀道,“哎呀,你可真是二哥的一个活诸葛!以后跟着二哥干!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张起峻摇头道:“二哥,我现在还得念书呢,不能违背了王伯伯的意思跟着你到处乱跑。” “我也不是让你整天跟着我到处乱跑,但抽时间跑一跑总行吧?” “那倒行。”张起峻点头,“不过这事二哥你还是先做准备吧,这事要密,要快,绝不能走漏风声,还得提前派一个周到麻溜心眼活的人去东翼旗那边蹲着打听杨家的事,盯着他家,找出他家各人行动和做事的规律,到时候才好伺机而动。” “说的对,可以用一个准备和他家合伙开煤矿铁矿的借口派一个人去盯着他家。”王允华立即道。 他早有这个想法,所以此时脑瓜子立即就转到这上面了。 如今这年头要搞到枪太难了,买汉阳造这种正式的枪支一需要大量钱铺路,二还需要有门道,他家也是他老爹通过捐钱捐粮打通了一些渠道逐渐搞回来一些枪支弹药的,但再要多搞些其实也有很大的困难。 所以王允华早就想着能不能自己制造枪支弹药了,暂时造不来,哪怕能制造些土枪和刀矛也是好的。 “二哥你是早想自己制造枪支弹药了吧?”张起峻看着王允华笑道,“要搞这个在东翼旗那边打出一块地盘就太重要了,毕竟那边有煤有铁还有硫磺矿,不过真要想拥有能制造真正枪支弹药的实力还得派出人去学习,更要引进专业人才来,这得拉拢到大势力才行,这只能是以后的长远计划了。” 根据他上世的记忆,东翼旗那边煤炭储量很丰富,铁矿储量好像也有近百万吨,少是少了点儿,不过好挖,暂时也够用。 至于以后派人去哪里学习,从哪里引进技术人才他心中也多少有些影子,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个时代全国会出现三大兵工厂,有两家距离他们这儿并不算太遥远,三晋的那家后来还发展成全国最大的兵工厂了。 “思路很对头!二哥就是这么想的!”王允华笑着拍拍张起峻的肩膀,“哎呀,二哥越来越发现你和二哥的思想挺合拍的了!真是老天赐给二哥的活诸葛啊!” 第36章:旗府轶闻 晓行夜宿,三天后张起峻、王允卿和宋苟才在十来个家兵的护送下返回了杭爱召镇。 至于王允华则带人继续跑村子去了,名为继续察看各村庄禾的长势,防止匪患,其实是去挑选青壮可靠人手去了。 他准备每村挑选几个,和他现在亲手带的这二十多人组合成一支精干小队,去东翼旗干那杨家一票。 他是一个行动派,既然深觉张起峻的建议很在理很可行,他就要立即行动起来去付诸实施。 王允卿见她二哥这几天好像有些神神秘秘的,暂时连镇上也不回来了,那护送他们回来的十来个家兵也被他又抽走了,没在镇上呆,就感觉有些不正常。 她这二哥不是还想回来和她一起给老爹说杨家的事吗?当初从马场壕离开时还风风火火地要赶回来,这怎么又不着急这件事了呢?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就问张起峻道:“你知道我二哥是咋回事?咋又不紧张杨家的事了?” “我不知道啊?我又跟二公子没多熟,怎么知道他的事?”张起峻一脸懵逼地道。 他可不想让王家的其他人知道他在给王允华出谋划策,否则这事传到王来春的耳朵里可就是一件大事件了,那老头准会觉得他这个人心思叵测不敢再用他了。 所以他也给王允华叮嘱了不要把他对他说过的话告诉其他人,这时他自然要在王允卿面前装糊涂了。 “没多熟?这几天他跟你好得就差穿一条裤子了,他的事你能不知道?”王允卿嗤之以鼻道。 “哪有啊?三小姐,二公子有时也就愿意跟我聊聊念书的事,他有些字忘记了,问我会不会写。” “真的?”王允卿感觉有些奇怪,她那位二哥可不怎么喜欢念书的,念了多少年书也没学会多少字,难道现在有些转性子了? “真的啊,他现在也认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了。”张起峻一口咬定道,反正王允华真的问过他几个字怎么写的。 王允卿听张起峻这么说也就没再多问他,两人在王家大院门前分手,张起峻也没让王家的骡车专门去往团馆送他的铺盖卷,他背着自去团馆了。 时已接近黄昏,团馆里刚刚放学,张起峻迎面就碰到了兔兔正往回走,见到他大叫一声跑过来:“哎呀,张哥,你总算回来了!” 这小同窗见到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张起峻估计这小同窗这段时间应该又没少挨李生华的手板。 不过他今天是真的没时间教他字了,两人拉呱几句分开,张起峻到了团馆后首先把铺盖卷放回宿舍,然后挨个去见了一下乌力吉和李生华两位塾师,把带回来准备腌着当小菜吃的沙葱给两家分了一点儿。 然后他又提了一小袋甘草,分别装着沙盖(和沙葱一样是一种野生蔬菜)和沙葱的两只小袋子去了街上,找家饭馆吃碗面后去了刘家医馆。 刘家医馆刚送走了两个病人,刘家父子和苗桂兰都在,见到他来了都很高兴。 “起峻,你现在算是正式加入王家了啊!”刘金换打趣他道。 “叔,我还不算王家正式员工呢,不过他们家那些人对待我都挺好的。”张起峻说着去接过正要扫地的苗桂兰手中的笤帚扫起地来。 “好好勤恳地干,王家对待人还不错。”刘金换道,一边察看着他带来的甘草,“这品质还不错。” “嘿,你怎么还带来两袋子沙盖和沙葱?”苗桂兰打开袋子看着沙盖和沙葱道。 “就顺手在路边挖的,下面这些东西遍地都是。”张起峻笑道。 苗桂兰也不和他客气,带着两袋子野生菜回后院帮婆婆做饭去了。 “你几天不来,我还奇怪是咋回事呢,抽空去团馆问了一声,才知道你跟着王家人下乡去了。”刘福昌道。 “当时走得急,也没来得及过来打声招呼。”张起峻解释道。 随后张起峻和刘福昌清理完医馆卫生后,就又看起刘福昌给他的那本散手小册子来,直看到月出时分才回了团馆。 第二天上午张起峻在蒙生蒙馆念书,才从额尔敦嘴里听说了他下乡的这段时间里旗府发生的大事。 奇俊鹏老爹那森步赫当上旗府东协理了,原本的东协理老头因为不肯让位,被那森步赫给几马棒打死了! “啊?”张起峻听了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一个东协理,竟然被西协理给几棒子打死了? 而这西协理竟然还没事儿,还取而代之当上了东协理?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嘿嘿,”额尔敦两只手支在嘴巴上趴在张起峻的耳朵边,“因为奇俊鹏老爹有五公主撑腰,还从上面拿到了东协理的任命状,所以他就以通匪的罪名把原来的东协理老头给打死了!” 卧槽! 这消息够劲爆够有内涵的! “怎么打死的?在办公室里吗?”张起峻此时的八卦心爆棚。 “不是,关进牢里打死的!对外说东协理自个儿撞墙死了!”额尔敦偷声偷气地道。 “那旗府王爷不管?”张起峻又问道。 “管个屁!下面的多半人全成那森步赫的人手了,再管连他都得有麻烦!嗯,这些事你可不能给别人说,我也是偷听我阿爸给我阿妈说才知道的。” “我知道,我不会向外人说的。”张起峻道,“那教堂那件事怎么处理了?” “听我阿爸说枪毙了两个人给两个神甫顶命了,再就关了一些人,又给教堂赔了一些地!没办法,上面揪着不放!”额尔敦道。 “那奇俊鹏呢?” “他没事,被他阿爸送去北平读书去了,听我阿爸的分析,也就是出去避避风头,顺便去长长见识。” 张起峻听了有些无语,这风头还避到北平去了。 也不知这奇俊鹏会在北平读多长时间书,将来还会不会按照他原来人生的轨迹返回来,又会不会拉起一支新式队伍来? 一切都不好说啊。 不过张起峻也懒得去想这些事了,好像到现在为止,奇俊鹏和他的关系也不大? 他大估计是不会去奇俊鹏手下干事的,那家伙还是比较霸道的。 第37章:童心未泯 时间荏苒,眨眼间已是五月多近六月的晚春时节了,张起峻还在团馆里上学,不过读蒙文他还在蒙生蒙馆里,读汉文却已经和王允卿一样进入经馆了。 这个时代读私塾是没有周末和假期的说法的,休息的时间或是塾师有事停课,或是学生自己有事请假。 每逢塾师有事,便是学生集体欢庆的时刻,虽然表面上不敢说出来,笑也不行,但心里已经欢呼阵阵,掌声如雷了。 这天新的一期淌水时节到来,团馆两个塾师都要去给自家的田地淌水,学生们便能放假两天,所有的学生当堂互相目视,眉飞色舞,嘴角上扬。 张起峻的嘴角也是上扬的,他也不是天生爱读书,再者他虽然觉醒了上世成人的心性,但这副身体毕竟年幼,又整天和小同窗们呆在一起,难免就在很大程度上仍然保持着过去孩童的天性。 李铁柱和赵拴住多次约他去镇郊外去打牙祭了,这次算是有这个机会了。 但兔兔江家宁已经从蒙馆里跑出来找他,问他去哪里玩? “我要去刘家医馆啊,没时间玩的。”张起峻撒了个谎。 其实他现在已经基本吃透了刘福昌传他的那套散手,平时去刘家医馆的次数大大减少了。 去得太频繁了,他怕他会忍不住在医术上指点刘福昌几句,甚至会给刘金换提个醒,那就真的不太好了。 至于为什么不想带着兔兔跟李铁柱、赵拴住他们玩,年龄不同,阶层不同,生活经历不同,思想也不同,恐怕玩不在一起,徒惹两边不痛快。 “啊,这样啊~”,兔兔一脸失望。 张起峻赶紧转身就走,上街买了干粮,提着直奔旧房而去。 打开门看看屋里,屋里除了炕皮和灶膛什么都没有了,但又充满了过去爹娘在时的一点一滴的记忆,让张起峻一阵感伤而落寞。 最近他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梦到爹娘了,大概他们的灵魂也终于无法在这片天地里撑着不走,终于是去了该去的地方了吧? 这让张起峻就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线又断掉了一丝。 而这断掉的一丝,恐怕只有在他娶妻生子后,才能再次生出来吧? 张起峻又检查了一下屋子,窗纸有被风或者鸟雀什么的扯烂的,炕皮、灶膛和地上都铺了一层尘灰,屋顶似乎又塌陷下来一些,房子一旦不住人,就好像人不活动一样,会很快地“衰老”下去的。 幸好李青山帮他联系到了一个租户,是刚从三秦那边逃荒过来的一家子,近日就要住进来,他要的房租只有象征性的每月十文,只要能把他这个房子给他保住就好,必要的时候修葺一下。 现在他对这房子又改变了心思,又不准备卖了,即便将来不住,留着也可以做个念想…… 他去李青山家借水壶笤帚清扫屋子时,李铁柱和赵拴住正好都在,听他说要带他们去野外打牙祭,屁颠屁颠地过来帮他清理卫生了,连五岁的李囡囡也讨好地跟来他屋里准备帮一手。 最后他们四个人带着干粮水壶去野外了,李囡囡见他们三人要丢下她出去时的那一副小落寞样打动了张起峻,最终让他还是决定带上她一起去。 因为带上了李囡囡,决定了他们这趟野炊打牙祭的征程走不了多远,事实上他们也就走出了镇子四里多。 不过有一个词叫碰巧,碰巧他们就遇到了一只肥野兔,还是先于野兔发现了对方。 张起峻让李铁柱和赵拴住见识了一次什么叫弹弓神技,他悄悄摸过去,手挽弹弓,一颗石子如流星赶月般的射出去,正中一跃而起的野兔的后腿,于是这只肥野兔就成了他们的野炊主食,副食是一只肥刺猬,包括张起峻带来的白面干馍。 “哥,你是这个!” “确实,起峻你是这个!” 李铁柱和赵拴住吃得嘴唇油光闪亮,大拇指毫不吝惜地竖起来一起夸赞张起峻。 连五岁的李囡囡也讨好地仰起一张小脸来夸张起峻:“哥哥厉海(害)!” 张起峻安然享受了这一段装逼时刻,事实上他射那只野兔自然有很大的碰巧因素,原本他只是要射卧着的兔子的脑袋的,结果兔子一跃而起,他倒射中它的一条后腿了。 不过效果基本差不多,瘸了的兔子他们还是能追得上的。 往回走时李铁柱和赵拴住一人背了一捆红柳,这是家里布置给他们的任务,这东西是编箩筐的上等材料,编出来的箩筐又耐实又好看,他们镇东头的汉族男人几乎人人都是编箩筐的好手,农闲时节靠这个也能挣点钱贴补家用。 “回去别给大人说我们吃了野兔和刺猬,就说只抓了一只刺猬吃了!” 李铁柱一路叮嘱了李囡囡三次,不然抓到了好东西不给家里老人带回去分享就是路线性错误。 张起峻回到团馆时已经是下午了,有两个人正等在他宿舍前,一个是王允华,一个是兔兔江家宁,一大一小的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吊搭着。 张起峻很快给江家宁讲完字后打发他走了,他知道王允华找他应该有正事。 这一段时间王允华正在抓紧时间“练兵”,或许是练兵有成了? “我爹给了杨家一千块大洋,说是要入股杨家的煤矿和铁矿。”王允华脸色难看地对张起峻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张起峻心里暗笑,他明白这就是王来春在用金钱买时间,想用钱安抚住杨家,等着时局变化。 不然一千块大洋入股煤矿和铁矿?这是不是有点太少了?何况杨家是什么人?这不就等于肉包子打狗了吗? 王来春怎么可能是真的要入股煤矿和铁矿等着分红? 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是好事啊,二哥你练兵练得怎样了?”张起峻问道。 “怎么是好事?”王允华皱起了眉头来。 “可以更好地迷惑杨家啊?”张起峻笑道。 王允华听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可是我要练出兵来还得好长时间啊。”他沮丧道,“练枪法是很难的,何况我们又没有多少子弹可以浪费……” “我就不相信杨家能有多少子弹来练兵。”张起峻笑道。 本质上就是一场菜鸟互啄,王允华可能把杨家想得太强大了,这都辛苦准备了近两个月了还不敢行动。 第38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起峻,你敢不敢和我们一起去做这件大事?” 王允华的眼眸忽明忽暗了一阵,忽然问张起峻道。 他总感觉张起峻身上有着一股子不可思议的聪明和自信劲儿,所以他需要他同行一次,不仅给他出谋划策,也给他信心和底气。 再者如果张起峻加入了这场行动,对其他人也是一种刺激和鼓励,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都敢参与这次行动,他们作为大人还不敢吗? “……” 张起峻被王允华一下子问住了,他只想着给王允华出谋划策,可没想过要亲自参与到这场行动中去。 首先涌上他心头来的不是害怕,而是宿命论。 他爷爷十四五岁的时候遭土匪掳掠走了,是跟过一段时间土匪的,虽然没有亲手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也沾染上了一些很不好的习气,那是他前世对爷爷很不理解的地方。 难道他今生也要重走爷爷的老路吗? 不过片刻后他的思维转了过来,王允华和他现在带的小队,毕竟不是土匪,最起码现在不是,他们这是要去参加一场针对土匪的行动。 如果不尽快剿除东翼旗杨家这帮恶势力,说不定王家真的会遭其祸害,王家塌了,他怎么办?那么多跟着王家吃饭的佃户和员工怎么办? 而且如今这个时代,不拿起枪杆子来终究会是一个任人摆布和欺凌的弱鸡,还会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民众被欺压,被掠夺,被屠戮。 再反过来说,他已经在背后给王允华出谋划策了,这和亲自提刀上阵又有多少区别? 其实性质可能更严重,这叫主谋,这叫唆使,是这场行动的最初的起因…… “不敢吗?”王允华激一下张起峻,“到时我不会让你亲自上场杀人,你只躲在背后出谋划策就行!” 张起峻看着王允华,心里进一步醒悟过来,好像他现在已经有些身不由己了,王允华心中的火苗是他给点燃起来的,这把火放不出去也会很危险,说不定会倒过来冲着他燃烧了。 或者,如果王允华听了他的话带人冲进东翼旗却没行动成功,给王家,给他本人都会带来更大的危险和麻烦…… “我有什么不敢的。”张起峻口气平淡道,“不过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事后少不了你的那份好处!”王允华双眸大亮道。 “不是这件事,是我不想参加一支土匪的队伍,你以后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去做土匪,行不行?”张起峻道。 王允华犹疑一下道:“这谁知道呢?走上这条路就得有最坏的打算,将来说不定会被别人撵到山里去都说不定的。” “我不是说这个,不是被人撵进山里去就是土匪,是不要做出对平头老百姓打家劫舍的土匪行径,不要变成一个坏人!”张起峻盯着王允华道,“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个条件?” “这个没问题!”王允华立即拍胸脯下保证道,“我王允华将来即便饿死也不会做这种事!不然我以后死了也埋不进王家的老坟去!” “这就好。”张起峻点头,“二哥,你要记住你今天的话,咱们将来就算饿死也不去做坏事!” “没问题,这个你可以相信我!”王允华再次保证道。 “那好,这次我跟你去。”张起峻道,“不过这事绝对要保密,以后也别说出去!” “不会的,即便打垮杨家,我们也不会让外人知道是我王家干的,我对我爹都不会说的,将来进入杨家的铁矿煤矿等产业和生意,我们只会以正常的途径进入。”王允华道。 他也绝对不想让他老爹知道他带人去杀人了,那他老爹对他恐怕更不会信任了。 但张起峻感觉这件事恐怕最终还是隐瞒不住的,只希望多隐瞒一天是一天了。 如今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随后张起峻又看着王允华手中的一张杨财旺家盘踞地杨家湾地图,和王允华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回家把他家门钥匙交给李青山家,叮嘱那家逃荒户来时直接住进去就行,不用再跟他打招呼了。 接着张起峻去镇郊田地里找到塾师乌力吉和李生华,以回三秦省去见一些本家叔叔的借口请了假,随即就跟着王允华骑马下乡了。 此时王允华训练的四十多个青壮都集中在一个名叫高头窑的村子里训练着。 这里处于达拉摊旗西南一带,已经接近梁外地区,一半是靠天吃饭的旱地,一半是沟壑纵横的丘陵区,王家在这里有一个烧砖窑,聚集的青壮劳力是王家属下的各村子里最多的。 又因为这里距离东翼旗那边比较远,地形又容易隐蔽训练场所,所以王允华就把训练场所定在了这里。 起初,王允华定下的人员加上他原来的手下有九十多个,后来慢慢淘汰成这么四十多个,如今加上张起峻总共四十六个人。 兵在精而不在多,尤其是这种隐秘的突袭行动,是特别讲究人员的素质的,身强力壮是最基本的入选条件,此外头脑要灵活,性格要勇猛,嘴巴要牢,出手要狠,枪法相对要准。 当然,王允华自己的素质首先要过硬,尤其是嘴巴要牢。 到现在为止,他还对这次集训的真正目的一个字都没有透露过,大家只以为他是要训练出一支真正的“亲兵”来。 当然这也是王允华的目的之一,只要用得好,这些人以后他就常带在身边了,会成为王家的脱产家兵。 “二公子,张公子也要参加集训啊?” 见王允华把张起峻带来了,他原来的一个二十多岁的手下奇怪地问道。 他知道张起峻很得王允华的赏识,但依然对王允华带他来参加这次集训很意外,这次集训的强度很大,而张起峻毕竟只是一个小孩。 其他人也都奇怪地看着张起峻,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感到很奇怪。 “嗯,让起峻也来试试。”王允华笑道。 张起峻在大家奇怪而质疑的目光中,来到一段约有八十多度的陡坡前,微微一运气,手脚并用地噌噌噌地爬上去,到了一丈多高时他又轻捷地跃下来,整个过程简直如一只毛猴子一般灵敏快速! 看得大家都怔住了,连王允华都怔住了,他也根本没想到张起峻竟然有这身手! “好!张公子好身手!”过了好一会儿,王允华才醒悟过来,带头鼓掌起来,随即所有人都心悦诚服地鼓掌起来! 第39章:思想动员会 “给,起峻你试着打两枪。” 王允华递给张起峻一支汉阳造和两颗子弹道。 众人看到这一幕,立即都是一副牙疼的表情。 要知道自从集训以来,他们每人两天才能试射一颗子弹,打得准的才给奖励一颗,而现在王允华一上来就给了张起峻两颗子弹! 张起峻接过枪和子弹,眼角余光扫一眼众人表情,又看看“靶”,是一百步之外的一块一人高的人形大石头,他把一颗子弹装进衣兜里,只给步枪上了一颗子弹。 打中打不中试一次找找手感就可以了,不必浪费子弹。 众人看着他趴下,瞄了好久,然后终于扣动扳机,叭地一声射出,前面石头溅出一股子尘烟的同时,他的肩膀也被狠狠后挫了一下。 “打中了肚子!”有人跑过去迅速查看了一下叫道,同时给张起峻竖起了大拇指! “张公子以前打过枪?”一个名叫齐德义的壮汉问张起峻道。 他是这些人里面枪法最准的,基本每次都能打中石头靶的胸腹部位。 “没。”张起峻揉着肩膀摇摇头道,“碰对了。” 其实他上世在大学军训时打过枪,那时的准头很差劲儿,现在他能打中石头靶还是他长时间练弹弓的结果。 这些人平时也有练弹弓或者土制弓箭,不过张起峻由于修炼八段锦视力好,心静,手稳,自然让他的瞄准能力胜这些人一筹。 如果再训练一段时间,这么远的距离,他射中石头靶的心脏部位是没问题的。 “你这家伙干啥都行!”王允华过来拍着张起峻的肩膀道。 此时他对张起峻的综合素质更加看重了。 然后是晚饭时间,就在这道壕沟里的集训场地帐篷里吃的,小米饭和炖肉烩土豆。 这段时间王允华在子弹方面极端吝啬,在吃食方面却很大方,这么一段时间已经吃了三头猪两只羊,毕竟这段时间大家的训练强度太大了,训练枪法只是训练内容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跑步、挥刀和格斗训练。 听了大部分人大部分射击连那么大的一个静止的石头靶都打不中,张起峻深感王允华的训练方向是正确的,看来这次行动真到战斗时,大多数人手中的枪支主要就是起个壮胆和威吓的作用,主体战斗还得靠偷袭和肉搏来解决。 吃过晚饭休息到月亮升起来后,王允华一声令下,大家收拾起帐篷和锅碗瓢盆藏进一个小山窟里,把铺盖卷和干粮、水壶驮到五匹马背上,开始趁着夜色向东行进。 这时大家才感到事情有些不简单了,这大概是要搞一次什么行动了。 “管住嘴巴,不要说话!” 夜色中王允华低声喝道,制止了大家的窃窃私语声。 此后的四天里,他们一直远避人烟在荒滩中行进,为此绕了不少路,起初还会生火热水吃干粮,后来王允华连火都不让生了,真是小心到了极致。 直到行进到马场壕一带,王允华才挑明了这次行动的目标,其实大家也都猜到了,一是因为大都听说了东翼旗杨家三少爷杨英当着王允华的面敲诈马场壕二地主方家兄弟的事,二是他们一直在向东走。 “这次行动,不成功就成仁,哪位弟兄不幸战死了,有我们王家管你家里的妻儿,但谁要临阵退缩甚至软蛋脱逃,别怪我王允华翻脸不认人,刀砍了你都是轻的,连你家妻儿的死活都不会管!如果谁敢投降敌人,那对不起,那就更要祸及你家里的老少妻儿了!” 王允华讲完这次行动的目标,声音冷厉目光凶狠地对大家道。 这一排狠话说出来,只有少数几个坚定应诺,其他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兄弟,你也说点儿?”王允华盯着大家看一阵,对张起峻道。 如今的张起峻已经在这个团体中培养出了一定的威信,身手敏捷,打靶准,走在路上不会掉队,谁走得腿抽筋了他还能给推拿按摩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哪里像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简直比成年人还成年人! 张起峻点点头,然后沉默地笑了笑,才开口道:“这次行动,我不怕,为啥不怕?不是因为我单身一个人没有牵累,而是因为我们失败的可能性不大。” “不要以为杨家手下人多,又基本都是土匪出身就有多强的战斗力,其实不可怕。” “我们这边没多少子弹训练枪法,他们也一样,甚至条件更差,所以他们的枪法肯定也没多准,甚至连我们这边都不如。” “而且他们不少人手中拿的是土制枪,装的是火药不是炸药,那玩意儿崩在人身上就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崩不死人,顶多受点儿惊吓受点儿伤。” “我们这边不如人家的只有一点,就是在心狠手辣上,那些人基本都是杀惯人的土匪,敢跟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们这边都是庄户人,恐怕在凶狠上就不如人家。” “那我现在就跟大家说,那些人手上可是都有命案的,都可以说是伤天害理,恶贯满盈之辈,我们今天不除掉他们,明天他们就可能会杀上门来,抢夺我们的钱粮和土地,杀害我们的亲人,所以这次去大家万万不可手软!” “两军相逢勇者胜,我们这边又是偷袭,只要我们胆大心细又够猛,杀光他们也不成问题!” 张起峻说完这排话,众人在沉默中纷纷点头,显然都很认可这排话。 齐德义道:“张公子说得对,我们这帮人最怕不够心狠,不然偷袭他们有甚好怕的?哪个人平时准备杀人的话,悄没声的不一下子就能放倒几个人?所以到时候谁他娘的都别软蛋,别你怂里怂气磨磨蹭蹭的让人家看出端倪来牵累我们大家!” 大家再次纷纷点头,有几个坚定地跟着道:“这次谁他娘的软蛋了,谁就不配叫男人!” “我们这是去杀土匪,不是去祸害好人,到时候下手都利索点儿!别让挣扎得还能叫出声来惊动人,想想那些土匪都祸害了多少好人!” “顺手的话,第一刀就直奔脖子去!要不就直奔胸口!” …… 这场思想动员会开罢,王允华带三个人进村把五匹马留在马场壕村照管,又补充了一些干粮和水,大家启程继续赶路,散开来三五结伴地进入了东翼旗地界,前后挥手搭招,迅速向杨家湾方向赶去。 第40章:练胆子 走在东翼旗的沟壑纵横中,中间他们在山里轮流放哨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黄昏时赶到了杨家湾附近的山林里。 从山头上望下去,杨家湾算得上这个时代一个大镇子,人口规模和杭爱召镇比也不差多少,只是房屋多半是窑洞,又没有了那种宏伟壮观的大召庙,只有杨财旺家那个小城堡似的堡垒房显得格外醒目,在繁华程度上却是差了杭爱召镇很多。 这个时间点上很多人家烟囱上冒着烟,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走动,显然大部分人都回家吃晚饭了。 “齐德义,柳虎,你俩放下枪先跟我去镇上找陈叔,先问问是什么情况。其他人一律原地待命,不要乱走动,更不要闹出动静来,有什么事听从张公子的指挥!” 王允华观察了一阵道,随即他带着齐德义和柳虎下去了。 陈叔就是王允华提前派到这杨家湾里的探子。 “大家都把脸抹黑了,把白布条戴上,呈八边形分散开来,注意警惕四周,随时准备行动!”张起峻低声道。 这个时候他也有些紧张,不过靠在心里默诵“五蕴皆空”来安稳心神罢了。 白布条是他们用来识别自己人的标识,晚上行动的话,白布条还是比较显眼些。 大家看他一脸镇定,心神也都稍稍安定了下来。 有人低呼一声:“蛇!”,另一个一刀砍了蛇头,打了他肩膀一拳低声道:“注意纪律!你他娘的不想活了?” 张起峻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低呼蛇的青壮,没做声,转回头去继续观察着山下的杨家湾。 “张公子,这边来了一个人!”身后突然有个叫吕喜则的青壮过来报告道。 “都注意隐蔽!”张起峻去察看时低声道,然后他顺着吕喜则的手指望出去,果然见一个人一晃一晃地朝着这边走过来了,个头一看就不低。 “是赵愣子!”有人认了出来。 “哪个赵愣子?”张起峻低声问道。 “就是那个在马场壕村杀了方二地主和他小老婆的那个赵愣子!他在我们村干过活,我认得他!” “嗯,就是他!我也认得他!” “是他!” 同时有三个人认出了来人。 “都注意隐蔽,你,你,跟我去抓这个人!”张起峻当即立断道。 两个人跟上张起峻,都端着手里的步枪猫着腰往下走。 但他们还是被赵愣子发现了,那家伙愣一愣举起双手道:“别开枪!是我赵愣子,大少爷派我去摸王家的底,我刚回来!” 嚯,看来这杨家果然在紧盯着王家! 而这个赵愣子还以为他们是杨家的人。 “趴下!”张起峻低声喝道。 赵愣子再次愣一愣,他这才看出对面为首的是个半大小子,好像不是杨家的人,最起码他没见过,还抹黑了脸——土匪? 但这时形势比人强,对面可是三个人,端着三支枪,还不是土枪,是真货! 他乖乖地趴下了,双手仍然举着,脖子努力地梗着抬头看三人。 两个青壮立即上去踩住了他的背,然后把他的双手掰过来压住。 张起峻把枪放下,从小腿上拔出了短直刀来:“说,你身上咋会有血腥气?” “爷~,你是谁?” “在这东翼旗混你还没听说过小爷的名号?少废话,说,你身上哪来的血腥气?” “爷,我下午杀了一个赖我账不还的!爷真好鼻子!” 张起峻估计很可能是方家老大或者是老二遭殃了,但那不关他的事。 “把他捆起来,嘴塞上!”张起峻道。 他不敢离开山头太久,万一王允华在镇子里出事了呢?但他又想从赵愣子这里审出点儿杨家现在的情况,所以想先带到山头那边去审问。 两个青壮从赵愣子身上割一条布把他双手反绑上了,又从地上找了一块差不多大的石子塞进了赵愣子的嘴里,然后三人押着赵愣子就走。 到了山头上,张起峻警告赵愣子一番,让人取出他嘴里的石子,然后开始审问他杨家的情况。 审问完他的心神崩紧了,杨财旺竟然和二儿子、三儿子带一批人去三晋购买枪支弹药去了,这是准备大搞啊! 杨家现在只有一个杨大公子在主事,留守的人也不多! 这下他们这次行动会轻松许多,但却无法尽除祸根了。 而且这场行动完后,他们必须留在这东翼旗,或者前去杀虎口等着杨家父子三人归来,伺机铲除,否则立马就会大祸临头! “爷,我可是尽说了,您不管是哪路好汉,可得饶了小的,小的跟你!”赵愣子道。 这时天已黑尽了,大家脸上又都抹着土灰,他没认出那几个能认得他的,还以为张起峻他们是准备打杨家主意的这东翼旗山里的土匪。 “塞上他的嘴!”张起峻命令道。 赵愣子的嘴又被石子给塞上了。 张起峻在黑乎乎中听了一阵山下镇子里的动静,转头——毫无征兆的——刷的一刀捅进了赵愣子的身体里,然后迅速地拔刀闪开来,以免血溅到他的身上! “一人一刀,捅死他!” 在大家的惊愣中,张起峻强忍着心悸,声音冷酷地道。 正好用这个赵愣子让大家都见见血,练练胆子。 赵愣子在地上抽搐扭动着,把嘴里的石子都咬得格崩崩的,有几个上去捅了,大部分人还是不敢。 “这赵愣子至少已经杀了三个人,死有余辜!”张起峻盯着不敢下手的众人道,“对坏人仁慈,就是对好人犯罪,不敢下手的,你就是将来受人屠杀的羊羔子!在这个世道是活不下去的,连你的家里老小都保护不了!” 他这话说完,又有几个下手了,其他人也都慢慢地相继下手了,然后浑身是洞,血腥气刺鼻的赵愣子被大家丢到了一边。 黑暗中,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心悸颤动着,在这心悸颤动中完成着他们心态的蜕变,或是向好,或是向坏。 但无疑的,他们将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胆子大起来,行动会更有执行力,而在完成接下来的战斗中,他们会逐渐继续适应战斗和杀戮,完成更大的蜕变。 张起峻也不知道今天的这场行动最终会把这些人带向何方,他只知道今晚的这场行动必须进行下去。 他心里默诵着“五蕴皆空”,努力让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 这时候他绝不能心乱,他是这场行动的最初发起者,所以必须帮助王允华完成这场行动! 第41章:菜鸟乱啄 黑暗寂静中,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所有人都不时地看看张起峻,在等待他对下一步行动发出指令。而张起峻在默默地估算着时间。 此刻对于他来说,时间的精准度最粗线条也应该估算到分钟。 可是现在对于他来说,时间真的只能是一种感觉,他没办法精准估算出王允华去镇上已经多长时间了。 开头他还在数脉搏,后来被赵愣子的事打断了,现在再重新数脉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只能大致估算。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前世最平常的时间计量有多么重要,一块表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可是他们这些人中只有王允华有一只怀表,而他和王允华也没有约定王允华应该在多长时间内返回来。 这就是一个细节上的疏漏。 他和王允华制定了那么多的行动计划,当时觉得已经够详细了,但现在看来还是出现了疏漏,而且是这么一个很致命的疏漏! 现在他无法判断出王允华去镇上找陈叔顺利不顺利,有没有出现纰漏,甚至是不是已经被杨家的人给扣留住了…… 这些他根本无从得知。 别看杨家的警戒工作做得很粗线条,连这山上都没有布置一个岗哨,但张起峻从赵愣子嘴中得知,镇上还是布置有固定岗哨和流动岗哨的,王允华三人被发现和被扣留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王允华出不出事和我带人下不下去关系不大,反而我不带人下去,王允华出事的概率会更大,我带人下去了,即便杨家扣留住了王允华也会投鼠忌器不敢乱来的……” 张起峻脑回路电转,做出了这样的判断,然后他一挥手低声喝道:“下!吕喜则、张发顺、牛俊你们三人先下,注意脚下和周围,有坎处互相小声提醒,后面每隔五步跟三人,到了镇上注意回头看我手势!” 张起峻这样的安排还是怕闹出太大的动静,同时防备下山时在黑暗中滚落一片,这边山坡还是比较陡的。 大家迅速开始行动起来,每三人每三人地往下走着,张起峻最后跟上,然后又迅速到了中间,又到了前排,黑暗中他的身形敏捷轻快。 忽然——砰~ 镇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 张起峻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听这枪声应该是汉阳造步枪的枪声,细辨了一下枪声的方向,他低喝一声:“加快速度!” 然后他迅速走到了最前面,带头向下疾行! 到了山脚下,他匆匆把人分成三股,各指定了一个负责人,一股去陈叔的住所方向接应,两股向着枪声方向包抄! 他自己带着一帮人行动最快,迅速向枪声传出的方向奔去! 此时担心着王允华的安危,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忙乱中根本做不到按事前制定好的详细计划行事。 看来,策划组织一场军事行动真的不简单,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在实际行动中不折不扣按计划行事真的很难做到! 尤其一发生意外更难做到从容冷静地随机应变,啥第一套方案第二套方案的,他此时只想赶紧赶去传出枪声的地方去看一看是不是王允华他们出事了! 所以他此时,真的像盲人骑瞎马般地乱撞了! “汪汪汪!” “汪汪汪!” 随着满镇子响起疾奔的脚步声,满镇子的狗都叫了起来,此起彼伏的。 这时候他们都谈不上好好地隐蔽行踪了! “真特么的菜啊,说是菜鸟互啄,我特么的是最菜的那只!”张起峻心里骂了自己两句,随即又强迫自己头脑冷静下来。 路过杨家黑魆魆的小城堡似的堡垒房时,他看到大门上有一道道身影在往里面奔跑,脑子一转,得去搞几个人质啊,即便王允华被扣住了,也好有人质做交换! 于是他想都不想地一挥手,带着十几个人也向杨家的堡垒房大门疾奔去! “站住!你们是哪股的!” 直到他们跑到大门前了,才有人发现他们这帮人好像不对劲儿,不是自己人,这才有人喝问起来! 先前这些人大概以为他们是自己人,不然没有这么大喇喇地直接跑过来的,不怕堡垒上面枪打吗? 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此时张起峻方寸已乱,根本就不会像平常人一样顾忌这顾忌那了,所以就这么带人忙慌又无知而勇地疾奔过来了! 砰! 张起峻也不废话,端起枪直接就开了一枪! 然后他身后也有砰砰的枪声响起来,门口顿时倒下了两人,激起了一片惊叫声! 紧接着堡垒上面也有枪声响起来,但张起峻他们已经趁着这股乱劲儿闯进了杨家的堡垒里了! “砰砰砰!” 两边的枪声乱响成一片,但堡垒里面房檐上吊的比较明亮一点儿的马灯被张起峻一枪打灭掉了,房间里面昏暗的油灯也被里面的人次第灭掉了,黑暗中两边放枪就是菜鸟互啄,基本谁也打不着谁。 张起峻吸一口气,带人无知而勇地踹门直冲进了房间里,见人就放枪,顷刻间又打倒了两人,房间里响起了一片女人的惊叫声,尖锐得远超鸡窝里被惊动的母鸡,呱呱连声的! “盟府办案!有抵抗者一律击毙!”张起峻用蒙语高喝一嗓子,然后又转成了汉语,“杨财旺和二儿子三儿子已被盟府捉拿下牢!抵抗者一律击毙!” 此时他的声音高亢而粗哑,让人听不出来是一个小孩的声音。 接连几天奔波,又经过了先前的心里大急,他的嗓子有些哑了。 他带来的这帮人也跟着吼叫起来:“盟府办案,抵抗者一律击毙!杨财旺父子已经下了大牢!” 一阵粗喉咙大嗓门的吼叫之下,房间外堡垒上也乱成了一片,站岗放哨的人在纷纷逃跑,逃跑着还放着枪,张起峻要不是敏捷地躲到一个墙角地带,都差点儿被乱射进房间里的流弹打中了。 但他们的人中也有人发出了闷哼声,很明显中弹了。 此时屋里女人的惊慌乱叫声倒是停了下来,黑暗中个个都像惊恐的小绵羊,只有先前倒在地上的两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第42章:不做绝户事 等杨家堡垒房里房外都静下来了,张起峻让两个手下青壮押着杨家的两个女人顶在前面,去外面堡垒岗哨上去检查了一下,发现上面已经逃得空无一人了。 但两个女人中间想把青壮推下堡垒,被两个青壮打死了。 张起峻很快清点了屋里屋外和杨家的主要成员,发现杨大公子竟然死在了堡垒大门口,原来在他们冲进堡垒大门时就开枪打死了他。 另外屋里重伤躺着呻吟如今已断气的两个女人是杨财旺老婆和杨家二儿媳,被两个青壮打死的是杨家大女儿和大儿媳,此时杨家主要成员只剩下了杨家三儿媳和二女儿,其他都是一些未成年孩子。 他手下的青壮有两人受伤,一个伤在了肩胛骨,一个伤在了大腿上,伤在了大腿上的是被土制枪打伤的,不重,伤在肩胛骨的比较重。 但此时张起峻也无暇顾及他们的伤势,迅速让人把杨家三儿媳和二女儿绑起来后,他带着两人去找王允华,让其他人给两个青壮伤员包扎和看管杨家剩下的人。 张起峻带着两人还没赶到今夜这场乱子开始时枪声响处,就碰到了王允华带着他们的一大帮人赶来了,大家身上都戴着白布条,加上此时月亮升起来了,倒也不至于误伤。 王允华身边还多了一个老头,应该就是那个陈叔了。 “起峻,先前枪声那么急是怎么回事?” “二哥你没事吧?” 王允华和张起峻几乎同时问对方道。 然后两边笑起来,互相检查身上都没有伤,又彼此介绍了一下情况,才大致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先前传出的枪声是杨大公子开枪打死了他姘头的丈夫,结果引起了张起峻和王允华两边虚惊一场,然后阴差阳错,就发生了张起峻带人冲入镇子又杀入杨家堡垒的事。 这中间,杨大公子这边估计是听到了满镇都是疾奔的脚步声和狗叫声,情知镇子里有大批人马杀到,急忙带手下人往堡垒里赶时,被张起峻带人混到了大门口了。 所以今晚这混乱劲儿,本质上就是一场误会加混乱引发的菜鸟乱啄。 结果在这场菜鸟乱啄中,张起峻他们这边倒因为他的无知而勇,以及杨大公子的处事失措而基本取得了一场不尴不尬不清不利的胜利。 想起来真特么的让人汗颜和后怕。 “那么多土匪都带着枪跑了,这是一个很大的后患,而且杨家父子三人还在,他们手里还有一大批人手,他们还很可能从三晋那边购回一大批枪弹。” 张起峻和王允华这么说着返回杨家堡垒,让王允华带了一部分人手上了宽阔厚实的院墙堡垒上警戒周围动静,这样安排是不想让王允华和杨家人打照面,被认出来就不太好了。 张起峻自己则动手给肩胛骨和腿上受伤的两个青壮处理伤口。 腿上受伤的那个还好办,给肩胛骨受伤的那个青壮取子弹,上药包扎,对他可真是有点儿赶鸭子上架了。 但除了他这里也没人能做这个手术了,幸好子弹射进去没多深,这杨家也有消毒剂和不少草药,张起峻总算是把这场简单的手术扛下来了。 只是没有麻醉药,整个手术过程把一个青壮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嘴里咬断了几根筷子,还痛晕过去两次。 审问杨家两个成年女人,搜刮枪支弹药和钱财的事是柳虎和吕喜则带人干的,忙了一顿饭工夫搜刮出一万多块大洋,三根金条,枪支却只有三支汉阳造步枪,二百多发子弹,四十多把土制枪,再就是马圈里还有三匹好马和两匹骡子,主要也就这么多收获了。 听杨家三儿媳和二女儿说其他家里财物都被杨家父子三人带去三晋去购买枪支弹药了。 人是分开来审问的,这两个女人应该不是说谎,看来杨家父子这次带去三晋的是一笔巨款,图谋着实不小! 这主要是准备图谋谁就不用问了,除了王家不值得杨家下这么大的赌注豪赌! 王允华一阵沉默,好险! 要不是他们这次提前杀上杨家门来,到时杨家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还不知道是咋回事呢! “可是他们怎么敢带这么一大笔巨款去三晋那边,不怕被人家一口吞了吗?那两个女人说杨英跟那边的一个什么副官之子是结拜兄弟,这结拜兄弟就这么可靠吗?” 齐德义感到很不理解,杨家父子是不是太信任杨英的那个结拜兄弟了,这可是跨省结交了! “杨英这个人结交人还是很有一手的,再说三晋那边就不想往河套这边插一手吗?这是各取所需啊。”王允华乜斜齐德义一眼,这脑子就是简单,然后他看向一边疲累的张起峻,“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天麻麻明时你带大队人撤离这里,在镇外埋伏。给我留几个精干人手陪两个伤员住在这里,兼看管杨家这些人,可以让她们搭起灵棚。杨家的那些土匪有可能会返回来一些,我们打个回马枪。”张起峻道。 他觉得杨家那些土匪不为道义,也会为钱财返回杨家门来捞油水的。 “杨财旺父子三人呢?”王允华又问道。 “过五天我们去杀虎口那边等着。”张起峻道,“估算时间,他们最快也得在七八天后回返到那里。” 杀虎口是三晋往返东翼旗这边的必经路口,冒着多大的风险他们都得去。 “和我想的一样。”王允华点头,“那杨家家里活着的这些人咋办?” “杨家留下的那些财产管够他们活。”张起峻沉默了一下道。 这意思就是他不主张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这种事他实在做不出来,杨家那些孩子还太小了,都只是两三岁到四五岁的稚童,而留下杨家三儿媳和二女儿是抚育这些孩子必须的。 相比于遗留后患,做下过分伤天害理的事,招致道心不稳,给他带来的危害更大。 他修炼八段锦可是需要一个相当平静空明的心境的。 而做了绝户事,默诵多少遍“五蕴皆空”都不管用的。 王允华沉默地点点头,他也不想做这种绝户事,会一辈子做噩梦的,所以他不见杨家任何一个人。 而到现在为止,他们这些人中接触杨家人的都是杨家人的陌生人,还都在黑暗的环境中还抹着黑脸。 第43章:定个轻松的目标 夜深了,一帮人轮流睡觉、站岗放哨和做干粮,张起峻也睡了一阵,睡不沉稳,只能是那么半睡半醒地躺着。 对有可能的突发事件的警惕,尸体的血腥味,杨家两个成年女人的偷偷饮泣声,两个伤员偶尔的呻吟声,以及偶尔闯入他脑海的自己是四十大强盗中的一员的突兀的念头……,都让他睡不踏实。 如果不是认为自己是身陷时代泥潭中身不由己的主动避险,勉强也算是正义的一方,他感觉自己现在甚至比爷爷当土匪时坏了一千倍了。 爷爷说,他没有杀过人,而他只今夜就杀了三个人,而且他算是这次行动的最初发起人,甚至是主导者…… “不能想这些了,在这个时代多想这些是活不下去的,这个时代,心思尽量向单纯的麻木靠近才能活下去……”,他提醒自己,默诵五蕴皆空,然后干脆坐起来修炼坐式八段锦。 快天明时王允华又和张起峻商量了一阵,王允华依然焦虑杨家逃出去的那些土匪会不会跑去三晋去报告杨家父子三人。 张起峻虽然心里对这件事也没有太多底气,但还是安慰王允华应该不会,因为他们当时喊话说他们是盟府的,杨家父子三人已经被盟府逮捕入牢了。 这件事他也只能这么安慰王允华,免得让这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慌得六神无主,那样局面只会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然后王允华带着大队人马,带着战利品和干粮在天麻麻亮时退出了镇子。 张起峻留下了,负责照看两个伤员,以及指挥吕喜则和柳虎等九个精干的青壮看管杨家,个个都戴上了布面具,只留两只眼睛在外,吓得杨家两个成年女人和一众孩童噤若寒蝉。 天明陈叔带着杨家的几个长工一副战战兢兢模样地出现在杨家堡垒,帮助杨家买回了几具棺材,搭起了灵棚,张罗一应白事环节。 这时候陈叔是代表王家来给杨家送温暖的,表面上唏嘘不已,他竟然也是个很不错的老演员。 而他做这番表演的底气来源,除了躲在杨家屋里和院墙堡垒里的张起峻他们,外面还有王允华又派回来的几个装作生意人的探子也可以让他心神安定,知道自己不是独自表演。 此时王允华、张起峻他们的这支小队伍终于是有了一些成熟的表现。 人都是在事件和行动中锻炼出来的,平时无论怎样的训练都是差着火候的,远不如在事件和行动中淬一次火成长得更快。 而张起峻自己也很快调整过来了心态,心里和表面上一样镇定自若了,这时候他的头脑思考问题更加稳健和有效率了。 他明白他们这帮人已经在杨家两个成年女人面前装扮不下去盟府的人了,作为官府的人,不可能像他们这样行事鬼鬼祟祟的,于是他让几个手下以低声交谈的方式,假装不小心透露出他们是土匪头子丁占魁手下的人。 丁占魁是如今活动在大青山里的一股极其贪婪凶残的土匪,人数大概在三百号人左右,和杨财旺是拜把子兄弟,这也就可以解释他们杨家这些妇孺孩童们之所以没被杀掉的原因了。 杨英的妻子果然相信了,悄悄警告比她小几岁的小姑子千万别做傻事惹恼这帮土匪,或许她们和孩子们都有活下来的可能。 全天白事宴办得还算顺利,在杨家手下讨生活的镇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前来祭拜,杨家两个女人都是在院子里做简单的接待,并没有让人回他们家中坐,来人也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候,有一帮杨家手下的土匪终于返回来接近了镇子,准备返回杨家来,被王允华带领手下人给截着了,双方一场混战,结果王允华这边打死了对方两人,又在追逃中捡到对方丢下的三杆汉阳造步枪,也算取得了一场胜利。 此后就再没有杨家的土匪返回来了。 四天后的夜晚,他们这一帮人在杨家搞了一批帐篷、干粮,带了一些粮食和锅碗瓢盆,又杀了杨家的两口猪四只羊带上,杂七杂八连各人的铺盖卷儿都让他们这几天悄悄从马场壕牵过来的五匹马,以及杨家的三匹马两匹骡子驮着,离开杨家湾镇直奔杀虎口。 两个伤员此时的伤情也好多了,骑坐在驮满铺盖卷的马背上也可以跟着大家一起行动了。 只是,他们这行人此去杀虎口的前程却是难料。 要知道这次杨家父子三人去三晋省可是带了一百多号人,如果购买到枪弹顺利返回来那是多强的一股力量,走在路上又必然是充满警惕,他们能打得过吗? “起峻,对这次行动你怎么看?” 在月光下沉默行进中,王允华问张起峻道。 张起峻笑了:“我们要想在正面交锋中打败他们当然不容易了,甚至没有多少可能,可我们又不是去和他们正面交锋的,我们只需要在偷袭中打散他们,进而打劫到一部分枪支弹药,甚至再击毙他们父子三人中的一个,把他们的力量削弱到不敢找我们的麻烦就可以了。 这个目标很难实现吗?” 经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下来,是啊,如果仅仅是靠偷袭打散对方的话,的确也不难,而在打散对方后打劫到一部分枪弹,好像也没多难…… “好,我们就把目标定成这个!”王允华眼睛一亮道。 心情轻松下来,大家这一路上就有说有笑了,只是也不会高声喧嚷,只是低声说一些轻松俏皮话。 还有个唱曲儿好的低声哼唱起了一段另类的“走西口”来。 “第一天住古城,走了四十里整。 虽说那路不远,跨了它三个省。 第二天住纳林,碰见个蒙古人。 说的是蒙古话,甚也听不懂。 第三天乌拉素,要了些烂灰布。 坐在个房檐下,补了补烂单裤。 第四天翻坝梁,我两眼泪汪汪。 想起了小妹妹,想起了我的娘。 第五天沙蒿塔,拣了个西瓜壳。 拿起来啃两口,打凉又解渴。 第六天长牙店,住店我没钱。 叫一声店嫂子,你可怜一可怜。 ……” 这民歌唱的是关内一个走西口的男人刚进入河套地区的那个凄凉可怜样儿,听得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因为他们这帮人都是曲儿里唱的这些人在河套生下的后代,而他们此时脚下走的路,就是他们的父辈或者爷爷辈刚从关内进入河套的主要路段…… 第44章:这张狼皮好香 天明时分,张起峻他们的小队伍陆续到达了黄河渡口。 途中路过一段山路时,为防备被人一网打尽,队伍分成了三股,前后各相距百多步,还有上山搞警戒的,所以到达黄河渡口时先后不齐。 略事休整,他们在渡口边的一座关公庙里烧香祈祷后开了一个小会,会上也有人建议埋伏在黄河这边山上行动的,但最终被张起峻给否决了。 虽然黄河这边的一段山路地势险峻,也是打埋伏的极好的关卡,但谁也难保会不会有和杨家交好的土匪,或者干脆是杨家原来手下的那些土匪发现他们,从而渡过黄河去给杨家父子三人打报告。 甚至,会不会有土匪和杨家父子势力勾结起来对他们形成合击,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所以还是渡过黄河在杀虎口那边行动更好些,虽然依然存在上述的可能性,但毕竟可能性会低很多。 再次统一思想后,大家藏起枪来,装作不认识的几股商旅坐船渡过了黄河。 一渡过黄河,就是三晋省的地面了,走不了多远,就是杀虎口地段。 此处两侧高山对峙,中间夹着一条狭长的河谷地,地形十分险峻,自古以来就是南北重要通道。 土匪又多,此地民风彪悍,许多人回村为民,出则为寇。 此外,流民也多,过着东三天西两天的日子,荒滩荒山里也常见这种流民。 还有人专门为这些人编了一首民歌。 “翻坝梁,刮怪风,两眼难睁; 小凉河,耍一水,拔断儿根。 东三天,西两天,无处安身; 饥一顿,饱一顿,饮食不均。 住沙滩,睡冷地,脱鞋当枕; 铺芨芨,盖星宿,难耐天明。 遇“传人”,遭瘟病,九死一生; 沙蒿塔,碰土匪,险乎送命……” 可见此处的乱,较之东翼旗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比起东翼旗来要贫穷得多。 张起峻他们来到这里,预计等到杨家父子返回来最少也得两三天,所以也是有着被当地土匪骚扰的风险的,同时也有被当地人报官的可能。 此地原名杀胡口,是古时中原人抵御和出兵攻打胡人的重要关口,所以至今遗留着明长城的重要关卡,且官府还是比较硬巴的。 张起峻他们来到这里,真的面临着多重风险。 不过风险很多时候也是机遇,搞好了,土匪和流民也可能成为他们的帮手,搞个侦察帮着隐蔽或者成为共同袭击杨家父子势力的打劫者,都是有可能的。 他们这次带来这么多猪肉羊肉和粮食,就是心存着搞一下关系的打算。 当然,搞关系归搞关系,真实身份是绝不能暴露的,和在杨府时一致,他们准备假装成是大青山土匪丁占魁的手下。 而此时的王允华经过连日来的操磨,身形憔悴,满脸黑瘦,还留起了胡子,和往日白嫩嫩的少爷形象已经大相径庭,即便熟人见了也得好一会儿才能认出来,陌生人即便记住他如今的模样,往后恐怕也是认不出他重归少爷时的模样的。 杀虎口镇子里他们是不会去的,最多派几个人去探探情况,他们就选择在狭长路段两边的山里住下。 一边驻扎二十多人,王允华带一队,张起峻带一队,这样做的好处是减小了目标,不容易暴露,等杨家父子带人赶到这里时又可以尽快从两边山上组织起伏击。 住宿是帐篷加窑洞,窑洞是过去农民在这里留下的,随着时代变动和人口搬迁基本都荒废了,门窗早没了,里面堆满了沙土,也有不少野兽的踪迹和粪便,甚至偶尔也有人的踪迹和粪便。 对于一群惯于劳作的青壮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很快就清理出来了能住的几间,一边堆起石头当灶膛,捡拾柴禾开始做起了晚饭来。 嗯,他们一路赶来此地又一通忙活,都已经是晚上了。 在这夜晚做饭,两队人马站在山头上能互相望到彼此的火光。 如遇紧急情况,两边约定以鸣枪为号,倒也不担心遭遇突发情况而得不到救援。 吃过饭后张起峻分配了岗哨,睡得竟然意外的踏实香甜,只是晚上有狼嚎声惊醒了他,是山里游荡的狼群,一个个眼睛绿油油地盯着他们发出一声声长嚎声。 站岗的青壮们忍着狼皮对他们的诱惑不敢开枪,现在他们手中的子弹可比这些狼皮值钱,再说随便开枪还让对面的同伴以为这边发生啥大事了。 所以大家也只能用石头和弓箭、弹弓驱逐狼群,但很难驱逐走,这些狼们也是有着坚韧的战斗意志和团队精神的。 月光下,张起峻双目微眯,屏息静气,用弹弓瞄准了一头貌似头狼的家伙,此时他感觉自己的心神几乎完全融合进了右手两指紧捏着的小石子里—— 噗! 石子疾射而出! 张起峻感觉自己的心神都随着那颗疾射而出的石子射向了头狼的大脑门—— 砰! 石子撞击在了貌似头狼的脑门上,发出了砰然撞击声! 扑通,那头貌似头狼的家伙竟然晃悠一下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它被打晕了! “杀!”张起峻一声厉喝,提着短直刀带头向狼群冲去,几个站岗的青壮随即跟上! 狼群被冲散了,貌似头狼的家伙被提回来剥了皮,摊在了光滑的石板上,散发着芬芳的血腥气。 至此狼群没敢再来。 张起峻也没再睡觉,而是盯着狼皮发怔。 刚才的那一弹弓不仅让几个青壮佩服得五体投地,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啊! 他竟然一弹弓射晕了一头狼! 这得多准的准头,多大的力气! 难道是他的修炼又晋入了一个新境界了吗? 先前,他的心神的确真的沉浸入了那颗小石子中了! 这是他长期锻炼弹弓子的缘故,还是真的修炼出了成绩?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张起峻也搞不清楚,毕竟现实中的修炼很多时候都是一个比较混沌的状况,并不像那些玄幻或者仙侠小说中写得那么境界分明,很多时候,你需要经过很长一个阶段后才能看出自己修炼的成果来。 想了好半天张起峻都没想明白,只是当他修炼起坐式八段锦,再次把心神沉浸入体内时,他感觉自己对体内的五脏六腑“观察”得更清楚了一些,隐隐间似乎都能“看”到自己的周身脉络了…… 于是他确定,他的修炼是真的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了! 虽然这段时间他的体力没有太过异乎寻常的大增长,但他的修炼成果在“神”的进阶上却体现出了一个不小的进步了! 刚才他能把心神附在一个石子之上也是一个明证! 这让他对自己的修炼更加充满了信心! 第45章:照打不误 五天后的射击训练。 砰! 张起峻爬在地上一枪射出。 “报告!张公子打中了脑袋!” 吕喜则飞快跑到百步外去察看了石头靶,对张起峻竖起了大拇指叫道。 所谓的脑袋,是大家用刀子在石头靶上刻划出来的脑袋部位。 “张公子牛!” “张公子这是要成为枪神啊!” “这次可要看张公子立大功了!” …… 大家都纷纷为张起峻拍掌叫好,王允华更是双目发亮地看着张起峻,真真感觉自己是挖到了一块宝! 这小子的本事也太全面了! “张公子再来一发!”齐德义一阵惊愣后对张起峻道,他很想看看张起峻这一枪是不是碰了运气。 张起峻没来之前他是队里打枪最好的,连王允华也只是跟他打个平手,张起峻怎么这么牛逼? “有运气成分。”张起峻站起来摆摆手道,“不打了,得节省子弹。” 这四五天的训练也只有队里射击好的给了一天一两颗子弹的训练机会,其他人还是只能用弓箭和弹弓来练习。 至于用从杨家搜刮来的土制枪就免了,大家感觉拿着那玩意儿训练准头还不如弓箭和弹弓。 当然,上阵杀敌的话还是土制枪杀伤力强,好歹是用火药发射铁砂或者铁珠的。 “起峻要不再来一发?”王允华也劝道。 “不用了,子弹不能太浪费了,再说我肩膀头也生疼。”张起峻揉着肩膀道。 他刚才那枪试着把心神沉浸入枪管,像前几次一样成功了,只要这一招管用,他保证下一枪也会打出好成绩的。 两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聊天,同时望着远处坚守在各哨位上的青壮队员,尤其注意着守望山下狭长路段上的各青壮队员,他们手里拿着红布做成的简陋小红旗,一有情况就会用这些小红旗打出简陋的旗语。 这也是张起峻想出来的,简单而实用。 不过一如往常,这些队员们并没有给他们报告重要的新情况。 这让王允华很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们在这里守了五天了,碰到过一些流民,还有去河套那边的逃荒难民,但杨家父子却是至今没出现,甚至这边也没出现一个土匪。 “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杨家父子在夜间就过去了?我们的人没注意到?”王允华满脸焦虑地道,“刚开始那两天的晚上我们可没在路边布置岗哨!” “不可能,时间上就不可能,再说我们每天早晨都有察看路面踪迹的,这几天一直没有大队人马经过的踪迹。”张起峻一脸平静地道,“二哥你不要着急,他们总会来的!” “那就好,但愿他们能尽快回来。”王允华点头,脸上焦虑之色缓解。 其实他心里也不相信杨家父子已经过去了这种可能,只是人毕竟太年轻了,沉不住气。 这时路边岗哨打旗语了,看那旗语,是有逃荒难民需要救助。 这条路上经常出现这样的难民,一家子饿到奄奄一息,甚至前面都有丈夫或者妻子饿死了,留下的一个带着孩子继续往河套那边赶,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只有到了那边才有一条活路。 这种家庭往往是在河套那边有亲戚或者老乡的,不然他们也不可能认定去了河套才是一条活路。 “你俩带上干粮和水,再带几串铜钱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王允华转头对两个青壮道。 碰到情况实在困窘的难民他们也会伸手帮助一下,不求回报,但求心安。 时间一晃已经快晌午了,王允华和张起峻又制定了一些查漏补缺的计划后,带着齐德义回到路那边的山上去了。 张起峻让吕喜则代他盯着各处岗哨的旗语,他自己给两个伤员又换了下药,腿伤的那个伤员基本好了,肩胛骨枪伤的那个伤员恢复情况也比较良好,吊着左胳膊已经能恢复一些日常训练,比如用右手训练挥刀的动作,只是力度不能太大。 张起峻换完药正准备休息一下,破窑洞外面突然传来吕喜则的叫声:“张公子,来了!” 张起峻心里一突,一场大战这就要开始了吗? 他立即走出去喝道:“全体都有,跑步就位!” 这么说着,他自己已经提着枪向不断向这边打出紧急旗语的岗哨部位跑去,跑着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队员们都提着枪跟上来,而拴在木橛子上的骡马都安然吃着草料。 等他们跑到岗哨部位,见山那头的王允华他们也已经就位,再探头向山下的路上望去,他有些愣住了,远远来的,是一支穿着正式军装模样的队伍! 这特么的会是杨家父子带去的那股土匪吗? 可是大致估计一下那支队伍的人数,大约在一百二三十的样子,这又基本符合杨家父子带去的人数。 而且算算时间,杨家父子这时也的确应该返回来了! 张起峻念头一转,难道是杨家的这些人被三晋省那边给收编了? 土匪转正,这种情况在这个时代很常见,只要你肯给好处,再给个头衔名号,土匪们乐得有奶便是娘,从此洗白上岸,能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耀武扬威了,谁不乐意? 而对于那些收编土匪的军阀们来说,给点好处就添了一帮人手,何乐而不为? 所以这种事往往一拍即合,在这个时代平常而又平常。 只是土匪匪性难改,朝秦暮楚左右逢源反复变化的事也屡有发生,着实让军阀们头疼。 相比纯粹的土匪来说,杨家这帮人毕竟是有正式营生和身份的,三晋省那边自然也想插手河套这边的事务,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去,三晋省那边应该是很愿意收编的。 所以,张起峻估计,这帮人大估计就是杨家那帮人手了! 王允华那边打过一个疑问的旗语来,看来王允华也是比较懵逼,张起峻让给打了一个肯定的旗语。 过了一阵子,路上那支队伍走得近了些,人脸基本能看清了,王允华那边又打过来一个肯定的旗语,然后又打了一个疑问的旗语。 张起峻秒懂,肯定的旗语是确定这帮人就是杨家父子那帮人,疑问的旗语是说对方身份变了,还打不打了? 张起峻立即让手下给打了一个肯定的旗语! 换了一个身份就不打了?嘿嘿,照打不误! 而且看这帮人牛逼哄哄目空一切的劲儿,这场仗比预想的还好打些! 第46章:第二场战斗 “吁~,怀禄,耀威,这一段山陡路窄,你俩带人上去查查!” 山下路上走来的杨家一帮人逐渐走近后,杨财旺看一下左右两边的山坡,勒停马跳下来道。 “全体下马,靠山边走!” “爹,不用这么小心吧,咱们现在的身份谁敢来搞事!”杨财旺二儿子杨雄在马上打着呵欠嘟囔道。 一路辛苦,又犯了烟瘾,他恨不得立即回到家中躺着好好抽一顿饱大烟,对老爹提出来要下马小心翼翼地步走赶路很有些不耐烦。 “少废话!下马!”杨财旺呵斥道,“平时让你少抽点少抽点偏不听,你看你这一路那德性,跟三天三夜没睡觉一样!” “爹,那你还不带我大哥和三弟走这趟,偏偏就带了我陪你和三弟走这趟?”杨雄不满地道。 “我倒想留你守家,可你看你这样子能行吗?”杨财旺冷哼道,一边牵着马往山边走。 其他人除了两拨爬山的人,也都下马的下马,往两边山边走的往两边山边走,只有杨雄还打着呵欠又伸着懒腰,行动显得慢腾腾的,也就在这时—— 砰! 杨雄听到这一声一愣,顿时就感觉自己的胸膛被什么东西给叮了一下,随即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就不由自主地栽到了马下! 然后他还隐约地听到老爹凄惨地尖声叫着他的名字,可他的马受了惊,拖着脚还在马蹬上的他就疯跑了起来…… “操,这帮人还比较鸡贼!快往那边去!”张起峻在山上低声喝道。 这汉阳造步枪的有效射程是三百米,他能在这个距离射人,其他人可没这个本事,此时还一枪没发地发愣着。 而他先前在杨家队伍中没找到他认识的杨英,就一直用枪瞄准着杨雄。 虽然他认不得杨财旺和杨雄,但一看这杨家队伍中的情况就看出了他俩是为首的,而在老的和年轻的之间,他自然会首选年轻的打,这才一枪放倒了杨雄! 然后他带着手下人就开始在山上迅速接近山下路边的杨家队伍,对面山上的王允华也是在迅速向那边赶。 而此时山下的杨家队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杨财旺怜子心切,重新翻身上马就带着一部分人去追拖着他儿子疯跑掉的马,而其他人则惊恐地看着路两边的山,端起枪来准备自卫,爬山的人也大都停了下来,机灵的已经开始倒往下出溜了。 “先打马!打驮货的马!”张起峻带人赶到了山上最接近山下杨家队伍的位置,低声命令手下人。 他自己也是瞄准驮着重物的马匹打。 杨家队伍中大约有三四十匹马,有些是人骑的,有些是驮货的,他首先就瞄准最有可能驮着枪弹的马匹打。 事实上此时人骑的马基本都骑上人跟着杨财旺去追拖着杨雄疯跑的马去了,至于到底是去救人还是为了逃跑就不知道了。 剩下驮货的马也没有多少,总共也就七八匹。 砰砰砰! 砰砰砰! 枪声大作中,有两匹驮货的马脑袋中弹倒地抽搐,三匹驮货的马肚子中弹疯跑起来,不过又有一匹没跑多远就一跤栽倒在地上,这匹应该是心脏受损了。 其他马也揪扯不住了,希律律地狂嘶着,纷纷从拉他们的人手中挣脱缰绳跑走了,只有一匹是一个机灵的家伙骑上去跑走了! “节省点儿子弹,枪法差的用土制枪吓唬他们!”张起峻再次下令道。 他们的子弹不多,别打到半路没子弹就麻烦了。 他这命令一下,枪法差的就自觉换成土制枪打,这真就是听个响了。 但这时也很管用,最起码增加了枪声的密度。 再加上下面路上有人被枪打着了,发出恐惧而痛苦地狂叫声,其他人都开始端着枪一边乱往山上射一边迅速逃跑着,都挤成一窝蜂向来路方向逃跑,这减小了射击的难度,逃跑的人中又有几人中弹倒下了。 这更增加了人群的恐惧,也不射击了,只管逃跑起来,有些人甚至丢了枪拼命奔逃! 但这时原来爬山的人还在向山上射击着,一边乱射一边往山下逃。 这些人中,只有一人被张起峻射死,一人被齐德义射伤,其他人都逃下山逃跑了。 对面山上的王允华已经发出了向山下冲的命令,他们的子弹没剩几颗了,先前浪掉的太多。 张起峻也带着人往山下冲,“还有子弹的,交给枪法准的人!”他一边猫腰往下冲,一边和手下人换了一把有子弹的枪。 但就在这往下冲的过程中,他们中的一个青壮被打倒了,是一个重伤将死的家伙开的枪,幸好那家伙开完这一枪就歪倒断气了,否则以他的枪法会给张起峻他们造成更多的伤亡。 受了这个教训,张起峻大叫:“都举起手来!投降不杀!” 路面上受伤倒地的总共也不足十人,看见山上有这么多人冲下来,都乖乖地举起手来,但被先冲下路面的王允华他们那一帮人都给解决掉了,现在这帮人见了血,杀人的胆子都上来了。 然后有人去捡拾起路面丢下的枪支,有人迅速去检查三匹倒地马驮的重物,有一匹驮着枪弹,一匹马驮着一部分枪弹一部分干粮,一匹马全驮的是子弹,就是那匹跑出去又栽倒的马,看来它倒地也有不堪重负的原因。 张起峻这边见暂时大势已定,赶紧跑去看那个被打倒的手下,却发现竟然已经被打死了,那重伤将死之人的那一枪还真特么打玄门了! 看来杨家父子带着的这帮人中也是有枪法好的,只是先前他们在山下使不上劲儿,杨家父子俩又儿子被打落马老子疯追儿子,鸟无头不飞,这帮人这才被迅速击溃了。 张起峻叫几人把被打死的青壮赶紧带到住宿地用被褥包起来驮到马身上,顺便把其他东西也赶紧收拾到骡马身上。 这些东西他们平时都是一睡起来后就收拾好的,打的就是随时走人的主意。 “赶紧往山上搬!把那几个死人的军装也剥下来!” 王允华在路上吼叫着,然后赶紧跑过来和张起峻商量接下来的行动,他的主意是继续追击一下,说不定还能搞到点货,如果能搞到那几匹驮货的马就好了,说不定还装着大量的枪弹。 “赶紧撤吧,如果杨雄死了,杨家那帮人会在杨财旺的带领下马上返回来复仇的,说不定还会带着这杀虎口的官兵!”张起峻道。 他估计杨雄是死了。 王允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从了张起峻的建议,两边赶紧收拾赶紧撤! 第47章:老爷怀疑你了 快速撤退中,因为被打死了一个同伴,又是得胜了还得赶紧跑路,大家的收获兴奋劲儿没那么高,甚至没人多说话的情况下,气氛多少有些沉闷。 “这第二场仗,我们打得很不错!比我想象得好多了!”王允华见状给大家打气道,“只是三后生太不幸了,他的老婆孩子今后由我们王家管!保证把他的孩子拉扯长大!” 大家仍然沉默着,有几个人默默点头。 “这次从杨家缴获的一万多块大洋,我一块也不留,全分给大家,按功劳分!”王允华又道。 大家脸上的神情这才活跃了些,有几个默默想着自己能分到多少,嘴角眉梢有了笑意。 到黄河渡口的时候大家脸上都抹了一把灰土,按事前说的有几个在小声谈论中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他们是丁占魁的人手,这让船夫听到更加惊恐了,战战兢兢地把他们送过了河,工钱倒是没少他的。 路过杨家湾时已经是快黎明的时分了,大家接连赶路人困马乏的,在镇子外的荒滩里稍事休息。 王允华带两个手下悄悄去见了陈叔一面,陈叔告诉他,老爷带人来过杨家湾这边了,也去杨家吊唁过了,还抽空悄悄问他最近见没见过二公子。 “老爷好像已经怀疑杨家这事是二公子你带人干的了。”陈叔低声道,“毕竟二公子你这么长时间没着家了。” “陈叔你咋说的?”王允华问道。 “我说没见过二公子你,这事也只能这样瞒着老爷了,但老爷好像有点儿不相信我的话。”陈叔道。 王允华眼睛眨一眨沉吟一阵,又问了一下这些天都有哪些人去杨家吊唁了,陈叔说有旗府的人,也有大大小小的财主和各路土匪。 “丁占魁有没有派人来吊唁过?”王允华特意问道。 “到现在还没听说过,传闻丁占魁帮和马猴啸帮火拼了一回,伤亡不小。” 马猴啸帮是活跃在这河套一带的另一帮悍匪,传闻目前有四五百号人手,比丁占魁的人手还多一些,也更凶残一些。 “给,陈叔,这是你那一份。”王允华想了一下递给陈叔一小袋大洋道。 “啊呀咋这么多!我啥事也没干,用不了这么多的!”陈叔急忙推辞。 “该你的,陈叔你不用客气,你长期呆在这杨家湾,压力也大。”王允华道。 “那好,我先只拿这些,身上带得多了不行,其他二公子你给我保管着,暂时也别交给我那两儿子,容易出事。”陈叔接过袋子拿了十几块大洋,又把袋子递给王允华道。 “陈叔你也不点点数目?”王允华笑道。 “点啥点,给多给少都是二公子你的恩惠,我又不是信不过二公子你!”陈叔道。 两人这么叨啦了一阵,王允华又赶紧出了陈叔的房间,带着在外面角落里放哨的两个手下悄悄离开了。 返回临时营地,王允华跟张起峻说了跟陈叔见面的情况,张起峻沉吟道:“这事一折一腾的没想到花了这么长时间,难免会引起王伯伯的怀疑,后面回去也不用瞒着王伯伯了,一家子通通气遇事也好商量。” “估计老爷子会把我好好收拾一顿的。”王允华笑道。 “老爷子是多精明的一个人,看到杨家如今去三晋搞枪弹的动作哪里会不明白是咋回事?二哥你放心,老爷子要收拾你也只是因为你提前没给他老人家通通气。” 张起峻一脸平静,目光深邃地道。 “倒是我,老爷子一旦知道我深度参与了这件事,恐怕会对我很有看法的,你到时就给老爷子说你们本来是顺便送我去三秦那边的,没想到事情波折就给耽误下了,千万别说我在这场事中有哪些表现,就说我一直是躲在山上的,差点儿饿死。” 王允华笑了:“行,你这个活诸葛可不能暴露给老爷子!” 然后两人又商量接下来的行动,王允华再次打起了悄悄猫在这杨家湾,等杨财旺他们回来,趁他们悲伤大意之际再干一炮的主意。 “这么做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但不大,从这场行动中看出来,那杨财旺绝不是一个麻痹大意的人,这次返回途中也是因为刚被三晋那边收编有些得意过头,警惕心不够,才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那老家伙在杀虎口还是表现出来了一定的警惕性,所以这次回来也应该是警惕的,我们呆在这里再干一炮变数太大了,很可能得不偿失。” 王允华听张起峻这么说也就打消了自己轻狂冒进的主意,决定接下来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也就是先向大青山方向走,在那边再渡一次黄河,过了黄河对岸再向西走一长段,然后再渡过黄河返回杭爱召镇。 这样的行进路线无疑增加了很大的路途风险,但做戏要做全套,彻底让杨家认定是丁占魁派人干了他们一炮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杨家还有杨财旺和三儿子杨英,又和三晋省那边搭上了线,被收编了,势力比以前甚至只强不弱,一旦被他们怀疑报复,是很凶险的。 何况这件事一旦暴露还有个社会影响问题,杨家毕竟在目前来说还不是彻底的土匪,一旦让人知道他们王家偷袭了杨家,社会影响会极坏,甚至有可能引发一连串的连他们都无法预料的后果。 所以冒一些路途上的风险,总比被杨家怀疑强。 且他们现在弹药充足,路上也不太怕遇到土匪。 天麻麻亮时,他们开始向大青山方向行进。 路上该休息就休息,谁知后面还会遇到什么敌人,必须养精蓄锐,再说他们也是有意向这边的一些村民和小股土匪暴露出他们的行踪来。 他们也不担心被杨家人追上,杨财旺那帮人不会很快返回来的,他们还要去抓他们跑掉的马匹,在杨雄身上更可能会花费不少时间的。 但麻烦的是,还没有走到下一个黄河渡口,他们就迎面碰到了一帮子土匪,人数比他们还多,远远望去,足有七八十号人! “好像是丁占魁带人来了?”王允华爬到一棵大树上望了一阵道。 他的视力很好,丁占魁那人长得又极有特色,身材魁梧,愣头愣脑,方脸膛,厚嘴唇,肉墩墩的鼻垂,看上去异常笨拙而凶恶,人送外号丁半吊子,所以离远也能认出一些来。 只是毕竟太远了,他还是不敢确定。 “特么的,下次一定想办法去鹿滩市那边搞个望远镜,现在家里的望远镜太少了,就老爷子有一副。”王允华骂咧咧地道。 第48章:两军相逢智者胜 “咋办?应该就是丁占魁带人来了,应该是来给杨家吊唁的。” 王允华爬在树上对张起峻道。 “你先快下来!小心暗枪!”张起峻急忙道。 王允华这家伙也够心大的,这种时候爬在树上和他商量起问题来了。 “没事儿,他们以为我们是杨家的人,不可能开枪的!”王允华说着还是赶紧从树上出溜了下来。 “你们几个快换上军装!”张起峻迅速道,“其他人卧倒,做好战斗准备!对了,把枪弹取下来!把骡马拴到那边树上去,拴远点儿,快!” 别再发生像杨家那帮人一样让马把枪弹给驮跑了的事了。 “要打吗?”王允华问道。 “如果是丁占魁那帮土匪的话,必须打,而且得把这些土匪打跑了,得让他们和杨家结下深仇大恨才行!”张起峻低声坚决地道。 这帮人真是丁帮土匪的话,现在一去杨家,他们假装丁帮土匪的事就露馅了。 何况现在都正面碰上了,不打也得打了。 一切都在快速完成着,现在这帮人都很信任张起峻,只要没有王允华提出明确反对意见,这帮人就会迅速执行张起峻的命令。 几匹骡马都被拴到了远处的树上,然后几人猫着腰跑回来,和大家一起趴在地上举枪瞄准对面停下来的土匪群。 片刻之后,对面那群土匪也卧倒举起了枪来瞄准这边了。 “听我命令,我没说打不准开一枪,我说打就一齐打!”张起峻这时完全架过王允华直接下命令了。 没办法,这时事态紧张,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这时两帮人相距不到三百步,战斗一触即发! “你们是谁?”张起峻开口向对面喊话道。 “连你丁爷也不认识了?你们是杨家的人吧?咋还穿着军装?”对面一个破锣般的粗喉咙大嗓门喊道,是丁占魁在喊话。 张起峻看向王允华,王允华点头,这的确是丁占魁的声音,这家伙在他家下面的村子做客过,当时是他代表老爷子悄悄接待的他,所以这丁占魁的声音和相貌他都熟识。 那么,对面确定是丁占魁本人带着丁帮土匪来了。 “我们是杨家的,老爷和二少爷刚带了人回来,都在三晋那边封官了!现在我们家老爷是团长啦!军服是三晋那边发的!”张起峻喊道。 “怎么只有你家老爷和二少爷回来,三少爷呐?”丁占魁问道。 “三晋那边要好好培养三少爷,所以我们三少爷就暂时留在那边了!”张起峻很顺溜地道。 事实跟他说的应该也差不多,只是三晋那边除了培养杨英,未尝没有扣留其作为人质的意思。 “那你们这帮小子这是要去哪里?”对面丁占魁喊话道。 “老爷回来伤心欲绝,让我们去找丁爷来帮忙查清到底是谁干的我们?顺便要送给丁爷五十支步枪,一万发子弹!” 张起峻一边喊话,一边示意两个青壮各自仰面躺着举起了一只小箱子,从里面哗啦啦地倒出来许多子弹。 对面趴在地上的许多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但丁占魁却有了疑心。 “哈哈,杨财旺派你来找丁爷,你却不认识我丁爷?哄鬼呐?”丁占魁笑道。 “认识丁爷的那天晚上不是逃走了就是被打死了,老爷无奈只能派我们过去找丁爷接洽!叮嘱我们在路上尽量联系过去的人手,如果能遇到认识丁爷的就带着一起去见丁爷!” 张起峻这话喊完,对面一阵沉默,应该是在思考寻找他话中的漏洞。 “丁爷,如果你真是我们老爷的结拜兄弟丁爷,那你为啥迟迟不来吊唁,这时又带了这么多人来吊唁?对不起,你们这样真的让我们没办法相信你们!”张起峻又喊话道,“我们这边毕竟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这让我们没办法轻易相信别人!” “操,你不相信你丁爷你还来找你丁爷?”对面丁占魁斥骂道。 “我们不是不相信丁爷,我们是不相信你就是丁爷!丁爷不会带这么多人来我们杨家的,听老爷说以前丁爷可只是带几个手下兄弟来我们杨家做客的!”张起峻又喊话道。 这是常理,以杨财旺的谨慎性子,肯定不会允许丁占魁带这么多人去杨家做客,所以张起峻就这么说了。 “丁爷我刚和马猴啸那杂孙干过一架,这不得事事小心啊?再说你们杨家湾这边又不太平,这不带了人来帮你们解决问题嘛?他奶奶的,丁爷我一腔热血,反倒让你们这些狗仔子给误会了!”丁占魁道。 “对不起丁爷,你们那边别开枪,我派一个弟兄去报告我家老爷,让我家老爷亲自来和你讲话!” “好,你派人去吧!” 张起峻就给身边的一个青壮小声叮嘱几句,那个青壮爬起来猫着腰一溜烟向后面跑了。 “你要真是丁爷,麻烦你耐心等等,有小半天工夫我家老爷准能来到!”张起峻又喊话道,说的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样。 可他派出去的那个青壮一跑下这道坡就会躲起来了,张起峻这就是在把戏做真,让丁占魁完全相信他的话。 同时他也是在和丁占魁比耐心,以传闻中丁占魁的性格,过不了多久就会暴躁起来,那时候必然会有机会出现了。 “你这是在干嘛?”王允华有些看不懂张起峻的操作了,低声问道。 “和对方比耐心嘛,等着机会出现。”张起峻笑道。 一边他又有了一个小主意,让几个人爬着去垒起一道石头灶膛来,开始炖肉。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炖肉的香味飘起来,顺着风和浓烟一起全刮到对面去了。 对面的人本来从光石头梁大青山跑来,这一路又跑路又渡河的,路上只啃了一点点可怜的干粮,这时又累又饿,哪里能经得住这香味考验? 加之他们本来以为马上就能赶到杨家饱餐一顿,如今却被对面“杨家的人”用枪瞄着困在了这里,心里又多出几分怨气来。 又累又饿又怨,这时就都用目光幽幽地看着丁占魁。 丁占魁这时本来自己也是在强忍着饥渴、羞辱和恼怒,再被这么多手下幽幽地看着,意思是他丁占魁真没本事,这都快到杨家门上了都被“杨家的人”用枪指着,他这个大土匪头子在杨家人的眼里就这么不受尊重这么不值钱嘛? 又累又饿又羞又气又愤恨,丁占魁的理智就一点点地崩溃掉了,再想想对面应该真的是杨家的人——没错,肯定是杨家的人! 不然那些军服哪来的?不然对面这帮人敢在这杨家的地界上跟他们对峙这么久?还派出人去请他家老爷杨财旺? 他奶奶的,他丁占魁这胆子是不是越活越缩回去了?照这样下去,过两年也不用当这土匪了,干脆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种地当农民吧! 这么想着,丁占魁热血冲头,猛地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又一挥手带上几个头目:“去他奶奶的,咱到对面看看到底是杨家哪帮小崽子,敢挡我丁爷的路!” 第49章:我们真的有点儿怂 看着丁占魁带着几个小头目向这边大步走来,王允华一时都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地擦擦眼睛,再望向对面,发现并不是他的幻觉,丁占魁那家伙竟然真的带着几个手下大踏步地向这边走过来了! 一时之间,王允华简直怀疑张起峻是用了什么法术让丁占魁失去了理智,从而才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来! “对面的小子,快站起来迎接你丁爷,这回你总该相信你丁爷是真的你丁爷了吧?你要再怀疑你丁爷,丁爷见到你家杨老爷时,一定让他抽你三百皮鞭来解恨!” 丁占魁一边往这边走着,一边大声地喊叫着。 “丁爷,恕小的责任在身不敢马虎大意,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丁爷,麻烦你退回去耐心等待吧,等我家老爷来了再说!” 张起峻继续迷惑对方地叫喊道,一边继续瞄准对方,等待着那几人走得更近些。 两百步开外,除了他有一定概率将丁占魁射伤甚至击毙,他们这边的其他人完全没有这准头的。 而他估计丁占魁应该也是意识到这点才敢这么大喇喇地向这边走来试探他们。 “你个小崽子,敢这么跟你丁爷犟嘴?小心丁爷……” 丁占魁这么说着,突然心血来潮般地意识到不妙,正要大叫让大家卧倒,砰,张起峻的子弹已经呼啸着出膛了,同时他只听到张起峻大叫一声:“打!”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丁占魁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向左边倾斜了一下身子,就只觉得左肋部传来被蛇猛咬了一口般的微痛和麻木感,紧接着他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地就势卧倒了,拔出枪就向前开了一枪! 砰,张起峻面前溅起了一朵土花,有土星子溅进了他的眼睛里,他吓了一跳,赶紧埋下头,丁占魁这孙子的枪法太强了!随手一枪就差点儿将他爆头! 而同时,砰砰砰!砰砰砰!其他人还在射击着,对面跟着丁占魁来的几人除了一个及时卧倒,另外几个几乎同时中弹栽倒在地上! 毕竟这么多人一齐射击,射中区区几个敌人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丁占魁躺在地上正想大骂,张起峻这边已经揉着眼睛大骂了开来:“丁占魁!你们丁帮人上门祸害我们杨家一次,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还想黄鼠狼给鸡拜年再来祸害一次? “实话告诉你,爷们今天出来就是找人打听你的情报的!一旦得知你的具体地点,我家老爷就会带着大队人马将你们全部干掉!” “我家老爷说了,他其实早想铲除掉你们这帮祸害了,没想到一个没注意竟然让你们偷了家,给我们杨家带来这么大的损失!这次不会让你们跑掉的,我家老爷很快就要带队赶来消灭你们了!” “等着吧,等会儿我们老爷带大队人马赶来了,剥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 张起峻这话喊完,丁占魁那边彻底傻眼了,啥?杨家早想铲除掉他们了?这次他们杨家被人袭击,还以为是我们丁帮干的? 他想喊几句辩解的话,又一想跟一帮小喽啰们有啥可辩解的,再者他身上有伤,也喊叫不起来了,如今之计,还是赶紧撤走治伤要紧,不然小命都要丢在这儿了! 今日之仇,以后找机会报回来就是了! “火力掩护!”对面传来一声喝叫,是那个没被打着的小头目,“爷,您忍着,我把您弄回去!” “注意子弹,别抬头!”张起峻也几乎同时叫道。 他们这边人都把头躲在前面一道土塄之下,一瞬间,就听到对面砰砰砰地乱枪响起来,子弹在他们头顶上空呼啸而过! 对面那帮人终于从惊愣中醒悟了过来,开始火力还击了! 王允华还想抬头看一看,被张起峻一把按住了,低声道:“二哥,别理他们,让他们撤!咱们的目标已经达到了,等会儿装着老远地追追就好了!” 王允华听话地又埋下头,他刚才也就是一个应激反应,就老想看看对面。 可战场上许多人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送掉性命的。 流弹可不长眼睛,此时对面可有几十人在同时射击! 不过片刻后,对面也停止了集体射击,只不时有几颗冷弹射来,同样压得他们不敢抬头。 对面也开始珍惜子弹了。 张起峻埋头举起枪胡乱向对面还击了几枪,其他人有样学样,也像他一样埋头举起枪射击,这种鸵鸟打法就是为了进一步驱赶对方,同时防止对方突然冲上来。 又过了片刻,枪声渐远,他们又耐心地等了一阵,再抬起头来看时,丁帮土匪已经退远了。 不过这帮人退得还是比较有纪律有章法的,地上一具尸体都没有,不知道有没有被打死的,反正都被带走了,而且他们撤退过程中有押后的,随时防止他们追击。 很明显,这帮人的战斗素质和战斗力可比他们强得多,要不是丁占魁受了重伤,又被他张起峻迷惑以为后面会有杨家父子带大队人马追击过来,恐怕真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们开始匍匐着向前追击,时不时放几枪,丁帮人退得都望不见了,他们也没追击出一百步远。 这主要还是怕对方有神枪手。 “都站起来吧,这仗打得……”王允华站起来,一时对他们自己的怂包行为很有些羞耻。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嗖,他的耳边就飞过一颗子弹,吓得他赶紧又趴下了! 附近有人埋伏! 敌人仍然没有退干净! 于是,砰砰砰!砰砰砰!他们这边又一阵盲目的射击! 却只见前方草丛中有人影几个闪跃,迅速地向远处退走了,他们照着射击一通也没打中对方。 这下应该是真没有人了,但他们还是又等了好一阵子才敢站起来,清理了一下战场上遗留下来的弹壳,防备后面有人看出这里发生过战斗,吃了饭——嗯,他们的锅被打翻了,但把肉块清洗一下,煮熟了还能吃。 吃完饭再次踏上回程,却没有再按前面计划好的路线走,一方面已经没有这种必要性了,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有些怂了。 丁占魁手下这帮土匪给了他们一个教训,那是真的很有些厉害! 所以他们决定不再渡过黄河对岸了,只在黄河这边返回去就好了。 “咱们比起人家是真的有些怂……”路上王允华嘀咕,“不过人家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土匪,我们还是嫩了点儿……不过起峻你是真的厉害,这种情况下还重伤了丁占魁,并把他们给逼退了!” “也算运气。”张起峻平淡道,随即转了话题,“咱们回去还得继续好好训练。” “嗯,这下枪有了,还可以再招些人手。”王允华点头道。 第50章:我掏钱你干活 回程的路上张起峻没有多说话。 对本次行动收获的分配他也没有多插话。 事实上他感觉这种形式和土匪大秤分金的分赃模式也没什么两样。 长期用这种以利为导向的激励机制是培养不出一支真正的队伍来的,那支后世即将出现的划时代的伟大队伍可不是靠利益来凝聚人心的。 所以,他心中对这次分配多少有些别扭。 但对这一点他也没办法说什么,环境就是这样的环境,反而如果王允华以什么大义的名义把所有收获全部装进他一个人的口袋里,由他一个人来处置,那不说别人,即便是他张起峻也会有所看法的。 好吧,说来讲去,这一点也没什么可说的,土匪模式就土匪模式吧,只要够公平也行。 分配还是相对比较公平的。 这次行动最大的收获无疑是暂时为王家“安抚”住了一个极大的隐患,其次是那些枪支弹药,这两样有形的无形的收获是不参与对大家的分配的。 这样一来,理论上王家占了极大的便宜,但其实只要在王家干活的或者是和王家有利益关联的都是受益的一方。 毕竟谁也不希望看到王家倒台,连带着让自己的饭碗也被砸掉。 而那些枪支弹药也是王家要用来维护自己家和大家的安宁生活的(撇开王家利用这些枪支弹药来维持剥削不说),所以也可以说是人人都受益的。 更何况这次行动的最大倚仗——枪支弹药是人王家提供的。 所以参与分配的只有从杨家搜刮来的一万多块大洋、三根金条、三匹好马两匹骡子(后三者折算成大洋),王允华不参与这些分配。 分配总体原则上主要按照功劳和抚恤两项来分配,所以大家分到的有多有少。 青壮们最少的也分到了一百多块大洋,最多的有四百多块大洋,是分给那个牺牲青壮的家属的。 至于张起峻,由王允华提议,众人一致同意,他分到了一千两百块大洋。 他当即赠送了那个牺牲青壮家属六十块大洋,两个受伤青壮一个三十块大洋,一个十块大洋。 不能再多捐赠了,再多捐赠那就算是收拢人心了。 余下的钱,他交给了王允华三百块大洋,托他什么时候去鹿滩市时帮他买一块怀表、一副望远镜、几套银针和几本医书,其余钱他准备分开来存进几家钱庄里。 事实上他还从王允华手里拿到了两把土制枪和若干火药及霰弹,一把他自己备用,一把准备悄悄送给刘福昌,作为自保用。 至于李青山就算了,送给他也不敢用,否则他张起峻倒是还能从王允华手里再多搞到一把的。 把牺牲青壮送回村子时,张起峻一同参加了安葬仪式,家属的悲凄让人心里很不好受,好在王允华当场承诺牺牲青壮妻儿以后遇到什么难事就找他,这让牺牲青壮的妻子心里多少有了一些安慰。 “起峻,等过了这段风头,哥一有时间就请你吃香的喝辣的!” 返回杭爱召镇要分手时,王允华对张起峻笑道。 “二哥,在镇里咱俩尽量少联系,我还要好好念书啊,别打扰我的清静。”张起峻笑道,“再说让人看见也容易有些古怪。” “哈哈,有啥古怪的,人家古代还有忘年交呢,咱俩这才差了多少岁,何况哥感觉你就像个老怪物一般,聪明程度和心性上比哥还年长!”王允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两人一番说笑分开,这时大约是上午十点多的样子,张起峻把手中的大洋分几个钱庄存了,手里只拿着10块大洋,去饭馆里吃了两碗羊肉哨子面,然后买了一些油肉米面去李家,准备顺便看看自己房子里租住户怎样。 “呀,起峻你又带东西来干啥?你自己的生活都……,可不敢乱花钱啊!” 李青山一家见他又带来了油肉米面,满脸诧异又不知所措,李青山连忙站起来对他道。 “没事儿,叔,我现在在王家也挣上钱了,过得还行。嗯,囡囡也正在长身体,给她也吃好点儿。”张起峻摸了一把抬起头来喜滋滋地看着他的李囡囡道。 李青山夫妇顿时红了脸,同时看他的眼神又有些怪异。 “囡囡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一看到她,我就想起了我妹妹。”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张起峻又急忙道。 他下面确实有过一个妹妹,可惜早夭了。 李青山夫妻的眼神这才又正常了。 “铁柱不在?”张起峻没看到李铁柱就问道。 “肯定还和拴住在野滩里跑着,一天不着家。”赵氏道。 张起峻点点头告辞,又来到了他房子这儿。 院里屋里都挺干净的,住着的租户是一对说是三十多岁看起来却近五十岁的夫妻,膝下还有一个十岁的小男孩。 女人的脸不正常地浮肿着,这个时代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是被饿成这样的。 听说张起峻是房东,这对夫妻赶紧往炕上让坐,一面端来了一碗白开水。 张起峻随便问了一下这家人的情况,主要是刚逃荒过来,找不到活儿做,目前只能以编箩筐和给人缝缝补补将就过生活,就这还箩筐也不好卖,缝补活儿也不好找。 夫妻俩说起来满脸愁容,小男孩也怯生生地看着张起峻,只比他小了两岁,个头却只齐他肩膀那儿,还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状况。 张起峻心里一阵难受,不由地就想起了他和爹娘在一起时的困难日子。 “麻烦大哥给我修修这房子,不用你上木料,就和点儿泥给我修修房顶墙壁就可以了。这点钱你拿着,算作工费。” 张起峻掏出三块大洋放在炕皮上道。 夫妻俩顿时惊愣了,小男孩看着这三块大洋两眼也一下子亮了起来。 “房……房东,就这点儿活儿哪值当三块大洋!你给我一百个铜钱就够了,再说也不用你掏钱,我们住在这里,修修房子也是应该的!”男人急忙道,“这段时间是我们刚住进来,还没顾得上修。” “不用,我掏钱你干活,天经地义,就这样。”张起峻说着推开门就走了。 一对夫妻把他送出来,一直到他走很远了还在望着。 “得想办法给找个活儿啊,别饿坏在我的房子里。”张起峻边走边想道。 第51章:把刘福昌哄高兴了 张起峻暗藏着土制枪和一些火药霰弹进入刘家医馆时已经中午了,医馆里只有刘福昌坐着在打盹儿,见他进来眼睛顿时睁大了。 “你小子这么长时间又去哪了?咋晒这么黑了?嗯,个头倒好像又长高了一些!” 刘福昌站起来上下打量着张起峻道。 “去三秦省那边见了一回我的一些本家叔叔。”张起峻笑笑道,“还带回来一样东西。” “啥东西?” “你别给叔和家里人说。”张起峻笑着从后背衣襟下掏出土制枪和火药霰弹来,“送刘哥你的。” “枪?!”刘福昌眼睛顿时瞪得更大了,“你小子咋弄起这玩意儿来了?!你……” “哥你要不要吧,不要我自己收着。”张起峻说着作势要重新收起。 “你要这东西干啥?哥先收着!”刘福昌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枪和火药霰弹拉开抽屉放进去,然后就在抽屉里摆弄着,“多少钱?说个数。” “看哥你说的,收钱就不送你了,就是让哥万一碰到几个不开眼的自保一下的。” “别废话,给你二十块大洋!”刘福昌说着又拿起枪和火药霰弹,眼睛在医馆里到处瞅着放在哪里合适,“这事可绝对不能让我爹和家里人知道,你小子嘴巴也牢靠点儿!” “看哥你说的,咱嘴巴啥时不牢靠了?”张起峻说着走出医馆,“哥我给你放哨去。” 其实他自然是为了避嫌,人家刘福昌要藏枪,他在一边看着可不好。 等他再走入医馆时,刘福昌递给他二十块大洋:“拿着。这东西哥有钱也没地儿买。” “哥你这样就见外了,我在你这儿受照顾多少了,算钱那算不清楚了。你把叔答应我的那套银针送给我就行了。”张起峻推开刘福昌的手道。 他还准备托王允华在鹿滩市那边买几套银针,不过这不冲突,银针本就是消耗品。 后世基本都用不锈钢针,且大多数情况下使用的都是一次性用品,现在这个时代可无法这么奢侈,一套银针就能管好多年用的,每次用完和用前消毒一下就行了。 张起峻想要弄几套也是以防丢失等意外情况。 “你拿着银针别瞎显摆,也别瞎给人扎,小心扎出事儿来!”刘福昌警告着拿一套银针放在他面前,“甚归甚,这钱你也拿着,这套银针本就是答应下送你的,这么长时间不给你也是怕你小子在外面惹出事来!” 张起峻接过银针包收起了,见刘福昌执意要给他钱,拿了五块大洋:“哥你别再跟我推来推去了,小心让刘叔突然走进来看到,这枪本也就值这么多!” 刘福昌见张起峻不是假意推却,只好收起余下的钱:“得,等你以后有困难了跟哥吱声!” 说完这话他再次打量着张起峻,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起峻,你本家叔叔恐怕……嗯,身份不简单吧?你以后准备……” “他们也不是什么作奸犯科之辈,再说我和他们也不搭噶的,以后我只准备在这边老老实实地过我的生活的。”张起峻道。 刘福昌长出了一口气点头道:“这就对了,人还是老实本分地活着好!” 两人这么说着,医馆里就进来了一对夫妻模样的中年人,男人脸面浮肿,撩起裤腿来也肿着,一按一个坑,这是全身都浮肿了。 看两人的穿着打扮怎么也是个中等殷实人家,应该不是饿出来的毛病。 自然也不可能是糖尿病,糖尿病主要是因为过食肥甘厚腻造成的,所以也是个富贵病,这个时代出现一个糖尿病是很稀罕的,有也只会出现在上层。 那么,这男人这病多半就是因为劳累过度又加上房事不节制引起的脾肾气虚,湿浊蕴聚了,从而也就导致了全身浮肿。 治当补脾益肾,利尿化瘀。 这是总的治疗方向,具体治疗方案又要分寒热虚实表里来按症施治,比如利尿是该清热利尿还是温阳利水等等。 具体治疗办法最好用内服外敷,用药,针灸甚至拔罐等综合手段进行治疗。 这也没啥神秘难懂的,就像我们平常移动一辆陷进泥沼里的车辆,不外就是里面开外面拉和推,各种方法都用上,多方发力自然会快些见效。 刘福昌四诊合参诊断完后,诊断的结果和张起峻诊断的总体方向相同(今天刘福昌心情好,竟然让张起峻学着给患者号了一下脉),在利尿细节上有些不同,张起峻更偏向于温阳,而刘福昌却更偏向于清热。 这就让张起峻心里很有些别扭和难受了,不说吧?眼看着刘福昌就走向了一条错误的诊疗道路,说吧?且不说刘福昌会不会听,他这一张了嘴那就等于是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好在正当他纠结时,刘金换进来了,一番寒暄问候后,刘金换又给患者诊断了一遍,不动声色地就改动了儿子刘福昌的用药和针灸方案,改成了偏向温阳利尿的治疗方案,张起峻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而刘福昌也顿时明白了自己的诊疗方案出现了偏差,脸稍微有些红,但也没说什么,站在一边仔细思索着。 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在场的也就他老爹明白他出了偏差,其他人又不可能看出来。 刘金换给患者配药时,用的不是经方也不是时方,而是多由本地药材组成的偏方,这让张起峻对患者的治疗效果有了期待,他倒要看看刘金换开出的这偏方疗效到底如何了。 这里面医理肯定是没问题的,关键就看对药理的把握部分了。 对本地许多药材的药性,张起峻说起来对这些药材的四性五味、升降浮沉大方面是知道的,但除了这些大方面外,同样四性五味和升降浮沉的两种药材,在功用和禁忌等小的细节方面仍然有着不少的区别,这就会造成疗效的不同了。 在这一方面,张起峻感觉自己要学习和钻研的地方还有很多。 刘金换开完药方就出诊去了,留下刘福昌给患者一边熬药一边教其熬药的方法,同时也给其针灸。 熬药主要是张起峻服其劳了,刘福昌今天还手把手地教他给患者腿上扎了两针。 今生这还是张起峻第一次用他这双嫩手给患者施针,不过他现在通过在其他材料上训练扎针也已经有了一些手感,这两针扎得还比较顺利,刘福昌也比较满意。 “嗯,你小子还是很心灵手巧的,今后说不定也能给人扎扎针!”刘福昌拍着张起峻的肩膀道。 第52章:你家房梁上那块猪肉还没吃完吗 下午上学后,张起峻一走进教室,就遇到了王允卿一道满含着“终于逮到你了”的锐利的眼神。 不过张起峻也没在意,如今教室里八个学生都盯着他被晒黑了的脸蛋呢。 他和善地朝大家笑笑,这经学馆里的学生除了王允卿都比他年龄大,他的同桌十六岁的赵长贵都已经是马上要娶媳妇的人了,好像今年冬天媳妇就要进他家家门了。 “真去口里了?”他一坐下,赵长贵就笑着问他。 “口里”这个词是相对于“走西口”的一个词,主要指三秦省榆树地区,有时也特指那边的神树、谷府两县。 “去了。”张起峻点点头,笑笑忽略了转过头来的王允卿满眼“你捣鬼”的眼神,转进这经馆里她依然坐在他的前排。 “去口里能吃饱饭不?”赵长贵又问道。 他家的老家也在“口里”,但从他爷爷那辈就搬来河套这边了,他本人也从没去过老家,所以对那边很感到好奇。 “还行。”张起峻点头马虎地答道,他又没真回去过老家,哪里知道那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但想来应该是真的很穷,靠天吃饭的山梁地带,如今的日子肯定很难过的。 “你家那些亲戚亲你不?” “亲。”张起峻道。 心里却道想亲也亲不过来啊,这时代各自都活不过来呢,哪还顾得上照顾别人。 他爹病着时,那边还派过来一个二爹(对父辈排行老二的弟兄的称呼)作为家族代表来看望过,自那以后两边就再没有了走动,也基本断了音讯。 “咋个亲法,给你吃的啥?”赵长贵又问道。 “就平常那些饭吧。” “给你吃肉了没?” “吃了。” “吃的啥肉?猪肉还是羊肉?” “猪肉。” “腌猪肉还是现杀的?” “腌猪肉。” “有腌猪骨头没?” …… 问到后来,张起峻都开始在沙盘上写字了,这赵长贵还在问,问题那是层出不穷,还每个问题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这让张起峻实在有些无语了,这他奶奶的是个马上就要娶媳妇的人?咋看不出来别人的眉眼高低呢? 赵长贵问到后来,连前排的王允卿也不耐烦了,转过头问赵长贵道:“赵长贵,你家今天又吃肉了?” 赵长贵吧唧一下油光光的嘴唇道:“吃了。” “你家房梁上吊的那块巴掌大的猪肉还没吃完?”王允卿又问道。 “……”,赵长贵顿时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现在这经馆里大家都在传他家房梁上吊着一块生猪肉,家里人谁出门就用那块生猪肉抹一下嘴唇,以示刚在家里吃过肉。 总的来说,他家是一家很小气又很装的人家,就比如这赵长贵,刚念了两个月蒙馆就来念这经馆了,结果连个百家姓都读不下来,写字更是除了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几个字。 但为了在订了婚的媳妇那边装有学问人,他就非要读这经馆,这让塾师李生华也是很无奈,平时对他的检查督促也就马马虎虎能蒙混过去就行了。 赵长贵终于不再对张起峻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张起峻的耳根子总算清静了下来。 但他今天是注定不得安宁的,李生华过来教授和督促过学业后,蒙馆的兔兔江家宁溜过来了,给他献宝似的献上一块白面小烙饼,请他给教完字还不肯离去,就站在他边上依偎着吹着鼻涕泡。 然后额尔敦也跑过来了,在窗子上对他直招手,张起峻只好溜出去跟其见面,兔兔江家宁自然也跟着他,听懂听不懂他们用蒙语交流的在一边傻站着吹鼻涕泡。 而此时王允卿早已站在不远处等得不耐烦了,最后她索性走过来挥手驱赶开额尔敦和兔兔,带头走到一处僻静的墙根下就对张起峻展开“拷问”了。 “你到底跟着我二哥去干啥了?”王允卿又低又急地问道。 “二公子干啥了啊?我去口里了啊,不知道。”张起峻也是低声道,“二公子不可能干啥事吧?他不是一直就在乡下来回巡逻吗?” “你装啥装?”王允卿气不过就踢了张起峻鞋头一脚,“我二哥可都跟我说了!”她诈道。 “我真去口里了啊?没跟二公子在一起!再说二公子怎么可能带着我干啥?三小姐你一天瞎想些啥啊?”张起峻一脸茫然地道。 “这些天你俩真没在一起?”王允卿动摇了,以为真的是自己瞎想了,“那你俩咋都晒得脸这么黑?” “三小姐,天下哪里的日头不晒人?我几天跟着人赶路,肯定会晒黑脸啊。”张起峻一脸无语道。 “跟谁?” “跟两个要回口里的人。他们以前和我爹的关系挺好的。”张起峻说到这里转了话题,“对了,三小姐,最近有一户租了我的房子,是这么回事……” 他把租他房子那户人家的情况说了一遍,问王允卿道:“你家那边还有没有营生让这家人也干点儿?” “你这给人租房还管这些事啊?”王允卿翻白眼道。 “不是,以前不是不知道他们家这种情况吗,可现在住都住进我房子里了,我怕万一在我房子里饿出个好歹来也不太好,再说就算行善积德了。”张起峻道。 “我回去问问看有没有适合他家的营生。”王允卿应下了,然后她失望地返回了教室。 她本以为能从张起峻这里挖到他和她二哥搞的什么行动的大秘密,后面她也能以知情者的角色加入这些行动中,现在却感觉他们应该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事,张起峻应该真的只是回老家了一趟,而她二哥应该真的只是辛苦地在乡下来回巡逻去了。 “真没意思,他们竟然没想着去偷偷打一顿那个可恶的杨英,打得他满头包!真是没有出息!而爹也还是只想着开渠种地,任凭杨家那么欺负到头上来!” 王允卿越想越气,“哼,看等我长大以后怎么训练出一支队伍来收拾杨家,让他家再也不敢小看我王家!” 同一时间,王家院落里的一间僻静的客房里,王允华正跪在老爹王来春的面前,坦然承认了这次杨家的事是他带人去干的。 他除了没讲张起峻在这场行动中的表现,把他们是如何行动的一五一十地都讲了,讲完了他也表达了今后杨家依托三晋那边很可能会更强大,也可能还会继续逼迫勒索他们王家的忧虑。 “所以,爹,我觉得我们真得训练出一支精干强悍的队伍来以防万一,现在这世道是真的不一样了!” 王来春静静地听着,听完他也没有惩罚王允华,只是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第53章:心事重重的王来春 “你也算长大了,这次不管咋说,做事还算有点儿头脑。” 踱了一阵步,王来春站在王允华面前道。 “只是这一连串的主意到底是谁给你出的?不要说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再糊弄我真不能再相信你了。” 王允华跪着道:“是我们那些人一起想出来的,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查漏补缺,就把行动计划给一点儿一点儿补全了。” “主要是谁的主意?”王来春又问道。 “也谈不上谁出的主意更多,吕喜则、齐德义、柳虎他们三人出的主意稍微多一点儿。”王允华道。 “这些人你以后也得多注意点儿,防止他们反水。” “爹,我知道,不过……,其实他们也没有啥大追求。” “不是有没有大追求的事,要小心这些人被别人煽动起来跟我们干,人是会变的,不是自家的人甚时候也得提防着点儿。” “爹,我会注意的。”王允华点头。 王来春叹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杨家对我们王家的狼子野心吗?问题是想图谋我们王家的又哪里只是杨家这一家,但凡有点儿势力的,谁不想在我们身上啃一口!教堂,旗府,最主要是还在他们上面的那些人! 以前杨家在这些势力面前都排不上号的,不过这次杨家如果真的挂上了三晋那边,这的确是得小心了。” 他说着又踱起步来:“你说的要训练出一支精干强悍的队伍来,这件事爹也同意,需要用钱你跟爹说。 但千万不要乱传出去,只能在下面找个地方悄悄地训练。 一旦被别人抓住了把柄,我们会倒台得更快,在上面那些大势力面前,我们就像蚂蚁一样,随便就能被人给捏死,所以根本的解决途径,还得依托个大势力。 以前爹想依托的是北平那边,那边有一个农商部长跟我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可是现在看来单单凭借这点关系已经靠不住了,现在连北平那个政权好像也坐不住江山了…… 所以下一步该依托谁,爹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王来春说着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后他才对王允华挥挥手。 “行了,就这样……,嗯,等等,我咋听你江叔说,这段时间他家那个兔兔没有那个张家娃辅导,记字很不容易,那个张家娃这段时间好像也不在团馆里?听你江叔说是去口里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王允华愣一愣,这事到底还是躲不过去。 老爹问他张起峻的事,自然是已经起了疑心了,因为这两件事的时间段都凑到一起了,而且张起峻向塾师请假的借口又是去口里,这道路又有重合的地方,而且老爹又深觉张起峻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聪明得有些过头了。 “知道,路上我和他遇到过……”王允华有些心虚地道,他老爹的目光太锐利了。 “那就是说那张家娃也参与了这件事了?你不要给我捣鬼,刚才我就觉得依你们的水平怕是想不出来这么周全的计划来。”王来春稍稍提高声音道。 王允华坚持不住了,低声道:“爹,张起峻真的是一个奇才,他也确实给我们出了一些主意……” “哪些主意是他出的?”王来春接着问道。 “那个把祸水引向丁占魁的主意。”王允华硬着头皮只说出了这么一条来。 “聪明,这是你们所有主意中最高明的部分。”王来春轻轻感叹,“这娃真的好聪明!” 沉默了一阵,他又道:“好在他只是一个孤儿,还只有十二岁……,允华,你觉得这娃的心性品行怎样?” 王允华立即道:“他是个很有善心的人,这次他就不主张杀掉杨家那些孩子,说太损德,做这种事以后不会好过,为此他还主张把那杨家那两个女人也留下,怕没有那两个女人,那些孩子也活不下去。” 王来春默默点点头:“允华,你也记住,不到万不得已,损阴德的事千万不能做!这世上好多事都是隐隐中有大讲究的,做了损阴德的事,最终肯定会得到报应的!” “爹,我记住了!”王允华道。 “你去吧,记得有时间了跟那个张家娃多来往来往。”王来春挥挥手道。 王允华退了出去,王来春在窗子上看着这个二儿子的背影眉头皱起,他让他跟那个张家娃多来往来往,心中却也不能完全确定这究竟是祸是福。 如果那张家娃真如这二儿子说的心性品行还行,当不至于把这个二儿子带坏,这二儿子还可以沾点儿人家的聪明劲儿,但如果那张家娃心性不行,却又偏偏这么聪明就太危险了…… “不行,还得再让人打听打听这张家娃死去爹娘的人品,我也还得抽时间再和那娃谈一谈。” 王来春心里默道。 他这二儿子至今心性还不够稳定,偏偏又很胆大,如果一旦受到坏的影响和挑唆,那将来和他大儿子为争家产搞到兄弟阋墙也未可知,那时他大儿子可绝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凭心而论,这二儿子虽不是他亲生的,但既是他同姓拜把兄弟的骨肉后代,又是他一手养大的,从生下来眼睛一睁开看到的就是他,所以他也是完全当亲儿子养的。 即便祭奠那个死去的拜把兄弟,他也是让大儿子陪伴着这二儿子,很注意培养两儿子的兄弟情分,可绝不能让人给带坏了…… 这么想着,王来春越发觉得再了解一下那张家娃的重要性,决定今天就抽时间和这娃谈一谈。 ……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吕喜则被王允华打发到团馆接王允卿回家,他站在经馆外看着里面,趁别人不注意给张起峻使了个眼色。 张起峻就找了一个借口溜出教室,在僻静处和跟来的吕喜则低声谈了几句。 谈完他脸色平静,心里却有些不太好,王允华这家伙还是太年轻了,他叮嘱得那么清楚,这家伙竟然还是被他老爹给拿下了,把他张起峻也参与了那场行动给讲出去了。 现在他得赶紧思考如何应对王来春极有可能的对他的再次盘问,话语和表情一个拿捏不准,就有可能让王来春对他产生更大的戒心的! 当然以他如今的情况,倒也不是非得在王家做事,可是一旦被王家踢出去,对他的名声可不好,甚至有可能搞到在这镇子上都没有立足之地! 所以他自然得慎重对待王来春极有可能的对他的再次盘问! 第54章:你有事瞒着本小姐 王来春和张起峻的第二次谈话发生在黄昏时。 当时张起峻正在做饭,门开着,王来春就貌似信步散心般地掀开枳芨门帘走了进来,把正在专心做饭的张起峻都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地差点儿就要做出防备和攻击的动作来。 “你这儿还收拾得挺干净啊!”王来春背着手笑道。 “啊,王伯伯啊,您坐!”张起峻拿布擦一擦屋子里的一把凳子递到王来春面前,“我平时也没多少事,回来就收拾收拾,王伯伯您不忙啊?” “还行,偷得浮生半日闲,就来团馆里来转转,看见你这边门开着,就来看看你。”王来春笑着坐下了,接过张起峻递过来的一碗白开水,“怎样,在这屋里住着还适应吧?” “挺好的,谢谢王伯伯了,这样我就不用每天来回跑了,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念书。”张起峻恭立在一边道。 “这就好。哎,快忙你的,看火扑出灶膛了!”王来春指一下灶膛道。 张起峻转身把燃着火的柴禾重新弄进灶膛里去,又填了一把柴禾站起身来。 “你这是要做啥饭?”王来春看看张起峻和的面道,他看到和起来的面挺多的,看来这小家伙的饭量不小。 “烙饼,耐饿,还方便下顿吃。”张起峻道。 “那快和你的面吧。” 张起峻就去脸盆里洗洗手继续在炉台上和面,虽然身形扭得有些别扭,但他还是尽量把脸朝着王来春这边。 “路上碰到小女允卿,说你想给你家租房的找个营生做?”王来春问道。 由于这件小事,倒让他感觉张起峻这小家伙心性的确不错的,小事见人心,他平时特别注意在小事中观察一个人。 “嗯,那家人家刚逃荒过来,找不到营生做,饿得脸都浮肿起来了,我先给了他们一点儿钱让给我修修房,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王伯伯您家这儿如果找不到营生做,我再去其他地方帮打听打听。”张起峻道。 “营生倒还有,那么大一摊子,用人的地方也多,就是别让他们挑肥拣瘦的。” “这倒不会,我跟他们叨啦过,倒是挺踏实的一家人家,现在他们是能找到营生做就不错了。” “那就行。”王来春点点头,一边看着张起峻和出面来开始擀面,动作很利索,“你以前也帮爹娘做饭吗?” “我娘病着躺在炕上……,那时我做饭。”张起峻说着眼圈儿不由得红了起来,娘当初的样子历历在目。 “对不起,娃儿,我不该提这事。” “没事儿,也就想起来有些难受。” …… 两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聊着,一点儿也没有涉及到那场行动的事,也没有谈什么大事,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张起峻烙出烙饼后,王来春掰了一块吃了,说声烙得不错才走了。 张起峻出门目送他走出团馆,回来自个儿吃着烙饼想着他俩的这场谈话,很有些迷惑这王来春对他的印象到底如何,不过总的来看这老财主倒是和颜悦色的,一副和善慈祥老人的模样。 第二天上学后王允卿就通知了张起峻,给租他房的那家人家揽下些编箩筐和做针线活儿的营生,张起峻听了很高兴:“谢谢三小姐大慈大悲啊,那我中午就去通知他家,从什么时间开始做起呢?” “就让他们今天下午放学后来找本小姐就好了。”王允卿乜斜张起峻一眼,“就是本小姐咋老感觉你这家伙有什么事瞒着本小姐呢?” 她昨天感觉张起峻好像和来接她的吕喜则认识似的,可吕喜则是刚跟上她二哥的,上次他们进的那些村子里也没有吕喜则这个人,按说他俩应该不认识啊?这怎么认识的? 她就感觉这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昨天她路上问吕喜则什么也没问出来,但今天她还是疑心未去,所以就顺嘴再诈一诈张起峻。 “哈哈,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三小姐,你给提个事?”张起峻笑道。 “我问吕喜则了,他说你俩认识!你俩咋认识的?”王允卿诈道。 张起峻当然不会相信王允卿这鬼话,吕喜则那人做事细谨,根本不可能告诉她这件事,不过他也吃惊王允卿这敏锐的第六感觉,果真是个人才! “吕喜则是谁?”张起峻一脸懵逼地问道。 “就昨天来接我……,等等,你别说你不认识吕喜则!”王允卿盯着张起峻道。 “昨天来接你的那个人?”张起峻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然后摇头,“记不起长啥样了,他说他认识我?他以前也来接过你?是不是因为我学习好,他就认识我了?” “你现在倒是一点儿也不谦虚了!”王允卿嗤道。 不过她也就打消了对张起峻的怀疑,可能真是像吕喜则昨天说的那样,因为张起峻一张脸被晒得像黑炭头一样,所以就引起吕喜则注意了吧。 张起峻中午回他房子通知租他房子的那家人时,夫妻俩惊喜得合不拢嘴,连声对他道谢,都感激得快要给他磕头了,张起峻赶紧离开了。 他喜欢别人感激他,但别人太过感激他时,他又感到浑身别扭,就好像别人硬要多给他还钱一样。 刚走出不远,迎面就碰到李铁柱和赵拴住两人,三人坐在荫凉地聊了一阵打野兔捕麻雀的心得体会。 李铁柱说他和拴住两人上次用筛子捕到几只麻雀烧得吃了,味道像鸡肉一样,能香塌脑子,问张起峻什么时候再有空和他们一起出去打野味? 张起峻没给说个准话,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再有空,为这种事跟塾师请假肯定犯不着。 李铁柱就说今天囡囡可想你呢,缠脚疼得直哭还问你啥时候能再来? 张起峻听了眼睛都瞪起来了:“你家咋还给囡囡缠脚啊?这边不是大都不缠脚了吗?” “谁知道我爹娘咋想的,他们说女孩子要想嫁得好就得缠脚!”李铁柱道,“所以昨天就把囡囡的脚给裹起来了,说再不裹就裹不小了。” 张起峻冷静下来想起来了,李家是来自三晋省那边的,三晋省那边缠脚的风气特别重的。 他随即站了起来:“走,去你家看看囡囡。” 三人就去了李家,张起峻就看到李囡囡的脚果然被裹起来了,痛得用嘴直吹脚踝那儿,还掉着泪。 他当即以王家三小姐王允卿为例,说上面已经在禁止裹脚了,社会风气也在慢慢转变,等囡囡长大了,那时人们肯定是以天脚好看。 王允卿这个例子很有说服力,李青山夫妻当即就动摇了,其实他们也不想给女儿裹脚,现在得疼多少天不说,以后小脚也走不快路也干不了多少活儿。 犹豫了好一阵子,李青山妻子首先给囡囡把裹脚布解开了,李青山见了也没说什么,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第55章:可以悄悄写本小册子啊 “还是你说话顶用!” 李铁柱和赵拴住把张起峻送出来,一齐对张起峻竖起大拇指道。 张起峻摆摆手不想多说这件事了,作为一个有几千年文明史的泱泱大国,女人裹脚这股腐臭透顶的风气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兴起来的,作为传统文化中最腐臭的渣子之一,至今仍然方兴未艾,也真特么够顽固的了。 由此张起峻又想到了这整个泱泱大国之前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命运浮沉,心头不由得有些发沉。 周树人说,学医救不了国,的确,就当前这浮沉在动荡世界中的祖国来说,要想站起来,首先要在思想文化上站起来。 可是,一个人的思想都很难改变,更不要说一整个这么大的国度的思想文化了…… 想到这里,张起峻只觉得一阵阵无力感袭来,不过好在一场如疾风暴雨的思想文化浪潮又很快要席卷而来了,只是和这剧烈动荡的世界发展时间线来说,这些思想文化浪潮到来的时间线还是稍嫌晚了那么一点点…… “哥,新神甫正在召回原来的教徒,还说要雇用汉文和蒙文老师免费给小教徒教字,很多人又回去了,你说我俩该不该回去?” 李铁柱的问话打断了张起峻散漫的思绪。 张起峻苦笑一下,对这个问题他真的很难回答。 从世界整个形势来说(如果世界大势没有改变的话),目前西方正在进行的那场第一次世界大战再过三年多就要结束了,今后西方会越来越强势,但暂时是顾不上花太大力气全面武装侵略进来的。 因为那边再过二十年左右又将是第二次世界大战。 未来三十年内,对整个祖国威胁最大的自然是那个东岛国。 但对目前的河套地区来说,东岛国的势力还没有渗透过来,而西方教堂势力却对这个地区造成了严重的侵蚀,形成了这个地区的一大社会矛盾焦点。 从感情上来说,张起峻自然是不乐意李铁柱和赵拴住这两个小伙伴加入那个教会的。 可这河套地区目前的现实是,普通民众不加入一个势力的庇护就很难生活下去。 现在随着新神甫的到来,许多教徒又返回去了,这里面绝大部分是租种教堂土地的民众,没办法不回去。 张起峻知道李家也租种着教堂的几亩土地,不听从人家的招呼恐怕就租种不成了。 何况现在新神甫又要专门雇用老师免费给小教徒教字,这也是个很大的诱優惑,所以,他能说什么呢? 建议李家和赵家花钱供李铁柱和赵拴住上团馆念书? 他们的生活本来就够艰难的了,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这件事你们自己决定吧,不过千万不要对他们的教义什么的放在心上,还要注意看苗头,见势不好就赶紧溜。”张起峻想了一会儿只能这么对李铁柱和赵拴住说。 “蒙人不会再和教堂干起来了吧?上次不是抓了那么多人,还枪毙了两个吗?”赵拴住道。 “这谁知道。”张起峻摆摆手道,“你们回去吧,我也要赶紧回去了。” 他心里很烦,觉得自己是一个最无用的重生者,什么事都改变不了的重生者。 不过一路走回团馆的时候,他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他可以悄悄匿名写一本小册子啊。 从后世的角度看过来,宣传先进思想文化的同时,也可以有所选择地做出一些“预言”。 比如目前北平那个政权必然垮台,之后会分化出哪些主要军阀势力来,他们之间又会进行哪些战争。 比如对东岛国进驻东北,继而觊觎全境的警惕,我大华国要赶紧发展军工等等。 固然,这个小册子不大可能大面积流传,但如果能进入这个时代某些重要人物的手里,应该还是会起到一定作用的。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许多重要人物,甚至包括一些军阀,其实爱国情怀还是很重的,也有着不小的民族气节。 只是出于历史的局限性,虽然有人已经提出了要警惕东岛国的狼子野心,但绝大多数人对东岛国的警惕心还是远远不够,认为一个弹丸岛国不可能真的能把一个泱泱大国如何如何。 张起峻想到了这件事,决定马上悄悄付诸行动,至于以后如何印刷,如何传播,如何传到一些重要人物手里,他暂时不去想这些,走一步说一步吧。 总之做要比不做好,至于能不能成功传播出去,能不能起到一点点作用,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下午的经馆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些人在摇头晃脑地朗诵,有些人在七断八续地背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 …… 张起峻默默地在沙盘里写着字,听着这些背诵和朗诵心里不断地摇头。 不是说这些内容不好,他只是感觉这些东西和这个时代太不相宜了。 这是一个什么时代?这是一个人家那么多列强要过来吃你肉,喝你血的时代,可我们的少年一代却每天在读着这样的文章,还大多不懂这些语句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有些可悲啊。 可这些事现在就每天发生在他的身边,他能有什么办法去改变吗? 即便他能编写出一套用于启蒙的最简单的政史地和数理化来,他有身份有声望有能力去推广吗? 别说在其他地方,就在这个团馆里就根本无法去推广的! 他甚至提都不能提,跟任何人都不能提,否则他这些超时代的思想就会被别人看成是鬼邪上身的! 所以,他只能默默地在沙盘上写他的字,抄他的文,一遍又一遍。 而他计划中的那本小册子,此时也只能默默地打打腹稿,然后在晚上悄悄动笔了。 “张起峻,口里有没有长得漂亮的?” 赵长贵念了一会儿三字经懒得念了,当然也是念不下去了,因为他只会念前面四句,翻来覆去地念这四句他又觉得丢人,就转过头来问张起峻道。 “你家房梁上那块肉吃完了没?”张起峻腻歪地反问道。 “你……”赵长贵顿时胀红了脸,眼睛也瞪了起来,举起拳头就要打张起峻。 王允卿讽刺他,他不敢怎样,还治不了张起峻一个小小的孤儿吗? 第56章:训练尽可能多的对敌手段 “别动!”张起峻说着一个擒拿手就把赵长贵举拳要打他的胳膊给反绞了起来,再一推就把他推倒在地上! 顿时,整个教室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瞪着他俩! 人高马大的赵长贵竟然不是张起峻的对手?所有人都懵了! 赵长贵更加恼羞成怒了,爬起来又扑上来要打张起峻,结果张起峻一脚就把他踹倒在角落里,然后还没等赵长贵再往起爬,他敏捷地闪过去一把按住了他的脖子,冰冷地俯视着他。 “你不是我的对手,不服气以后咱俩私下找个地方打!这里打输了传到你媳妇耳朵里对你不好!” “媳妇”一词起到了关键作用,赵长贵胀红脸道:“好,下次就我俩找个地方打!” 张起峻就放开了他回到座位上继续写字,神闲气定,比没跟赵长贵干架前的状态还要好一些,好像他先前的所有负面情绪都通过这次干架给宣泄出去了。 至于教室里其他小同窗们个个看他震惊的目光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说真的,一个后世中年人的灵魂怎么会在乎这些小屁孩们的震惊和崇拜? 他的未泯的童心是一种偶发状态,就像现在当他忧虑着整个地区和民众的命运时,就根本没有什么童心了。 “哎,你打架咋这么厉害?” 放学后,王允卿特地跟进张起峻宿舍问他道。 “我平时有练拳法的。”张起峻笑道。 “啊,怪不得,你那两下还真带劲儿!”王允卿夸奖道。 “我从小学的,练了很长时间了。不过还不太行,对付普通人还可以,对付有点儿身手的就不行了。”张起峻谦虚道。 “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你别一个人跟赵长贵出去干架,小心他找帮手一起打你!他要约你出去打架时,你就给我通知一声,我带人去给你押阵!” “好的,三小姐,谢谢你!”张起峻点头道。 其实他看得出来,那赵长贵已经被他打怂了,当时说以后再找他出去打架只不过是一句场面话罢了。 当晚月明星稀,张起峻在油灯下开始用毛笔小楷起草他计划中的小册子,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好几页纸都被他写写改改的像鬼画符一般,别人看见了都不见得能清楚得看出来他写的是什么。 这个时期比较流行的是半文不白的白话文,不是太好把握,还是需要他好好琢磨和修改的。 他写出来的东西计划是主要写给这个时代那些拥有实际财权和军权的重要人物们看的,而这些人大部分还是很有文化底蕴的,他要想写出来的东西能让这些人看得下去,那还是需要一定的文采水平的。 如果写成刻板的古文容易让这些人觉得作者是一个迂腐之人不予重视,但如果写得过于直白又容易让这些人感觉作者没文化,也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所以这文采的“度”是很难把握的,他也需要好好地多次琢磨和修改。 写下几页后他藏了起来,然后开始日常修炼。 八段锦最可宝贵的在于它的导引术,其实就是采炼天地之气,主要是采练早晨太阳将出未出之际的东来紫气和晚上的月华。 现在张起峻已经在特殊呼吸吐纳法的配合下采炼出一些感觉来了,很多时候能明显地感到体内元气底蕴增加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在上涨! 这也是今天他能轻易打败赵长贵的原因,不然他的花架子再好,身体没力气也是白搭。 这也就是所谓的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而所谓的“功”,最本质最精华的东西就应该是元气底蕴的增加,而不是一些人理解的硬气功之类的东西。 硬气功,一个“硬”字就说明了它是偏向于打斗一类的内功法,对养生其实没有多少裨益,甚至很多硬气功的修炼其实是和养生背道而驰的。 传闻有些武术大师到了晚年还需要散功,这大概就属于硬气功一类的功法。 张起峻感觉真正上乘的修炼法不应该是这样的,它最起码应该是在增加你武力值的同时,还能提升你的元气底蕴和精气神,能帮助你益寿延年的。 张起峻感觉他现在修炼的有高深的心法和呼吸吐纳法配套的八段锦,就应该是这样的一种上乘修炼法门。 修炼过八段锦后,张起峻照例继续打一段散手拳,然后继续训练了一阵弹弓。 月光下他神与弹合,射击精准度、速度和力度在一点一点地稳步提升,射五十步内的一片树叶十有八?九能射中。 练过弹弓,他又开始训练掷石子。这既是为训练掷飞刀做准备,也是在训练飞石伤敌,石子取之不尽,紧急时刻又比用弹弓伤敌方便快捷得多。 这是他刚开始训练的项目,先只在三十步内立一块石头,然后向其甩掷小石子,慢慢提升准头、劲道和速度。 “嗯,什么时候我远可用枪杀敌,中可用弹弓、飞石、飞刀伤敌,近可格斗和持刀毙敌,那样就算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了!” “生在乱世,必须文武兼修啊。” 张起峻心里嘀咕,感觉目前自己这种生活状态很是充实,晚上睡觉也睡得踏实而香甜。 “听说你和那个傻大个赵长贵打了一架?” 第二天上午在蒙生蒙馆中上学,额尔敦问张起峻道。 “也不算打架吧,就稍微比划了一下。”张起峻道。 “他要约你出去单独打架你给我说一声,我带巴特尔跟你去。”额尔敦道。 巴特尔是蒙生经馆中的一个大高个。十七岁,在明道团馆中是仅次于奇俊鹏的“二号旗杆”,现在奇俊鹏走了,他就是目前明道团馆中大家公认的“老大”。 不过因为额尔敦是旗府笔帖式的儿子,而巴特尔出身于普通牧民富户,巴特尔平时还是很给额尔敦面子的,所以额尔敦才有底气这么说。 “行,”张起峻点头,“谢谢你!” 额尔敦这个小同窗的面子不能驳,他平时能从额尔敦这里获得不少旗府那边的信息呢。 听这位小同窗说,如今那森步赫在旗府的威望和权势越来越大了,年老的旗府王爷好像越来越“让着他”了。 看来好多事还是在沿着原来的轨迹发展着,张起峻心想,按这个轨迹发展下去,后面那森步赫将会成为旗府中独掌大权的铁腕独裁人物了。 这旗府一派即便在以后也会是河套地区的一大主要势力,连后来进驻的各路军阀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毕竟这涉及到了民族融合和边疆稳定的敏感问题。 第57章:今生第一次喝酒 下午张起峻转到汉生经馆学习时,发现赵长贵已经和别的小同窗换了座位,是塾师李生华给新调的。 赵长贵也不再看他,更不和他搭话,一副已经和他彻底弄掰了的架势,张起峻自也懒得理睬他,落得个耳根清静。 新同桌十四岁,名叫柳顺,一个眉清目秀笑眯眯的男孩,见张起峻来了也不多说,只是安静地给他递过来一块麻糖,算是“好朋友费”了。 张起峻笑笑接过放进嘴里,两人也就算达成了一种“咱俩是朋友”的默契,然后各学各的。 下午放学后,王允卿刚被她家家兵接走,王允华来找张起峻了。 “二哥明天要去鹿滩市一遭,今天来和你坐坐,不用做饭了,哥啥都带着!” 王允华说着目光满屋里扫:“没个炕桌?” “没,我一个人又不用那个。”张起峻道。 他家原来有一个,在他妈病时被他卖了换药钱了。 “嘿,够简便的,连凳子也只有一把!”王允华笑着坐到炕上,“得,你坐那把凳子吧。” 然后他就从他带来的小提篮里掏出了馒头、羊头羊蹄、花生米和一碟咸菜来,还有一瓶绿瓷瓶二锅头。 张起峻跟着王允华下乡第一次看到这瓷瓶二锅头还很惊奇,他倒没想到这酒这个年代就有了,也不知道是原时空就有,还是被哪只蝴蝶翅膀给扇出来的。 这时他已经见过这酒两次了,倒也不惊奇了。 “二哥你去鹿滩市,记住我托你买的那几样啊,咳,我给你写个便条带上吧,免得你到时忙得忘记了,对了,你顺便看看鹿滩市那边有没有卖钢笔的?如果没有,给我买回来一把铅笔也行。” 张起峻说着拿出一张纸写起来,他现在虽然基本适应了写毛笔字,但这玩意儿除了写书法再就没有一样能比得上钢笔的了。 按他的记忆,钢笔这个时期应该已经传入了国内,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传到鹿滩市这边来? 铅笔是肯定有的,他上次下乡就见宋苟才用过铅笔。 “钢笔?”王允华懵逼地看着张起峻。 “二哥你没在神甫那儿见过这种笔吗?”张起峻道,一边给王允华描述了一下钢笔,“对了,买这钢笔还得再买几瓶墨水。” 然后他又给王允华描述了一番墨水。 王允华点头,说道:“铅笔我家账房那边买回来不少,你要用我让允卿给你带过来几支就行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现在有这钱。”张起峻笑道,“对了,再麻烦二哥看看鹿滩市那边有没有印刷馆?” “有啊。”王允华道,“我家账房经常在那边打印票据的。你问这干吗?” “说不定以后要用到。”张起峻含糊道,“二哥你明天走时来我这一趟,我再从钱庄取点钱给你带上。” “你上次保管在我这儿的钱管够了,不够我先给你垫上。” “那也行。”张起峻道,“路上小心点儿,准备带多少人去?” 王家在伊东市、杭爱召镇和六原镇的隆福兴商号,都是由掌管着鹿滩市隆福兴商号的王家大女儿组织的运输队专门押送商品供货。 这运输队有鹿滩市的持枪许可证,此外路跑得很熟,把路上土匪的关系也打点得熟,除非遇到不开眼的生土匪,一般是没事的。 其他人跑这些路段可得注意了。 尤其是富家子弟,被土匪绑去“求财神”是经常会发生的事。 王家虽然和周边的土匪熟,但也得注意。 “鹿滩市那边又不让随便什么人带枪进城,带多少人也没多大用,好在也没多远,又是一条平坦大道,路上行人也多,我带几个精干强壮的跟着就行了。” “那路上你还是小心点儿好。杨家那边有没有消息传过来?” “没啥大动静,就听杨财旺回到家嚎哭得差点儿断了气,发誓要报仇,已经打发人去三晋省通知他三儿子去了。” 张起峻点点头,这是意料中的事,“就不知他家还剩下多少弹药。”他笑道。 “可能也没剩多少了。”王允华也笑了,拿过张起峻写完晾干了的纸折叠起来揣进兜里,“只要他家再不跳哒,咱也不是非要跟他过不去。” “二哥,这事不能掉以轻心,那杨英以后恐怕会更麻烦,所以,你那边还得加紧扩大和训练队伍,只是得在乡下悄悄来,别传得到处都是。” 张起峻说着端过洗脸盆来让王允华洗了手,他自己也洗了手,两人开始撕拔羊头羊蹄子吃起来。 “咱想的一样,是得赶紧扩大训练队伍了,但又不能明着来。你也喝点儿?” “行,我只喝两盅。”张起峻从王允华手中接过酒盅喝下半盅。 “咂~”,酒线如一道火线般穿过他的喉咙流入胃部,张起峻嘴里不由得发出咂的一声来。 感觉比上世哪一次喝酒都更加滚烫,更加辣。 这种滚烫和这种辣让他心里很有些刺激很有些舒坦。 他前世自认为是一个不爱喝酒的人,但这时他才发现,他其实是爱喝酒的。 即便上世他的身体对酒没有什么渴望,但心里还是渴望的。 这份渴望在当时酒极大丰富,想喝随时都有的状况下被掩盖起来了,到了如今这个酒是奢侈品的时代,他对酒的那份心瘾就显现出来了。 还真是吃肉不喝酒,不如喂了狗啊,这吃上肉再喝点儿酒,感觉这享受的档次立马就提升起来了。 酒肉相须,这在医理上也是说得通的,肉是滋腻之物,不宜消化,而酒为辛味,可行可散,自可助消化。 只是酒喝过头麻醉了神经,那就反而对消化有碍了,所以饮酒不醉最为高。 …… 啪~,“咦~,有时间了,得,我得回去了,这半瓶你留着。” 两人吃喝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王允华从上衣左侧小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来,啪地一响打开表盖,露出白表盘,黑表针,看了一眼,认真数清时间,对张起峻道。 “你应该把这表链系在衣扣上。”张起峻笑道。 心想这就符合民国电影或电视剧里的一些经典名场面了。 “你说也是吧?可我爹不让,说是太招摇了。”王允华没听出张起峻耍笑的口气来,认真地道。 张起峻赶紧收敛起笑意道:“可惜了。” 今晚他真是有些飘了,大约还是四盅烧酒上头了,目前这副身体还很不耐酒精。 如今一块怀表近20块大洋,倒腾到河套地区来更贵,妥妥的奢侈品,是旗府王爷、官府老爷和大财主老爷们的标配,把表链系在衣扣上这种流行时髦,就和后世成功人士们手腕上戴块名表一样是一种流行,有啥可笑的。 倒是王来春本人不想这么张扬,也不让儿子这么张扬,的确很有些难能可贵了。 第58章:矛盾纠结中的写作 王允华去鹿滩市五天后就顺利返回来了,有他大姐在鹿滩市,购物也很顺当,张起峻托王允华买的东西都买回来了。 张起峻提前交给王允华的三百块大洋也够了,还给他剩回来二十几块大洋。 给张起峻买回来的东西中,除了望远镜是单筒的还望不太远,让他心里有些失望外,其他的东西也还好。 尤其那支派克钢笔出墨流利,比张起峻预想的要好得多。 有了这支钢笔和好几沓质量上好的信纸,张起峻写宣传和“预言”小册子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只是在秘密写这本小册子中,他的心里时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一会儿觉得他所做的工作很有意义,一会儿又觉得他所做的工作毫无价值,狗屁不值。 文笔和文采现在已经是次要的方面了,他如今主要考虑的是他的“预言”部分。 怎样在不影响那个大时代节点到来的同时,让这个泱泱大国能尽量提升些科技军工的发展速度,能尽量迟滞那个东岛国的侵略时间线,能尽量让这个泱泱大国在未来的反侵略战争中少遭受些噩梦,这是他最想达成的成果。 “这是有可能实现的,要相信思想和预言的力量,只要我这本小册子能惊醒一部分这个时代的重要人物,同时能引起东岛国那些上层们的顾虑,就有可能改变一点儿历史的轨迹!” “别做梦了,那头可怕的恶狼已经张开了贪婪的大嘴,你怎么可能让它因为有所顾虑而迟滞对这片广袤丰饶土地的垂涎和撕咬?” “利令智昏的它们,怎么可能相信将来会有无数的炸弹倾泻到它们的脑袋上,怎么可能相信未来会有那么两颗小男孩炸弹就能灭掉它们的两座城市?怎么可能相信它们的无数一米半半们会成为俘虏饿死冻死累死在西伯利亚大荒原?” “它们怎么可能会相信未来它们会成为被漂亮国一脚踩住的癞蛤蟆,从此失去政治、经济和军事的自主权?而唯一的好处,就是让漂亮国大兵们一茬又一茬地改变它们的人种?” “还有,那帮军阀他们怎么可能因为顾忌这个泱泱大国会被东岛国全面侵略就停下争权夺利?停下内斗内耗?” “还有,你怎么才能把你写的这本小册子送到那些重要人物的手里?” …… 所以,秘密写作这本小册子的过程,就是张起峻心灵痛苦嬗变的过程,但他还是在这种思想情绪的反复不停矛盾挣扎中坚韧地写下去了。 不管怎样,写总比不写强,写了,他还有可能扇动自己的这双蝴蝶翅膀对原本历史轨迹的改变做出自己的一点点贡献,不写,就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了。 另外,在写这本小册子的同时,他也在做着另一项工作,就是把自己前世的知识一点一点地记录下来,这其中包括他现在还能记忆起来的后世现代医学的所有知识点,甚至也包括他念书时期学过的政史地数理化等基本知识点。 这些东西,也许他将来能用得着,或许在写完这本小册子后,他还会连续写一些宣传这些知识的小册子。 时间在一天天流水般地过去。 在矛盾挣扎中秘密写作,以及回忆记录前世的知识,和修炼八段锦、打散手拳,训练各种对敌手段一样,基本都是他在晚上的人生。 一到晚上,他就成为了一个活在这个时空中的最清醒的一个孤独的人,甚至可以说和这个时代颇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一到白天,随着阳光的普照,他又会恢复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只是很有些聪明、自律和上进的十二岁少年郎。 他依然一边在明道团馆这边念书,一边隔三差五地在中午跑去刘家医馆学习。 他发现刘家医馆的那些偏方很多时候真的很管用的,包括前段时间刘家医馆接手下的那个全身浮肿的病人,很快就被刘家父子给治好了。 当然很多时候刘家父子面对患者的疾病也无能无力,就像他老爹老妈的疾病刘家父子就基本没招。 现在张起峻慢慢仔细回忆起来,他老爹应该患的是胃癌,而他老娘患的应该是肺结核。 癌症是他依然要不停去钻研攻克的难关,肺结核也是,现在没有西药去治疗肺结核,那么他就得好好考虑如何用中医手段去治疗。 当然癌症也是,后世西医对癌症就没有太好的治疗手段,很多时候中医治疗手段倒颇显成效。 重生在这个时代,张起峻更想用纯中医的手段来攻克癌症这道难关了。 他也经常带着从鹿滩市买回来的几本医书去和刘家父子分享,这让刘家父子确定他是真的想学医,只是他自己表明,以后并不想纯走从医的道路,只是想学医自保而已。 刘金换并没有收张起峻做徒弟的打算,不过倒是慢慢开始真的传授他一些医道和医术了。 只是对五指推、箓人括和顶神这些传承,刘金换对他一个字都不会提起,倒是刘福昌偶尔在只有他们两人时,也会对张起峻谈起这方面的一些事。 比如顶神的一些路道和讲究,一种是家族传承式的老香根,一种是天生的特殊体质和这种事有缘的,一种是出生前神魂和一些神道仙家们有交缠的,一种就纯粹是“野仙”附身的,就像张起峻上次被蛇魂附身的事。 一般只有这四种情况,容易让一个人自愿或者被迫“顶上神”。 “昨天我爹又做法驱赶了一个人身上的野仙,没使用鬼门十三针,好吃好喝,好说好商量地给送走了。这种野仙也不能太得罪,不然拉帮结派地上来跟你身上的仙家斗也不太好。”刘福昌道。 按照刘福昌的这种说法,这野仙倒和阳世间的土匪们有些类似了。 张起峻心里苦笑,在他前世,这种事还只是一种传说,没想到重生到这个时代,这种事竟然真的有很多,连他自己都亲身遭遇了一回。 有时他就想,大概每逢天下大乱时期就容易出这种事吧,这就好像人身虚弱时正不压邪了,各种疾病就开始泛滥了。 当社会大乱时,阳世间正不压邪了,各路暗藏的妖孽就开始猖獗了。 第59章:被收了两个人的费 时间在张起峻学习、修炼、训练各种自保和杀敌手段,悄悄写宣传和预言小册子中,不知不觉地流水般度过,眨眼之间,河套地区已经来到了盛夏的季节。 河套的盛夏也是非常炎热的,北部的阴山(从西向东的狼山、乌拉山、大青山是阴山的支脉)遮挡了北风,南部又有高原丘陵地带遮挡了南风,所以就让地低狭长平坦的河套地区显得有些闷热,再加上黄河水汽蒸发,这一地区盛夏很有些濡暑蒸人。 然而这个时代是没有什么背心短裤的说法的,即便是男人,再热也得穿着无袖短衣(仅限于下层劳动人),下身得穿着长裤(没裤子穿的不在此列),女人更是再热也得穿戴整齐,脖子胳膊都不能多露,更别说双腿了。 一大清早,王允卿依然一身男生打扮,还戴着瓜壳帽,斜依在张起峻宿舍门前的一棵大树下背书本,一边斜睨着屋里张起峻刷牙。 而张起峻弯腰对着脸盆刷牙,身边还站着一个早早赶来的兔兔江家宁也发呆地看着他。 随着白色泡沫在张起峻嘴里嘴外越来越多,让兔兔江家宁越来越羡慕,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件很洋气的事。 嗯,他知道王允卿也是刷牙的,他身边的这两个牛人都刷牙。 “我爹不让我刷牙,说会破坏我的牙床。”兔兔有些委屈地对张起峻道。 “那你就先别刷牙,用水漱漱嘴也行,再就是每天拿一块手帕把鼻涕清理干净,手帕用完要每天洗。”张起峻刷完牙甩甩牙刷又清洗一下道。 牙刷目前在这河套地区也是刚传进来的新鲜的洋玩意儿,商店里只有少量售卖,也只有少数大户人家的老爷太太公子小姐们肯花钱享用享用这洋玩意儿。 江大账房一方面可能是真的害怕刷牙会破坏牙龈,另一方面自然也可能是不愿花这冤枉钱。 张起峻作为一个穷苦出身的孤儿还花这冤枉钱刷牙,团馆里有些学生就感觉他很另类,甚至感觉他是一个没钱还赶时髦的浪子。 张起峻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反正他暗中的身家已经等同于本地一个中等殷实人家的总资产,又是一个人没有拖累,自然也不在乎刷牙这点儿小花费。 “昂~”兔兔抹一把鼻涕答应一声,又把小脸蛋给抹花了。 张起峻新打一盆水让他洗洗脸,结果见他光洗前脸蛋却不洗耳朵脖子,只得指导他如何抹着香皂洗脸,还帮着他洗了两把,这才把他的脸和手给洗白净了。 然后他给兔兔教了一阵字,出了宿舍去蒙生蒙馆,此时大家都开始要上课了。 塾师李生华和乌力吉都走向教室,两人都看着张起峻笑了笑,这个学生兼小邻居聪明懂事勤奋上进,还深得团馆大东家王大财主的赏识,现在他们都处得快到半师半友的程度了。 乌力吉先去了蒙生经馆,而张起峻进了蒙生蒙馆中发现大家都在紧张地记字和默字,随时等着乌力吉过来考核。 张起峻倒不紧张,学会蒙文字母后他学得很快,识字量现在都快赶上这蒙馆中学了三年学得最好的额尔敦了。 他的记忆力很强,又有着成年人的理解力和约束力,自然要比普通孩童们学起来快得多。 额尔敦也不紧张,不等张起峻在座位坐好,他就伸手支着嘴附到张起峻耳朵上,播报起旗府内部新闻来了。 他今天播报的新闻比较重要,他说旗府王爷的马群遭土匪马猴啸抢了,被抢去了好多匹好马,尤其旗府王爷的坐骑大青马也被抢去了,那可是一匹火焰驹!是一匹千里马! 传闻这匹马奔驰起来风驰电挚,飞壕越堑如履平地,十分了得,普通的马望尘莫及! “真的是一匹火焰驹?”张起峻也被这新闻给惊着了,脱口而出道。 蒙族民间所说的火焰驹并不是指红色的马,而有一种特殊的说法。 相传会相马的人在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站在高处看马群,如果能在月光下看到一匹马身上有一团红色的火焰若隐若现,这种马就叫火焰驹! 这种马体能极强,价值千金,但极其稀少! “嘘~,小点声,是真的一匹火焰驹啊!”额尔敦睁圆了眼睛道,“只是这帮土匪太强了,王爷卫队去了也没打过,还死伤了几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人家把一群马给牵走了!” “王爷都快气疯了,下令让旗府赶紧剿灭这帮土匪!还要跟每家每户再征收一次剿匪费,还让几家大财主、大地主有钱的出钱,有人的出人,都派出护院兵、护田兵去助剿呢,给王允卿她们家也下命令了!” “这是啥时候的事?”张起峻问道。 他怎么没听王允卿说起呢?哦,可能她家里也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她吧。 但王允华……他这两天应该不在家吧?不然肯定会跟他来嘀咕两句这件事的。 “就在昨天啊?我阿爸回家里说的!”额尔敦道。 这事马上就得到了验证,因为上午快放学时,有个名叫阿古达木的旗府人员来向张起峻征收剿匪费来了。 因为张起峻不像其他小同窗们,他自己现在就是家主。 特么的,他成为孤儿那时没见这旗府人员过来慰问一下,收钱的事倒上门了,连他一个孤儿都不肯放过! 这旗府王爷丢失马匹是真的很难让张起峻同情起来啊,估计这次搜刮能把他损失的钱全部搜刮回去还有余吧。 “你家两口人,二百铜钱。”旗府工作人员阿古达木面无表情地道。 张起峻本来准备悄没声地交了算了,听到这句话顿时给气笑了:“你没弄明白我家现在只有我一人吗?” “怎么不明白!”阿古达木瞪起了眼睛来,“可你娘是今年才去世的,那她去年到今年没享受过我们的保护吗?” “可你们现在征收的不是剿匪费吗?又不是保护费!再说去年的剿匪费我们也交过了!”张起峻据理力争道。 “你就说交不交吧!不交是吧?”阿古达木摆出了一副臭脸孔来。 张起峻见事情有些弄僵了,一边的额尔敦想要走过来替他说话,他朝他摆摆手,然后掏出两百文一声不吭地交了。 “这不就行了吗,还等着把你拉去坐牢啊?”阿古达木一声冷笑扬长而去。 张起峻站在树下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跟这种小卒子搞三搞四的不值得,虽然他也知道这家伙肯定从他这里最少能赚一百铜钱,按时下的大洋和铜钱兑换比例,这相当于三分之一块大洋了。 “张起峻,不要生气了,他这种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额尔敦走过来安慰张起峻道。 张起峻笑笑:“没事儿。” 虽然他并没有想现在就跟阿古达木这种贪婪的小卒子搞三搞四的心情,但当时代的尘埃落下来时,他倒不介意顺手把这种家伙给推到那粒尘埃下。 第60章:这帮土匪要早日铲除掉 旗府王爷的马群被抢,旗府王爷的卫队不是马猴啸匪帮对手的事,随着旗府征收剿匪费散播了开来。 镇子上怨声四起的同时,各种流言蜚语也像成片的苍蝇蚊子一样在镇子上弥漫开来,街头巷角到处有人在说这件事。 饭馆里、茶铺上、车马大店里、街头聚集起来的打短工的人群……,各种阶层的人都在以自己能了解到的信息的程度,站在自己阶层的角度上评价分析着这件事。 饭馆茶铺里的论调,大多是摇头叹息局势的败坏,怀疑旗府每年征收的大量剿匪费都花到哪里去了,怎么连王爷的卫队都这么怂包,连一帮土匪都干不过。 车马大店里的人马大都在讨论哪些路上有哪些土匪,碰到土匪该怎么交涉。 街头聚集起来的打短工的人群在怨愤旗府一再征收剿匪费等各种杂费,大家都快活不下去的同时,很多人的眼神里开始出现了“大不了也上山去”的冲动。 明道团馆里也有讨论这件事的声音,大都是各家大人被旗府请去商量为剿匪出钱出力的事,不少人哀叹这下爹娘们给他们承诺下的什么什么事又兑现不了了。 “一帮废物!旗府那些人就是一帮废物!王魍爷是那个最大的废物点心!” 王允卿溜出教室站在僻静处对张起峻宣泄着自己的愤懑,两只白皙的小手做出握枪和扣动扳机的动作,大有自己提着枪去做些什么的冲动。 张起峻知道她是真有在训练打枪的,她老爹的勃朗宁也经常被她拿着在她家大院里把玩,有时她爹也偶尔允许她射一发的。 王来春不是个老古板,时局混乱,他甚至鼓励几个女儿也学会打枪。 “低声点儿。”张起峻劝道,“你家被要求出多少钱?” “听我大哥说是三千大洋,还要求出动家兵,偏偏我爹和我二哥都不在家,不然肯定不能答应的,那些坏家伙们拿去钱也不做正事!”王允卿气愤道。 “二公子干啥去了?”张起峻顺嘴问了一句,其实他心里明白应该是在下面练兵呢。 “还在下面转村子呢,我大哥已经派人捎话去了,问是由他带兵去还是由我二哥带兵去。”王允卿道。 张起峻再没问什么,这事就不用问了,肯定是由王允华带兵去助剿土匪了。 此后几天,张起峻也没再听到王允卿谈起她家出兵助剿土匪的事,王允华也没来找过他,他估计王允华是直接在下面带兵去了。 张起峻也没再去想这件事,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事里。 现在他的小册子已经完成了初稿,正在进行修改。 许多前面感觉写上去挺好的预言,现在他决定删了重写。 比如那东岛国广、长两市的事就别写了,因为以这个年代人们的目光看这件事,就感觉太魔幻了,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的,这样的“毒点”会让人唾弃这整本小册子的,认为根本就是胡扯八道。 所以他决定把这部分改成东岛国在发动全面侵略战争后三年就遭到了各列强的抵制和联合打击,最后败得很惨,国土都分裂了。 这和后世的事实相差不远,更容易让现在的人们相信和接受。 把东岛国侵略带给全国民众的苦难按原来事实写就好了,那样已经够惨烈的了,容易激起国人的警惕和同仇敌忾。 张起峻这样想着,然而还是感觉不太好,那该修改成什么样呢?他感觉很有些纠结。 原来编写预言也不是那么好编写的。 在他这样矛盾纠结中,时间又悄悄溜过去了八天。 这天明道团馆刚放学,又被晒得一脸黑的王允华拿着一篮子吃食和一瓷瓶二锅头再次来到了张起峻的宿舍,一屁股坐到了炕皮上。 “特奶奶的,累死二少爷了!” 他一边从篮子里往出拿吃食,一边大呼小叫道。 “你们不是正跟马猴啸开战着吗?这咋跑回来了?”张起峻问道,“仗打完了?” “屁,远着呢,我带着人顶几天了,退下来休整休整。”王允华道。 “战果如何?”张起峻笑问道。 王允华给他比划了一颗零道:“人马猴啸早躲藏进了狼山了,一帮把丁占魁那帮人马都打得死伤那么惨重的家伙们,我们这帮人心不齐的杂牌人马上去顶个屁!围住山口谁也不敢进去,旗府那帮兵就先退缩到一边了。” “旗府兵谁带的队?”张起峻又问道。 “那森步赫。” “难怪。” “哈哈,你也知道?那森步赫正天天跟旗府王爷斗法呢,能给他卖命才怪!”王允华笑道,“旗府兵自己都不上,我们这些人自然没有冲锋在前的道理。” “不过这马猴啸也该死,应该早日铲除掉才是。”张起峻道。 马猴啸作为一大悍匪,对河套地区祸害很大,张起峻前世很小时候就从爷爷嘴里听说这个悍匪了,人够狠毒,势力也大。 现在这家伙手下也才四五百号人,但已经敢组织力量抢大户了,也敢跟官兵硬碰硬了,等这家伙以后发展到后世传闻的精悍的两三千人马时,更是会猖狂得不得了。 说他毒,此人很是惨无人性,他手下的土匪四处抢劫,不论穷富,见什么抢什么,小到鞋袜皮袄,大到银元珠宝,凡是吃穿用度,一扫而光。 他们出来往往化为小股行动,做的最多的就是绑票,号称“请财神”,绑票回去后就勒索赎金。 只要被绑票者的赎金过了规定时间交不过来,他们就会对人质先折磨,后杀害。 折磨手段花样百出,吊打、灌辣椒水、坐老虎凳、坐飞机。 所谓坐飞机,就是逼迫人质脱鼍光了衣服坐到烧红的铁锹上去,令人闻之丧胆。 这帮土匪也非常荒鷹淫,说起来恨得人牙痒痒! 可以说,单就这帮土匪凶残狠毒的程度,也仅次于日后东岛国侵略者了,当然,比起后者的残忍狠毒来,马猴啸这帮土匪是绝对无法望其项背的。 “谁说不是啊?可我们现在力量太单薄了。”王允华吱儿一声喝下一盅酒摇头叹气道,“现在这帮土匪又得了旗府王爷的一群马,日后等他们普遍训练出熟练的骑术来,恐怕更难以对付了。” 第61章:你多大了就喝酒 张起峻也喝下一盅酒吱儿一声:“我有一种感觉,这马猴啸会很快和杨英搞到一起去的。” 其实这不是他的一种判断,而是按照他前世听他爷爷说书的说法。 杨英获得了三晋省那边的一个头衔后,回到河套收编了这个马猴啸,两人一起为非作歹,后来又在西北、东北几个军阀间反复横跳,从中渔利。 当东岛国侵略者侵入河套时,这两人又一起投靠了东岛国侵略者,成为了祸害极大的一帮伪军。 这也是张起峻要帮助王允华干掉杨家的原因之一。 “说说你这么感觉的依据?”王允华立即就紧张起来,问张起峻道。 “一,这两人可以互相满足各自所求,马猴啸缺乏个名号,而杨英缺乏一帮更强大的手下;二,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丁占魁。”张起峻分析道。 王允华歪歪脑袋道:“可杨英得了三晋省那边的头衔,如果收编马猴啸,就不怕名声难听吗?即便他愿意,三晋省那边能愿意?” 张起峻笑了:“不说杨英现在急于报仇,即便不报仇,他那样一个人也不会在乎马猴啸这股恶名的。至于三晋省那边,他们又不知道马猴啸是谁,还不是听杨英给他们介绍吗?”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即便三晋省那边知道马猴啸的恶名,恐怕也不会有多在乎的。 这个时代可正是不当土匪不当官的时代,各路军阀对兵力如饥似渴,很多时候已经达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了。 “那照你说,如果杨英一旦收编了马猴啸,会对我们这边产生什么影响?”王允华眨着眼睛问道,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表情。 这问题他自然也明白,只是习惯性地要问一句张起峻。 现在王允华即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也往往要询问一下张起峻的想法来完善自己的思想和计划。 “肯定会提前看着我们胃口大开啦~”张起峻苦笑道。 “那我们现在该咋办?”王允华又连忙问道。 “最好是趁着现在这个机会,人多枪多,狠狠打击一下这个马猴啸,即便干不掉那马猴啸,也要狠狠削弱一下他的力量。” “可现在人心不齐啊!”王允华叹气道。 “那就要看旗府王爷对那森步赫如今还有没有一点约束力了,如果还有一点约束力,那就想办法让旗府王爷亲自前去狼山督阵,或许还能起到一些作用的。”张起峻分析道,“但不能明着去劝说旗府王爷,那很可能因此得罪那森步赫的……” “那该怎么去劝说?”王允华有些懵逼道。 “可以想办法给王爷传张纸条,直击其要害,就说那森步赫正在拉拢他派去狼山的卫队,这样一来,我不相信王爷还敢呆在旗府里遥控指挥前线。”张起峻说完看着王允华。 他不相信王家在旗府没有眼线。 “行,你先吃着,我去搞定这件事!”王允华一双眼睛眨了眨,立即做出了决定,跳下炕就走了,这还真是雷厉风行。 张起峻喝完面前新倒下的一盅酒收拾起酒瓶,然后继续吃着馒头啃着羊肉,一边回忆着前世了解到的河套这个时代一些历史的点滴。 历史书中的,地方志中的,以及爷爷说书中提到和反映出来的,辨析着其中的真假,籍此来思考河套未来三十多年的局势。 哪些是可以改变的,哪些是可以化解的,哪些是可以利用的,哪些是无法撼动只能明哲保身的。 根据他对河套这段历史的模糊了解,如今北平已经日暮西山的北洋政权,以及垮台的大清余威对这个地区的掌控力和影响力会越来越小。 这就意味着,旗府势力统治这个地区的法理上的正当性正在逐渐流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旗府只能依靠历史和社会集体心理的惯性,以及蒙民的支持来维持统治。 而由于昏聩贪婪的旗府王爷贵族们对这一地区的蒙民和汉民实行几乎无差别的盘剥,蒙民对旗府王爷贵族们的不满也在日益增加,这就让旗府王爷贵族们的统治基础进一步被削弱了。 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对付旗府势力的策略,可以由阳奉阴违到逐步抵制对抗,再到合作共赢,或者干脆挟天子以令诸侯,控制起来加以利用。 尤其在对付未来各路进驻军阀中,以旗府名义出面调停还是多少会有一定作用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未来各路军阀频繁换班进驻河套,对于河套来说,就是不可抗力。 怎么利用这些军阀来打击土匪,压制旗府和教堂势力,并在河套建立起一种新的比较稳定的秩序来,甚至出钱出力,为河套的发展做出贡献…… 张起峻现在想想,感觉有些茫然,好吧,这个还是量力而行吧,没机会也别硬上,别被当作来回乱蹿的小蚂蚁而被一脚给踩死了…… 想到这里,张起峻找出酒瓶倒了一盅酒喝了,他好像有些飘了,还是喝一盅酒消解消解英雄主义的好。 这个时代能照顾好自己活下去就不错了,看那么大的棋盘思考那么大那么多的事干吗?累不累啊? 以为自己是重生小说中的主角啊?一重生就必然会虎躯一振战天斗地吗? 让你去坐老虎凳灌辣椒水你乐意吗?让你去爬爬?雪山过过鐹草地,说不定会滑落雪山陷进沼泽你乐意吗? 不乐意你就悄着,平凡人重生一百回也还是平凡人,过好你平凡人的生活就好了。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你就做个笑谈古今多少事的江上渔樵不好吗? 张起峻这么想着,再倒下一盅酒吱儿一声…… “你喝酒!你才多大就喝酒!” 张起峻还没把酒盅放下,门外就响起了一道脆生生的惊讶呵斥声。 我多大你怎么会知道?张起峻心里道,一边对走进来的王允卿道:“我多大也已经是一家之主了,思念爹娘喝两盅啊?三小姐怎么回去又跑过来了?” “我二哥跑过来和你喝酒啦?”王允卿睁大眼睛反问道。 “三小姐你想多了吧,二公子啥人,我啥人,再说我俩岁数……” “还抵赖,这不是我家的篮子?”王允卿指着炕上的篮子呵斥道。 “咋就看出这是你家的篮子,我就连一个篮子都没有吗?”张起峻翻白眼道。 这篮子虽然做得精致,但毕竟只是一个篮子…… “还捣鬼!我家篮子上都编着一个王字的,你看这是啥字!”王允卿指着篮子上编出来的一个王字道。 张起峻:“……” 王允华带来的这个篮子上真编着一个王字,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个,这下真的不好解释了。 第62章:以后让你在我王家入点儿股 “说说,你和我二哥整天都在密谋着啥?”王允卿一眼盯着张起峻问道。 “密谋啥啊,二公子喜欢武术,我又在刘家医馆跟刘哥学了几手散手,他就和我探讨了一下几招散手拳。”张起峻无奈退一步道。 王允华爱打拳这是事实,他们也确实探讨过几路拳法。 “这么简单?我不相信!”王允卿道。 “那还能有啥?探讨国家大事吗?三小姐你想得也太多了。”张起峻笑道,一边给跟着王允卿过来在门外站着的吕喜则招招手,“这位哥进来喝盅酒?” 吕喜则笑着摆摆手,又指指自己背着的枪,示意他得履行看护王允卿的职责。 两人此时还得在王允卿面前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反正,你俩肯定不止光探讨拳法这么简单!”王允卿盯着张起峻固执地道。 “那还能再探讨啥。”张起峻一脸无语,这小姑娘也是,这么盯着她二哥和他干嘛,就这么急着要参与大人间的事吗? 王允卿不死心地咬咬嘴唇看看还剩下不少的馒头和羊肉,打开酒瓶盖瞅瞅酒瓶里没动多少的酒,又问道:“我二哥又去办啥事了?怎么刚跟你坐一会儿就走了?” 张起峻暗叹这小丫头还真不简单,第六感敏锐,还能通过细心观察找出各种问题来。 “二公子跟我坐了一会儿感觉累了,就说一声走了,应该是回家睡觉去了吧?三小姐你没见二公子回去吗?”张起峻滴水不漏地道,“三小姐吃了吗?要不要再吃点儿?” “吃了。”王允卿说着却去抓酒瓶,也想倒一盅酒尝尝。 张起峻手疾眼快地把酒瓶抓在怀里,这可不得了,要让王来春知道他这小闺女跑来跟他喝酒,就会对他有大想法了。 “三小姐请自重,你这年龄还是别喝酒!”张起峻满脸严肃地道。 “就是想尝尝,再说你怎么能喝?”王允卿瞪圆眼睛道。 “我是男的,而且我现在已经是一家之主。” “屁的一家之主!”王允卿嗤道,心想你可真会美化自己的处境,能把一个孤儿说得这么硬气。 张起峻看向门外。 “你看啥?”王允卿转头顺着张起峻的目光望去,什么也没看到。 “刚才好像李先生在那边朝这里看了一眼。”张起峻道。 王允卿感觉张起峻不像是捣鬼,两个塾师也都住在这团馆里,来回走动时看看这里也很正常。 “我回去了,你以后别给我捣鬼!”王允卿丢下这么一句话走出宿舍。 张起峻起身送送她,吕喜则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含着笑意。 王允卿走后,不久王允华又返回来了,问道:“三丫头来找过你?我在路上看见她了。” “嗯,三小姐一直追问咱俩在密谋啥,我说就谈些打拳方面的事。”张起峻笑道,“二哥你提过来的这篮子让她看出你来过这了,我倒没注意到这篮子上还编着一个王字。” “是我疏忽了。”王允华笑道,“不能让这丫头知道咱们谈的事,人小还啥事都想掺和一把。” 然后两人继续吃喝着谈事,张起峻一盅也不能喝了,再喝他晚上就修炼不成了,只王允华一个人偶尔喝一盅。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和马猴啸这一仗的事,中间涉及到了处理伤员伤情的事。 王允华一拍巴掌道:“忘给你说了,我已经托我大姐在鹿滩市那边寻找购买一些洋人的医疗器械和药物了,不过我对这些事也不懂,我看你上次处理伤处理得挺好,以后有人负伤了,大部分时候还得麻烦你来处理。” 张起峻听了道:“我也是赶鸭子上架,从我爷爷那里流传下来的一点儿处理伤口的经验,再加上在刘叔那边也学了一点儿,勉强能处理点儿小伤,这一块以后还得找洋人医生学点儿。” 他说的也不全是谎话,刘家医馆那边确实能处理一些伤情,断骨接骨刘家父子都会一些,再就是刘家还有一套请鹿滩市能工巧匠给打造的一些简单的手术器械,有中医传承下来的弯刀、钩刀、小烙铁、方头剪、启子、镊子、缝针,以及更精致一些的铁质柳叶刀,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手术。 此外刘家医馆有时好像还能制作一些蒙汗药做手术麻醉用。 蒙汗药由麻沸散发展而来,是用曼陀罗花的花朵晒干碾成细粉制成的,曼陀罗全株有毒,含莨菪碱,药用,有镇痉、镇静、镇痛和麻醉的功能。 曼陀罗在全国各地都有,在各地的名字也不同,在北疆省这边名叫土木特张姑,生长在向阳温暖,排水良好的砂质土壤上,运气好也能找到的。 张起峻现在也想学会这蒙汗药的具体制作法和使用剂量,可惜这是刘家父子的不传之秘,他以后也只能偷师和自己慢慢摸索了。 只是刘家父子处理伤情的时候也不多,碰到伤情较重的病人更不会轻易给做手术,一般只会给做一些简单处理,再给配一些中草药了事,张起峻要从刘家父子这里偷师到蒙汗药的具体制作方法和使用剂量也不容易。 “这事我以后尽量打听,能打听到这方面的洋人医生就把你送去学学。”王允华道,“反正这种事我是学不会,还得你这种学啥都能行的灵人快马才行。” “二公子你不是学不会,是懒得学。”张起峻笑道。 “反正吧,我这脑子也装不下太多东西,就不勉强自个儿了。”王允华笑道,“以后等你学得差不多了,可以挑几个灵动点儿的人跟着你学,给你当助手。” 张起峻笑笑没再说话,心想他原来只准备去王家当一个管账助理,自从接触了这王允华后,工作方向在一路跑偏。 “放心,起峻,我不会亏待你,以后让你在我王家入点儿股,就像江总管账那些人一样,都算我家的小股东了,等你在这团馆中念出书来,就搬到我家大院里去住!”王允华见张起峻不做声,就拍拍他的肩膀道。 “那敢情好。”张起峻笑道,“谢谢二哥。” 以后一旦他真在王家入点儿股,那他和王家绑定得就更深了,生活问题一般情况下是不用愁了,只是要担的事也更多更重了。 但这本就是生活的常态,他前世又何尝轻松来着?奋斗到当上那个主任中医师把吃奶劲儿都使上了,学不完的东西考不完的试,写不完的论文看不完的病,就这抽空还得应付各路交际,真是能累到人心力交瘁。 而即便在前世那样的繁华盛世,很多时候都要被迫站队,更不要说活在当下这个混乱时代,不依托在一个势力之下更是举步维艰。 王家的人性从上到下都还算好的,相处起来也比较愉快,张起峻倒也愿意和王家绑定得深些。 当然,这只是他现在的想法,不代表以后一直是这样。 第63章:全镇安全防卫部署 王允华和张起峻聊过后的第四天,达拉摊旗府热王爷就带着自己另一半卫队出发去狼山了。 热王爷这次走又从各家大户中抽调了一些家兵跟随,全员四百多号人,骑着马背着枪架着鹰带着狗,出了镇子直奔狼山而去。 那副浩浩荡荡的壮观场景经过街道时,张起峻和一众小同窗们溜出团馆去也看到了,热王爷那副肥胖的身躯压在一匹普通马的马背上,把那匹马都压得背有些弯了。 张起峻很怀疑热王爷这一路得换骑多少次马才能到达狼山。 除了替那些马担忧,张起峻也和一条街上看热闹的镇民们一样,都很有些担忧镇子的安全。 这次热王爷因为自家马群被抢,连续两次抽调出镇子里绝大部分的兵力去围剿马猴啸,导致镇子里如今兵力空虚,会不会有土匪敢闯进镇子里来作乱? 要知道如今河套地区除了马猴啸和丁占魁,还有好几股拥有几十号上百号人马的有实力土匪,这些家伙们如果联合起来进犯镇子,也会给镇子带来极大的凶险! 张起峻光想着计调热王爷亲去狼山督阵了,倒没想到这怕死的热王爷会一下子又从镇上抽调这么多人跟他去狼山! 这特么是光顾自身安全,全然不顾整个镇子的安全啊! 听说从上面派下来的那个新式官员还在这件事上劝说过热王爷,可热王爷全然不听啊。 那五十多岁的新式官员也就明哲保身地只顾自己了,三十多个部下兵丁只顾护着自家官邸,对全镇的安保工作一如往常一般不管不问。 反正他们过来了两三年,一直就是个小透明,在这里的民众中毫无存在感。 好在镇子里的各家大户早对镇子的安全有所警惕,张起峻昨天就听一些小同窗们说,各家大户联合起来组织了一个安保联合公会,在秘密商量如何保障兵力空虚的镇子里的安全了。 而王允华也提前有所准备,和他张起峻聊完的那晚上就回自己的队伍中去了,还把自己训练出来的绝大部分精干青壮悄悄派回了镇子交给他哥王允成带领。 狼山已经有近两千兵力,要成事怎么也能成事,不在他王家的那些兵力了。 等过了他们王家人马的短暂休整期,王允华就准备带些普通队员去狼山助剿了。 他们王家是旗府眼中钉,队伍表现得太精干更会惹得旗府警惕的。 张起峻正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忽听街上有锣声响起,有一队敲锣的青壮从街上走过,一边敲锣一边高声喊叫着。 “全镇所有青壮,十八岁到五十岁的,到召庙门前集合,召庙里的大喇嘛要组织大家召开全镇安全保卫大会!拒不听从安排的,罚款赶出镇子!请邻里听到互相周知!” “全镇所有青壮……” 这队人敲完一遍锣喊叫一遍,确保街上站着的所有人都能听到喊叫。 街上除了锣声和喊叫声,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继而到处都有窃窃私语声响起来,像水里冒泡一样,这儿冒出一片来,那儿冒出一片来。 “特么的,这叫啥事啊,交了剿匪费还得自己保护自己,天下还有这种道理没?” “大部分钱都入王爷自家的腰包了,哪里还有钱组织兵马保卫咱们?” “这王爷的马真该被抢!” “特奶奶的,我的瓜地咋办?谁去给我照着?” …… 一片喧嚷中,带头敲锣的青壮高声对窃窃私语的众人喊叫了起来。 “行了,都别说气话了,小心让旗府的人听见又是麻烦!再气咱也还得起来保护自个儿,这还有大喇嘛负责组织人手,不然都像散沙一样,被土匪闯进来都得遭殃!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被说得无语,再加上大喇嘛的号召力,只得把满腔的愤懑和悲苦往肚子里吞。 明道团馆两位塾师李生华和乌力吉也在征召之列,把学生们驱赶回团馆里就给大家放了假。 张起峻感觉两位塾师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团馆里的学生可都是富户人家的子弟,是土匪最喜欢请的“财神”了,这要万一被绑去一个,他们可怎么给人家交代? 学生们一个个眉飞色舞离去,对于他们绝大部分人来说,有假放就是一件大好事,何况此时弥漫在整个镇子里的紧张气氛,对于他们来说也比较新鲜有趣,都是一些没经过事的嫩娃子。 “你觉得呆在这里还安全吗?假如土匪摸进了镇子,很可能最先就到这边来!” 王允卿临回家,看着走进宿舍呆着的张子峻道。 “是呀,起峻哥哥,跟我们去大院子里去吧,我爹买回瓜了,有瓜吃的!”兔兔江家宁也道。 “没事儿,我一个人,他们绑去我能干吗啊?再说等会儿我就去刘家医馆去。”张起峻道,“你俩赶紧回去吧。” 两人走后,张起峻收拾起宿舍里所有的值钱家当,包括所有书本和小册子草稿,除了土制枪和霰弹、一副望远镜、怀表,其他的全部藏进了团馆院墙根下他提前挖好的几个坑里。 他挖的这些坑里面用碎砖块铺砌了一层,上面又有可以抽拉的木板,木板上面再覆盖一层土,和其他地方的墙根浑然一体,除非他存放东西时被人看到,否则是绝难发现的。 当然,如果有人想到墙根下可能有人藏东西,沿墙根一路挖过去,这就没办法了。 也正是想到了有这种可能,他提前从几家钱庄里取出来的大洋只在这里存了一小部分,大部分趁深夜埋在他家房子周围的地下了,那里算是镇子里的贫民区了,一般土匪不可能在那里掏地皮挖宝的。 他二大爷的,重生进这样一个时代里,他终于知道这个时代那些土财主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到处藏宝了,完全没有安全感可言啊。 做完藏宝工作,张起峻提了一只灰布袋子上了街。 这只灰布袋子里装了一些小米,小米里面埋着单筒望远镜和霰弹。 至于土制枪和短直刀,他分别绑在左右小腿上了,弹弓依然别在后腰上,怀表和几块大洋、一些铜钱装在衣兜里。 他在街上的瓜滩上吃了一颗新上市的花蓝士小甜瓜,听着从召庙方向赶过来的一些青壮们议论全镇的防务工作,分组轮流巡逻啦,做草人迷惑敌人啦,各家把长锹锄头菜刀磨快全民皆兵啦,各家里的女人要把脸抹黑以防万一啦,等等,部署得还挺详细的。 当然,给他们安排部署防务的是王允成等几位镇里大户人家的代表,喇嘛们只是过来坐镇了一下,帮助维持会议秩序。 “还好镇里大户们捐钱给大伙安排伙食,还不算太亏。” “咦~,土匪打进来首先就抢他们,他们出点钱也不亏!” “唉,也算好的了,要是遇给旗府王爷,还得再跟咱们收一茬费,再剥咱们一层皮!” …… 瓜滩上,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张起峻听了一阵,起身去了趟刘家医馆。 刘家父子因为从事的营生比较特殊,对于这次镇里的防务属于免征行列,只是捐了一笔钱。 张起峻在刘家医馆也没有呆多久就出来了。 他心里也有那么一点儿烦躁,就感觉土匪会真的打过来一样,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第64章:寻找危机 “张公子,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张起峻在微微烦躁中返回团馆时,那个他给在肩胛部位做过手术又捐过钱的青壮正站在他宿舍前等他。 此人名叫李双鱼,二十六岁,现在也逐渐成长为一个很精干的年轻人了。 “啥事?李哥。”张起峻问道。 “二公子派我们回来镇子时,让我问你这段时间去不去大院里住?”李双鱼道。 “暂时不用了吧。”张起峻道。 他感觉进了王家大院会有些不自由。 “嘿,二公子就猜到你很可能不愿去大院子里住。”李双鱼笑了,“所以他托我把这杆枪交给你,还有三十发子弹,让你自保。” 李双鱼笑着把一杆汉阳造步枪和三十发子弹递给张起峻。 张起峻笑着接过枪:“谢谢,这事大公子知道吗?” “大公子知道二公子托我把这杆枪送人,不知道是送你。他也没具体问。”李双鱼道。 “嗯,他不问你就别说了,如果让三小姐知道不太好的。”张起峻道。 “嗯,我知道。张公子你千万保重,没事儿还是别到处乱跑的好,土匪也许真的会来的。” “我自己会注意的。对了,李哥,如果土匪真来了,战事紧急的话,你可以给大公子提出这么些建议。”张起峻说着把先前写好的一张纸递给李双鱼。 上面写着一些计策,比如可以假称外面援军到了,要里应外合把土匪包饺子等计策。 “那我该说这是谁提出的计策?”李双鱼问道。 “你就说是你自个儿想出来的就可以了。”张起峻道。 “可,张公子,我不识字。再说……我不想冒这个名……”李双鱼为难地道。 “那你就说是我和别人请教来的计策就行了。” “那好。”李双鱼接过折叠好的纸张小心地揣进兜里,再次请张起峻千万保重,然后走了。 张起峻回到宿舍里坐一阵,还是有些烦躁,坐不住。 他索性把枪和子弹包在被褥里打包起来,背着上了街,买了一个水壶装了水,买了几颗顶饿顶渴的甜瓜花蓝士,又让两个饭馆同时给他烙饼子,又花钱打发一个人去刘家医馆去给他买了些雄黄。 做这些准备是因为,他要出镇子去了,有可能的情况下,他想打一场游击。 这是一件很冒险的事,甚至可以说是老寿星舔砒霜,嫌命长了,但张起峻想历练一下自己。 这段时间他的修炼又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体力已经接近了一个青壮年的水准,五感也变得非常敏锐。 只是对“神”的修炼好像没有什么进展,进入空明状态观自身体内,还是原来那样朦朦胧胧如有烟雾遮挡一般的。 这让他感觉他很可能在这方面已经进入了一个瓶颈,而且很可能是一个需要特殊历练,或者需要获得一个特殊契机才能突破的瓶颈,否则,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突破。 这没有什么理论依据,只是他杳杳渺渺中的一种直觉。 他感觉,修炼最难提升的就是对“神”的修炼,比起对精和气的修炼要艰难得多。 而如果无法突破对“神”的修炼,那对精和气的修炼最终也无法达到一个多高的程度,可能修炼到一定程度就再也无法提升上去了。 所以,他想再去体验一把生死危机。 在生死危机中人的潜能最容易被激发出来,也许就会有那么一丝突破对“神”的修炼瓶颈的可能…… 当然,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但他想去尝试一下…… 他出镇子的夯土城墙大门时,镇里的防务工作还没有正式展开,所以他轻易就出去了。 但他知道,他再想返回来可能就没有这么简单了,需要接受各种盘查甚至是审问。 如果土匪真的来了,他必须得在土匪退走时才能返回镇子。 他出了镇子向西南方向走去,一直走出了庄禾田的范围,来到了一大片牧场荒野中,再向前走,来到了一片丘陵地带。 这里再往前走,再经过一大段广阔平坦的牧场荒野,就是真正的丘陵地带了,也就是本地人常说的“梁外地区”,传闻这西南方向上有着几股实力不小的土匪。 这也是张起峻来这边的原因。 四望无人,他在一段丘陵坡上找了一个浅浅凹陷进去的平滑的石窠,大约能睡两个人这么大的地方,他放下被褥坐了下来。 他决定就在这里扎营了,这里半坡上长着红柳、白刺丛、枳芨和低矮的灌木,正好把这里遮掩成一个隐蔽的地方,而从这里透过这些低矮而较为稠密的遮挡,又可以望出去很远,是一个极好的暗哨位置。 而这里离镇子又很远,大概不会有土匪想到,这么远的地方还会有镇子里的暗哨,这年头谁敢跑出这么远来放哨啊?嫌命长啊? 此时已经黄昏,他出镇子顶着太阳一刻没停地连续走了四个多小时,因为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并没有觉得累饿渴。 此时停了下来,他才觉得嗓子发干,似乎喉咙都干涩地贴到了一起,肚子里空空的,双腿肚子也硬邦邦的,有些要抽筋的感觉。 他拧开水壶喝了一口,含着在嘴里倒腾了一下,才慢慢地一点点地咽了下去,尽量润到喉咙。 小口喝着慢慢下咽润喉咙,他一边腾出一只手卸下短直刀和土制枪,来回按摩放松着两条小腿的肌肉,过了一阵,他才开始嚼吃起干烙饼来。 他双眼开始盯着半坡的红柳、白刺、枳芨和低矮灌木丛仔细搜索,防止有蛇潜伏在其中,他拿着雄黄也是为了睡下防蛇的。 他找到了两条小蛇,把它们驱离了,并没有伤害它们,来到这野滩,他还是要戒备胡黄白柳灰这些“野仙”的,别凭白无故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东西摸不着看不见,但今生他已经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回,再不会随口否定这些特殊灵物的存在。 夕阳很快就落下去了,最后残留的余光也没有停留多久,随即被纯粹的夜色和柔和的月光替代了。 半弦月已经挂在了东方的天空上,在山坡顶那边悄悄地看着他。 他继续坐在打着包的被褥卷上,用单筒望远镜再次察看了一下周围地带,没有什么发现,可一转头,他却发现有一只小脑袋探出红柳丛在看着他。 第65章:“大仙”惹不得 张起峻被吓得一激灵,再一细看才是一只黄鼠狼,此时正人立着观察着他,可这玩意儿啥时摸到他身边的他竟然没有发觉! “老兄,认得这东西吗?” 张起峻拿起土制枪朝黄鼠狼比划一下,但并没有用枪口对着它。 这家伙是比较大的一只,看起来好像很有些灵性,他拿不准。 或许是周围一带哪个神婆巫汉顶着的“大仙”也说不定,所以他想先礼后兵。 “……”,黄鼠狼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但仍然人立着看着他。 以防万一,张起峻板着脸,另一只手又抓住了短直刀。 黄鼠狼依然没有退却的意思,依然人立着看着他。 “老兄,哪村的?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视为对我的挑衅了。”张起峻继续试着和其沟通。 但黄鼠狼依然看着他,一股阴森的气息开始笼罩住了他。 砰!张起峻再不犹豫地反手就朝它轰了一枪! 但近在咫尺他却没有轰死这家伙,它一跳晃了几晃就消失无踪了,只在地上留下了几点血迹。 张起峻压着背部发毛的感觉,又迅速给土制枪装上了火药和霰弹,他还打开被褥,连汉阳造步枪也拿了出来,打开保险放在身边。 事情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他的计划,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只家伙来挑衅他呢? 难道这家伙视这一片为它的私人领地,认为他侵占了它的领地? 奶奶的,还挺霸道的呀,老子随便选了一块地方就成了你的私人领地了? 地方是公伙的,你走了就是我的,何况你只是一只黄鼠狼,还想占据多大的一块领地啊? 张起峻越想越觉得自己占据着道德上的制高点,不需要为打伤一只黄鼠狼而心生不安,他默诵十几遍“五蕴皆空”,然后开始修炼坐式八段锦。 今晚他呆在这荒山野岭中真不敢睡,只能靠修炼坐式八段锦来打熬精神了。 好在这种修炼虽然不能取代睡眠,但却也的确能养精蓄锐。 再加上晚上采炼点月华,早晨采炼点东来紫气,一天的精力状态也是基本可以保证的。 张起峻估计照这样熬个三五天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最多白天抽空儿多打几个盹。 在张起峻如此修炼着打熬精神时,西南方向二十几里外丘陵下的深谷里,一个只有稀疏几户人家的小村庄里,一户人家的一个神婆正摆开香案在下马。 “…… 娃娃们听着我是爷 摆案烧香三叩头 倒碗酒再给爷上猪头 跪下来再给爷奉上筷 爷拿出钥匙把金库门开 吃香喝辣爷给你们安排 ……” 神婆跪在地上,头摇身抖地快速念叨着,念完这例行的“唱词”,“仙家”开始通过她的嘴巴说唱起今天下马的因由来。 她说村子东北二十几里远的地面,有道什么什么样的坡,上面有个“卧仙台”上坐着一个“人元宝”,弄死他可以发一笔财。 要多去两个人,拿上枪,这笔财唾手可得! “大仙”的这条指令一下,神婆家里的两个儿子却有些不想去。 因为他们刚从杭爱召镇探听消息回来,已经把消息传给了土匪头子石秃子,马上就能随着土匪的大队人马前去杭爱召镇抢劫,大捞一笔,委实有些看不上“大仙”提供的这笔小财信息。 何况还需要跑二十几里夜路去发这笔小财,图啥呢? 神婆见两个儿子不想去大怒:“你们往日得大仙照顾发的财还少了?今天就看不上大仙给你们指的发财路了?惹恼了大仙,小心你们去镇里求财的事也给黄了!” 两个儿子听神婆老娘这么说也被唬住了,赶紧叫了村里要好的一个拜把子兄弟,三人一把汉阳造步枪,两把土制枪,各人带着枪牵着马从深谷里来到平川上,骑上马就直奔“大仙”指点的“卧仙台”而去! 他们那个小村子听名是每家在丘陵坡上种了几亩旱地,靠这个生活,其实全靠联系土匪吃过路钱,帮忙打听个消息,或者给做个饭睡个女人什么的,也有人就直接参与了土匪的抢劫绑架行动,成了土匪的一员。 而梁外地区的土匪也大多是这种的,回了村就是村民,出来了拉起了队伍就是土匪。 他们三人都是土匪的前哨,经常负责去杭爱召镇打听消息,所以对这一段路很熟。 虽然并不认可“大仙”说的什么“卧仙台”,但一听“大仙”描述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就是那个两个人都睡得下的石窠子吗?他们以前也在那上面睡过觉! 来到石窠子附近三里多的地方,三人下了马,把马拴在路边矮灌树上,提着枪迅速向石窠子摸去! 张起峻这边还在修炼坐式八段锦,此时他已经接近一种空灵状态,蓦地,一种若有若无的阴森森的感觉突兀地笼罩住了他! 这种感觉,像极了他小时候突然看到屋梁上有蛇影在晃动,或者小窗子外有一张恶脸看进来的感觉。 可自从他长到七岁以后,这种事就很少了,开锁以后,除了那次被神甫操纵蛇灵暗算,再没有过这种被阴邪恶意盯上的感觉,可此时这股阴森森的感觉又是怎么来的? 而且简直让他浑身都寒毛直竖了! 砰! 他拿起土制枪就开了一枪! 顿时,那股阴森森的感觉一下子就消退了,不过远处却传来了一声希律律的马嘶! “有人!是土匪杀过来了吗?这是要偷袭镇子吗?” 这道念头在张起峻脑海里闪过,他立即把短直刀和土制枪重新绑在小腿上,然后提着汉阳造就往丘陵坡头上俯冲而去! 月光下,俯卧在坡头上的他没有看到什么人,倒是用望远镜望到了远处拴着的三匹马! 这很明显不是要去袭击镇上的土匪,最多也不过是去摸一下情况,可是人呢? 他完全没看到一个人! 按说这么远的距离是应该能听到他的枪声的,藏起来了吗? 可这么藏有用吗?马还拴在那里…… 而且这么远,是土匪的话不至于因为这么远的一道枪声就藏起来吧? 然后,他竟然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可是有些远,他听不清。 这其实是神婆两个儿子和拜把子兄弟爬在地上的悄悄说话声。 “人元宝有枪?!” “当然,不然半夜谁敢呆在这荒野中?不过不用慌,听起来也就一把土制枪!” “可能是从镇子里偷盗了什么东西返回去的吧?路上太困就休息在这里了?” “不会是咱们认识的人吧?” “不会吧,是的话怎么不去咱们那里住?” “也可能是偷的东西太值钱,一个人不敢去咱们那里住?” “更可能是跑单帮的。” …… 三个人这么一番议论,开始匍匐着向前爬。 但他们此时其实已经被张起峻的枪口指着了。 即便听不清说什么,但张起峻还是大致能判断出话语传过来的方向,用单筒望远镜一搜就搜到了他们。 只是距离有些太远,而且张起峻虽然有些怀疑他们是奔他来的,但还不能确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他想了想,回到石窠子里把被褥整理成一个人形,然后他又退了出去。 第66章:夜晚一对三 砰! 处在丘陵坡后的张起峻听到这声枪声时,他终于确定这三人就是奔他来的。 再联系他打了黄鼠狼一枪的事,以及先前感到的自己被一股阴森森的气息笼罩住的诡异感觉,他自然可确定,那只黄鼠狼真的是某位神婆巫汉顶起来的“仙家”,的确已经成了些气候! 不过也就这样了,它到底还是不敢和他正面一搏,也不敢贸然来附他的身,因为他现在浑身的阳气已绝非蛇灵入侵他身体时的状况。 这就是所谓的“正气内存,邪不可干”了。 再加上他杀过数人,身上已然有了一股杀气,这对所谓的“仙家”也是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的。 这些玄门知识,都是他从刘家父子那里淘来的,如今倒再一次验证了。 脑子里闪着这些念头,张起峻身子轻巧敏捷地向左边移动,却向右边丢了一颗石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人在那里不小心蹬落了一颗石子一般。 砰! 那边又是一声枪声。 应该是对方一个人直接迅速拐过去开了一枪,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倒是一个很勇猛的家伙,可惜打空了。 而张起峻这边随即也开了一枪,却是一个想从这边绕过去攻击他背后的人,被他手疾眼快地直接爆了头,一声不吭地栽着跟斗翻下陡坡去了。 “哥!”坡右边传来一声试探的叫声。 没有人回答。 “哥!”那个声音第二次叫得很高很急! 没有人回答。 张起峻这时也迅速溜下陡坡去了,他爆头的这個拿着汉阳造,那么另两个人手里自然拿的是土制枪,这时他就应该和他们拉开距离了。 土制枪可射不了多远。 下溜的过程中,他捡起了从死去那家伙手里滑落的汉阳造背在背上,拖着这具尸体当掩体继续下溜,同时枪口向上瞄着。 有道身影向这边冲来,同时朝他放了一枪,但没有打中,他也放了一枪,也没有打中对方。 但在对方躲避起来后,他也溜到了坡底,这时已经超出了一般土制枪的有效射程。 为了保险起见,他揪着那个死去家伙的头发拖出了一段距离开始搜身,十几颗子弹,一把短刀,四块大洋,再就没有其他值得拿的东西了。 “来,谈判一下,把你们的枪都丢过来,然后滚蛋,老子今晚不想杀人了。”张起峻直起身来提着枪站着,对坡上叫道,“不然老子过去把你们那三匹马都杀了!” 最后一句话起到了很大的震慑作用,现在一匹马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资产。 “真的?”一个声音道。 “你理睬他干什么?今晚必须打死他!他可打死了我哥!”先前的那道声音声色俱厉地道。 于是张起峻大致搞清楚了这三人的关系,两个是弟兄,另外一个不是。 “你把这个人干掉,他们兄弟都死了,三匹马都归你!”张起峻道,“我说话算话!” 这算一道阴谋也算一道阳谋,说它是阴谋是因为这本身是假的,说它是阳谋是因为即便对方看穿说话人的心理,但他们之间仍然会产生彼此间的猜忌。 也许是夜晚和一个人的死亡刺激到了两人,也许两人都是低素质的土匪,还可能彼此间已经有了嫌隙,反正阳谋比张起峻预想还快得产生了效果—— 砰,砰! 高坡后很快响起了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然后是惊讶愤怒的格斗声和叫喊声! 要不是随后有两支土制枪抛了下来,这一出荒诞得让张起峻都怀疑是对方两人在做戏迷惑他了。 “他们……兄弟都……死了!你答应……不杀……我的!苍天在上,你可不能……捣鬼!”剩下还活着的那个人上气不接下气,还声嘶力竭地奋力叫道。 张起峻端着枪小心地走上了高坡,发现一人已经死亡,半张脸开了花,胸口还插着一把刀,另一个也已经奄奄一息,胸口流着血,肚子上也插着把刀。 他是个圆脸男人,二十多岁,伤势看上去即便在后世也恐怕坚持不到医院。 张起峻猜测应该是这个还活着的先开了枪。 “你们都是啥人?”张起峻问道。 “我……他俩是……土匪……探子,勾结……石秃子……”,话还没说完,这人头一歪就歪倒在地上。 他还没有死,只是气息微弱,已经晕过去了,张起峻掐他人中救醒他,但没说几句话他就彻底没了呼吸,眼睛还睁得老大。 好在张起峻大致知道了他们是哪里人,但他不想赶过去了,等他赶到,想必那个神婆已经得到了黄鼠狼的“无线电传播”逃跑了。 只是不知道那黄鼠狼会不会不忍心把这个噩耗告诉那个神婆。 张起峻倒是极想找到那只黄鼠狼干掉它,只是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得到,再就是他明天有没有时间找。 摸完尸,摸出五块大洋,一些火药霰弹,拔了两把刀,张起峻把两具尸体丢在了那儿,然后背着被褥去找那三匹马。 江湖管杀不管埋,这其实应该是常态,因为用刀剑挖坑太困难了,何况张起峻只有短刀。 明天让他们家人找到他们埋葬吧。 希律律~,张起峻来到三匹马附近,看到三匹马的个头和膘情还不错,只是看到他走近嘶鸣着,打着喷鼻甩动着脖子,不安地来回跺着脚看着他,一副马上就要拼命挣脱缰绳逃走的样子。 他这个陌生人此时一身血腥气和杀气,自然会让三匹马感到极大的不安。 张起峻放下被褥和枪,用没沾血的刀割了一捆草,慢慢地接近它们把草扔过去,三匹马疑惑地看看他,低头闻闻草吃起来。 它们此时已经吃光了能探到的草,他给它们割的又是苜蓿等它们十分爱吃的草。 此后他又给它们割了两次草,哄到后半夜,他终于能接近它们,牵着它们向东边远处的田野走去,找到了一条大渠,此时还有多半渠水,水比较清澈,他牵着它们饮了水,就骑着一匹牵着两匹一直往最近的三苗树村去了。 上午九点多他到达了三苗树村,给看到他很惊讶的三苗树村管事郑应勤和二地主杨天明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只说自己是出来放哨时遇到了土匪互相打架,他捡了个便宜。 在三苗树村吃喝一顿睡了一觉,寄存了两匹马、一杆汉阳造和两把土制枪,在黄昏时分他挑了一匹体格膘情最好的马骑上,全副武装地再次向“卧仙台”一带进发。 至于在三苗树村带人就免了,身手不好胆量不行还累他的事不说,他也未必能从这边带得动人。 毕竟他也只来过这里一次,这里的人也不明白他在王家到底是啥身份,只知道他很聪明懂事,二公子和三小姐比较看重他。 第67章:该死的“仙家” 张起峻路上休息了两次赶到“卧仙台”一带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时分。 他察看了一下地面并没有大队土匪经过的痕迹,三具尸体都已经不见了,倒是那黄鼠狼竟然卧在“卧仙台”上养伤。 原来这里真是它的地盘,难怪会跟他过不去。 它的伤情严重了,伤口已经发炎化脓,卧在“卧仙台”上昏迷着。 这种时候它其实应该是找那个神婆去疗伤的,但它也许是自恃能扛过难关,也可能是不愿在神婆面前展露真相,当然也可能有对神婆的愧疚之意,竟然独自呆在这里硬扛。 那没说的了,张起峻用短刀在它身上连捅数刀,然后趁它奄奄一息,掏出十几枚名叫“杀鬼钱”的铜钱在它周围布置了一个杀鬼阵,这是刘福昌教给他的,最后一刀抹脖子结果了它的性命。 既然和这东西已经结仇,那就只能用它的死亡来化解了。 至于它的灵魂,这大中午的,正是一天中阳中之阳的时候,又有杀鬼钱布置的杀阵,想必是只能消弭于无形了。 杀鬼钱可是能用来布置法阵降鬼震妖除邪的。 希律律~,拴在陡坡下的马一声嘶鸣,惊醒了沉浸于布置法阵杀黄鼠狼的张起峻,他想也不想一下子扑倒在地—— 砰! 一颗子弹穿过红柳丛射在了石窠上,惊出了张起峻一身冷汗! 刚才听到马嘶的一瞬间,他就产生了一种背部被人盯上的感觉,果然是有人要偷袭他! 他躺着端起枪,迅速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就见坡下面有一道身影迅速躲藏进了一蓬白刺丛后! 砰!他朝着白刺丛就开了一枪! 啊,白刺丛后响起了一声闷哼声,听这声音应该是真的中弹了,不是假装。 而且那边立刻就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传来,那家伙是确定真的受伤了。 张起峻又居高临下向那边开了两枪,再没听到什么动静。 也许对方已经被击毙,也许只是咬着牙硬忍着疼痛。 他躺着察看这边坡下的情况,倾听周围的动静,没发现有其他偷袭者,他又拿出单筒望远镜继续仔细察看,还是没发现再有其他偷袭者。 只有一丛又一丛红柳和白刺的绿色枝叶在微风中摇曳着。 他还是不敢乱动,石板被太阳晒得滚烫,烫得他皮肤疼,他强忍着,这是一个比耐心的时候。 他看一眼被杀死的黄鼠狼,赶紧默诵五蕴皆空,这家伙已经死透了,不可能再凭借什么玄奇之处影响到他的命运。 他静下心来继续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二十几分钟后,终于听到下面白刺丛后发出呻吟声来:“三哥,救我……” 这家伙终于忍不住了。 只不知道这家伙呻吟的话语是真是假,是在迷惑他,还是在半昏迷中的幻觉,还是这附近真有他的三哥…… 这让张起峻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但他心里也有些焦虑,他又不能老在这里窝着,万一大批的土匪来了怎么办? 坡下还拴着他的马呢,很容易被发现的。 砰!砰! 他又向白刺丛后射了两枪,然后开始换弹夹。 呼的一下!坡下面的一丛红柳后跳出一道身影,猛地向他扑来! 这是要趁他换弹夹的时候击毙他! 身影晃动中,张起峻发现这家伙竟然穿戴着一身草枝编织出来的伪装,专业啊! 难怪他先前没有发现这家伙! 但是,砰! 张起峻手中的土制枪响了,对方被他一枪洗了面门,惨嚎着倒下了! 他又打那两枪然后换弹夹,就是要给对方露个空门,对方果然上当了。 张起峻像一只小豹子般一个纵跃扑了过去,一把短直刀刺进了对方的胸膛! 然后他及时倒下去的身形又从两丛红柳中间的缝隙穿了过去,三闪两晃扑到了白刺丛后的伤者身边,不等对方挣扎着要举枪向他射击,他已经扑上去一脚踢飞了对方的枪!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偷袭我?” 张起峻捡起对方的枪,端着警惕地扫一眼周围,然后蹲下看看对方腹部和双腿的枪伤,盯着对方的双眼问道。 这只是個十七八岁的半大后生,可惜了。 “问这些干嘛?给爷来个痛快!”对方一张长马脸上眼睛一闭道。 “是因为我杀了这黄鼠狼,所以你们要来杀我吗?”张起峻又问道。 “不是,大仙已经知道他今天中午必然仙逝在卧仙台,而且杀他的人就是你,他不让我们管这件事,说这就是他的命。”半大后生道。 这话说得张起峻愣了愣,他杀这黄鼠狼的事,竟然让这黄鼠狼自个儿给预先算准了? 而这黄鼠狼提前躺在这“卧仙台”上昏迷过去,就是等着他来杀它吗?! 这特么的,让人感觉好别扭啊!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算出未来?是许多平行时空的时间交替颠倒导致的吗? 张起峻只感觉脑海里一阵混乱。 “你怎么知道黄鼠狼说的杀它的人就是我?”张起峻冷笑道。 “大仙说是前天黑夜杀二道卯三个人的人,说是一个只有十二岁的人,不是你是谁?”半大后生道。 这话说得张起峻有些毛骨悚然,他现在的身材看上去足有十四五岁了,而黄鼠狼竟然知道他是十二岁,这特么的是真的“仙”啊! 他回头再次警惕地望望周围,又眯眼望望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管了,五蕴皆空! “你们是准备去抢劫杭爱召镇的土匪吗?”张起峻再次问道,“你们的匪帮现在哪里?” 半大后生不回答,探手去抓住了一把刀,咬了咬牙,突然用力割断了自己的喉管! 张起峻犹豫中没有理睬,严刑拷打逼问这个半大后生,他有些下不去手。 从这两个人身上他得到两支汉阳造,二十几颗子弹,两把短刀,二十三块大洋。 现在他身上有不同的六把短刀,可以凑成一副飞刀,只是他现在的飞刀功还没练出多少功底来,又没有专门的装备装这六把短刀,带着多少有些累赘了。 尸体仍然扔着没管,包括黄鼠狼的尸体,后面会有人来收拾吧。 张起峻骑着马离开了这儿,又去了东边大渠上饮了马,给马吃了些从三苗树村买来的黄豆饲料后,用三苗树村带来的绳子加长缰绳拴在一把用短刀修出来的木撅子上,又把木撅子深插入一片草地上。 他前世小时候这么放过马,熟练得很。 他坐在渠背上树荫凉下看着青马在草地上吃草,那只黄鼠狼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很有些烦。 他杀了一个“仙家”? “仙家”算个屁呢,他现在手上都有多少条人命了,前世他半辈子都在救人,这辈子他却是这么小就开始杀人了…… 他开始默诵五蕴皆空,默诵了四五十遍后,心里终于是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修炼了一阵太极八段锦,用单筒望远镜望着“卧仙台”那边,不知道梁外地区的那些土匪还会不会来?会不会继续按照计划去镇子里抢劫? 他在“卧仙台”那边先后干掉五人,按说应该能对土匪起到一定的吓阻作用,可惜被黄鼠狼透露出去了他的真实年龄,这就对那帮土匪没有多大的吓阻作用了。 这个黄鼠狼还真特么的该死! 第68章:编,你好好地编 午后斜阳时,张起峻骑马往杭爱召镇返回了。 一个人的运气不可能总那么好,他这次出来已经好运几次了,再呆在这荒野里想阻击梁外土匪帮那真是自不量力了。 当然他可以设计用曼陀罗制作成蒙汗药去二道卯试一试,在匪帮返回来时在那里玩一次类似劫生辰纲的游戏,但现实困难太多了。 他就一个人想用画饼的方法控制住二道卯那些人配合他?是不是有些太想当然了? 所以他有幸采集到一些曼陀罗花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太过无脑冒失的打算,直接向镇里回返了。 等他返回到镇子时太阳还有一树高,碰到一队巡逻的人马,正好是吕喜则带队,看到他又惊又喜! 原来他走后王家就得到了消息,猜到他可能出去哨探去了,派人去追了一次没追上,都很担忧他的安全。 “张公子,你这马……”吕喜则看着他骑回来的马惊讶地问道。 他使了个眼色道:“路上捡的。” 吕喜则秒懂,没有再多问,只说让他回去赶紧去王家大院一次。 张起峻回到镇里先去了刘家医馆,刘家父子见他牵着马走进院子大感惊讶,等他说是出去找曼陀罗花顺便捡了一匹马,刘家父子既吃惊又感到不可思议! “你这娃嫌命长啊?这种时候出去乱跑?曼陀罗花啥时不能出去找,非得这种时候出去找啊?”刘金换惊愣过后大为生气,训斥他道。 “叔,我也是怕如果这次土匪真来,可能会有不少人受伤,所以去找一些曼陀罗回来。”张起峻笑道。 “你这娃,想得还真多!”刘金换听了摇头,也没办法再说他什么,一边继续给一个病人号脉,一边让儿子刘福昌去接收他那些曼陀罗。 张起峻则趁机给刘福昌使個眼色,牵着马跟着刘福昌去了后院僻静处,然后解开马背上的被褥取出一支汉阳造来。 “刘哥,送你的,嗯,再送你八颗子弹。”张起峻对目瞪口呆的刘福昌道,“实际是我这次出去运气逆天,正碰到两个土匪探子不知道因为啥事干得两败俱伤,被我捡了好处。” “你这家伙……”刘福昌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也不管你是不是给我捣鬼了,我给你一百块大洋,另外算哥欠你一份人情!” 其实如今如果能在河套这边找到正规渠道购买的话,一支汉阳造步枪也就三十几块大洋,去汉阳厂成批购买的话,进口价也就十块大洋,可还是那句话,一般人你找不到渠道购买啊。 很多成点气候的土匪那是又走黑道高价买又抢劫才搞到的。 “连枪带子弹,刘哥你给我五十块大洋就行了,反正便宜来的东西,我已经赚到了。”张起峻道。 “那是你的运气,哥不能亏伱,就一百块大洋,说定了。”刘福昌道,“不然你就卖给别人好了。” “这事以后再说,多少钱先在哥你这给我存着,我拿着也是麻烦。”张起峻也没再和刘福昌争这事。 “那行,你啥时用来我这里拿。”刘福昌道,一边赶紧把枪和子弹藏起来了,又按时价收下了张起峻的曼陀罗花,“你想学这东西的制作方法和剂量的话,后面哥找个空子给你教,就是不能乱用,很危险的。” “谢谢刘哥了,我不会乱用的。”张起峻承诺道。 “嗯,那就行。”刘福昌道,又看着马,“这马你准备怎么处理?” “你家需要吗?”张起峻问道,他对这马还真不好喂养,三苗树村那边还有他两匹马呢。 “我爹不让买,嫌喂养麻烦,关键嫌出诊时骑着招摇又危险。反正我们又不去太远的地方出诊,如果有需要骑马,那就得病家准备马匹了。”刘福昌道,“你不如卖给王家算了,反正他家需要不少马匹的。” “嗯,那我去王家一趟吧。”张起峻道。 随后他就牵着马去了王家大院,一到大院门口就被几个人围起来了,都是和他一起干过杨家那件事的,还是张起峻不动声色地递出几个眼色,大家才又安静下来,没敢对他问东问西的。 “大公子忙了一天刚回去歇脚,张公子你稍微等等,我回去通报。”李双鱼说一声赶紧回去通报了。 李双鱼还没返回来,王允卿就出大院来了,她见李双鱼急急忙忙往里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问了一嘴才知道是张起峻过来了,她随即就跑出来见张起峻。 “听说你……你咋牵回来一匹马?哪来的?”王允卿正要冲张起峻发一通火,见他牵着一匹马,顿时就转了话题惊讶地问道。 她可听说张起峻是背着行李一个人步跑出了镇子的,这咋还牵着一匹马回来了? “我怕这次土匪真来的话,镇子里受伤的人会多,就跑出镇子去找曼陀罗了……” 张起峻把他去刘家医馆编的谎话又重复了一遍,说得王允卿瞪大了眼睛:“编!你好好地编!你还不如说这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被你一把给接住了!” “可事实真就这样,两个土匪探子打起来了……嗯,三小姐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张起峻干脆闭住了嘴只是笑着。 然后王允卿把他带进了院子,一边还对他唠唠叨叨的:“看你对我大哥咋说?看有人相信你不?” 她这么唠叨着就惊动了兔兔江家宁,看到张起峻就赶紧跑过来了:“哥,听说你跑出镇子去了?哎呀,这马……哪来的?” “他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一把就给接住了,兔兔,你相信不?” 王允卿道。 “马……天上……,哥,是这马被人拴到树梢上去了吗?”兔兔发动想象力道。 “哈哈哈!”张起峻和王允卿一齐笑了起来,笑得兔兔红了脸不知所措,赶紧跑开了。 王允卿带着张起峻去见到王允成,王允成听了张起峻的鬼话后也没相信,不过对他说的梁外土匪有可能来打劫倒是很重视。 “嗯,你回来就别乱跑了,呆在这大院里就行,带回来的马和枪可以留在这里,愿意卖的话,后面让账房跟你结算一下。”王允成道。 他也没去揭张起峻的谎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道。 虽然他对张起峻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但这时也没时间去多思索这个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要带着张起峻带回来的梁外土匪很可能要来打劫的消息去跟镇里其他大户们商量。 他老爹带人秘密去了三晋省,他二弟王允华又带人在狼山那边助剿马猴啸,现在家里的事可全靠他做主。 “大公子,有人让我给大公子捎一句话。”张起峻见王允成要离开,就道。 “什么话?你说。”王允成在椅子上抬起屁股又放下,说道。 第69章:自古英雄出少年 “大公子,要防备土匪来攻打镇子的话,是不是可以给镇里青壮们宣传会有援兵来夹攻土匪,提高镇子里队伍的士气?”张起峻道。 “这个……,到时没有援兵来,镇里会更加士气低落的。”王允成沉吟一下道。 “这可以派一支精干队伍提前埋伏在镇外,到时让他们从背后袭击土匪,同时镇里大喊,我们的援兵来了!这样是不是比较容易击溃来犯土匪?”张起峻又道。 王允成听到这里看着张起峻,目光中很有些惊讶,道:“李双鱼给我拿来一张纸,那上面的主意是你出的?” “是。”张起峻目光坦然道。 他决定不再藏头露尾,现在镇子可是很有可能面临一场大难。 “我和大家也讨论过这个问题,这个主意虽好,可是多少有点儿不符合我们镇子的实际情况,因为我们镇子里的这些家兵也好,其他青壮也好,真正能和土匪一战的人很少,这样能守住镇子的力量都很少,又哪里有力量派出去?” 王允成道。 “大公子,你给我十个精干的家兵,到时外面的攻击由我来组织。”张起峻道。 “你?”王允成惊讶地看着张起峻。 一边的王允卿也睁大眼睛瞪着张起峻。 “我其实会些武术的,枪法也还行。”张起峻带笑道,“而且我上次去口里,我几个爹爹给我传过一些兵法。” 王允成笑了,是苦笑:“你叫张起峻对吧?你这勇气确实不错,可是,你可能不知道,土匪敢来打劫镇子,那必然咋也有二三百号匪兵!你带十個人……哈哈,十个人是真的太少了!” 王允卿在一边直接道:“你这是直接想去送死!” 张起峻平静地道:“大公子,传闻梁外的那些匪帮人数最多的也就百多号人,而且入则为村民,出来才是土匪,这样的组织其实是很涣散的。 如果来二三百号人,那肯定是几股土匪拼凑起来的,那人心更不齐。 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大部分人还拿的是土制枪,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较强的抵抗必然会出问题。 所以,一旦怀疑被人包抄了,必然会四散奔逃,真不用太看重他们的战斗力的。” 张起峻这排话说完,王允成站了起来:“你说得对,来犯的土匪应该不会有太强的战斗力,这才让我们镇子里也有一点儿保卫镇子的信心。 可是你也得知道,我们的力量其实也很差劲儿啊。 那些家兵们见过多少阵仗?其他连枪都没摸过的青壮更就是一盘散沙了! 听到枪声还能缩在城墙下不逃跑的就算是好的了,不然一个约束不住,很可能就要全线崩溃,四散奔逃啊!” 王允成这么说着来回踱着步,脸上满是凝重和忧愁。 张起峻继续平静道:“大公子,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我们才必须出奇兵啊?不然估计很难挡住土匪的攻击的,一旦到时崩溃了,谁能约束得住大家到处奔逃呢?” 来回踱着步的王允成停了下来,看着张起峻笑道:“可是你又没带过兵,而且这么小,你带十个人……,到时候他们能听伱的话吗?” “大公子,自古英雄出少年,甘罗十二可为相!”张起峻一挺腰板,顿时一副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道,“我虽然完全不能和人家比,可带十个人还是能约束得住的,当然,最好是咱王家的家兵,咱王家的家兵还是很有素质的。” “这计要真能成,给你二十个王家兵也无所谓,可……”王允成犹疑着,他被张起峻的计策打动了,心里在想着一个合适的城外奇袭带队人选。 当然这个人绝不可能是张起峻,他怎么能让一个十二岁的人带兵呢?他甚至都不可能把他派出去的。 “大公子,从背后偷袭土匪的话,人太多也不好。 一来容易提前暴露目标,二来一旦出现一个孬种约束不住,那带动得其他人也会逃跑。 再者镇内家兵本来就很少,有战斗素质的家兵更少,还必须得尽量多留几个帮助鼓励和约束镇内的抵抗队伍的。”张起峻又道。 王允成看着张起峻,思索着他说的话,似乎也有道理啊,可他还是觉得太玄了,只有十个人能成事吗? “大哥,要不我带这十个人出去吧,到时候不怕他们不听话!”王允卿在一边挺胸抬头道,“而且我也会打枪!” “允卿,大哥现在的心思有点儿乱,你能不再给我添乱吗?你回你房间去吧,我和起峻再谈谈。”王允成看着王允卿苦笑摆手道,“到了镇子外,晚上地形复杂,你以为像白天啊?到时候你路都认不出,跑都跑不动,还想带兵?是你指挥别人还是别人照顾你啊?” 王允卿听了虽然有些不服气,可也承认夜里在镇子外的确不好搞,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盯着张起峻,眸子中疑惑的光芒大放! “对啊,张起峻,你出去两三天了啊,晚上咋过的呢?就你一个人吗?你不怕……鬼……吗?” 王允卿说着还浑身打了个激灵,她真的无法想象张起峻晚上一个人在野外是咋熬过来的? 王允成听妹妹这么说,也盯着张起峻,真的,别说其他,让他一个大人大晚上的一个人独自呆在野外都瘆得慌,这个小家伙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走时二公子派人送我一杆枪和三十发子弹,我有枪有子弹就不怕了,鬼也怕枪的。”张起峻无奈道。 “我二哥送你枪和子弹?你果然和我二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王允卿立即叫起来。 她觉得这次她终于实锤张起峻和她二哥有什么重大秘密瞒着她了! “没有啥秘密,实际上只是二公子知道我有打枪的天赋,所以才送我枪和子弹。”张起峻道,“我眼睛好,能看得远,晚上月光下打枪也有一定的命中率,比一般家兵的枪法还好些。” “所以你的马和多出来的那杆枪,是你射死了土匪抢来的,对不对?”王允卿立即想到了这个,脱口而出道。 张起峻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点头道:“我怕说出这个来你们不相信,所以就编了个两个土匪打架被我捡漏的故事。其实这两天我还去过三苗树村,那边还寄存着我的两匹马和一杆枪。” “啊?” 王允成和王允卿兄妹俩同时都啊一声愣住了,这家伙这是有多牛掰! “那你到底打死几个土匪?”王允卿问道。 “五个。”张起峻伸出手比划一下,“不过都不算特别厉害的那种。” 第70章:临危任命 “大公子,三小姐,我的事,别让镇子里其他人知道,不然对我本人不好,对咱们王家也不好,毕竟我现在也算是咱王家的员工,旗府那边好像很忌惮咱王家的实力的。” 张起峻对愣愣地看着他好长时间不说话的王家兄妹道。 “嗯,这个自然,这个自然!”王允成从愣怔中醒悟过来愣愣地点头道,“那这么说,你真能带队?” “应该能,只是别在事后传出去就行了,而且我也觉得这次派出去偷袭的人最好都是王家的家兵,即便偷袭土匪成功也别太张扬,免得传到旗府耳朵里惹得他们忌惮。”张起峻又道,“所以这件事,我觉得,其实大公子也不必和其他大户人家多商量的,只隐瞒细节地稍微沟通一下就好了。” “嗯……,也行吧,不过,我再想想……”王允成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有些浆糊了,主要是被张起峻这个小家伙给震得不轻。 这镇子里怎么就突然冒出来张起峻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家伙来了? 以前他也知道家里在团馆里培养着这么一个聪明的小家伙,是准备用来做管账的,可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止是一個管账的料啊,好像真挺全面的,连打仗都有一手! 而且你听听他这谋划,好像很有见地很全面很周密的,这真不像一个十二岁的人了,简直比大人的思维都成熟啊! “那大公子你考虑着,我得去吃饭和睡一觉了。”张起峻道。 此时已是晚上,他着实又累又饿了。 “嗯,好的好的,哎呀,都忘了你还没吃饭了!”王允成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郑重道,“允卿你带起峻去,让大厨房那边给做好的!” “你这家伙……”王允卿带着张起峻出来,频频转头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一般。 “其实也没啥,主要是我眼睛好,打枪就能练出准头来,平时又注重锻炼身体,所以能跑得快。”张起峻道,“而且我打土匪是偷袭……” “说的也对啊,我……可能我也行的……”王允卿兴奋得胀红了小脸,攥起了小拳头,“只要我偷偷瞄准了他们,也能撂倒他们的!然后抢他们的马,抢他们的枪!” 呃……,张起峻脸皮默默地抽搐一下,他的话好像把这王家三小姐给带上一条黑路了,怎么说才能挽回来呢…… “张起峻,这次,我也想去啊!”王允卿攥着小拳头道。 “三小姐,其实这次出去,我还遇到了一条黄鼠狼……”张起峻就把他遇到黄鼠狼的事改头换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说到最后,那只黄鼠狼还差点儿要了他的命! 当然,事实上那只黄鼠狼也真的差点儿要了他的命,只不过他给王允卿说的是那只黄鼠狼带了两只青面獠牙的野鬼来进攻他,他差点儿被两只鬼给附身了! 这话说得王允卿害怕得小脸煞白,再也不觉得晚上去野外是一件好玩的事了,可也有后遗症,从此这位三小姐恐怕是更怕鬼了。 “那你这次出去要好好注意保护自己啊!”王允卿道。 “嗯,我会的,我有经验。”张起峻道。 等张起峻吃了饭又睡了一顿饱觉起来,已经是第二天红日东升了。 这一晚他在王家大院的客房里睡得很好,很踏实很死,起来时发现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他睡起来了。 是李双鱼。 “张公子,大公子说等你一起来就带你去见他的。” 张起峻打开门,李双鱼走进来用尊敬的目光看着张起峻道。 他心想有本事的人就是好,人家张起峻一个小小十二岁的人,才刚刚得了王家二公子的重视,如今又得到了大公子的重视了。 “李哥,昨晚镇子里还安宁吧?”张起峻一边洗脸一边问道。 “安宁安宁,暂时还没有土匪来。”李双鱼道。 “这就好。李哥,你悄悄给吴喜则和柳虎这些枪法好的人说一声,准备出外行动。” “啊?”李双鱼有些没反应过来。 张起峻就给他大致说了一下他准备带十人出镇埋伏的事,说他到时会选吴喜则和柳虎,其他人让他俩挑,然后给大公子推荐,他自己是不方便向大公子推荐人手的。 “李哥,你的肩胛这里还不太好,这次我就不带你去了,下次有机会再带伱搞这些活动。”张起峻道。 “好的,张公子。”李双鱼稍微有些失落地道,他知道跟着张起峻肯定有肉吃。 张起峻见到王允成时发现他眼圈黑,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很明显昨晚没有休息好。 不过王允成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决定就让他张起峻带十个家兵出去试一试! 毕竟这次镇子面临着极大的危机,他王家也面临着极大的危机,顾不得考虑什么万全之策了,这也本就没有任何万全之策的,有的只是各种方法都用一用,碰碰运气了。 “起峻,你这次出去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也不要硬来,毕竟这么大一个镇子,也还是会有不少人愿意下死力保护镇子的。”王允成道。 “大公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张起峻道。 他随即选了吴喜则和柳虎,说其他八人让他俩挑。 “人数是不是有点儿少?”王允成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人数够了,大公子,说白了我们这就是起个偷袭和疑兵的作用,要成事有我们这些人就差不多了。”张起峻道。 “那就这样。”王允成点点头。 随即他派人叫来了吴喜则和柳虎,给他俩说明了一下情况,两人都痛快地点点头,他们已经得到了李双鱼的通知了。 随后十个人很快就选好了,都来院子里集合,张起峻和王允成走过去,王允成训导了几句话,就把主导权交给了张起峻。 张起峻就开始安排,每人各带一把汉阳造,三十发子弹,一把土制枪,火药和霰弹若干,一把磨快的大锹,带上行李干粮水壶,还有各带镇里扎出来的草人两三个。 “分开来牵着马出镇,一个一个走,到镇子外西南那片树林里再集合。”张起峻最后道。 王允成站在一边,见张起峻安排部署时这些人神情严肃,目光里并没有一个十二岁的人来带队他们的疑惑之色,心里就大略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 看来老二训练出来的这帮人手应该都知道张起峻啊。 看来老二早知道这个张起峻的厉害了,只有他这个老大以前根本不了解这个神奇的小家伙。 这次要不是这个小家伙主动站出来要挑重担,他根本想不起来用这小家伙的。 第71章:土匪人生的终极目标 接近黄昏时分,杭爱召镇西南方向四里外的一片树林边,张起峻正和吴喜则、柳虎等十个青壮家兵吃着晚饭。 晚饭是干烙饼、烤羊肉就腌沙葱,烤羊肉的火堆在树林外架了十一堆,一人一堆,烟气蓬蓬的,杭爱召镇里的人都能望见这里弥漫的烟气。 这自然是为了鼓舞镇子里的士气,镇里已经专门指派人配合“悄悄”散播这里有一百多伏兵的消息了。 “看那边,看见了没?那边可埋伏着上百伏兵!都是精兵!” “要是土匪敢来,里外夹击,管保让他们来了就走不了!” 可是也有人表示不解和怀疑:“干嘛要搞出那么大动静来?那不明告诉土匪那里有伏兵吗?” “土匪这不还没来嘛,碍啥事!” “可镇里保不齐就有土匪探子,会偷偷跑出去给土匪报信啊!” “就你大聪明!镇里查得这么严,那里又有伏兵,即便有土匪探子,能跑出去?” …… 小树林这边。 “张公子,南面没望到土匪的影子,镇里也没见跑出来土匪探子!” 一个青壮家兵爬到树梢上小心翼翼地拿着单筒望远镜望了一阵,低头对张起峻汇报道。 张起峻嗯一声点点头,心想你光望到了镇子南边这一段,土匪探子也可能从其他方向上跑出去啊。 不过也无所谓了,即便有土匪探子从镇子其他方向跑出去,七绕八绕地也未必就能通知到土匪。 再说即便通知到也无所谓,如果他们这股“上百伏兵”真能吓得土匪不敢来也是好事,多一仗不如少一仗啊。 “都吃好了吧?吃个多半肚子就行,别吃得太多跑不动路。把火堆灭了吧。” 夕阳落下,天色很快变得昏暗起来,张起峻带头收拾起自己的羊肉、干烙饼和水壶起身,拿过自己带来的铁锹挖土把火堆压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照做,动作干净利索。 人手一把铁锹就是好,又能挖土又能战斗,某种程度上比大刀还趁手些。 “撤料,上马嚼。” 张起峻说一声,走向自己的马收起马头上绑着的料袋子,给马戴上嚼子,这是为了防止马嘶。 然后他把十个青壮分成五组,一组留在树林这边照看马匹兼察看周围动静,其他四组各自隔开一段距离向南摸一摸。 现在天色越来越昏暗,月亮还没升起来,爬到树上用望远镜望也不大管用了。 镇子这周围除了糜子地还有高粱和玉米地,此外还有纵横交错的沟渠,庄禾田之外的野滩里还有红柳林、白刺丛和一丛从的枳芨。 土匪多精明,他们肯定会把马匹留在远处,然后分成小股摸进来的。 所以他们不能在树林这边傻等土匪摸过来,必须主动往前摸一摸,防备土匪悄悄小股小股地摸过来他们还不知道。 这是张起峻和大家共同商量后做出来的计划。 张起峻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什么都行,不用听其他人的意见。 他前世活在繁华盛世里,这辈子在这个时代才活了十二年,所以对这個时代的河套地区的一些具体情况未必就比这些青壮们更了解。 他只不过是能用后世的眼光来看待这个时代的河套地区,因为看地方志,听爷爷说书,所以在大面上比一般人能更全面更深刻地了解和把握这个时代的河套地区,以及这个时代各色人等的阶层和实力定位等情况。 …… 同一时间,镇子西南方向,一大队匪帮人马正从南面的土山梁卯上冒出来,马蹄踏踏地进入了“卧仙台”前面的那片平坦的荒野一带! 打着零星火把的队伍在昏暗中拉得很长,前面的人已经骑着骡马在平坦的荒野中快速前进了,后面的人才牵着骡马刚从一道深谷中走上了山卯。 “石哥,来到这边,是不是别让弟兄们打火把了?” 队伍靠前一点儿的位置,一个梁外壮汉对另一位年纪大他一轮的光明顶中年人道。 “二整!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这儿离那镇子还有多远,你就怕上了?这么远打几个火把能看见个球!” 光明顶中年人乜斜着身边的壮汉道,口气中满满的前辈教训后辈的口吻。 他名叫石秃子,年近五十岁,天生是个秃子,但身体很强健,胆子也贼大,是梁外地区最大的匪帮头子,手下有一百三四十号人。 他身边的这位壮汉名叫王二整,手下有七八十号人,和石秃子在梁外地区各有势力范围,平时摩擦不多,“守望相助”的时候居多,所以这次两人都生出打劫杭爱召镇的主意后,这才能一拍即合地联合起来倾巢出动。 “不是怕,石哥,可咱们还是小心些好,万一镇子那边派出探子离远瞭见咋办?”王二整道。 “怕个球,他们的探子敢跑出这么远来哨探?别自个儿吓自个儿,等会儿月亮升起了就把火把撤了。”石秃子道,“二整,做咱这事就得胆大,胆大日虎逼,胆小球也干不成!你就比如这次去了那镇上,肯定也有一帮人虚愣咋呼地想吓退咱们,那咱就能丢下嘴边的肥肉不吃就撤了?那你永远也别想搞大!” 王二整被石秃子说得不吱声了,石秃子说得没错,干他们这一行当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胆子小是干不了的,那还不如回家躺在炕头上乖乖受穷。 他王二整也绝不是胆小之人,只是他们平时最多也就是拦路抢劫,或者找一些村庄下手发财,这次他们去发财的地方可是杭爱召那么大的一个大镇子! 虽然探子回来说旗府王爷两次搬兵去狼山围剿马猴啸,镇子已经是一座没有多少兵马的空镇子,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良机,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总感觉此去凶险很大,所以走在这路上也是有些疑三惑四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也已经出发来到这边了,难道还能撤回去不成?那他王二整以后还在不在山头上混了? 所以他咬咬牙狠狠心不吱声了,这次去干这一票,可彻彻底底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成了大发横财,还能再去搞一批枪回来,把队伍再好好扩大一下,山头这就基本坐稳当了。 以后小股部队过来他们就敢硬碰硬了,碰到很大很成气候的部队,他们也有被招编的资本,从此当上一任长官把自己洗清刷白,光宗耀祖! 嗯,这也是干他们这一行的人生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