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武还唐》 第一章 谁说孤要当太子? 大唐上元二年,长安,甘露殿。 一弯残月,映照在恢弘的宫殿群上,蓬勃昌盛的都城,此刻也堕入了沉寂。远方传来的消息,似乎要让这强盛的帝国再次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身着紫色大团花绫罗直裾袍,面容俊秀的男子端坐条案后,思绪万千。 标志性的团巢纹几乎是大唐知识产权的认证,年轻男子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我穿了! 我竟然穿到了大唐! 十几天前,李贤还是游荡在各大历史论坛上,口沫横飞的嘴炮王者,脚踩挫宋,拳打朱明,号称i唐! 说到职业,只是在校研究生一人,专业正是苦逼法律。 而现在,他竟摇身一变,成为了雍王李贤! “我听说,太子殿下已经起不来床了,这一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雍王殿下不就该做太子了吗?” “早就该这样了!” 得知李弘陷入弥留的消息后,就连雍王身边的小太监都激动的眼冒金光! 雍王李贤!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说的就是他了!作为李治和武媚娘的二儿子,李贤是难得的人如其名之人! 贤能就是他的标签! 大唐的太子之位,难道不该交到这样既贤德,又有能力的皇子手中吗? 李贤忽然从条案上抬起头来,遗憾的看着他们“谁说孤要当太子?” 小太监们殿下,这是疯了? 文明元年二月二十二日,终于巴州之公馆,后世追谥“章怀太子!” 现在是上元二年,曾经的太子李弘崩逝,李贤成为太子,再过五年,调露二年,李贤就会被亲妈武媚娘以意图谋反的罪名废黜! 永淳二年,高宗李治陷入重病,前太子李贤被解除幽禁,流放巴州! 文明元年,李治撒手人寰,武媚娘指使爪牙,左金吾卫将军丘神绩前往巴州,扼杀了李贤! 虽然贵为大唐帝国的太子,李贤的日子却过得极为憋屈,别人家的父母都是日月同辉,而他李贤的头上却顶着两个太阳! 一个太阳叫李治,那是李贤的亲爹,一位扮猪吃老虎爱好者,自从登上皇位就没有一刻停止过对至高皇权的掌控,奈何身子骨不硬朗,只得派出武媚娘这个大杀器,嘎嘎乱杀! 为了坐稳皇位,李治不惜挑动亲妈和亲儿子乱斗! 另一个太阳,叫做武媚娘,她是李贤的亲妈,她曾经是丈夫李治手中最为得利的一杆枪! 指哪里,打哪里,无往不利! 然而,当枪有了自己的意志,她便要反戈一击,成为大唐帝国的另一个太阳! 在这两颗耀眼太阳的全天候炙烤之下,长子李弘被烤化了(早死了。)次子李贤被烤焦了(先被流放,后被杀害。)三子李显被烤傻了(唯妻命是从。)四子李旦被烤疯了(一心避让,不肯争权。) 正当李贤无限哀叹自己悲惨命运的时候,他却获得了一个任务只要能在文明元年之前死于武后之手,他就可以返回现代,继续从前的生活! 李贤大喜,以他的身份,在武后的手下作死,不要太容易! 几个儿子当中,武媚娘最讨厌的就是次子李贤,说到底,不过是雍王李贤在几个皇子之中能力最为出众! 一个英武有为的太子,绝对是武媚娘夺权之路上的绊脚石! 拦路虎! 穿越小说中的主角,往往都愿意停留在古代,坐拥王侯将相的顶级身份,过着奢靡的生活,拥有开挂的人生! 然而,等到你真的来到古代,就会明白,即便在现代你只是个最平凡不过的苦逼法考生,那生活的幸福指数也比古代强百倍! 可惜啊,我怎么就是个学法律的呢? 李贤感叹,这个学科的专业知识,对于他完成大唐的任务几乎是毫无帮助。 历朝历代之中,大唐的法律制度还是很健全的,以《唐律疏议》为代表的专业性法律文件,保障了人们在简单的生活中可以有基本的法律依据。 但是,能够送大唐帝国的太子去向死路的罪名,也绝对不会出现在唐律当中。 根据都在十恶里面藏着呢! 劝人学法,千刀万剐啊! 想到上一世还曾经把想要转到法律系的学弟劝走,李贤就觉得是积攒下了一件大功德。 从屁屁后方的某个神秘区域泛起了一阵瘙痒,李贤挪了挪身子,蹭了好几下,总算是舒服了些。 这个鬼地方,连个厕纸都没有,天天用搅屎棍,都要长痔疮了! “笔墨伺候!” “孤要写奏表!” 小太监们听了,顿时眼前一亮,殿下的心思果然没有变,这个太子之位就该是殿下的! 作为皇弟,若是太子崩逝,一封哀表还是要写的! 太子还没死,殿下这边就准备上了,大王果然还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大王! 只可惜了那王子安,若是他还在,这一封哀表,必定还要出自他那一支妙笔! 东都洛阳,合璧宫,绮云殿。 “弘儿!” “你醒醒!” “弘儿!” “朕还要传位于你!” 赤黄圆领袍服包裹着的瘦弱身躯,面色青白的男子,在宦官的搀扶下,终于踉跄着扑到了床前。他斑白的鬓角,更加映衬的那倒卧在床榻上,毫无声息的男子有多么的年轻。 太可惜了!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黄袍的所有者,正是当朝皇帝李治,而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年轻人,乃是现任太子,他的第五个儿子,李弘。 床边上,面容坚毅的女人就那样坐着,标志性的石榴红十二破裙,满头的环佩玎珰,都昭示着她无上的权威与地位。 她看似很冷漠,唯有看向李弘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一丝丝哀伤的情绪。 “弘儿!” “拿着!” 质地温润洁白的石块制成的玉玺被李治拼命的塞进李弘的手里,他多么的希望,李弘可以拿起它! 可惜,李弘的手竟然比玉石还要冰凉。 李弘毫无反应,玉玺咕咚一声滑落在地,李治绝望了。 这就是天要绝朕! 弘儿怎么可以死呢? 就算是要死,也要把这一套禅让的流程走完才行! 第二章 大唐慈父 “圣人,弘儿已经去了。” 武媚娘握了握李弘的手,丝毫也不惧怕那冰冷,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之后,她便平静的起身。 李治一向性情柔弱,他还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九五之尊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不断的在绮云殿里回荡。 “天后节哀,佛家有云,往生者乃是登上了极乐世界,太子殿下如今也是超脱了。太子仁孝,必定能升入天堂。”谨慎的郝处俊虽然不善和武媚娘打交道,这种时刻,也还是要说几句话的。 武媚娘只是微微垂首,目光却给到了另一边。 “天后明鉴,雍王英武果敢,处断明允,必定能够担当大任,为圣人天后分忧!” 李弘才刚刚咽气,吏部尚书李敬玄就飘起来了! 几个儿子当中,武媚娘一向与李贤不和,想到这个太子之位转眼就要交到他的手上,脸色就更加难看。 郝处俊很为难,这边的李敬玄还在对李贤的文治武功大吹特吹,丝毫也不顾及眼前的这一位是刚刚失去了儿子的母亲。 虽然以天后的性格,她确实也不至于悲痛欲绝吧。 立本啊! 你怎么就先一步去了呢? 天皇天后夫妇酷爱游玩,一年到头都穿梭在长安洛阳两京之间,以往负责陪同的,总是郝处俊和阎立本。 可惜,立本先走一步,只剩下了苦命的郝处俊还要和李敬玄这样的阿谀之辈凑对。 “郝爱卿,弘儿的身后事就交给你了,我与圣人先回长安。” 这就……要走? 郝处俊面色微变,却还是老实的应了下来,他偷看了一眼,希望李治能够给出一个不一样的安排,却见,李治在宫女们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向他走过来。 “郝爱卿,朕要追封弘儿为皇帝,诏书就由你来起草了!” 皇帝? 郝处俊顿时心下一沉。 “圣人,老臣以为,此举甚是不妥,父皇尚存,太子便追封皇帝的,先人从未有过这样的做法,老臣担忧,此举会妨碍圣人龙体。” 虽然被李治的想法吓了一跳,但郝处俊的反应还算平静,就在不久之前,这位身体孱弱的皇帝还曾经想让位于天后,让她临朝称制,经历了那件事的郝处俊,已经没有那么容易受到打击了。 “既然没有先例,那就从朕开始!” 郝处俊本以为抬出身体原因会让李治有所顾忌,却没想到,换来了这样坚定的回答。 “那么圣人天后是否在洛阳多留几日?也好主持大局。” “郝爱卿办事,朕放心,朕忽感头晕目眩,要赶快回到长安去休养……” 话音还未落下,李治就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之下,紧跟在武媚娘的身后奔出了大殿。 郝处俊长叹一声,空荡荡的殿堂之中,似乎还飘荡着年轻逝者的游魂,那气息缥缈而又哀怨。 真的就那么急吗? 不肯多做停留,哪怕只是一天? 既然头晕目眩,还要马不停蹄的赶回长安? ………… 朱雀大道的尽头,皇城的中轴线之上,太极宫威严屹立,它的位置就昭示了它至高无上的地位! 初唐时代,大唐开国皇帝李渊,以及天可汗李世民都曾经长居此地,而自大明宫落成以后,李治与武媚娘便搬到那边居住,太极宫便成为了太子监国居住的地方。 这一次帝后巡幸东都,太子李弘随行,于是,次子李贤就充当了临时监国。 虽无名,但有实。 雍王李贤换上了素衣,身披白布,率领长安留守群臣,早早的来到了承天门外等候。 九尾鸱兽! 皇权的象征 ! 李贤回望着太极宫垂脊上的异兽,感慨万千。 广厦千间又如何? 人生到了最后,归属还不就只有那一个小盒。 在这帝王之气满溢的家庭之中,李贤是唯一的最大号倒霉蛋。 亲爹是皇帝,亲妈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全都当过皇帝,就连那死了的大哥,也是皇帝,虽然是追封的! 唯有李贤,从没有摸到过帝王的权柄,却惨死于亲妈之手! 穿越到大唐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些日子,李贤对自己的命运做了多种推演。 为什么心狠手辣的武媚娘,忍得了李弘,放过了李显,却唯独要置李贤于死地?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李贤的成长过程当中,他已经展现出了一代明君的帝王之姿! 他善弓马,攻文学,丰神俊朗,为人慷慨豪爽,在满朝文武当中,颇有人望。 这样有能力,有资历的李唐太子,权力欲望极度膨胀的武媚娘当然看不过眼。 实际上,李贤的时间还是不宽裕的! 历史上,李贤被污蔑谋反流放巴州的时候,李治可还活着呢,那是调露二年的事! 调露之后又过了四年,李治驾崩之后,武媚娘才派遣丘神绩到巴州去处死了李贤。 一旦历史走到了流放这一步,李贤可以主动作死的机会就十分渺茫了,还有什么比留在武媚娘的身边搞事,更容易自寻死路的呢? “殿下,天皇天后到了!”小太监来顺,捏着小步,兴冲冲的上来汇报,仿佛李贤这个太子之位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李贤斜了他一眼:这么积极? 是不是阿武的眼线? 在这个甘露殿中,李贤实在怀疑,走十步就可以遇上一个阿武的眼线,说不定还有李小九的呢! 帝后乘坐的辇舆,从远处缓缓的行过来,李贤连忙率领群臣迎上去,袖管里,奏表也准备好了。只要把这个东西递上去,至少这个准太子之位就要动摇了! 辇舆停下,武媚娘照例第一个走下来,她步履稳健,动作迅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搀扶。 在她的身后,李治才颤颤巍巍的下了车,就他这副身子骨,若是没有人搀扶,那几乎是寸步难行。 李贤刚想放出大招,抬起头来,却是一惊! 只见李治换了一身纯白龙袍,就连腰间都系上了一条白布! 不是吧! 亲爹给亲儿子服丧? 这也太狠了吧! 小九啊小九,你以为你是萧宝卷? 第三章 贤者帝后,我儿变了! “阿耶,大哥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大唐还需要他啊!”看到李治,李贤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李贤也不想这样的,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许是上一世当喷子,体液比较丰富。 李治不足为虑,只有阿武才是唯一的目标。 而此刻的阿武,看着李贤的眼神,可并没有半点善意。 装吧! 你就装吧! 这一次,你可得意了! “贤儿,弘儿身没,次第该是你来承继大统,你且起来。”虽然不情不愿,但是面对百官群臣,面子上的事情,阿武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虽然阿武嘴上说的好听,但李贤仍然能够一眼看穿她的内心,阿娘别急,儿这就成全你! 只见,雍王李贤走到帝后的身前,当当正正的位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阿娘,儿臣德才俱薄,难堪太子重任,儿臣举荐周王显,代替儿臣!”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跟着帝后屁颠屁颠从洛阳赶回来的吏部尚书李敬玄,此刻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真想把自己的嘴巴换到李贤的脸上,替他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 李贤身边,一干随从小太监,听到李贤的话,顿时紧张的看着他:殿下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那封奏表到底是干什么的? 武媚娘一贯凌厉的眼神,落在李贤的脸上,甚至还挂上了一抹冷笑:诡计多端,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李贤情急,赶忙拿出了奏表,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的,必定可以一举达成目标! “母后,这是儿臣的辞表!” 只见上面用飞扬的飞白体写道: 臣贤言,臣以渺身,托身于帝后,已而遂产于路,慈母见险。……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而臣孝德鄙薄,难忝太子之位。皇七子显,厚德宽仁,智慧早成,臣请让位于显,自请外放远州,为大唐充一牧守,足矣! 被寄予厚望的大哥皇太子一命呜呼,大唐帝国再度陷入继承人危机,甚至极有可能引发一连串的动荡。 而就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身为皇次子的李贤,竟然拦在送葬队伍的跟前,对亲生父母宣布,不肯承继太子之位,并且要把这个位子让给弟弟! 这还不说,李贤的这道辞表可是参考了许多历史事件的,想当年,李贤出生的时候,武媚娘正在和李治前往郊祭的路上。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还要和李治出城扫墓,足可见武媚娘旺盛的生命力。 可偏偏这肚子里的娃儿不争气,哪怕再多坚持一天也好啊,偏偏要在路上降生。 这样的事情哪里能是胎儿体的李贤能够做得了主的? 想让他在肚子里再安稳的待几天,阿武就要安安分分的在宫里待产,可谁让阿武就是这么的不老实呢? 孕妇哪里受得了舟车颠簸? 为了把李贤生出来,这一路上,阿武吃了不少苦头,最后,孩子虽然生出来了,又是幸运的母子平安,可因此遭罪不少的阿武却没有忘记过这一路上的折腾,以至于李贤一出生,就不得天后的喜爱。 李贤特意在辞表里提到了这件事,阿武遥远的记忆又将被唤醒,以她的狠辣酷毒,此刻的她一定气疯了吧! 接下来就可以把李贤幽禁了吧! 幽禁之后,再搞个大的,说不定就可以一举作死了! 李贤虽然着急返回现代,享受厕纸自由的生活,但却也没有失了智。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一步到位,让挂名亲妈痛下杀手也没那么容易,毕竟,雍王李贤在朝廷里还是很有威望的,大臣们的眼睛可都还盯着天后呢! 但只要操作得当,惹怒了阿武,被踢到一边幽禁还是比较容易办到的,幽 禁就是宠望渐衰的标志,到时候,以李唐皇室内部相互倾轧之酷烈,不用李贤继续作死,就会有一万双脚踩到他的头上! 要是没有人送他去死,等到幽禁结束,他就再搞个大的,还愁不能一年之内完成任务? 李贤恭敬的递上了辞表,还搭配上悲戚的表情,连眼泪都挤出了好几滴。 我儿变了! 满怀期待的李贤身旁,是露出了惊喜眼神的贤者李治。 “贤儿!你们兄弟果然是手足情深,阿耶一直误会了你,是阿耶对不起你啊!” 李贤这边刚想乘胜追击,就见一只苍老的手,猛地就把他搂在了怀里,那大手在他的背上拍了又拍,手劲还挺大的。 这真的是老病秧子吗? 大皇帝你又误会了我什么? 李治很懊悔,一直以来,竟是他误解了李贤! 作为李治和武媚娘生养的第二个儿子,李贤和其他几个皇子的性格截然不同。 李弘优柔,李显懦弱,李轮还太小,看不出性情如何,但李贤从小就显现出了英武果敢的一面。 他擅长弓马,性情又慷慨激昂,朝野上下有不少大臣都归心于他,然而,对于李治来说,他并不想看到这样一位锋芒毕露的皇子。 李弘的身体一直都不好,而李贤却旁若无人的表现自己,很显然,就没有把这个哥哥放在眼里。 不止如此,他把李治放在眼里了吗? 李治是病秧子,显庆之后就把朝政逐渐转交到武媚娘的手中,渐渐长大的李贤越来越有能力,还受到了许多大臣的青睐,他这是想做什么? 想提前接老子的班吗? “阿耶,阿娘,儿臣真的不想当太子,儿臣想去洛州,代替周王!” 李贤这才明白,李治是误会了,他还以为自己是舍不得大哥,所以才不忍心当太子,立刻甩开了哭唧唧的李治,把目标转移到了武媚娘这边。 近距离看看,武媚娘其实还是一个娇俏的长相,虽然年近花甲,但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姿。 只是那眼神着实渗人,多看一眼就禁不住让人胯下一紧。 面对如此挑衅,武媚娘竟然没有破口大骂,却见她伸出了手,居然把李贤给搀扶了起来! “贤儿,阿耶阿娘,还有文武百官可还都指望着你呢!” “你且不必忧心,待到处理了弘儿的丧事,就举行册封大典,显儿还小,他担不起这样的重任。” 李贤愣住了,阿武,你真的想让我当太子吗?我当了太子,你当皇帝可就不容易了。 阿武露出了神经质的笑容:小子! 跟我斗! 你还嫩点! “来福,把贤儿的奏表拿去给周王看看。” 来福默然:周王? 你这是要吓死他吗? 第四章 殿下这是以退为进! 转瞬之间,雍王李贤辞让太子之位的消息就传遍了皇城内外,这个消息就好像是一颗巨石,在长安城这潭深渊里激起了一连串的波纹。 荡漾开去…… 平康坊,北里。 云鬓香腮掩不住,桃袖罗绮石榴裙。 如云的美人们,依着自己妖娆的身躯,寄居在这坊曲之间,她们或放声讴歌,或玉指轻弹,在这销金蚀骨之地,纵情燃烧自己。 大唐并不阻拦官员和坊间的妓儿往来,故而,平康坊里几乎天天都人头攒动,无数的文人墨客都将自己的才华挥洒在这里。 在皇城里得到了第一手消息的李敬玄,趁着热乎劲就把它们带给了老朋友们。 当听到李贤拉着武媚娘,说什么也不肯当太子的时候,张大安眼角含泪,许圉师也垂下了头。 “殿下这肯定是以退为进!” “那妖妇竟然把雍王殿下逼到了这样的地步!” “许公也这样认为?” 李敬玄本就有这样的猜想,听到许圉师的话,顿时感觉找到了知音。 “这是当然的!” “殿下一向以澄清天下为己任,太子身故,能够和妖妇抗衡的,就只有雍王了!” 张大安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眼角的泪痕甚至比那些言语更能表明他的态度。 大王真是太苦了! 想到这些年被武后迫害的痛苦生活,老大臣们就纷纷抑制不住胸中的豪情。 只要可以把雍王扶上位,这个大唐就还可以姓李! “诸位,现在是殿下最需要我们支持的时候!我们可不能做壁上观!”李敬玄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发出了号召。 “敬玄,你想怎么做?” 李敬玄咬了咬牙:“我们应该联名上表,敦促陛下早日举行册封大典,只要当上了太子,殿下就不会再有顾虑了!” ………… 大明宫,蓬莱殿。 “圣人还没看出来吗?贤儿这是以退为进,他怎么可能不想当太子?” 回到大明宫,李治脱去了丧服,就开始研究李弘的墓地,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追封李弘为皇帝,既然是皇帝,那就不能简简单单的陪葬在乾陵。 要给爱儿找一块好地方! 放下地图,李治面露疑惑:“以往朕也对贤儿有很多不满,但现在,朕发现,他还是个仁孝的好孩子,既是如此,把太子之位交给他,朕很放心。” “倒是媚娘你,你也赞同让贤儿当太子吗?你明明是更喜欢显儿的。” 武媚娘哼了一声,她哪里是更喜欢李显?她宠爱李显只是因为李显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武媚娘当然不想让李贤当太子,可以说,就连李弘,她都是勉为其难让他当太子的! 可是李贤居然推荐李显当太子! 他这就是居心不良! 李显?那块烂泥? 他怎么可能当太子! “话虽如此,但长幼有序,如果不让贤儿当太子,朝野上下都会有意见。” “媚娘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李治默然微笑:这些年,媚娘给他当箭靶子,挨的骂还少吗? 而这时,一位身穿绯袍的官员,耳间别着一支秃笔,渐渐的向天皇天后靠近。 “裴卿,辞表的事就不必记录了!” 他还未及开口,就被武媚娘率先堵住了嘴。 又不需要记了? 我这个起居舍人当的,还真是轻松简单,来自河东郡的裴炎这样想到…… 东宫,崇教殿。 “殿下,快出来吧!” “没有人要害你!” 一群身穿红绿相间半臂襦裙的宫女,围在一张条案跟前,苦口婆心的劝说,垂下眼帘就可以看到,那条案的下面,趴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也是成年人了,胡子都长一大截了。 可那眼神竟还透着孩童一般的纯真。 这位趴在条案下面,胖墩墩的十九岁青年,便是周王李显。 “我不出来!” “二哥这是要害我!” “他们害死了淳儿,还想来害我!” 镶着金珠银线的云头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轻飘飘的白绫,缓缓的荡过来,李显只觉得,那白绫越来越近,仿佛要缠上他的脖颈!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李显本就懦弱,但他此刻的慌乱却不是没来由的! 年近二十岁的周王李显,也是结了婚的! 而就在上个月,她的母亲,天后武媚娘却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新鲜热乎的周王妃赵淳儿幽禁了起来! 没过几天,淳儿就香消玉殒! 自此之后,李显夜夜不能入睡,宽敞的殿宇却成了他的囚笼,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这些天,他活着也不是活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然而老天却不打算饶过这个仓皇不安的年轻人。 十天以前,李显的大哥,太子李弘死了! 现在,李显的二哥又送来奏表,口口声声喊着让他当太子! “我绝不出去!” “谁也别想害我!” “殿下,你还是不是男人?!” 一声咆哮,从殿门方向传过来,径直穿透人群,直奔着李显的耳朵袭来。 宫娥们自觉让到两边,姿容艳丽,身量高大的女子,就这样迈着大步,从人群中走来! 好像是劈开波涛的利刃! “香儿!你终于来了!” 被咆哮声镇住了的李显,看到女子,不等她发话便手忙脚乱的爬出来,一把抱住了她! 香儿沉了口气,轻抚着他的背脊:“好了好了,不怕了。” “殿下放心,有我在,任何妖魔鬼怪也伤不到殿下。” 李显窝在女子的怀里,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众女眷们纷纷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香儿果然厉害!” “看来,这下一任周王妃非他莫属了!” 高大结实的女人,微胖的,时刻都战战兢兢的男人,一时让人分辨不清谁雌谁雄。 周王妃这顶头衔可不是什么美好的祝福! 看到了前周王妃赵淳儿的下场,大明宫内外还有哪一个贵族少女会对这个称号有一丝一毫的旖旎幻想? 然而,韦香儿挺身而出! 慨然当之! “殿下莫慌,香儿以为,雍王这是以退为进,他不过是想在当上太子之前再收获一些贤德的人望而已。” 在韦香儿的安抚之下,李显的心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可以安静的在交床上坐稳。 那封刚刚送来的奏表,周王殿下连看都不敢看,现在被韦香儿随意的拿着。 “你是说,这个太子之位,还是二哥的?” “这是自然。” “那香儿,我该做些什么?这封奏表是阿娘派人送来的,她肯定已经有了想法!” “阿娘会不会认为是我在背后使花招,才让二哥萌生退意?” “殿下,雍王从来都没有想真正的退,又何来退意?”胖墩墩的李显,凝视着明艳少女的眼神犹如湿漉漉的小狗,很是惹人怜爱。 韦香儿只能握住他的手,嫣然道:“身为好弟弟,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推雍王一把,成全他!” 李显眨了眨眼睛, 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懂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五章 这哪里是王妃?一尊活菩萨而已! 太极宫,甘露殿。 虽然没能让武媚娘当场把他踢到一边,废黜他的太子之位,但李贤的心情还是挺好的。 他已经认定,阿武的心中,已然萌发对他的厌恶! 算上之前已经度过的时间,再加上帝后二人从洛阳赶回长安的这十天,李贤来到大唐已经快一个月了! 蛰伏了这么久,他对大唐的方方面面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在李治和武媚娘这一对卧龙凤雏的羽翼之下,身为皇子,你若是毫无存在感,或许还可以多活几年,你越有能力,越拔尖,就越容易升级成为眼中钉,被武媚娘一举拔掉! 如果想要速成作死,也不是不可以,雍王李贤的选择很多,比如,李贤可以自己造自己的反! 对! 以即将登上太子之位的正宫身份,去造李唐的反! 不要觉得滑稽,也不要觉得荒谬,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身为太子,明明可以按部就班的等着登基却还要造反的诡异之事,也是屡见不鲜。 但是…… “你在看什么?” 李贤才刚刚回到太极宫,就看到他常用的条案跟前,身着秋香色襦裙的二八女子,正在翻看他的秘籍! 那可是他为了在大唐短暂停留而带来的几项现代技能! 绝对的机密! 被李贤逮了个正着的女子却并没有任何慌乱,只是轻轻的将书卷合上。 “这样的奇技淫巧之书,殿下要看,妾自然不会阻拦,只是还请殿下看过之后小心收好。” 偷看不说,竟然还倒打一耙! 少女抬头,露出了与年纪极不相称的沉静眼神,她缓缓向李贤走过来,李贤颇有几分尴尬。 这位年纪轻轻却一副教导主任脸谱的少女,正是现任雍王妃,房芙蓉。 历史上,这位雍王妃和李贤并没有生育,而看到房芙蓉本尊,李贤似乎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没有子嗣了。 这哪里是王妃? 简直是一尊活菩萨! 又要受教育了…… 雍王妃房芙蓉正坐于前,面容严整,李贤想了想,还是开了口:“王妃,孤想把太子之位让给周王。” “你有什么看法?” 房芙蓉抬眸,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殿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她居然会这样说! 自从穿越以来,李贤跟这位挂名老婆的交流就十分有限,房芙蓉似乎也对和李贤这位丈夫加强交流没有什么兴趣,而今天,这一切好像有了微妙的转变。 “先说假话。” 本着真话可能更伤人心的原则,李贤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雍王妃房芙蓉轻轻喟叹,遗憾的看着李贤:“殿下,孝子经有云,古之善孝者,君子也。” “太子薨逝,次第该是殿下做太子,殿下却临阵退缩,岂非不孝?” “难道,殿下已经放弃了君子大道?” “好了好了,你还是说真话吧!” 一听到这些大道理,李贤就头疼,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难得的和王妃交流的机会。 只见堪称清水芙蓉的雍王妃用更加严肃的目光凝视着李贤:“垂死挣扎,徒增笑尔!”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在嘲笑堂堂雍王吗? 岂有此理! 李贤刚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却见一个小娃娃兴冲冲的向他跑过来。 “阿耶,你看,这是巧奴叠好的纸飞机!” “呼!” “飞啦!” 那所谓的纸飞机,脱离孩童稚嫩的小手,不过飞了几厘米远就轻飘飘的落了地。 看他玩的如 此陶醉,李贤只得压制住心中的疑惑气恼,将纸飞机捡起来,无限慈爱的看着小娃娃:“好得很,等阿耶再把纸张给你改造一下,就能飞得远了!” 没错! 就是纸飞机! 唐人不可能认识飞机为何物,这都是刚刚穿越的那几天,李贤实在是憋得无聊搞出来的消遣。 大唐皇室虽然已经有纸张可以使用,但这个时代的纸张质量还都比较差,和绢布没有太大的差别。 又细又薄,还特别的软,想要让这样软塌塌的纸张能够叠出纸飞机,就必须把好几张纸黏在一起,增强硬度。 这样经过处理的纸张,倒是勉强可以胜任纸飞机这样简单的手工了,眼前的这一位陶醉在纸飞机游戏当中的小娃娃,正是雍王李贤的长子,李光顺。 这巧奴的小名,还是李贤给他新取的,穿越可不就是无巧不成书嘛! 而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他已经有两个了! 在当上太子之前,李贤就已经是有家室的男人了,他并非多情之人,却也不是薄情寡义之人。 谋反虽然可以很快的达成速死的目标,但可以预见的,他的妻子也都会被卷入乱流之中。 不得好死! 不只是妻子儿女,甚至还包括雍王府的这些随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以现代人身份踏入大唐本就是偶然事件,李贤不愿意用牵连亲人的方式达成目的。 即便那一位雍王妃看起来脾气很古怪,但也绝对罪不至死。 只能循序渐进了。 但是,我家的王妃真的就那么难搞吗? 李贤在心中默默的画上了一个问号。 初来大唐的时候,李贤还曾经仔细回忆过雍王妃的来历,这位王妃在历史上基本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也并不出名。 声名进入巅峰,大约也就是在李贤死后,她作为太子正妃,带着李贤的子女一起生活,于艰难之中相互扶持。 即便,这些孩子,并没有一个是出自她的肚皮。 说到出身,房芙蓉也算是系出名门了,大唐著名的贤相,房玄龄,正是她的族叔。 虽然关系也不算是特别的亲近,但是,房芙蓉能够作为宫廷贵女进入李唐子孙的后备队,当然还是沾了一点点光的。 再看这位王妃平日里的言行做派,也是一派端庄持正,很少见到她破功的时候。 论学识,房芙蓉也绝对算得上是饱读诗书,肚子里有货的。观今日之言行,这位雍王妃也并不是庸碌的妇人,还是有一定见识的,虽然不见得和李贤能够取得共鸣。 隐约之中,李贤有了一丝丝预感,将来,他的宏图大业想要完成,恐怕还真的少不了这位王妃出力! 第六章 矛与盾 矛是进攻,盾负责防卫。 在李治和武媚娘这一对帝后夫妻之间,就存在着这样一种微妙的关系,他们相傍相依,武媚娘负责进攻,任何妨碍他们的人,不管是大臣,还是亲生儿女,全都被她斩于马下。 而李治呢? 这位以宽容著称的皇帝,在历史上最为著名的称号恐怕就是老婆奴了,看似事事听从武媚娘,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武媚娘心狠手辣,只要是她想除掉的人,从来都不会手软,而当武媚娘做下这些恶事的时候,李治又在做什么? 他既不聋,也不哑,武媚娘作恶多端,李治却从没有提出过任何反对意见,甚至还在维护爱妻。 李治是盾,武媚娘就是长矛! 他们两个配合的天衣无缝,那是缺一不可! 而现在,大唐帝国似乎又有了矛与盾的新典范。 李显站在青石板铺就的殿堂里,明明是炎炎夏日却仍然感觉寒气从脚底板不停的冒上来。 只要母亲的目光转到他的身上,他就瞬时感觉死期将近,胸口憋闷,连气都喘不上来。 今天来到蓬莱殿,李显可是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为了将来安静恬然的日子,他也只能拼了! “阿娘,二哥品性俱佳,年岁又是最大的,能力更是超出儿臣百倍千倍,这个太子之位就该是二哥的!” “儿臣甘愿辅佐二哥,拱卫大唐,儿臣可担不起太子之位!” 此言一出,跟随李显而来的少女,明艳的脸庞登时变得青绿一片:这个人是纯傻子吧! 是吧! 推他一把的意思,他竟然是这样理解的? 韦香儿都要晕过去了,然而,李显还自豪的看了她一眼。 “香儿,你看我厉害吧!” 李显根本对太子之位就没有任何想法,推李贤一把的意思,不就是推他赶紧上位吗? 没想到,香儿也和他抱有同样的想法! 悟出了这一层意思的时候,李显简直欣喜若狂! 香儿果然是我的知心人! 韦香儿:我是让你去当太子! “显儿,过来。” 武媚娘挥了挥手,李显就赶忙来到母亲的身旁,自从淳儿死后,这还是第一次,他们母子两个如此亲密。 武后看着李显的神色,甚至还有几分满意。 她该不会是忘记了,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的男人,不久之前刚刚死了王妃,而王妃赵淳儿之所以会堕入死路,那都是拜她武媚娘所赐! 想到淳儿凄惨的死相,眼角瞥到韦香儿娇美的容颜,李显便不由得精神抖擞! 我要带着香儿,远离朝堂纷争,去过逍遥日子! “显儿,你也认为贤儿最适合当太子?” 时机到了! 接着天后母亲的问话,李显这一溜彩虹屁可就吹出去了,从孩提时候开始,打马球频频获胜,再到获封沛王,初涉朝务,为了让一向讨厌二哥的天后能够坚定册立李贤当太子的决心,李显可是豁出了老命。 他不吝啬任何溢美之词,滔滔不绝。 看着他这副胆战心惊却还要装作慷慨激昂的样子,武媚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显儿,赵淳儿所行忤逆,触怒圣人,她有那样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你年纪也不小了,身边该有人陪伴,新任周王妃,你可有什么心仪的人选?” 比李显的目光更早到来的,竟然是神威赫赫的天后武媚娘的打量。韦香儿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李显抬头,盯着母亲的脸,看了好久,终于提起了一口气:“除了香儿,儿谁都不要!” 为了抱得美人归,李显也 是把毕生的勇气都用上了,但不知道,一向专横的母后,能不能满足他的心愿。 “你就是香儿?” 在武后打量她的时候,韦香儿一直努力的维持镇定,而这时,她也终于从宫女的队列当中走了出来。 行了一礼之后,便恭敬答道:“民女正是韦香儿。” “你姓韦?可是出自京兆杜陵?” 京兆韦氏,出自杜陵县,此县以韦、杜两大姓氏而著名,而韦氏更是从西汉时期就宰辅辈出。 到隋唐时期,韦氏早就已经成为了关中著姓,隋文帝还曾称赞韦氏为:“百世卿族。” 唐时和后世还有所不同,唐宫的内部管理并没有那么严格,很多贵族女眷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只要有一定的关系,就可以随意进出皇宫,甚至在宫里居住。 以韦香儿的出身,父祖辈又没有犯罪罚没的话,她其实并不是宫婢的身份。 像她这样的贵女,进入皇宫里暂住,本来就是为了给皇亲贵戚充当妻妾人选的。 韦香儿没有做出低眉顺眼的模样,而是颇有自信的回道:“天后说的没错,民女正是出自京兆韦氏。” “乃父在何处任职?” “家父韦玄贞,现为普州参军。” “官职是低了些,”武媚娘喃喃自语,又看向身旁的李显:“周王以为,我该给香儿的父亲,赏赐一个什么官职?” 闻听此言,李显大喜,嘴巴瞬间就咧开了,想也没想就道:“阿娘,至少也该是个刺史吧!” 武媚娘颔首:“香儿,就让乃父到豫州去做刺史吧!” “民女代家父谢天后、周王恩典!”韦香儿的声音都透着激动,抬头看向李显的时候,更是报以甜笑。 李显的心,顿时跟着这笑就走了…… 给韦玄贞升官,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说明,武媚娘认可了韦香儿的继任周王妃的身份了吗?给外戚升官,这自然是给王妃的恩典! 既然封了新的王妃,那么,过不了多久,最迟等到参加了太子的册封大典之后,应该就可以之国了。 李显的年岁也不小了,在此之前,他一直充任洛州牧,在洛阳好好的呆着,要不是李弘突然去世,他也不会和帝后生活在一起。 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等到二哥当上了太子,他也就可以和香儿正式成婚,到那时候,远离了是非之地,退出了储君之争,李显就可以和心上人双宿双飞了! 一扫前妻被害的阴霾! 万没想到母后竟然会恩准自己与韦香儿婚事的周王李显,心情一激动,小手也拉上了,刚刚还嫌弃的要命,脸都气黑了的韦香儿,现在也挺给面子,两个人相携走出殿门,背后是武媚娘欣慰的笑容:这不又是一对矛和盾吗? 第七章 渔翁自己跳出来了! 蓬莱殿前,规模更加宏伟巨大的宫殿,是为紫宸殿,从宣政殿一直向南走,来到这里,就算是进入了大明宫的内殿范围。 宣政殿作为大明宫的首殿,是作为外朝使用的,平时大臣上朝,举行庆祝大典,都是在此处。 是以,在大明宫几座主殿当中,宣政殿的规模也是最大的,等级也是最高的。 而紫宸殿作为帝后二人的生活区域,却也不完全是隔绝外臣的,为表宽厚亲近,举凡朝廷聚会宴饮,应酬外国使节,大多在此殿举行活动。 天皇李治此刻就在此处内休息,当武媚娘带领一众宫女走进紫宸殿内的时候,看到的却完全是一副和休养相悖的景象。 小泥壶放在远处,鹅颈一般的口部里,已经盛了好几支箭簇,皇帝李治站在泥瓶子的另一边,正手擎一支飞羽,向着泥壶的方向瞄准。 “圣人真是好兴致啊!” “还能玩投壶,看来,过不了多久,身体就会痊愈了!” 看到武媚娘进来,李治立刻就把箭簇扔到了一边,小太监们上前,把各种玩意都收拾整齐。 他们忙他们的,皇帝李治已经和好妻子,最强肱骨搭档促膝而坐了。 “媚娘,朕听说,你给显儿选了一位新王妃?” 紫宸殿和蓬莱殿相距又没有几里地,那边的消息还不是一溜烟的就传过来了? “是啊,我看显儿很喜欢那个韦家的女儿,也就成全他了。” 李治闻言,便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韦家的女儿究竟有什么长处,能得到媚娘你的青眼?” “前一阵你还说那赵淳儿不好,蛊惑显儿违抗圣命,现在,刚刚把她处置了,却又要给显儿马上再找一个王妃,你不是说要多等一等,仔细挑一挑吗?” “这个香儿和那个蠢头蠢脑的淳儿可不一样。” 想起赵淳儿,武媚娘就不禁露出不屑的表情。 “那个蠢丫头还想拉着显儿双宿双飞,还说要躲在洛州,永远也不当太子,要想方设法逃离皇位之争!” “显儿本就软弱,被她这样一说,哪里还有半分斗志?” “那这个香儿又有什么不同?” “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这样看来,又是一个冲锋陷阵的虎女了!” “圣人想想看,以显儿那副脾性,若是没有个这样野心勃勃的女人在旁边帮衬,他还能斗的起来吗?” “他要是不奋起斗争,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也就只能支持太子了,那样的话,你我的大位不就坐不稳了吗?” 令人震惊的是,这样不体面的言语,竟然是从以爱子如命著称的皇帝李治的嘴里说出来的! “看来,圣人是答允了?” “你选的人,朕放心。” “圣人,显儿的事先放在一边,倒是贤儿的太子之位,你是怎么打算的?” “也该定下来了吧!” 自从李贤上了那道辞表,武媚娘的心里就一直郁结着,不痛快,这个小子,弘儿还在的时候都从没有掩饰过对太子之位的渴望,而现在,这个位子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怎么可能推辞? 他越是说着推辞,武媚娘就越是要让他早日当上太子。只有让他坐上了太子的宝座,才方便抓他的把柄。 李治连连点头:“这个你放心,等到办妥了弘儿的丧事,就举行册封大典。” “你说香儿像你年轻的时候,朕倒是觉得,贤儿越来越像朕年轻的时候了。” 武媚娘不明就里,李治连忙指点道:“想当年,承乾和青鸟两人争斗的这样激烈,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若不是朕一直做小伏低,又怎能渔翁得利呢?” 李泰和李承乾竞争进入白热化的那个年代,武媚娘已经进宫做了李世民的才人。 当年的往事,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历历在目呢! 四十年悠悠岁月,犹如弹指一挥间! “可是圣人,现在的情况和当年似乎也不太一样吧。先皇性情刚猛,圣人的优容,正好对了他的脾气,可现如今,贤儿当了太子,即便是让显儿和他争斗,那得利的又会是谁呢?” 天后的问话还没有等到一个答案,却见一声唱报响起。 “圣人,天后,明文学来了。”来福好端端的进来报信,却不知道为何表情有点怪。 “快请进来!” 李治会比武媚娘更兴奋热情,这就更怪了。 紫宸殿外,一位姿容美丽的清俊男子,身着直裰道袍,就只是这样清清冷冷的站着,都仿似一副画卷。 男子美好的脸庞上,最妙的就是他的一双眼睛,用秋水含情来形容,一点不虚。 寂寞春情泛滥的宫娥们,从他的身边经过,往往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稍稍将目光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一瞬。 那娇美的脸蛋,顿时就红了。 他,就是相王府的文学,号称贺兰敏之之后,大明宫里的第一美男,明崇俨! 要说野心,谁没有呢? 更何况是我们明文学这样要脸蛋有脸蛋,要心机有心机的贵公子呢? “明爱卿,今天不是你施针的日子,你有何要事啊?” 虽然不及武媚娘热情,但李治看到明崇俨也是很高兴的,自从这个美男子进入王廷,皇帝陛下的头疼病就好了一大半。 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走起路来也有力气了,李治的这个风眩的病症可是个老毛病了。 才刚过而立之年就隐隐有发作的趋势,这么多年,不管是太医局的医官,还是外邦来的番僧,来而又去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给他医过,效果几乎等于没有。 直到盼来了明崇俨! “圣人,今天微臣过来,并不是为了给圣人医病的,而是有另外一桩要事要禀报。” 一向脸色明媚如春光的明崇俨,现在却板着脸,露出严肃的表情,李治也不由得正经起来。 “圣人只知微臣善医术,却不知微臣也是看相观天、卜卦算命的好手。” 这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以前从没听说过明崇俨有这样的本事,他怎么还自吹自擂起来了? “那么,明文学今日又是预知了哪个人的命运呢?” 唱戏总是要有个搭台的,李治不过当做一句玩笑话,幸好有武媚娘肯给明崇俨造台子。 崇俨当然要领下这份心意,安然把大戏唱下去了。 却见他弯下了身子,做拱手状:“启禀圣人,以微臣看来,相王面向贵不可言,当得储君之位。”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天皇大帝李氏小九稚奴发出震撼人心的大笑:你们看! 渔翁自己跳出来了! 第八章 明牌奸细 面对李治的轻蔑,明崇俨镇定自若,他哪里来的这么强的自信?还不是天皇天后给予的? 明崇俨肚子里的那点小心思,哪里能瞒得过慧眼如炬的天皇李治? 但是,心机深沉如天皇李治却也并没有发作。 这样乐于左右横跳的男人,正是他需要的! “太子乃是国之大器,莫说是轮儿,就是显儿都还嫌资历不够,这件事,朕心中已有了计较,明文学就不必多言了。” 这一番话说的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既可以让明崇俨乖乖的闭上嘴巴,又能够让他心存幻想,方便将来继续搞事。 宫娥们搬来了花鸟屏风,明崇俨上前,从躞蹀带上解下自己的那一套工具,天皇李治在宫娥们的搀扶下,缓缓坐直了身子,一根纤细的银针,尖端泛着凛凛寒光,径直的插入了天皇李治的头顶! “眼开目明啊!” 一股热流,从头顶的神庭穴一直向下,直冲霄汉! 苦于风眩之症的天皇李治,顿感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为什么明崇俨屡屡冒犯李治,李治却还要留着他? 为什么明崇俨一个活脱脱的美男子,一脸的风流相,看起来就要和天后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故事,但身为丈夫,李治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不是因为明文学这一身的好医术吗? 虽然明崇俨的针灸疗法,不能根治李治的病症,但是却可以极大程度的缓解他的病痛,且疗效还算持久,至少能维持半个月左右。 这就足够让苦于风眩之症的李治,对明崇俨信赖有加了! 明崇俨退下之后,没过多久,武媚娘就来到了李治的身边,关于李贤,她还是觉得应该再多做些布置。 “圣人,我看,贤儿那边还是该再多派些人手,看紧一点。” “不是已经有人了吗?” “为什么还要加派?” 自从扎了这几针,李治顿觉身心舒畅,就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武媚娘摇了摇头:“那些都是奴婢,根本就不是贤儿的对手,这孩子既然敢推辞太子之位,心里必定已经有了计划,贤儿一向聪敏,只靠那些奴婢,哪能弄清楚他心中所想?” “圣人,贤儿的举动如此反常,你就一点也不好奇?不想探一探究竟吗?” 好奇啊! 李治好奇的要命,只是,作为一位标准的大唐慈父,他怎么能主动在儿子的身边安插眼线呢? 所以,这不是一直等着武媚娘张口吗? “那媚娘可有属意的人选?” “当然有了!” 武媚娘看向大殿一角的那位身着绯袍的官员,笑着点了点头。 太极宫,甘露殿前。 起居舍人裴炎仿佛是习得了瞬移大法,转眼间已经从大明宫紫宸殿转移到了甘露殿。 行动这样迅速,还不是拜大皇帝所赐? 大皇帝虽然暗搓搓的,不好意思在爱儿身边安插眼线,但是,只要他下定了决心,却好像是猴急的兔子,催着,赶着,就把裴炎安排了过来。 雍王殿下的真心,到底是什么? 裴舍人实在是好奇的很! 作为大明宫里的中层官吏,裴炎的消息算是非常灵通的,这和他本人现在从事的事业,密不可分。 起居舍人就是负责记录皇帝言行的书记员,至于这个书记员是否尽忠职守,秉笔直书,这似乎并不是书记员本人能够决定的。 而现在,天后一个随意的发配,就给了裴炎希望! 作为河东裴氏一族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裴炎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做一名小小的宫廷书记员! 官居三品! 位列宰辅! 只有这样的官职才足够发挥裴子隆的聪明才智! 起居舍人这个官职虽然不算大,甚至放在裴炎的身上还颇有些大材小用之嫌。 但一直以来,裴炎的工作都是兢兢业业,片刻不敢放松,对这个职位的安排也相当满意。 原因无他,既然是记录帝后言行的官职,那么必然要时时刻刻的跟随在皇帝皇后的身边。 是为天子近臣! 要想尽快的位列三公,还有什么比时常能够在帝后面前刷脸来的更加便捷? 关于未来,裴炎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方案,最关键的是,天皇老矣! 裴炎等一干朝廷肱骨的转向,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 李治垂垂老矣! 毛发也斑白,志气也衰微,他还能有什么作为? 时至今日,永徽之年那个雄才伟略的李治已经不复存在,在他那衰老的躯壳之上,连一点点残存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看看李治的身体,就算有明崇俨帮他续命,但是,天天跟在李治身边的裴炎也清楚,长不了啦! 李治长不了,可不等于裴炎长不了,裴炎的仕途才刚刚开始,雄鹰才刚刚张开翅膀!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裴炎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投资。 武媚娘这个女人,虽然比李治还要年长三岁,但是身体还是那么的硬朗,精力还是那么的充沛。 裴炎已经预感到,李治身故之后,大唐帝国的皇权交接不会那么一帆风顺,武媚娘这个把持权柄许久的女人,怎么可能乖乖的把权力交出来? 若是李弘还活着,说不定还能稍微稳妥一点。 可惜啊! 天不佑大唐,李弘也不是个寿数长的人,于是乎,次子李贤接替他登上太子之位,几乎是没有变数的事情。 以李贤的性情,如若在李治还活着的时候就可以和武媚娘分出胜负的话,可能处境还会更好些。 而如果李治先死,没有了李治背后的支持,李贤必定会被武媚娘杀的片甲不留! 不要怀疑天后六亲不认的决心! 高处不胜寒,权力之下,没有亲情可言! 更何况,武后已经走到了今天,混迹后宫四十载,武媚娘得罪过的,暗害过的人,不计其数。 如果武后不能牢牢把持住权柄,那么,下一个倒在李唐宗族手中的人,便是武媚娘自己! 李贤vs武媚娘,武媚娘必胜! 裴炎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期,那么,在继承人这件事上就不会继续支持李贤。 这个人最后一定会是炮灰的。 不妨就把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周王李显,不就是个现成的,更好的人选吗? 第九章 裴令来啦! 裴炎进入了甘露殿的范围,还未入殿,就先走到了殿前的大水缸前,水光潋滟之间,河东裴子隆那堂堂的面貌就映照了出来。 借着水光,裴炎将那衣冠整理的妥妥帖帖,那一把经过了精心打理的,油光水滑的长胡须也被他仔细的拨弄了一番。 之后,他便斗志昂扬的走进了甘露殿! 如若帮助天后斗倒了雍王,岂不是最好的一张投名状? 对于裴炎的野心还浑然不觉的雍王李贤,现在却被另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困扰。 “松叶,下一次准备饭食,大可以不必这么酸,孤又没有怀胎,不喜欢吃酸的,听到没有?” 就在李贤的面前,梳着双丫髻的小宫女,可怜兮兮的赔笑,唇角的一颗小痣若隐若现。 “奴婢知错了,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可殿下以前明明爱吃酸的,近来怎的变了口味?” 口味当然会变啦! 人都变了,口味还能不变? 关于大唐的饮食结构,亲临此地的李贤是最有发言权的,看似繁花似锦,种类繁多,其实,大唐的饮食还是比较匮乏的。 现代社会随处可见的一些主流蔬菜,唐人连见都没见过,连调味品也是寥寥无几。 大唐有白糖吗? 有,但极为稀少,就连皇家都不经常使用,甜味素主要是麦芽制成的糖饴。 大唐有酱油吗? 没有! 在这个中古时代,虽然豆腐已经满街跑,但是,同样作为豆制品附属品的酱油,却根本不见踪影。 最为常见的调味料,就缺失两样,饭菜的主流滋味,不是咸的,就是酸的。 在大唐,醋倒是早就已经被发明了出来,于是,为了表现皇家的气派,在为雍王殿下制作膳食的时候,奴婢们总是不吝啬使用浓醋。 那滋味,实在是太酸爽了! 李贤捂着将要被酸倒的后槽牙,却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当裴炎自报家门之后,李贤的牙顿时就不疼了! 他咧开大嘴,哈哈大笑。 “裴令来了,真是大喜啊!” 真是盼曹操,曹操就到! “快!” “快请坐!” 裴炎本来是抱着扳倒李贤拉倒的念头赶来的,一入殿门,竟然就受到了李贤的热烈欢迎,登时就愣了! 李贤才不管他是愣还是不愣呢,兴冲冲的迎上来,不一会,就把裴炎的小手拉上了。 “裴令,是天后让你过来的吧!” “太好了!” “孤早就盼着你了!” “孤这里正缺帮手,日后你就留在这里,孤不会亏待了你的!” 裴炎嘴角抽抽,心道,才听说雍王殿下最近举止反常,今日一见,果然反常的厉害! “殿下,微臣不过是起居舍人,不能称“令。”” 从刚才开始,裴炎就觉得耳朵不舒服,李贤原本与他也不算亲厚,甚至都不算是熟人,今天却一口一个裴令喊着,这要是让天后知道了,岂不是要误会? 裴炎一脸扭曲,李贤却不管不顾,拉着裴炎的手,使劲地拍了拍:“迟早的事!” “客气什么?” 裴炎无语:这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吗? “裴令,你是来做老本行的吧,天后可是让你呆在甘露殿,记录孤的起居言行?” “殿下所言极是。” 裴炎起身,恭敬应答:“天后旨意,雍王殿下不日就将荣登太子之位,相比前太子,坊间对殿下的德行还不够了解,天后的意思也是想让微臣多多记录殿下的言行,日后方便将殿下的德行广布,传诸乡野田间。 ” “令大唐子民人人都牢记殿下的贤明!” 李贤呵呵。 传吧! 传吧! 传到哪里去啊? 该不会是阿武的耳朵里吧! 裴炎当然知道天后想让他做什么,可在雍王殿下面前,他怎么能够实话实说呢? 自然要找些华丽的借口,粉饰一下了! 李贤没有当场揭穿他,这让裴炎很欣慰。 裴令欣慰,李贤更欣慰。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传声筒,本来,他还在物色合适的人选,没想到,尊敬的母后阿武,竟然就把这最合适的人给送到了李贤的面前! 多么贴心! 阿武能够派裴炎过来,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已经开始怀疑李贤了! 她在凑材料! 等到材料都凑齐了,李贤这个碍事的,就可以被一举铲除了! 裴炎好啊! 历史上,参与审理李贤谋反大案的大臣当中,不就有裴炎吗?那个时候,裴炎已经是正宗的裴令,地位超然。 从李贤后续一路倒霉的处境可以反向推出,想当初,裴炎对这位现任太子,恐怕也是不满意的。 李治临终时,曾经把裴炎列作顾命大臣,可想而知,当时的大唐朝廷,裴炎已经有了极高的影响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把持朝政。 那么,在武媚娘野心勃勃,只为自己的前提下,顾命的权臣更加属意哪个皇子,哪个皇子就更容易坐稳大位! 反正,在武媚娘这位实权太后的心里,哪一个皇子她都不满意,哪一个都是临时的。 而裴炎,又属意谁呢? 当然是周王李显了! 雍王殿下,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不是我认识的雍王殿下! 在开朗健谈甚至还有三分厚脸皮的李贤面前,裴炎陷入了深度的迷惑当中,难道,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天皇天后一直都在被他欺骗? 对! 一定是这样! 所以,天后才会对他委以重任,让他来记录殿下的一言一行,就是为了揭穿雍王的真面目的! 只一瞬间,起居舍人裴炎就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而雍王李贤此刻心中所想也和他是向着同一个方向。 裴令啊,你可要好好的记,用心的记,孤能不能早日完成任务,就看你的一支妙笔了! “裴令,你过来,以后你就坐在这里!” “明天孤就让他们搬一张新的条案来,你放心,笔墨都是最上乘的,纸张也是最好的黄绢纸,既不沾染,还能防虫,用来做起居注最好不过。” 裴炎本来跟在李贤的身后,在这甘露殿中四处参观,却没想到,转来转去,李贤竟然把他带到了御座之上。 “殿下,这,不太合适吧……” “微臣以为,我就呆在角落里是最好的。” 李贤选择的位置,岂止是不合适,简直是荒唐! 那御座之上,李贤的旁边,就是他为裴炎安排的座位,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李贤和他裴炎就要排排坐,吃果果了? 李贤说一句,他裴炎就记一句? 裴炎死活不依,李贤却把他按了下来:“裴令,别客气,就这里最合适了!” “以后,孤干什么,你就如实记录,完全不需要有任何的修饰,你若是不说实话,孤可饶不了你!” 裴炎腹诽:雍王殿下,你说的这是真心话吗? 我若真的看到什么就记什么,你这个太子还当的成吗? 第十章 太子非雍王莫属! 大明宫,宣政殿。 帝后同坐,日月同辉。 自显庆以来,皇帝李治的身体就日渐衰弱不堪政务,皇后武媚娘从开始的辅佐处理,到最后的大权独揽,几乎用掉了十年的时间。 而在这多灾多难的大唐上元二年,二圣临朝已经是标准的上朝模式,每每召集大朝会,李治龙袍端坐在前,武媚娘坐在他的身后,中间用一道珠帘遮挡。 相传,最早使用垂帘听政这一上朝方式的,正是战国时期,秦国的宣太后,既芈后。 此后,各大实权太后就沿用了这样的方式和朝廷大臣们见面,汉代就有吕太后,邓太后。 而现在,那个武姓女人也坐在珠帘的后面,用她那双阴鸷的眼睛,凝视着站在大殿上的每一个人。 在这宣政殿上,李唐的忠臣们可谓如履薄冰。 他们的内心都极度煎熬,他们心中明了,这个坐在垂荡的珠帘后面的女人,她的宏愿,不是做兢兢业业辅佐幼主的邓太后,也不是甘于忍受太后的名号,只要能掌权就好的吕太后。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掀起那一道帘幕,跳到前台来! 都是我李唐的忠臣啊! 皇帝李治端坐御阶之上,俯视群臣,脸上荡漾着笑容。 “爱卿们的意思,朕都知晓了,朕的心思也和你们一样,这个太子之位,非贤儿莫属!” “卿等熟悉历法天象,当早择吉日吉时,举办册封大典。” 正像天皇天后预料的一般,大明宫朝会一起,大臣们劝进的奏表就如雪片般飞来。 主笔的李敬玄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和武后大战三百回合了,却没想到,李治立刻就答应了,而他身后,经常提出反对意见的武媚娘,却也没有发作。 敬玄大惊,却也很快的稳下了心神。 “启禀圣人,太子之位,国之大器,宜早早定下,以安民心。” 作为雍王李贤的忠实拥趸,李敬玄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李治微微颔首,他便接着说道:“钦天监少监已经测算过了,下月戊寅日便是吉日吉时,可行册封大典,还请圣人天后圣裁。” 虽然不情不愿,但武媚娘的名号也要加上,李敬玄说完,李治回身看了一眼,珠帘没有一点动静,坐在其后的武媚娘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 稳了! 虽然并不知道一向不喜欢李贤的武后为什么没有跳出来反对,总之,群臣们的愿望是实现了! 竟如此轻易! 李敬玄上前,拱手俯身,在他的带领下,群臣皆唱圣人英明! 李治的脸上笑容更胜:朕果然是明君圣主! 他日,等朕身体康健,便可再行封禅之事! “卿等所言极是,朕将以雍王贤为太子,册立大典就定在六月戊寅之日,早立太子也能让朕放下心来养病。” 李敬玄再俯首:“圣人万寿天年,我大唐国祚永昌!” 李治又笑:很好,很好,朕距离天可汗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朕也有一事要和卿等商议。” 众臣唱诵的话音还未落下,李治的话就让李敬玄紧张的抬起了头,在他略显迟疑的目光注视之下,天皇李治悠然开口:“朕要追封弘儿为孝敬皇帝,吉凶二事不可同时举行,五月底追谥,既入葬恭陵,如何?” 李敬玄一整个人都愣住了! 孝敬皇帝? 入葬恭陵? 慈惠爱亲曰孝,死不忘君曰敬,给李弘上皇帝谥号本就违背礼制,却又选了这么一个谥号,皇帝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是想让李弘安息? 还是想让李弘生生世世都要拱卫他这位皇帝亲爹? 恭 陵? 居然不是附葬乾陵吗? 真的把李弘当皇帝了? “圣人,太子殿下宽仁厚德,按理应当得到美谥,但臣等以为,还是追封孝敬太子为宜。” 李敬玄身后,大臣们全都没有发言,只是沉默,这就说明,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追谥可以,用什么称号也无所谓,但礼制不可偏废,身为皇帝的父亲还在,早逝的太子怎可追封为皇帝? 大臣们把李治的要求原样封回,李治却依然脸上带笑,看到他此刻的态度就可以明白,为什么这位皇帝在历史上的风评会如此之好了。 所谓秦皇汉武,无一不是杀伐决断的刚愎之人,大臣们给这样的皇帝打工,总是有些性命堪忧之嫌。 但李治就不同了。 他总是笑的春光明媚,胸怀宽广,就算是有些忤逆的行径,他也不至于把大臣置于死地。 李治脸上笑容未减,还越来越荡漾,他用笑眼看着李敬玄:“众臣的担忧,朕都理解,但我天朝能有今日,开创礼制的事,又岂止一两件?朕看来,六月戊寅是举行册封大典的好日子,而在此之前,就把弘儿以皇帝之礼入葬,如何?” 李敬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圣人为何执意要追封太子为皇帝? 仅仅是出于慈爱之情? 李治,他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在李弘之前,他也不是没有过太子,前太子李忠,现在在哪里? 黔州,李承乾故宅! 李忠虽然并非武后所生,但他也依然是李治的亲生儿子,李治对他可谓薄情。 今日轮到了李弘,怎的李治就化身大唐慈父了? 这可能吗? “追封弘儿为皇帝,六月便可行册封太子大礼,诸位爱卿若觉得此举不妥,依我看,太子大典也不用着急了!” 那支枪! 她刺出来了! 武媚娘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出来,她根本不在乎大臣们的想法,至于李治,对于站到了众臣面前的亲亲老婆,当然只有支持,再支持了! 这本来就是他们共同商议的结果嘛。 “想立太子,就要以皇帝之礼追封弘儿,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明白! 确实是太明白了! 李敬玄被武后的眼神死死锁定,避无可避,只得匍匐下身子,大声唱诵:“臣等谨遵圣命!” 威严的女人,连一个笑容都没有,只用冷冰冰的声音大声道:“众卿平身!” “太子,非雍王莫属!” 第十一章 收服间谍 宣政殿的,周王李显的,朝廷大臣们的,才刚过正午,各路的消息就纷至沓来。 雍王李贤的脑袋简直要爆炸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李贤想不通,他的计划明明应该是非常完美的。 可为什么这些人的反应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呢? 手段狠辣,一向看不惯他的天后武媚娘,为什么没有下旨警告他呢? 就算太子的位子一时还找不到特别好的代替人选,那也不应该一点惩戒也不给。 发个孝子经什么的,不是基本操作吗? 听说群臣在宣政殿上齐齐跪拜,要求帝后早立太子! 听说周王李显也到武媚娘眼前刷了脸,却不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机会,而是把球又踢回了李贤的脚下! 他现在倒是幸福了,将来就要把他一波送走的韦香儿居然提前当上了王妃,虽然还没有办婚礼。 这算不算李贤赠送给他的一份大礼? 结果,这个蠢货是怎么做的? 蠢材! 一帮蠢材! 大臣们蠢,李显更蠢,至于帝后夫妻,当然是被这些蠢货给带偏的! 看来,要搞个更大的了! “来顺!” “奴婢在。” 在众多拥护李贤上位当太子的小太监当中,这个来顺可以说是跳的最高的,怪话最多的。 “孤待你不薄吧!” 刚刚还凝神静思的雍王李贤,突然板起了脸孔,联想到这几日他的反常举动,来顺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王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万死也不足以报答!”不管怎么样,马屁总还是要拍一拍的。 总不会有错。 李贤看他这副恭敬的样子,不禁发出了冷笑。 “既然万死也不辞,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咣当一声! 一柄闪着金光的弯刀,落到了来顺的脚边! 把他吓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旋即又跪下了。 “殿下饶命,奴婢真的没有给天后娘娘传过什么消息,天后也只是让奴婢留心殿下的举动,看看有没有忤逆天后的,可奴婢这些年从没看到殿下这样做,奴婢真的没有出卖过殿下!” “奴婢敢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哦吼! 还真的被我诈到了! 来顺不停的磕头赔罪,膝前的那一块青石砖都被他染上血迹了! 李贤不过是略施小计,吓一吓他,却没想到还真的让他给蒙对了,他还没有使出更多的招数,来顺就竹筒倒豆子的一般的把实话全都说出来了! 这个天天跟在李贤身边,几乎不离左右的小太监,竟然真的是武媚娘派到李贤身边的密探。 在审问来顺之前,李贤根本就没有特定的目标,他很清楚,他这个雍王宫里,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武媚娘派过来的眼线。 具体是哪一个,他也没办法确定。 只能根据最近原则来选择欺诈对象。 而比李贤更加震惊的,倒是被安置在他的身边,勤勤恳恳的起居舍人裴炎。 微微举高的秃笔,停在半空中,裴炎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呆若木鸡的状态。 没想到,还真有啊! 身为帝后身边人,裴炎当然知道,武后在李贤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但是,多年以来,似乎也不见这个人露面,于是,就连裴炎都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而现在,却轻轻松松的被雍王殿下给挖了出来! 雍王果然还是那个英武果决的雍王! 实力不可小觑! 我老裴可要夹紧了尾巴做人,不能被他抓住把柄! 裴令将自己的真实心意小心翼翼的收起,另一边,小太监来顺就要可怜的多了。 他的把柄已经被李贤死死的攥住了! “你是什么时候帮天后做事的?”李贤装出一副老虎相,吓唬的就是来顺这样的人。 在李贤的印象当中,来顺跟随他已经许多年了,他并不认为从一开始他就是武媚娘的人。 磕头如捣蒜的来顺,猛地听到李贤的话,终于把小脑袋停下了。 “三年!” “殿下,真的只有三年!” 三年? 那就是从咸亨年间就开始了! “你已经出卖孤三年了,难道还觉得委屈吗?” “奴婢怎么敢呢?只要殿下能够饶了奴婢,以后当牛做马,奴婢都唯殿下是从!” 来顺站起来的时候,顺便还把弯刀给捡起来了,送到了李贤的面前。李贤没搭理他,只继续说道:“孤也理解,你们这些做奴婢的,也是逼不得已。” “不过,你也要记得,天后虽然出手狠辣,但你若是得罪了孤,孤立刻就能结果了你的性命。” “你听明白了吗?” 说话间,那弯刀就出了鞘,径直抵住了来顺的喉结! 李贤的语气很平和,但他的眼神,却杀气十足! 来顺登时就傻了。 哪里还有心思去分辨到底是天后更可怕,还是雍王更可怕,他只知道,如果他应对不力,眼前的这个男人,只要一刀就可以送他上西天! “明白!” “奴婢都明白!” “殿下有什么要奴婢做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武媚娘也不可能挑选昏头昏脑的糊涂蛋来给自己做眼线,来顺也意识到,既然殿下没有立刻刺破他的喉咙,那一切就有的救! 看他如此表态,李贤也很欣慰,没错,他要的就是这样的聪明人。 “你只管听孤的,孤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听懂了没有?” 那还有什么听不懂的? 来顺立刻恢复了磕头宝的状态。 “从今往后,孤在这太极宫里做什么,你都要如实的汇报给天后,明白了吗?” 忙着磕头的来顺,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仔细端详李贤的神情,看起来头脑清楚,也没有失了智的情况。 “都汇报?” “可奴婢以前真的没有给天后透露过什么消息,奴婢一直敬重殿下,口风很紧的!” 不是来顺不肯干,是他实在没有经验。 李贤从条案后走出来,挥手笑道:“无妨!” “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孤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别管为什么,也不用动脑筋,只管照做就是了!” 就这么简单? 视线向上,雍王殿下含笑的嘴角近在眼前,来顺想不通,这不就是坐实了他天后眼线的身份了吗? 可他要是真的这样做了,那殿下不就危险了吗? 孤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来顺晃了晃脑袋,从今往后,这个东西就是个摆设了! 第十二章 把张师傅叉出去! 好一招威逼利诱! 这一下,武后的这一颗钉子,就算是彻底废了! 从今往后,从来顺这里,她再也不会听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我干什么,你就汇报什么? 怎么可能! 假做奋笔疾书的裴令,其实只有脑袋比较忙,就连他裴令都不相信的事情,来顺又怎么可能相信呢? 今后,来顺传到武后耳朵里的消息,必定都是经过了雍王润色的,毕竟,若是不按照他说的做,来顺的小命可以说是立时没有啊! 从今往后,天后可就要靠我了! 起居舍人裴炎的责任感,瞬间就爆棚了! 为天后服务,就从此刻开始! 然后,他就搁下了笔。 这一段就先不记了,裴炎暗自说道。 虽然是下定了决心,但是,裴炎还是将李贤果断收服天后眼线的一节给删去了。 虽说史家的最高准则便是秉笔直书,不加任何的曲笔,是非功过都留作后人去评说。 但是,裴炎还是起了个坏心,倒要看看雍王这番操作过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再说,咱只是起居舍人,又不是太史令,不属于史家哈! ………… 历史上,因为武媚娘给李贤安的那个谋反的罪名而受到牵连的人不计其数。 但若说能排到第一名的,绝对要数曹王李明,这位太宗李世民的幺子,莫名其妙的就被降封成为零陵郡王,流放到了黔州。 而现在,在这太极宫门前站立的老人家,也同样会受到巨大的冲击,死在边远异乡。 他,便是现任黄门侍郎张大安。 在注重家族蒙荫的大唐,张大安系出名门,其父是大唐开国将领,郯国公张公瑾。 张大安虽然现任黄门侍郎,但一直以来也属于雍王李贤的幕僚之一,可以说,这些年,雍王李贤是张大安看着长大的。 当年的雍王,真可谓是雄姿英发啊! 可现在,他这是怎么了? 忠诚的老臣站在他熟悉的殿宇跟前,莫名感慨。 虽然群臣集体抗争,终于让皇帝陛下顶住了压力,定下了册封大典的日期。 但作为雍王李贤最为倚仗的老师,张大安仍然觉得,他有必要和殿下谈一谈。 会不会是有歹人蛊惑殿下? 必须尽快拨乱反正! 带着这样的心思,张大安终于被迎入了甘露殿。 “你来,把这里削一下。” “殿下,这个妾做不好,还是你来吧!”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想要达到人人一把的目标,可还差得远呢!” “快点!” 一脸冷漠的雍王妃大清早也不得清闲,被李贤拉来一起敲敲打打,根本就是不得其法。 甘露殿中,冰凉的青石砖上遍地散落木条木屑,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正在手握工具,努力的做活。 雍王李贤早就有令在先,这木工活啊,宫女太监,一干奴婢谁都不能参与。 只有尊贵的冷面雍王妃可以帮助他。 其他人一概都不能动手! 不能动手哈! 谁要是动手,就是和本王作对哈! 黄门侍郎张大安一脚踏进进入甘露殿,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登时眼前一黑。 “殿下!” “你怎么能做这样的粗活?” “殿下马上就要荣登太子之位,怎能如此荒唐?” 手里的小榔头停在半空中,李贤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太好了,配角终于到场了! “好了,你先下 去,晚上我再教你。” 房芙蓉本来就没有兴趣,张大安一来,倒是给她送了个解脱,立刻就扔掉工具,退了下去。 留在这里做什么? 想做第二个武媚娘吗? “张师傅不用动怒,不过是做了点木工活而已,总是在皇宫里呆着,手脚都僵了。” 张大安快步上前,痛心疾首的看着李贤:“殿下是我大唐的指望,怎可把精力荒废在这些的雕虫小技之上?” 看到李贤摆弄木工活,张大安的心都快碎了! 他虽然根本就不认得那木制的器具是个什么东西,但也知道,制作这东西于百业之中,当属末流。 “殿下,李唐天下还等着你去承继,你却在这里做木匠,你这样,让百官如何继续追随你?” 张大安摆明了厉害,直勾勾的盯着李贤,他相信一向尊师重道的李贤,不会不顾他这位老师的! 师恩可是比天都要大! 却见李贤坐回到了椅子上,翘起了腿:“不追就不追了呗。” “人各有志嘛,张师傅,你一直看重我,我心里还是挺感激你的,但我现在也装累了,只要让我当上了太子,我就要为所欲为了!” “殿下!” “你!” “你真是让老臣太心痛了!” 一个踉跄,张大安便扑倒在地,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李贤虽然看他也挺可怜的,却还是保持着冷漠。 李贤这样做,可都是为了救他! “心痛可不是小事,要不要给你请个太医瞧一瞧?” “要想不再心痛,最好离我远一点,这是我给你的忠告。” “来人!” “送张师傅出门!” 不等张大安开口,李贤就指使千牛卫把张师傅给“送”了出去! 雍王李贤最为倚仗的老臣,几乎是他的左膀右臂,黄门侍郎张大安,今天是被两个千牛卫夹着胳膊架出太极宫的! 这样劲爆的消息,不出一个时辰就会传到大明宫,贤明雍王变身荒唐皇子的形象就算是立住了! 扔出去了吧! 终于扔出去了? 泪流满面的张大安被两个千牛卫毫无尊严的一路丢出了太极宫,这样的场面将要造成怎样的轰动,李贤完全能够猜测的到! 虽然法律知识在这个年代几乎是没什么用处,更何况,他的专业还是离谱的经济法。 但法律人的思维方式,李贤还是保留了下来。 层层推演,逻辑分析是他的爱好,也是特长。 虽然李治和武媚娘厌恶李贤的能力,但作为史上最在乎自己名声的皇帝之一,李治是不会容忍自己的儿子为非作歹的。 想当年,年幼的李贤不过是和李显约了一次斗鸡,并且让自己的王府文学王勃来写了一篇檄文,就惹得李治勃然大怒。 一拳就把王勃给削去了官职。 那还只是斗鸡而已呢! 现在,李贤的地位不同了,他是即将继承太子之位的人,是众望所归! 却沉迷做木匠活,这不就是自我放浪吗? 这样的浪人,李治能容得下吗? 第十三章 殿下真是大善人! 在首战失利之后,李贤就开始了反思。 也许一开始就以惹怒武媚娘为目标,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吸引武媚娘动手,虽然确实是他的终极目标,但引导到同一个目标的过程,却极有可能不同。 在李治和武媚娘这一对黄金搭档之中,到底谁才是处于主导地位? 要知道,作为帝王,李治的权力欲望也并不弱,当年手起刀落收拾长孙无忌的时候,武媚娘当上皇后还没几天呢! 他不要说,是武媚娘故意把国舅流放到黔州的吧! 很多罪恶,看起来都归到了武媚娘的身上,只不过是因为动手的是她,但背后的种种筹谋,起了杀心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以他们夫妻的深度捆绑关系,说不定就是李治制定计划,武媚娘负责完成猎杀任务。 美名都被李治收获了,而武媚娘呢? 她倒是一位罕见的不惧怕身后洪水滔天的人,她并不畏惧流言蜚语,谁骂她,谁反对她,她就杀上去! 扮猪吃老虎的李治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联系到这种可能性,李贤就开始了新的布局。 惹怒李治,让李治起厌恶之心,这样他就会指使武媚娘下手,正好武媚娘也不喜欢李贤,这样说不定可以更快,更顺利的达到目的。 只可惜,目前阶段,身为大唐帝国的准太子,李贤可以接触到的实务,还比较有限。 心疼孩子的李治,既不会让自己的宝贝疙瘩上战场,也极少派遣他们去到敌方做招抚工作,以至于李贤现在可以操作的范围,仅仅是囿于宫苑范围以内。 在这个比较狭小的范围以内,李贤可以做些什么? 李治最讨厌李贤玩物丧志。 这可是能够把他的怒火彻底激发起来的! 还有什么比化身木匠更可称得上是玩物丧志的呢? “殿下,张师傅也是一片苦心,这样待他不太好吧!” “传出去,对殿下的名声也不好。” 张大安以往是如何支持李贤的,来顺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现在殿下性情大变,心思也不是旁人能够揣摩明白的,但是,来顺总觉得,李贤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原因? 李贤不屑的笑道:“你懂什么?” “孤这是在救他!” 如果李贤一味的贤良,还有志气抱负,那么像张大安这样的李唐忠臣必定会死心塌地的追随他,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可现在,李贤已经把他踢开了! 张大安这样死心眼,一根筋的大臣最重视的是什么? 就是名节! 被悉心教导的学生这样毫无尊严的扔出来,一向骄矜的张师傅哪里受得了? 从今往后,肯定会远离李贤这个废物了吧! 哈哈哈! 哈哈哈! “孤今天干的事情,你可都记清楚了?”警告过了来顺,李贤就转向了裴炎。 裴令现在才是雍王殿下关注的焦点,他的用处可大着呢! 裴炎连忙点头:“都记清楚了!” “殿下放心!” 李贤笑眯了眼:“裴令办事,孤当然放心了!” “裴令,你这起居注,几天去呈递一次啊?”李贤凑过来,还想偷看一眼,裴炎连忙将白纸翻卷过来,不肯透露一个字。 啧啧,小气的很呐! 我都已经这么掏心掏肺的帮你了,你居然都不肯给我看一眼? 虽然李贤口口声声的说,他在甘露殿的所作所为都可以如实汇报给天后,但是,这真的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裴炎思虑再三,还是打算试探一下。 “殿下,微臣真的可以如实记录吗?” “天后说,起居注十天呈递一次即可。” 雍王殿下,机会我可给你了,这可是最后一次,你若是把握不住,将来天后怪罪下来,你可不要怪我。 比如今天这一遭,真的可以记录吗?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裴令也是个心软的人! 谁让雍王如此仁义呢? 愚蠢而不自知的小小裴炎,之前还错怪了雍王殿下! 多么可笑? 裴炎内心一直属意的皇子是谁? 是周王李显! 此前,雍王推荐的太子人选又是谁? 也是周王李显! 之前一段时间,裴炎也像其他的大臣那样,理所当然的认为,雍王这是以退为进,想要逼迫帝后早立太子。 而现在,裴炎看清楚了! 雍王殿下这是在用生命成全他啊! 平心而论,周王在诸位皇子当中,几乎是最废物的一个,如果裴炎做皇帝,也一样不会愿意让他做太子。 太子! 那可是太子! 整个李唐天下都要交到他的手中,那可是个天大的重任! 而周王这个人,别说是重担了,就是轻担他也挑不起来! 意在权臣的裴炎看好他,不也正是看中了周王懦弱昏聩的这个特点吗? 可以说,只要李显的前面还挡着个人,只要这个人不疯不癫,李显就一定没机会做太子! 而现在,机会来了! 还是雍王亲自送到李显面前的,双手奉上! 雍王殿下,他发癫了! 如果李治和武媚娘知道了李贤在甘露殿的所有作为,那些任性的,不可理喻的行为,他这个太子之位还保得住吗? 一旦李贤的太子之位有所动摇,那么,根据大唐太子依年龄顺位继承的方法,次第就该是李显当太子了! 裴炎的理想就算是达成了! 雍王的心,太善了! 李贤的眼前,裴炎那张老脸上,那表情简直可以用奇奇怪怪来形容,一会好像被感动了,一会又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似的。 裴令啊裴令,你要是脑袋清楚的,就赶紧从阿武这条破船上跳下来,要不然,若干年后,被阿武吃干抹净之后,你可就要被一刀切了! 到时候,你可不要悔不当初啊! “裴令做人一向坦坦荡荡,孤也是言出必行的人,孤既然这样说了,自然不会骗你,你只管如实记录便可。”雍王李贤泰然自若的发了话。 裴炎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雍王殿下变了! 变得可真好啊! 我一定要为他做点事! 不能白白受他的恩惠! 第十四章 太子是你的!太子还是该你来当! “香儿,我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你看,我表现的不错吧!”、 抱得美人归,老丈人还升了官,回到东宫,李显已经连续好几天保持这种向韦香儿邀功的状态了。 只要李贤当上了太子,他娶了香儿,这个晦气恐怖的东宫,他就可以搬出去了! “好,太好了!” “殿下如此为香儿着想,香儿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激殿下了!”韦香儿做小鸟依人状,李显的兴奋度,瞬间满点了! 美眷在侧,即将远离朝堂纷争,周王李显的心,早就飞到洛阳去了! 虽然李显根本就没有领会韦香儿的意思,但此刻的准周王妃也还是依恋着他的。 虽然没能当上太子,但至少把王妃的位置抓住了,韦玄贞的官职也体体面面的提升了。 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香儿,你在这里等着,我再去太极宫,推二哥一把!” “殿下,香儿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别管,我知道该怎么做!” “二哥要是知道我的想法,一定会很高兴的!” 韦香儿想拦住他,可她哪里追得上? 一向行动迟缓的李显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坏东西,居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转眼的功夫,都已经冲出崇教殿了! ………… “二哥,这个太子之位就该是你的,你可别再推给我了!” “我根本就不是干这个的料。” 这个胖子为什么来了? 他怎么好意思来的? 一想到能够和心爱的女人奔赴幸福生活,懒散懦弱的李显也表现出了罕见的行动力。 看到他这副缺心眼的样子,李贤的脑海中留浮现出了一个词语: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显,不瞒你说,最近我的身体很不好,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实在是没有心力承接太子的重担。” “你是我最喜欢的弟弟,储君这样的好事,当然要让给你了!” 虽然登基大典的时间都已经定下了,但李贤还是想拼一把,万一把这个呆头鹅给说服了呢? 为了增强李显的信心,李贤还特地握紧了他的肩膀。 没问题! 哥看好你! 李显湿漉漉的小狗眼里,泛出坚定的光芒,李贤心中一喜,有希望啊! 只见李显抽出手来,反握住了李贤的肩膀:“知音啊!” “二哥!” “我也天天做噩梦,自从淳儿死后,我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二哥,这根本就不是大病,忍一忍就挺过去了!” “不信,你看看我!” “几个兄弟之中,我是最胆小,最经不得事的,现在不一样活得好好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吧! “显!” “贤!” “是你的!” “还是你的!” 他娘的!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连太子都不想当的人? 难道,这个差事就要砸在手里了? ………… 大明宫,以其位于太极宫的东面而得名,太极宫方方正正,坐落于长安城的中轴线上。 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彰显皇权的神圣天授而建造的。 相比较而言,建造时间更晚的大明宫,就要更加富丽堂皇,建筑规模也更大。 更因为其位于太极宫以东的位置,被长安人通称为东内。 这里是距离皇权最近的地方,也同样是距离天皇天后夫妻最近的地方! 谁在这里,谁就是帝后夫妻最为宠爱的人。 在这皇权的中心,东内别殿,一个小小少年郎正蘸饱了墨汁,落下了第一笔。 斜插着的玉簪,直裰的长袍,看这一身装扮就知道,这是一位小小道长。 “依微臣看来,这个太子之位,就该是殿下的!” 少年顿了一下,墨汁就顺着绒毛落下,在光洁的白纸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墨痕。 “明师傅,我早就说过了,我对太子之位没兴趣,我要追随你当道士!” 小少年仰头微笑,那眼神清澈天真,在这波云诡谲的大明宫里,他居然还可以保持这样的纯真,也真是令人惊叹。 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明崇俨还是要把他扶上去! 只见他用那双含情美目凝视着小少年,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脸:“殿下还小,想法简单,以殿下的身份,天资,怎能去做道士?” “道家皆是无所作为之人才要去的地方。” 站在明崇俨身旁的小小少年,正是被他寄予厚望的未来,李治和武媚娘最疼爱的儿子,冀王李轮。 李轮为什么独得宠爱? 因为他最小嘛! 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太平公主如此受宠,除了是唯一的女儿以外,年龄因素当然也是很重要的。 明崇俨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苦心孤诣的培养李轮。 “可明师傅你也不是无所作为之人,为什么也能当道士?” 一句话就把明崇俨问住了! 小少年天真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想把我卷进那漩涡里,哪有那么容易? ………… 视线回到甘露殿的范围,已经制定好了下一步计划的雍王李贤,静待着时机降临。 然而,外界的反响似乎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为什么还没有人来骂我呢? 李贤是百思不得其解。 雍王李贤最为倚重的师傅,黄门侍郎张大安就这样被毫无尊严的扔出了太极宫,这样轰动的大新闻,为什么没有一眨眼就传遍长安城内外呢? 这对于李贤昏庸大王的形象打造,很不利啊。 “来顺!” 自从被李贤举着弯刀威胁了一次之后,来顺每每看到李贤,都吓得两腿打颤。 “那天孤把张师傅赶出太极宫,坊间可有什么传闻?” “他们都是怎么议论的?” “有话直说,不必有忌讳。” 面前的小太监紧张的冷汗直冒,李贤好像都可以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孤早就说了,你要是按照孤说的办事,孤就不会杀你。” “否则的话……” 这一回倒是省事了,李贤都还没抽刀,来顺就吓瘫了。 “没有。” “殿下,什么都没有。” “奴婢听说,张师傅回到家里就一病不起,这几天上门看望他的朋友也不少,他全都闭门不见。” “殿下赶走他的那件事,他根本就没有传出去!” 竟有这样的事? 这个老张,真是不顶用。 我李贤的伟大壮举还等着他传播呢,他却闭门不见客,他这是什么打算? “你去给李敬玄送个消息,让他代孤去探病。” 李敬玄? 这不又是殿下的一大铁杆? 他要是去了,殿下的“美名”不是要传的更远了? 第十五章 生死一线间 咚咚! 咚咚咚! 五更时分,天还黑漆漆的,距离天光微亮还远得很,分布在长安城四角以及各个里坊之中的街鼓,便一个接着一个的敲响。 明德门外,一列车队已经等候多时。 骏马牵着的豪华辇舆之上,巨大的木棺就这样放置着,就好像这具木棺的主人一样,平静、安详。 木棺虽然还没有附上彩绘,但是周身都已使用上好的木料,密封完好,棺木两侧还捆着麻绳,在左右两边各绕了三圈。 吱呀一声。 伴随着微亮的天光,明德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马车旁紧紧跟随的一位老者,长叹了口气,艰难的跳上了辇舆。 散发着幽怨气息的木棺,苍茫的夜色,却并没有让老者丧失胆气。 他伸出手,抚摸着木棺上覆盖的麻布。 “太子殿下,回家了!” ………… 伴随着明德门的开启,长安城中各个里坊的坊门也渐次打开,以城市中轴线—朱雀大道作为划分。 以北以东的区域,越是靠近皇城就越是繁盛热闹,亦是达官贵人云集之处。 相反,以西以南的区域,距离皇城越远的地方,因为交通较为不便,居民较为稀少,往往番唐杂居。 与平康坊一坊之隔的宣阳坊,万年县廨所在之处。 因为距离皇城很近,又邻近都城之中最大的娱乐场所,宣阳坊也便成为了高官贵戚的聚居之地。 郯国公之子,现任黄门侍郎,张大安的宅邸就在此处。 而和张宅一街之隔,临街对望的,正是大唐王朝另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的宅院! 他是谁? 正是吏部尚书,李敬玄! 李尚书从家门中走出,遥望着街对面的那一座宁静悠远的宅邸,轻叹一声。 老张,他还好吗? 几位雍王殿下的拥趸之中,张大安算是最忠诚也最积极的,而那一天,面对逐渐失控的殿下,张大安终于鼓起了勇气进宫劝诫。 这可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因为,雍王殿下忽然性情大变,虽然各位同僚认定,殿下一定是以退为进,可殿下的心理究竟是怎么想的,大家也都揣摩不清。 在那甘露殿里,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张大安身边的至交好友无一人知晓。 朋友们只知道,张侍郎出宫之后便闭门不出,甚至一病不起! 那一日,在甘露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李敬玄疑惑连连,却没想到,昨日竟收到了雍王殿下的旨意,点名让他去探病。 “转告张师傅,时局艰难,孤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张师傅一定要好自珍重!”雍王殿下身边的小太监是这样说的! 李敬玄的心,顿时就活泛了起来! 有故事! 这其中一定有故事! ………… “老臣没能把殿下教好,老臣对不起殿下!” “老臣这就去了!” 张府东厢房中,不吃不喝好几天的黄门侍郎张大安,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自从太极宫回来,他就犹如万丈巨塔轰然倒塌。 令他难以接受的,除了性情突变油盐不进的雍王李贤,还有那被千牛卫丢出太极宫的耻辱! 士可杀,不可辱! 太极宫前的青石,那已经新绿满枝丫的石榴树,都是张大安熟悉的,可这境遇,他实在太陌生了。 雍王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只要殿下愿意,张大安甚至可以剖开胸膛,让他看看自己的心! 这一颗心,火红的,炽热的,全都是向着他李 贤的! 可现在,处心竭虑,一片赤诚全都化作了乌有,李贤不但不领情,还把他这样的饱学之士给赶出了太极宫! 用那样耻辱的方式! 好像是丢弃一块破抹布似的,当千牛卫们架着张大安,把他推出太极门的时候,张大安的心都碎了! 弟子不成就,就是师傅的错。 李贤荒唐,张大安却把责任一肩抗起! 这麻布够结实吧! 老夫子都饿了好几天了,要不是儿女们硬给他灌米汤,张大安早就完成目标,一命呜呼了! 不肖子孙! 竟然害老夫死不成! 虽然投缳死相难看还很疼,但现在的张侍郎已经饿得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将就了! 抬头看着那飘飘荡荡的麻布环,张大安又流泪了。 殿下,你怎么就不懂老臣的心呢? 老臣一定要死给你看! 一想到那一日李贤的悖逆之行,还有那些侮辱,体衰力弱的张大安就再次鼓起了勇气。 绳结系好,张大安踩到了胡床上,只是站在这上面,他都觉得头晕眼花。 好像连那近在眼前的绳结都看不清楚了! “太子殿下,老夫去也!” “大安兄!” 哪里来的声音? 我怎么掉下来了? “大安兄,你这是何苦呢?就算是雍王殿下不肯当太子,你也犯不着寻死啊!” 李敬玄才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张大安的大脸,套在那麻布圈成的绳结里,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一个箭步上前就把他给抱下来了。 张师傅整个人都跌在李敬玄的怀里,仿佛是没了水的鱼儿,气息奄奄。 那绳结明明还都没有收紧,张师傅怎么就翻白眼了? “敬玄,你不懂,殿下完全变了,这都是老夫的错!” “殿下他并不是以退为进,他是真心不想做太子了!” 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当中,张大安终于把那一日在太极宫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敬玄。 “敬玄,我们这些大臣,殚精竭虑,穷尽了毕生的才智,为的不就是可以让李唐国祚永昌吗?” “妖后乱政,只有雍王殿下可以和她抗衡!” “可他却……却这样对待老夫!” “老夫没脸活着了!” 李敬玄连连叹气:“大安兄,你这样死了,又有什么用处?” 张大安咬了咬牙:“我要死谏!” “我要让殿下回心转意!” 死谏这个词也太重了,李敬玄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叫死谏?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你不听我的,我就死给你看。 “大安兄,你这样可就过分了。” “死谏从来都是做做样子,哪有真寻死的?” 第十六章 死也没用,你根本不懂他的心 张大安本来一心求死,却没想到被李敬玄当头泼了一盆凉水,登时就怒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怀疑老夫的决心?” 虽然好几天不吃不喝,但张大安的力气那是说来就来,挣扎着做起来,还要再去上吊呢! 被李敬玄一掌就推了回去。 “大安兄,我可没有嘲讽你的意思,我是在说实话。死谏,就是为了让君主把我们的建议听进去,这从来都是一种表态,并不是要真的寻死。” “大安兄陪伴雍王殿下多年,一直给他讲学,你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可是,我一心为了殿下着想,他却这样羞辱我,我怎能容忍?” “我要是忍了,我的名节、我的清誉,可怎么办?” 可名节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君不见,李义府、许敬宗等人,无一不是受到了帝后的重用,他们这些人又把名节放在眼里了吗? 虽然他们两人的命运也各有不同,但至少说明,在一些位居要职的大官眼里,名节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不过都是口号而已。 “大安兄,实不相瞒,今天就是殿下让我来探病的,他还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把他的心意带到。” “殿下这样做,也都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刚刚还黯淡的眼睛,瞬间又明亮了起来,张大安的心,活了! 李敬玄缓缓道来:“殿下现在的处境,很艰难啊,虽然妖后已经同意让殿下当太子,可多年以来,妖后一直忌惮殿下,这你我也都很清楚。” “你忘了宣政殿上的交涉了吗?” “要先追封前太子为皇帝,雍王殿下才能当太子,举行册封大典。” “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是啊! 那一天,张大安站在群臣队伍里,也是很不服气的,储君既死,继立新的太子,这是理所应当的。 雍王殿下年岁最长,这个太子之位就该是他的,为什么还要让他接受追封李弘的交换条件? 一直以来,雍王殿下都以澄清天下为己任,志气远大,给本就该授予他的称号还要添上附加条件。 以殿下的性情,如何能接受? 殿下这样做,就是无言的反抗! “依我看,殿下这就是在自污!” “妖后现在的势力还很稳固,圣人念及旧情也不会惩治妖后,殿下又被孝义之道束缚,无法公然反抗妖后。” “这才只能自污求存!” “大安兄,想想兰陵王!” 心跳咚的一声,张大安顿时攫住了呼吸! 兰陵王高长恭,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邙山大战! 假面战神! 想当年的高长恭,面对的局面不是和李贤差不多吗? 风雨飘摇的北齐王朝,作为少见的有所作为的宗室贵族,高长恭壮志未酬却还要面对堂弟后主高纬的猜忌,监视。 为了自保,原本清正的高长恭,只得也贪墨享乐,以期高纬可以看在他和大家同流合污的面子上能饶过他。 “殿下!” “是老臣误了你啊!” 张大安的眼前,突然光明一片! 殿下,老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 甘露殿里,雍王李贤再次把李光顺招到了面前。 端端正正站在那里充当美丽人形背景板的房芙蓉身边,是生着一双下垂眼,秉性温良的孺人张氏。 张氏的怀里抱着个小男孩,虽然才只有两岁,但已经可以隐隐看出,眼睛像娘,鼻子和 嘴巴都和李贤很像。 便是雍王李贤的第二子,李光仁。 年仅二十岁的雍王李贤,在大唐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娃,这让法律研究生的现代人李贤,非常感慨。 老子上一世的年纪都比现在的李贤要大,别说是娃了,连一个正经的女朋友都还没有呢! 想到这里,李贤不禁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穿越到古代也不能说是一点优势也没有,至少他凭空多了两个老婆呢!只要他愿意,甚至还可以拥有更多! 立刻! 马上! “阿耶,这是船吗?” “是啊,巧奴,你见过船吗?”李贤露出慈父一般的笑容,虽然他也不知道父亲到底该怎么笑。 只见李光顺用稚嫩的声音答道:“没见过。” “没见过不要紧,等阿耶闲下来了,带你去看看,船是在大江大河上航行的,这宫里吃的鱼虾,都是依靠船才捕到的。” “将来,还会有比木船更好的船,是铁壳子,上面吐着烟,可以把人带到千里万里之外。” “到那个时候,人们就能实现周游列国的梦想了!” “阿耶,真的有这么神奇的船吗?”李光顺满眼期待。 “当然是真的!” “这样的铁船还可以打仗呢!有了它,那些草原上的敌军就全都不是我大唐的对手了!”雍王李贤亦信誓旦旦。 打草原部落,需要船吗? 什么大蒙古国海军司令? 通辽宇宙吗? 面对儿子崇拜的脸,雍王李贤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他把纸船交给李光顺,这小娃娃两手捧着就跑了。 “看好他,这个纸船是放到水里玩的。” 房芙蓉领着一干女眷退下,而这时,来顺也送来了新的消息。 “李敬玄去探病了吗?” “去了,接了旨意,李尚书立刻就去了。” “张师傅怎么样?” 提到这个,来顺竟然笑了:“好得很,听说病全好了,能吃能喝,下午就出门了。” 李贤又拿出了一沓黄纸,开始编写秘籍,他的心思都专注在这里,就连来顺的表情变化都没有看到。 “这就好,我早就说了,张师傅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何必要死呢?” 来顺连连点头,说了好多吉祥话,李贤也没有放在心上,在宫里混的小太监小宫女,阿谀奉承是基本素养。 也不会有多少真情实感的,就随他们去说吧。 完成了这项任务,来顺便又恢复了听差小太监的本职工作,跑到前面的太极殿去取新的白纸过来。 一路上,他都面带笑容,心情舒畅,太子殿下果然没有变!他还是关爱着这些大臣的! 我传的话,果然一点错都没有! 第十七章 装的!全都是装的! 大明宫,紫宸殿。 天后武媚娘从昏黄的铜镜中回过身来,模糊不清的妆镜,让她已经略显苍老的容颜仿佛再现了神采。 天后年纪大了,铜镜就不需要打磨的太明亮了,模模糊糊的天后才更喜欢。 这是大明宫里宫女太监都心照不宣的秘密,而天后武媚娘亦是欣然接受。 没有人可以抵抗岁月的侵蚀,就算是贵为天后也是一样,但武后的精力绝对非常人可以匹敌。 容颜可以衰老,但精神绝对不会衰退! 我武家的女人可是有长寿基因的! 以四十岁高龄才开启产子旅程的荣国夫人杨氏,也就是武媚娘的亲妈,可是年逾九十寿终正寝的! 各方面都完美遗传杨氏的武媚娘对于自己一定会长寿这件事,充满了信心,对于她来说,人生的后半程才刚刚开始! 自从踏入皇宫的那一日起,武媚娘无一日不是以这样旺盛的生命力在战斗! 对于她来说,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如今,她虽然已经年近花甲,但她仍然没有放弃自我奋斗,武力值拉满! 自贞观年间算起,四十余年,挡在武媚娘眼前的钉子,不知道被她拔掉了多少颗! 男人,女人! 妃嫔,权臣! 只要是挡了她的路的人,统统都被她无情的铲除! 而现在,距离她实现理想,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要向另外一颗钉子下手了! 在宫女们的搀扶下,武媚娘终于回到了龙榻之上,而她亲切随和的丈夫,天皇李治,正因为早晨起猛了,头晕眼花中。 看到武媚娘精力十足的脸,顿时心生感慨:媚娘啊,朕的生活里,当真是一天都不能没有你! “启禀圣人天后,这些日子,雍王殿下性情大变,所作所为皆与平日不同!”奉命来告状的来顺,今天在这大明宫里说的一字一句,皆是来自雍王殿下的亲自传授。 他甚至还威胁来顺:既然是孤的人,那就必须按照孤说的做,否则…… 虽然这样说就等于是找死,但殿下英明神武,他说的还能有错吗? 刚刚还略显慵懒的武媚娘,闻听此言,终于来了兴致,在她的示意下,来顺这才说道:“殿下这几日沉迷木工活计,天天带着王府里的宫女太监做木工活。” 玩物丧志! 武媚娘的脸,黑了一分。 “那天,张侍郎劝说殿下要兼济天下,担当太子重任,也被殿下给赶了出去!” 欺师灭祖! 李治的脸也黑了。 “就这些?”李治抬起手,似乎是想再说点什么,然而最终只吐出了这样三个字。 来顺忙道:“没有了,就这些。”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已经足够让李贤重重跌一跤的了,来顺只敢按照李贤吩咐的去说,哪里还敢自由发挥? 来顺惴惴不安的盯着威严的天皇天后,等待着下一步的旨意。 天皇天后,尤其是天后,从来都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人,以往她就非常忌惮李贤。 而现在,李贤竟然做出了这样荒唐的举动,天后岂能不借题发挥,降下严旨? “你退下吧!” “圣人天后可有旨意?”来顺微微一愣,却还是追问了一句。 武媚娘的口气颇为冷淡:“没有。” 真的没有? 怎么会呢? 天后让他退下,他也不敢不退。 只是一个示下都没有讨到,恐怕雍王殿下要失望了。 “贤儿他这又是要干什么?” “难不成他真的不想当太子?” 来顺走后,帝后二人就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 “这么说来,圣人也看出贤儿是装的了?” 既然李治都可以看出来的事情,武媚娘这般七窍玲珑心的女子,自然没有瞧不出的道理。 只见李治微微一笑:“贤儿会这样做,还不是拜媚娘你所赐。” 作为一对亲密无间的夫妻,李治和武媚娘几乎是无话不谈,没有秘密。 李治点破了这一层,武媚娘便也欣然道:“这些年,我对他确实是严厉多些,疼爱少些。” “不过,我总还是他的亲娘,他也不必因为怕我就如此作践自己吧!” “要当太子的人了,头脑多少有点不正常。” 武媚娘理所当然的这样想到,但李治却有些不同的想法。 遥想当年。 承乾和李泰两人互不相让,最后落得一个鸡飞蛋打。 李小九以宽厚的美名顺利登上了太子的宝座,然而,对于李小九来说,当太子绝不等于一劳永逸。 父皇是如何对待承乾的? 父皇又是如何对付李泰的? 对付自己的儿女,李世民也从来都是兵不血刃! 李治为了坐稳太子之位,只得继续装成纯情小可怜,虽然他的年纪也确实算小,但你治哥当年也已经二十岁了,可不是懵懂孩童。他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 主打一个反差萌,李世民雄才伟略的一生,他并不需要他的太子拥有老子英雄儿好汉的气概,只要可以守住他打下来的江山就足矣。 更何况,过早的流露出心机和算计,也是承乾李泰失败的重要原因。 亦如李世民这样文武双全的男人,手下全都是能臣干吏,李世民仍然可以轻松驾驭,令这些干将为他誓死效命。 这就足以证明,李世民的韬略! 玩心计? 耍手段? 哪里能逃得过天可汗的法眼? 于是,李小九也就只能做表里如一,从始至终的乖宝宝了。 贤儿竟然敢这样做? 难道,他是真的开窍了? 开始懂得藏拙了? 李治暂且不提,只说武媚娘。 在这盛世之下危机四伏的大唐上元年间,斗争了一辈子的武媚娘,早就已经阴谋论入脑。 对于她来说,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武媚娘已经认定,李贤是个有抱负,有野心的李家男儿,而且,这种思想已经在她的脑海里盘踞了十几年。 没理由因为区区几天的胡作非为就有所改变。 李贤兢兢业业,武媚娘就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他是为了抢班夺权。 李贤发疯发癫,武媚娘同样会认为,他这都是装的,是为了掩人耳目! “圣人,你我二人也许久没有去太极宫走走了。” 李治一怔,旋即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只我们两个去,有什么趣?” “那圣人的意思是……” “明文学呢?” “他不是会看相吗?把他也带上,让他给贤儿也看看!” 李小九,他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十八章 你也会看相? 长安皇城三大内,东内大明宫,西内太极宫,南内兴庆宫,皆是以宫殿坐落的方位命名。 其中,南内兴庆宫曾经是唐玄宗做藩王时候的府邸,在其登基为帝之后,便被视为龙潜之地,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而在李贤生存的这个年代,兴庆宫的规模还远远不能和其他两座宫殿相提并论。 自从前太子李弘病逝,准太子李贤就居住在太极宫里,而东宫则交给了周王李显来使用。 这样的安排当然是暂时的。 等到李贤举行了册封大典,正式成为太子,李显就要返回洛阳,东宫就回归到了原来的太子寝殿的地位。 自从李弘病逝,帝后二人返回长安后,还一次都没有光临过太极宫,这也是为了刻意避开李贤。 一山不容二虎! 这就是李贤的可悲之处,同样也是太子,李治就可以拉着更加强悍的李世民亲亲爱爱。 而英武的李贤却因为有个扮猪吃老虎爱好者的爹,还要饱受非议,甚至受到忌惮。 别看太极宫和大明宫都处于皇城的范围之内,但实际上两者相距也有几公里远。 以李治的身板,除了坐车不可能有第二种选择。 通体涂黄,各部镶嵌象牙装饰的皇家马车,缓缓的从大明宫出发,径直向着目标进发。 马车吱呀一声停下,皇帝李治掀起了纱帘,雄伟的殿门就尽收眼底。 甘露殿。 多么熟悉的地方! 李治的童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那个时候,长孙皇后早逝,年仅九岁的李治就成了没娘的娃。 悲痛至极的李世民,一手拉着李治,一手拉着小兕子,把一对兄妹养在了身边。 四十年,仿佛过眼云烟! 李治垂目,那苍老的双手,是岁月的证明,想到早夭的妹妹,李治又有了十分欣慰,至少,相比兕子,他总还是幸运的吧! “来福!” “不必通报!”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作为皇帝身旁伺候时间最长的老太监,来福的愿望很简单。 无灾无难的度过春秋冬夏,可惜…… “有了铁船,我们就可以到佛郎机、红毛国去了,那些地方与我大唐相距万里,非铁船不可到达。” “那坐飞机呢?” “最远可以到哪里去?” 在李治的授意下,一行人轻手轻脚的走上了石阶,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我就说嘛,都是装的!” 看到李贤如此,武媚娘顿时就放下心来,我儿再次向着大唐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方向发展,这是她这个当娘的最想看到的事。 回过神来,看到帝后夫妻,李贤整个人都懵了! 就在刚刚,李贤还拉着李光顺稚嫩的小手,精心传授红毛夷、佛郎机的大致方位,话音未落,李治和武媚娘却执手相携出现在了甘露殿的大门前!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客人呢? 李治和武媚娘的长相,李贤已经很熟悉了,而此刻,吸引了他全部目光的,只有那个躲在武媚娘身后,白白嫩嫩的男子。 明崇俨! 传闻中和我的挂名老娘有一腿的那个家伙! 不得不说,明崇俨的长相,当真是古今通杀,绝对的美男子,想那掷果盈车的潘安,也不过如此。 帝后二人突然造访,李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那刨子呢? 我那锯子呢? 手边也没有,大殿里也没有。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偏偏观众到场的时候,却连道具都找不到一件,我这荒唐皇子的形象不是瞬间就崩塌了吗? 虽然后悔的想咬掉舌头,李贤却也还是恭恭敬敬的上前行了礼,而后脑筋就迅速转动了起来。 本来这几天,李贤都憋在甘露殿里搞木匠活,空荡荡的殿堂里,到处飘荡着木屑粉末。 但今天既然把来顺给碾到紫宸殿去通风报信,李贤也就自顾自的认为,一个禁足反省是可以拿到的了。 在厌恶游乐丧志的李治那里,李贤是经营下贱行当的木匠,在虚伪的礼贤下士爱好者武媚娘那里,李贤是赶走悉心培养他多年的老师的忘恩负义之人! 这样的双重打击之下,李治或是武媚娘总有一个会崩溃。 跑不了!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自信,李贤才把那些荒唐的玩意全都收拾干净,还抽空泡了个澡,全身上下都洗白白了,就等着来自紫宸殿的旨意了! 要幽禁吧! 会是在哪里? 甘露殿? 还是蓬莱殿? 然而,来顺没有带回来任何好消息,正当李贤迷惑不解的时候,李治和武媚娘却找上门了。 难道,是火力还不够? “贤儿,下个月戊寅就要举行册封大典,关于典礼的礼仪规制,你可要再仔细研读几遍,不能出差错。” 不知为何,本应带着一身怒气堂堂而来的皇帝李治,居然并没有质问李贤,反而还关心起他的太子大典。 李贤顿时了然:确实是药量还不够! 还得再下一剂! 李贤亮出清澈而愚蠢的笑容:“那些事儿臣根本就不关心,儿臣早就说过了,还是显来做太子更好。” 甘露殿里的气氛,瞬时跌到了冰点以下! 殿下不会是来真的吧! 知悉部分内情的小太监来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其他的宫女太监也全都低头不语,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于我们的起居舍人裴炎,心情却越发荡漾,雍王殿下真是越来越体贴了,竟然主动成全我! 殿下别担心,等到殿下身没了,微臣一定会给殿下写一篇情辞哀婉的表章的,说不定还会捧一把黄土,撒到殿下的棺椁之上!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李贤他当储君之位是什么破瓜烂菜叶吗? 别人送到他的手里,他还一个劲的往外推。 好一个不识抬举! 就算李治好脾气,可他的君权天威也绝对是不容亵渎的! 李贤已经做好了迎接狂暴的圣怒,却没想到,李治回应给他的只有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说显最合适,难道你也会看相?” “前些日子,明文学还说,轮儿的面相最贵重,有储君之相呢!” 明文学? 他是哪个王府的文学? 对了! 冀王府! 怪不得呢! 这不就是标准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突然之间,一些历史上有关明崇俨的记载,诸多模糊之处,在李贤的眼前,渐渐清晰了起来…… 第十九章 王勃是个人才 说到底,还是因为权力之争! 因为明崇俨在宫里的挂名官职是冀王府的文学,所以,他才左右横跳死保李轮来当太子! 而李轮在几个兄弟之中是年纪最小的,甚至,在这个上元二年,他的名字还不是被后世熟知的李旦! 为了吹捧李轮,明崇俨不惜拉踩李贤,甚至连最无用的李显,都被他吹得五颜六色的! 这不都是为了自己吗? 而此时,明崇俨亦面露尴尬,有点俊脸羞红的架势,虽是如此,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企图。 “微臣没有轻视雍王的意思,但从面相学来说,确实是冀王的容貌最为贵重。” 他居然还敢加深这种印象! 自从进入了甘露殿,明崇俨的头脑就没有一刻是闲着的,他用尽全力观察。 尤其是雍王李贤,这一位雄才大略的大王,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成了个纨绔? 明崇俨自以为机智多谋,却不曾料到,他在观察别人,而自己也在被别人利用。 天皇李治的眼神,时不时的就要飞到他的身上。 明崇俨是个很好的传声筒,轮儿虽然还小,但也不是不可以让他先锻炼一下。 机会难得嘛。 “明文学所言有理,不过,储君乃是国之大器,不可能只因为面相来断定谁先谁后。”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到不同的人耳朵里,却形成了迥然不同的印象。天后武媚娘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果然,他还是护着贤儿的!看来,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而明崇俨也收获了满意的结果:瞧瞧,陛下对雍王也是有不满的吧,要不然也不会认同我的说法。 背景板裴令:果然还是要按照次序来吧,雍王下去,就该是周王的天下了! 太好了! 管他谁来当太子? 只要能把这个太子之位推出去,幽禁、流放、绞杀三部曲走起,李贤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还是令雍王李贤有些惊讶,李贤已经充分表现出了对太子之位的不屑一顾,然而李治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感,反而跟着李贤在甘露殿里参观。 还特地试坐了李贤亲手制作的小椅子,嘴里夸个不停,那巧奴手中的纸飞机,也被李治夺了过来,用力的往前甩了甩。 眼见着轻巧的纸飞机向前飞了几尺才缓缓落下,竟然高兴的像个小孩子似的,使劲的拍掌。 既然亲爹感兴趣,李贤也就只能站在身旁,仔细的介绍椅子的用处,什么活血化瘀,通畅气血,如此种种。 好处是随口瞎掰的,听众也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至于天后阿武,自从进入甘露殿,除了和裴炎对了几个眼神之外,并没有任何挑刺行为。 这怎么能行呢? 李贤顿时感觉,英雄无用武之处。 “朕听闻,那天你把张侍郎赶出了甘露殿,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李贤松了口气,果然那些都是伪装,这里才是重点。 于是沉了沉心神,应道:“张侍郎虽然学问极佳,可他为人迂腐又啰嗦,儿臣不喜欢他,就把他赶走了!” 此言一出,就连急等着李贤翻车的明崇俨都禁不住屏住了呼吸! 甘露殿中,雍王的一众随从全都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手脚都僵硬了! 之前雍王殿下性情大变,每天在太极宫里作天作地,奴婢们虽然也觉得不妥,但谁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这件事要怪,还就要怪雍王殿下本人,谁让他以往实在是过于兢兢业业了呢? 人人头脑中,李贤的形象都是一位雄才伟略的李唐大王,那印象实在 是过于深刻,难以抹去。 然而,就在这一刻,众人才终于死心:大王确实是变了! 与此同时。 天皇李治的脸上却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装吧! 装的还挺像的! 朕就这样看着你装! “启禀圣人,儿臣有一个心愿,还望圣人成全。”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只要再微微的浇上一瓢油,惹怒李治这件事,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李治心情大好,连连点头。 “圣人,儿臣想要把原王府侍读王勃召回来,还请圣人成全!” 王勃? 王子安! 听到这个名字,一向沉稳的武后都禁不住檀口微张。 这个小子,不会是玩真的吧! 雍王李贤单膝跪地,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他的目光坚定,显示着他想要迎回近臣王勃的决心绝对不是作假。 天皇李治,站在那里。 他一向温润的眼中,此刻竟然冒出了血光! 王勃! 那是天皇李治身上的一块逆鳞! “你这逆子!” “竟然还想着他!” “你休想!” “只要朕活着一天,你就休想把他召回来!” 熟悉的甘露殿中,响起了并不熟悉的,来自天皇李治的龙啸,那回荡的怒吼还未落下,甘露殿的大门便被急匆匆的打开。 天皇李治气哼哼的走了出来,竟然比武媚娘还快! 哈哈哈! 成了! 终于成了! 李贤爽的不行,他终于把热爱装成一副鸵鸟样的李小九给激怒了! 能让李治这样好脾气又爱装的人发怒,想来,距离雍王李贤倒霉的日子,也该进入倒数了! ………… “疯了!” “这个小子他这是害了疯病!” “气死朕了!” “他这是要气死朕!” 天皇李治怒气冲冲的跳上了马车,而这之后,那华贵的皇家马车就好像是插上了动力火箭一般,蹄下生烟,直冲向了大明宫! 倒在床榻上的天皇李治,仿佛是没了水的鱼儿似的,不均匀的呼吸着。 嘴里骂骂咧咧。 “圣人不是说,贤儿都是装的吗?” “既是如此,圣人又何必气恼?” 跟着李治返回紫宸殿的天后武媚娘心态却一直很稳定,只是将李治扶起,轻轻的抚着他的后背。 李治哼了一声:“装的?” “以前朕确实觉得他是装的,可现在,他居然搬出了王勃!那个悖逆之人!” “那他就绝对不是装的了!” “他既然还想着和那样的狂妄之人厮混,这个太子之位,朕绝对不能交给他!” 换人! 立刻换人! 李治需要的只是一个太子! 太子是谁一点都不重要! 李治气的大喊大叫,明君圣主天可汗继任者的堂堂风度早就被他抛到了海角天边。 而一旁的武媚娘,一边安抚他,一边对来福吩咐道:“去把裴炎叫来!” 来顺终究是个太监,见识有限,关键时刻,武媚娘立刻调转船头,启用了备用信息源。 矛与盾从来都配合默契,当盾牌陷入了疯癫,长矛就会收起自己的尖角,化作沉稳的后盾。 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只凭着两双眼睛哪里能分辨的清? 第二十章 记!都记下来! 成功激怒了李治的雍王李贤,坐在小椅子上,喝着小酒,美滋滋的等待李治的最终判罚。 勃哥!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你能不能逃脱死局,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穿越大唐一遭,这运气也不是谁都能有的,虽然李贤心系法考,但在正式穿越回去之前,如果能做一点点善事,也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李贤想到了王勃。 这位被后世誉为“初唐四杰”之首的文学奇才,他的诗文,即便是穿越千年,打印在语文教科书上,也仍然是熠熠生辉! 机械的油墨并没有将那文字跳跃的,浪漫的,恣意的情怀折损哪怕半分! 而这样一位旷世罕见的奇才,在这大唐上元二年,却将要走向他人生的终点! 就在这一年,王勃一直敬重的父亲王福畤,因为受到王勃的连累,原本的美差雍州司户参军也干不下去了,被一脚踢到了交趾做县令。 在初唐时期,交趾几乎约等于是人迹罕至的蛮荒之地,而雍州,则毫无疑问是帝国的中心。 京官王福畤沦落到化外之地,这其中的耻辱、羞愧,不足为外人道也! 王勃其人虽然恃才傲物,但他却非常珍重自己的父亲,极其孝顺,看到父亲因为自己受累,暮年远走,心中自是不平。 王勃一路护送父亲上任,这之后,他便独身返回,却在上元三年不幸溺水而亡! 现在是上元二年了吧,王勃应该已经在护送父亲前去交趾上任的路上了。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王妃看来,这一次我的作为,能够达成心愿了吗?” 雍王妃房芙蓉当真是人如其名,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的给人带来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之感。 房芙蓉十分固执,明明这太极宫里已经有了雍王李贤亲手制作的小椅子,坐起来稳稳当当的,腰也舒服,腿更舒服,处处都解放了! 可她房芙蓉偏不,她就喜欢跪坐,纯属自我受虐。 迎着李贤的满脸期待,房芙蓉悠然开口:“君子隆师而亲友,殿下把张师傅赶出甘露殿,自然是失了亲师重道的名声,于太子的声名不利。” “既然没有了好名声,那这太子之位看起来确实是要飞了!” “王妃放心,我会想办法保全你们的!”李贤搓搓手,跃跃欲试的说道,而他这个“你们”当中,自然是包含雍王名下的女眷,还有他的子女的。 然而,李贤的信心换来的,只是房芙蓉的冷笑:“殿下,臣妾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话,不过,有一句话臣妾还是想尽早的告诉殿下。” “你说……” 房芙蓉将李贤仔细端详了一阵,只道:“殿下,这个太子之位,你是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的!” 哈哈哈! 李贤仰头大笑,笑她果然还是老学究的妇人心思,哪里能明白,于太子之位,不论谁上,在李治那里都不会得到什么真实的赞赏。 太子对于大唐帝国来说,也不过是个职位,总是需要有人去占好这个萝卜坑,至于谁来占坑,他李治才不关心。 见李贤根本听不进去,房芙蓉也只得起身告退,作为一无所出的王妃,穿越之前的李贤和穿越之后的李贤,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的不同。 以前的李贤,志气昂然,不论房芙蓉如何劝说,他也不肯做低伏小,掩饰自己的野心。 而现在,却又突然性情大变,嚣张猖狂,不肯当太子了! 拨开重重云雾,李贤最终还是没有弄明白一个道理:天皇李治确实需要一个太子,而这个太子,至少在现阶段,非他李贤莫属! 李贤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太极宫里大倒真心话,那都是因为,裴炎裴令已经被阿武招去大明宫了! ………… “就这些?” “就这些,微臣到了甘露殿,雍王殿下就嘱咐微臣,微臣完全可以按照天后的要求,如实记录他在宫里的言行。” “微臣都是照实写的,没有一点曲笔!” 接到了武后召唤的起居舍人裴炎,自信满满的将自己的心血大作呈递上去。 吃喝玩乐,哪个没有如实的写上? 哪个又不是雍王殿下的所作所为? 有这样的真凭实据在手,殿下的这个太子就算是当上了,也必定不会长久! 起居舍人裴炎,一脸轻松的,正在等待天皇天后的审视! 做了五把小椅子。 叠了十个纸飞机。 找到宫女挑剔饭菜太酸了。 这些都是什么玩意? 李治不仔细看还好,这仔细一看,血压噌的一下就又上去了! 那些大事,来顺的禀报和裴炎的记录基本上是差不多的,可剩下的这些都是什么玩意? 朕头晕! 朕头疼! 雍王妃劝诫殿下,当多读孝子经。 “也就是这芙蓉,还算是个稳重的。” 看到有关雍王妃房芙蓉的记录,李治的这一口气才算是略略缓过来了些。 身旁的武媚娘却露出了轻蔑的笑:又是一个要找死的! “不知圣人天后还有什么吩咐吗?” “是不是还需要再记录的更详细些?”虽然裴令认为他的记录已经足够详尽了,但是作为一个能吹会拍的权臣预备,他还是规规矩矩的继续请示上级。 “记!” “都记下来!” “那小子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全都给朕记的清清楚楚!” “朕要看!” “朕全都要看!” 这个逆子! 朕早就看出他包藏祸心,没有了王子安,他的玩心居然还是这么大! 好啊! 朕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虽然只在甘露殿呆了十天,但是,裴炎的起居注已经积攒了一大摞,作为一位以文采知名的官员,裴炎本不想这样的。 史家的一支笔,那可是相当值钱的! 正所谓惜字如金! 结果现在却连雍王殿下今天不爱吃酸的这样的小事也要记下,会有这样的结局,当然是出自雍王殿下的亲自点拨了。 谁知道李治和武媚娘他们最不想看到的是什么? 万一哪个点正好能激怒李治,反而被漏下了呢? 第二十一章 殿下乃是至纯至孝之人! 我们要做的就是事无巨细! 细! 细! 还要再细! 好多细节可都是李贤拉着裴炎的手,一点一滴的加上去的,现在的成品,全都来自雍王殿下的手把手教学。 好多事情,裴炎都觉得,根本没有必要记录,可雍王殿下他不依啊! 每次干了什么荒唐可笑的事,裴炎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会主动叮嘱他要记好。 这材料自然是越积越多了。 胡床上的李治,刚才还气得气息奄奄,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现在却捧着裴炎的大作,看得津津有味。 他是越看越生气,越生气,还越想看,一整个上瘾了! “圣人,我看贤儿不过是顽劣了些,也没有犯什么大错,既然他看重王勃,不妨就把他召回来吧!” “想当年,圣人不是也很喜欢他的文章吗?” 王勃? 天后怎的忽然提起了这个人? 难道不知道,李治非常厌恶他吗? 武后一起调,裴炎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太刺激了! 李治是为什么从甘露殿里骂骂咧咧的跑出来的,这一点,没有人比裴舍人更清楚。 还不就是李贤提到了王勃的名号吗? 李治对王勃可是有应激反应的! 只要听到他的名字,李治就受不了。 别人一提,李治就崩了,那么,天后提了,会有什么区别吗? 现实就是教诲你做人的,武媚娘才刚一开口,李治就笑眯眯的凑了过来。 “是啊!” “当年还是朕提拔的他,要不是他后来蛊惑贤儿和显儿互斗,朕也不会赶他走。” “他当年也是太年轻了,一朝被朕赏识,做事就失了分寸,他不能留在贤儿身边继续辅佐他,朕也是很惋惜的!” 圣人天皇这话说的,就属于是典型的贼喊捉贼了,只许他这个李官放火,不准别人点灯? 最先挑动李贤和李显他们互斗的,不就是他天皇李治本人吗? “媚娘,那张大安呢?” “听说还在府上养病,前些日子因为被贤儿赶出了甘露殿,回到家里就一病不起,贤儿派了李敬玄去探望,这才恢复了些。” “既然恢复了,就让他进宫,朕要听一听他这位恩师的说法!” 裴炎默然,圣人果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刚想体面退场,奈何武后一个眼刀飞过来,裴炎就只得退到角落里,像做贼一样的溜出了紫宸殿。 还是雍王好啊! 在甘露殿,裴舍人的待遇可是一等一的,不只是有专属座位,还高高在上! 地位超然! 可到了这紫宸殿,天后口口声声要重用他,却从来把他当成个跟班的。 老裴可怜哦! ………… 双辕油壁车上,渐入暮年的黄门侍郎张大安,此刻他的眼神却犹如青年人一般清澈热烈。 他本想休息几天养好了身体再进宫面见圣人的,没想到,圣人却先一步宣他入宫! 这怎能不说是君臣之心,心心相印呢? 身为黄门侍郎的张大安,原本是没有资格坐着马车进入皇城的范围之内的,但现在,他却得到了这样的优待。 这一切的来源,自然是因为他是准太子李贤的恩师! 一旦李贤当上了太子,不出意外的话,张大安也将很快位列三品大员的行列。 既然天皇还允许自己乘车进宫,那就说明,雍王殿下的准太子之位应该还是稳的。 抱着这样的信念,张大安走进了紫宸殿。 而此时,被李贤气得一会眼冒金星,一会又哈哈大笑的李治,也终于调整好了状态。 当他听到小太监的唱报,顿时双目放光,精神抖擞! 张大安? 他在哪里? 快让他进来! 和朕一起揭穿李贤那小子的真面目! 眼看着张大安上前请安,李治立刻换上了一张笑脸,好声好气的说:“张师傅,你受苦了!” “贤儿那孩子竟然把张师傅赶出了甘露殿,这样大的事情,朕还是今天才知晓的,都怪朕教子不严,委屈张师傅了!” “朕今日到太极宫去,已经将那逆子狠狠的教训了一番!” “张师傅有什么委屈,尽管跟朕说!” 你什么时候去教训李贤了? 我怎么没看到? 坐在一旁的武媚娘,也禁不住发出了疑问。但本着夫妻配合,天下无敌的原则,武媚娘并没有揭穿李治。 作为李治的最强搭档,见张大安不说话,武媚娘便立刻跟上。 “听说张师傅抱病多日,我和圣人也是牵挂的很,是不是贤儿那孩子还做了什么坏事,让张师傅蒙羞?” 台阶都已经给到这里了,以张大安的聪慧,不可能还不明白该怎么做吧! 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竹筒倒豆子吧! 眼前,是李治和武媚娘组合在一起,殷勤无比的脸,一向谨慎小心的张大安根本就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想听什么。 但是,他有自己的主张。 只见他直视着威武帝后的脸,朗朗开口:“启禀圣人天后,雍王殿下乃是至纯至孝之人!” “都是老臣无能,错怪了殿下,殿下一时恼怒,这才把老臣赶出来的!” “殿下这样做,都是为了老臣好!他是想让老臣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你个浓眉大眼的,他能有什么苦心? 你蒙谁呢! 张大安一副言之凿凿的样子,李治都被他逗笑了。 让他说! 让他说! “启禀圣人,殿下摆弄木工活计,那都是为了圣人的风疾之症!” “圣体违和,殿下日日夜夜牵挂在心,为了圣人的龙体,殿下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为了朕? 这个老头子,他居然敢把李贤胡闹的责任推到朕的身上! 岂有此理! 李治虽然已经摆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但是张大安仍然一往无前! “殿下亲手制作了小椅子,就是为了让圣人的经脉畅通,气血流转。那一日,老臣到甘露殿去面见殿下,确实见到殿下拉着雍王妃一起制作椅子。” “老臣一见那情景,当时就被吓了一跳,堂堂大唐帝国的雍王殿下,竟然在做这样下贱的差事,简直是亘古未有!老臣与殿下据理力争,殿下一怒之下,便把老臣给赶了出去!” 这不还是赶出来了吗? 既然都赶出来了,这个老头子为什么还这样感动兴奋? 他是不是傻? 第二十二章 白糖大伊万 “圣人,这两天老臣却想明白了,殿下当时明明和老臣说的明明白白,这个椅子就是一种坐具,它的腿部较高,人坐在上面,双腿可以自然垂下,血脉流通,解除脑部的淤血,人就会感到神清气爽,周身通畅!它还有圈靠,更可以解除疲乏!” “自显庆之后,圣人身体日渐衰弱,总是感到气虚体弱,头重脚轻,这些病症不就是气血不通的表现吗?” “这样一想,老臣立刻就明白了殿下的良苦用心!” “殿下制作这些东西,都是为了圣人着想,这是他的一片拳拳孝心呐!” “圣人!” 张大安越说越激动,再一抬头,已然是泣涕横流了! 竟是如此? 竟然是如此吗? 天皇李治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我的儿! 我的贤儿! 他竟然这样苦心孤诣的为了朕着想吗? 这是真的吗? 会不会是张大安这个李贤的头号拥趸故意给他开脱? 不对! 不是这样的! 那天在甘露殿,那个椅子,李治自己也是试坐过的,而那个时候,李贤在他的身边是如何介绍的? “椅子坐上去,腰板挺直,两腿自然垂下,气血自然畅通,腿脚也灵便了,对圣人的身体绝对有好处!” 当时只当是李贤为了吹嘘自己做的东西好,为了给自己脱罪,这才捡好听的说。 现在回过头来再想想看,原来,李贤早就已经给出了暗示! 他这样做,都是为了给亲爹治病! 古代不比现代,医生并不能算是受人尊敬的崇高职业,尤其是在大唐以及唐以前的中古时代,医师和巫师还没有分家,医术和巫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共通的。 它们都隶属于礼部管辖,因为没有明确的对症性,看病有的时候和找巫师驱邪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比如李治的病症,放到现代只要有了现代的检测手段,根本就算不上是疑难杂症。 遗传性高血压而已! 可是,传统的医学却对这样的病症几乎是无能为力,太医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皇李治的病症越发沉珂。 倒是巫师,有的时候敢于运用各种奇技淫巧,说不定还能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医好几个病人。 而如今,堂堂李唐王朝的准太子,雍王李贤竟然也在钻研医术,这样的事情,确实不能为外人道也! 贤儿这都是为了朕,才做了如此牺牲! 一时间,天皇李治的眼中就蕴满了泪水! 在他身边端坐的阿武,也终于放下心来,太好了,王勃终于能回来了!他回来了,距离李贤彻底完蛋的日子也近了! “张师傅,朕有一件事要托付你,你可一定要替朕办好!” 圣人李治的要求,做臣下的,哪里还有不照办的道理,张大安撸了一把鼻涕,就起身向前,李治来到他的耳边,低声诉道:“贤儿做的那椅子,你要弄一把来交给朕,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是朕要的,听明白了吗?” “这可都是为了贤儿着想,你知道的,李唐的大王钻研医术,总不是好事,一切都要秘密的来。” 张大安连连点头,信心十足,实际上,他也是这样想的,治病的好东西,当然要尽早送到病人的手里才行! “张师傅,在贤儿身边,以前你是怎么做,以后你还怎么做,不管朕对贤儿做什么,你都要一如既往。” “你,知道吗?” 张大安目光坚定:“老臣知晓!” “你能坚持吗?不论朕如何处置贤儿?都对他不离不弃,谨守臣子的本分?” 闻 听此言,张大安的心,顿时就激荡了:“辅佐殿下,老臣义不容辞!” ………… “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帝后夫妻走后,把他们得罪了一个透透的雍王李贤,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惶恐不安,反而还心情舒畅的继续在那卷书上写写画画。 一向不屑与他为伍的雍王妃,见他还不知道着急,连忙过来查看情况,也就见到了这样一副场景。 “这个你不懂,这是我留给后人的财宝。” “王妃啊,既然你来了,我就把它托付给你。” 李贤将那书卷仔细的合上,又扯出一截丝线系好,看他那郑重又谨慎的模样,房芙蓉也不自觉被他感染。 “殿下,你究竟为什么要频频冒犯圣人?”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房芙蓉一贯清冷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紧张忧切,她实在是想不通。 殿下的处境明明就已经很危险了,却为何要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做这些荒唐事? 李贤的心情还挺好的。 真是难得的活菩萨露出人气的时候! “王妃这样关心我,我真是感动,你也不要管我以前如何如何,至于我以后会怎么做,你也不必管。”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身为雍王妃,你越是对我不理不睬,对你就越有好处。” “将来,光顺、光仁他们还都要靠你来抚育,我会尽全力保住你们的!” “拿着!” “把这个收好!” 李贤把那书卷郑重其事的放到房芙蓉的手心里,像是完成了一项至关重要的托付似的。 李贤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那样的专注,这让房芙蓉不禁心念一动:他,该不会从始至终,都是装的吧! 以往的李贤,虽然锋芒毕露,志气远大,但是,在房芙蓉看来,总是觉得他缺少智谋。 所谓谋略,本来也就是个中性词,比如房芙蓉的族叔房玄龄吧,有唐以来,也算是著名的贤相了。 但是,他的人品就真的那么正直无缺吗? 房玄龄为人并不刚猛,也不具备爱憎分明的个性,与他打配合的杜如晦,亦是如此。 善谋略决断之人,本就是头脑清醒且不惮于使用一些阴谋诡计的,本来,阴谋阳谋就是谋略的一体两面。 为了达到目的,去谋划一些不光彩的事情,陷害一两个人,这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在更加宏伟的理想面前,这些牺牲都显得过于微不足道。 而在房芙蓉看来,李贤欠缺的正是那谋略的另一面! 第二十三章 荧惑犯房,星孛北斗 从始至终,李贤都是一个很光辉的人,他的人性虽然不能算是无可挑剔,但也确实是个爱恨情仇全都写在脸上的人。 这样的人,心智必然不够沉稳,在这个充斥着机关算计的大唐皇城之中,李贤这样锋芒毕露的性子,注定是走不远的。 是以,一向比李贤成熟几个层次的房芙蓉,总是对他的态度若即若离。 然而,现在,房芙蓉却似乎穿过这些假象,洞察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真相。 在这些看似荒诞胡闹的行为背后,难道,李贤是准备藏起自己的野心志向了? 众所周知,这个李唐现在几乎是不姓李的,或许,一个不小心就要改姓武了! 李唐的子孙,若想要卧薪尝胆,或许真的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而李贤,现在是不是就在行非常之举呢? 想到这些,房芙蓉越发觉得,这手上的书卷,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都有些疼了。 “殿下,妾都记住了!” 李贤满意的点点头:“很好,你要记得,关键时刻,就把这个书卷拿出来,这是能保命的!” 炸药! 黑火药! 这就是李贤留给大唐的礼物! 虽然现在时间线已经来到了大唐,但是,火药这项发明也是到了晚唐时期才逐渐发展成型的。 而在李治当政的这个初唐时期,还根本就看不到这项伟大发明的踪影。 李贤将黑火药的简单配比写在书卷当中,甚至,还有一些他关于提高炼钢技术的设想。 这些都还未经实验,不能被证明是一定可以在大唐实现量产的。但是,李贤认为,他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扭转人们对于黑火药的认识。 这明明是未来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是可以转化为厉害的热兵器,但是,当它在大唐被发明出来以后,却一路向着噼里啪啦的烟火游戏方向发展。 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遗憾! 希望,在我走后,有人可以代替我做好这件事! 就在李贤的面前,王妃房芙蓉从容起身,迈着旖旎的步伐,拖着拽地的长裙,李贤紧随其后,见她从后室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长盒,纤指轻弹,就将那书卷安稳的放入其中。 我一定会用性命守护这卷书的! 雍王妃房芙蓉暗自下定了决心! 臣妾一定会把它用到刀刃上的! “不过,殿下,白糖是什么?” 正当雍王李贤自我感觉良好,认为大功告成的时刻,房芙蓉却顶着疑惑的脸,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灵魂! 本质! 李贤愣在当场! 原来,唐人还不知道白糖为何物! 这个现代人早就已经习以为常的调味品,在大唐虽然还不至于是完全不见踪影,但数量却十分稀少,而叫法也是完全不同。 李贤搜索脑库,嫣然一笑:“王妃问得好!” “这白糖就是轻高糖啊!” 雍王妃房芙蓉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心中却疑惑不解:轻高糖,那东西不是做糕点用的吗? 竟然还可以和木炭、硫磺放到一起? ………… 夏五月乙丑日,有星孛于北斗。 清俊的男子端坐紫宸殿中,此前的小小冒犯,似乎并没有让这位美男子在天皇眼中的威信减损半分。 他仍然可以轻轻松松的出入大明宫,甚至陪伴在冀王李轮的身边,自从明崇俨入宫,很多部门的大臣就都没有了差使。 太医局的医官没有了差遣,天皇天后的身体,全由明文学一人包揽了。 就连主管天象的钦天监少监都许久没有被 传召了,同样是拜明崇俨所赐。 这一天,明崇俨又送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就在昨夜,长安城内又现异象:星孛竟然出现在了北斗星的旁边! “启禀陛下,北斗星七星连环,星孛素来飘忽不定,七十年重现于天庭,微臣斗胆建言,星孛出,则灾异现!” “大唐王朝恐怕七年以后便会陷入一场大灾,宗族子弟也将要四散凋零!” 竟有这样的事? 七星连环,七十年,七年,这不就是相互印证了吗? 难道,七年之后,李唐王朝便将陷入动乱? 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的天皇李治,心里其实慌的一逼! 怎么又来? 异常天象的再次出现,让刚刚巧妙化解了一次劫难的天皇李治,心中更为惶恐。 有办法! 一定有办法克服! 才刚刚四十几岁的李治,决计想不到,他这个皇帝也当不足七年了,他还认为,避免这一场争端,正是自己这个大唐皇帝应尽的义务。 于是,他从绳床上走下,来到了明崇俨身边,殷切道:“明文学,上一次荧惑犯房的灾异,朕便是听了你的建议才成功避过去的,相信,这一次,你也一定有办法!” “快说说看!” 李治对于明崇俨的信任,不是没来由的。 这一位并不迷信方士丹药的皇帝,却因为自己虚弱的身体,异常的惜命。 也许是有感于亲爹最后的早逝,竟是因为过量服用丹药所致,到了李治这里,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济,却也不敢轻易的相信各种江湖游方。 虽然李治并不迷信,但是,那些灾异也不会绕着他走,不管是天象的昭示,还是身心的因应,许多灾祸还是频频出现在了李治的身边。 而荧惑犯房便是其中之一。 荧惑星,太阳系九大行星之火星的古称,这一颗在天上异常闪烁的行星,每每出现就被古人认为是灾异在靠近。 房,即为房宿,荧惑犯房,既是荧惑星运行到了房宿天区的一种天文现象。 古时将房宿赋予了帝王的住所的含义,而荧惑灾星侵入房宿,那就是国君有危险! 占卜云:荧惑犯房,天下大丧! 现在的国君是谁? 正是天皇李治! 虽然李治并不通天象学,但是,荧惑星是灾星,这件事他还是可以确信的。 自从出现了这个星象,李治便忧心忡忡。 朕要死了? 朕真的要死了吗? 没有人有办法! 那些迂腐的太史令,少监,他们只会说些吉祥话安慰惶恐的皇帝,想要让他们提供一些歪门邪道的办法,驱除这样的灾异,他们根本就没有这种能力! 直到来了明崇俨! 既然荧惑星危害的是国君的身体,那么,只要国君换了人,就不会伤害到陛下了! 一句话,令李治瞬间茅塞顿开! 第二十四章 求己不如求人 李治要禅位! 只要能够把这个皇帝的位子让出去,等到避过了天象因应,只要李治想,他就照样还可以做皇帝! 说不定自此之后就益寿延年了呢! 自古无情是帝王,看似多情实则无情,便可以作为天皇李治人生的最佳注脚。 何谓多情? 李治纵容武媚娘掌握权柄,滥杀无辜,这应该算是他这个老婆奴的巅峰,若不是心中只有武媚娘一人,一生都钟情于她一人,凭借着李治的雄才大略,又怎会在自己的执政时期内留下斑斑劣迹? 何谓无情呢? 那王皇后,萧淑妃虽然也不是一点错误都没有,可绝对也罪不至死,到底也是一起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女人,李治又是如何对待她们的呢? 至于他那体弱多病的太子李弘,如果可以帮助他李治大皇帝度过一些劫难,稍作牺牲,又何妨? 明崇俨略一思索,便道:“圣人既然问了,那微臣也就只能如实相告,想要避免这一场七年以后的灾祸,就只有早立幼主!” 幼主? 那不就是冀王李轮吗? 这根本就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明示! 李治生性敏感而又多疑,他会相信吗? 明崇俨也认为,寥寥数语是无法使李治改变心意的,但是,他还年轻,他完全等得起。 见李治久久没有回应,他便又添上了一把火:“圣人,冀王尚且年幼,且天象的示警,至少要七年才会应验,微臣以为,七年以内,谁来做太子都无妨。” “若是七年以内,出现了任何灾异,说不定还可以有人来稍加遮挡。” “你的意思是说,先让贤儿来做太子,七年之后,再由轮儿来做太子?” 明崇俨心下一喜,太好了! 天皇终于明白他的心思了! 有些事,并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只要意会即可,只一个眼神,李治和明崇俨的心意就算是通上了。 “来福!” “去把郝处俊唤来!” 郝处俊? 这一竿子,怎么又打到他老人家头上了? 刚刚从洛阳返回长安的郝处俊还没有从舟车劳顿当中缓过精神,就被召唤到了大明宫。 作为一位时时刻刻反省自己的勤勉的大臣,郝处俊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太监来福也拿到了一份新的圣旨,他便带着这份圣旨,前往光德坊…… 此时此刻,身处甘露殿的雍王李贤,又在干什么? 雍王殿下正饱受煎熬! 摊上这么一位老爹,李贤的命也是够苦的了。别家的皇帝老爹,杀伐果断,从来都是手下不留情。 但凡有一点不如意,长刀长枪早就已经挥过去了! 就算是杀错了人,又如何? 贵为皇帝,在这君权神授的古代,还有谁敢置喙皇帝,制裁皇帝吗? 杀错了也不可怕。 说不定还可以从枉杀当中吸取一点点经验教训,写一封罪己诏之类的,悬崖勒马,再把即将穿越千年流传到后世的声誉,力挽狂澜! 可惜,李小九注定和那些政由己出的皇帝不同。 李治就是李治! 是帝王朋友圈中不一样的烟火! 千百年来,能够主动让位给皇后的帝王,又有几位? 没有! 只有这一位! 在李贤的连番攻击之下,他原本以为,那天李治怒气冲天,甩门而去,事后,必定不会饶了他。 是降封? 是幽禁? 至少册封太子的典礼,不会如期举行了吧! 然而,一连几天过去,居然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眼看就到六月了啊! 册封大典举行在即! 求己不如求人! 这个时候,李贤就想到了自己的老师傅,黄门侍郎张大安。 听说,这位老师傅那天竟然被李治给招到了紫宸殿,接受李治和武媚娘夫妇的亲切接见。 这不是大好事吗? 李贤这样虐待他,他大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向天皇天后诉苦,顺便踩李贤几脚,也算是报仇了! 可为什么他们夫妻两什么反应都没有呢? 莫不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启禀殿下,张师傅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李贤才刚想找个人探一探李治的口风,张师傅就送上门了。 太好了! 这不就算是来对了吗? 张大安在小太监来顺的带领下,一路阔步走进了甘露殿,瞧那脸上的神色,却还欣欣然有喜悦似的。 李贤疑惑,这个老头子,他是不是忘了上一次是如何被扔出这甘露殿的了? “张师傅,我记得上一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既然看不惯我的一举一动,不妨离我远一点。” “你难道忘了吗?” “干什么还来?” 面对李贤的冷脸,张大安再也不会感到灰心丧志,他已经做到了和雍王殿下心意相通! 大王啊大王,你实在是太苦了! 看着李贤英武的脸,张大安的眼前就自动浮现出他是如何压抑自己,如何忍辱负重的! 瞬间心里就酸溜溜的。 “殿下的心意,老臣已经全都明白了,从今往后,殿下做什么,老臣都会全力支持!” “不会有半句怨言!” “你这是……” 那张大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还在李贤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李贤被他整的,简直是一头雾水。 哭笑不得。 这都是什么情况? “张师傅,孤已经说了,今后再也不会勤政,也不会听从你的劝导,只想随心所欲,你若是阻拦我,我还会像上一次一样把你扔出去的,你还是没有一句怨言吗?” 李贤直视着张大安的脸,他就不信,张大安连这个也扛得住! 而张大安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苍老的脸上,竟然满是真诚! “老臣绝无怨言!” “老臣还会像以前一样,真心实意的辅佐殿下!” “还请殿下不要怀疑老臣的良苦用心!” 张大安郑重的重复,李贤身边,首席书记员,起居舍人裴炎下巴都差点掉了! 他这是被吓的! 果然啊! 想要扳倒李贤,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看,他的身边竟然还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大臣,这些人是绝不会轻易的放弃李贤的! 就像他裴炎也绝对不会放弃李显! 可这件事,要怎么记录呢? 秃笔在裴炎手中紧紧的握着,而这位精研左传,文采斐然的令公,现如今,竟然不知该如何下笔才好! 不管是李贤还是张大安,全都不正常啊! 原以为这是个再简单不过的差事,现在才发现,这个世上就从来也没有简单的差事! 第二十五章 证人证言证物俱在,垮台将近 “你真是不可理喻!” “滚!” “滚出去!” 甘露殿里,到处都回荡着李贤的怒吼。 我这是什么命哦! 不过就是想找死而已,却为什么就是死不了? 李贤这般无理,可张大安还是匍匐在地,一脸忠贞。 中邪了! 疯了! 这个人,彻底废了! 李贤在疯狂吐槽,张大安也不遑多让。 假象! 全都是假象! 自从坚定了这个信念,黄门侍郎张大安的心意就犹如磐石一般,殿下想让我走,我还偏就不走了。 只见他从容的起身,又恭敬道:“殿下,老臣想要一个恩典。” 都让他滚了,他居然还敢要恩典? 这些忠臣贤臣,竟然也像牛皮糖一样,一旦沾上了,想甩都甩不掉! “殿下,老臣想要一把椅子。” 李贤都被他气笑了:“张师傅,你之前不是还痛心疾首吗?现在怎么又想要椅子了?” “你不觉得,做木工活是玩物丧志吗?” “你不觉得,我做这些事,就不能再当太子了吗?” 李贤就差冲到张大安的面前,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清醒点了。 雍王殿下气得两眼通红,而张大安却摆出了一副哀怨的表情:“殿下,老臣年岁渐长,经常觉得腿脚不灵便,起坐不得……” “还望殿下垂怜……” “拿去!” “快拿去!” “来顺!” “你亲自拿一把椅子,送到张师傅家里去!” 屁颠屁颠的来顺和张大安走后,雍王李贤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孤只是想死而已! 怎么就这样难? ………… “张师傅,你不是不喜欢殿下制作椅子吗?” “怎么自己还要?” 来顺百思不得其解,黄门侍郎张大安的脸上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你不懂,这是医学……” …………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贤都已经那样对待他了,可张大安为什么还能做到唾面自干?明明那热爱自干的人还都没有升到中枢朝廷来呢! 上一次,张大安离开甘露殿的时候,明明已经心碎到无以复加,眼看就要弃李贤而去,现在居然又信心十足了! 一定是有人影响了他! 再说,他要椅子做什么? 难道…… 是大皇帝李治? 是李治在收集证据? 以备日后扳倒李贤的所需? 身为法律人,李贤深知,想要坐实一个案件,需要证人证言证物俱备。 证人是谁? 张大安、裴炎、来顺…… 证言又在哪里? 这些证人说的话还不够吗? 证物呢? 大皇帝李治手中,欠缺的不正是这个吗? 错不了! 这一份材料,就算是又凑上了! 距离英明神武的雍王殿下倒台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 ………… 长安县内,光德坊。 以城市中心朱雀大街为限,长安城被划分为整整齐齐的两个县,以东为万年县,以西为长安县。 唐袭前置,雍州的范畴基本上就等同于现今的长安城范围,此处的牧守,通常都选用皇子之中身份贵重的来担任。 当然了,这些皇子大王不过是在雍州挂一虚名而已,并不负责雍州境内的直接管 辖。 真正负责该地事务的,乃是该府长史,唐初,还未曾设立京兆府,所谓京兆,既为雍州。 府衙正在长安县治下光德坊东南一隅,府衙占地广大,与它的邻居尚书左仆射刘仁轨的巨型宅邸相仿。 明明是天光明媚的夏五月,雍州府衙正厅堂内却笼罩在一片凄苦之中。 长史萧坦之唉唉叹气,厅堂后身的松竹屏风好像都变成了垂柳树似的,正在召唤着离人远去…… “福畤兄,此番南下,真不知我兄弟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弟真是舍不得你啊!” 萧坦之说到心痛处,眼泪登时就涌了出来,面前的老友,也早就不是年轻人,鬓发斑白,眼角额头沟壑纵横,然而,现在却要离开生活优渥的长安,前往那蛮荒之地。 作为老友,萧坦之怎能不老泪横流? 这位即将远行的兄弟,便是前雍州司户参军王福畤,而在王福畤的身边,曾经意气风发,打算在这京畿之地施展抱负的年轻人,便是他最为得意的儿子,前沛王府(雍王)侍读,王勃,王子安。 “朝廷不仁,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凭什么要牵连我父?”老朋友依依惜别的场景也深深的刺激到了王勃,对于自己的失意,他本就愤愤不平。 如今,父亲无过而受到牵连,这更让王勃痛心疾首。 别人家的孝子都是代父受过,而他,却让父亲代自己受过,王勃虽然恃才傲物,目空一切,但唯独放不下的,便是亲情,便是孝义! “放肆!” “若不是你做下了那等荒谬之事,为父又怎么可能被放逐岭外?” “我那也是……” “那也是……” 王勃满心不服气,可他爹却是一本正经的大唐忠臣,即便是这朝廷对他并不公正,他也只会把黑锅扣到自家儿子的头上。 “你是什么?” “挑拨二王相争,已是大罪,陛下还能给你机会,让你重新参加科选,这已经是对你网开一面。” “你既留恋仕途,为何不懂为官之道?” “为父教养你多年,为人子、为人父、为人臣的道理,哪一条没有用心的讲授给你?” “你若是安于虢州参军的位子,用心做几年,也不见得就没有机会继续高升,结果,你是怎么做的?” “你竟枉杀官奴,别说是陛下,别说是朝廷,就是为父也不会放过你!” “福畤兄不必动怒,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要再提。” 见父子两个又要旧事重提,萧坦之赶忙出言相劝,现在的气氛本就已经足够凄风苦雨,他们两父子如果再起争执,那不就更是雪上加霜了吗? 在雍王李贤那里,王勃是满身冤屈却无奈离开王府的可怜人,在王勃这件事的处理上,一向宽厚的天皇李治,未免太过薄情。 然而,在王福畤等一干人的心中,天皇李治,已然是一个大善人了! 王勃犯下的那桩桩件件的罪恶,如果不是犯在李治这位宽容的君主治下,王勃这样的,早就已经被打到屁股开花了! 而现在,王勃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雍州府衙的正堂之中,这就足以见证李治的贤明! 王福畤的固执,让王勃更加气急败坏,他难道不知道阿父是为什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吗? 他难道不知道,过错全都出在自己身上吗? 身为父亲,王福畤对自家儿子的看法,可谓一针见血。 才华横溢的王勃,他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第二十六章 无父无君,弃国弃家 王勃的问题就在于,他实在是太有才了! 一支妙笔,便可撬动大唐帝国的文坛,真锦绣文章在手! 更可悲的是,王勃还是享有身前大名之人,许多搞艺术的,不管是文学还是音乐,他们的作品在他们生前也许并不受人关注,也并没有得到他们所追逐的名利。 以至于他们一身的困顿,在饥寒交迫或是无限的失落当中离开了人世。 这样的境遇自然是悲苦的,但是,这样的人往往都还能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 而王勃的问题就在于,他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大唐文坛的认证,成为了首屈一指的人才,赞誉和鲜花一股脑的向他扑过来,甚至连当朝皇帝都对他赞叹有加,他怎能不飘? 尤其是在大唐这样一个民风彪悍,崇尚风流的时代,王勃这样飘在云端上的大家,更是层出不穷。 经历了动荡且荒诞的南北朝时期,直到大唐,那种人人磕散,人人清玄的余韵还在影响着士人的思维。 王勃这样的做法,在当时人的眼中,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出格。 原本就心中羞愧的王勃,被阿父的几句话说的,更加羞愤难当,而王福畤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交趾! 那可是偏远蛮荒的化外之地! 一位堂堂的京官,外放已经是够丢脸的了,现在,因为儿子的牵累,不只要被外放,还是被外放到了那样的烟瘴笼罩之地! 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坦之兄,某这就要去上任,就此别过!” 捡日不如撞日,既然无论如何都逃过不了流放的命运,又为什么不干脆一点? 王福畤豁然站起,径直向堂外走去,那场院里,早就挺好了马车,这一路,山高水远,想要赶到交趾,就连骡马都不知道到累死多少,更何况是人呢?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前司户参军王福畤甚至都萌生了这样的慨叹,别说是能不能活着回到京师,甚至能不能活到上任的那一天可还都不知道呢! 萧坦之岂能让他意气用事? 连忙追上去,拉住缰绳:“福畤兄,距离必须要出京的日子还有三天,你又何必如此心急?” “城中还有许多老朋友都等着见你,我也已经为你摆好了送行的宴席,你可千万不能走啊!” “阿耶,让我送你一程吧!”王勃亦踉跄的追过去。 “我从虢州赶来,就是为了护送阿父南下的!”王勃为人虽是放浪不羁,然而,此刻看着老迈的父亲还因为自己要流放到偏远之地,心中的委屈羞愧,又岂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开解的? “不必你送!” “你滚!” 王福畤性情异常刚直,他愤恨的,不只是受到了王勃的牵连,更是王勃作为朝廷命官王勃竟然敢私自杀人! 他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王勃拉住父亲的衣袖,还想一起上车,却被王福畤一把甩开,整个人踉跄几步,差点跌倒。 王勃彻底崩溃了! 模糊的泪眼当中,带着阿父盛怒的马车,卷起阵阵烟尘,飞奔而去…… 长安城东南角,曲江池畔。 青葱翠绿桃花娇艳的初夏五月,长安城百姓纷纷结伴出行,来到曲江池畔乘凉赏景。 作为大唐长安最为知名的游览圣地,曲江池并不只是属于聚居在长安城的达官贵人的。 市井百姓,红男绿女,只要你能有个伴,便可以来到这曲江池畔与好友共享美好的休闲时光。 当然了,作为官方的游览圣地,曲江池两边也集中建造了许多凉亭水榭,这些地方,大多隶属于盘踞京师的各大衙门。 夏风拂过,将王勃的发丝吹 乱,喧闹的游人之间,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还有一个苦命人站在这里,正经历痛楚的折磨。 王勃王子安现在,苦不堪言,生不如死! 念悠悠归去来兮,思悠悠大雁南飞,何日归故乡? 幽深的池水,映照出王勃年轻的,俊秀的脸庞。 曾经,这张脸是多么的神采飞扬,而现在,早已全无神采。 “我死不足惜!” “身为人子,却让阿父受累,出三江而渡五湖,跃马泛海,以花甲之年而赴瓯越,这都是我的罪过!” “此生罪孽,百身莫赎!” “天地悠悠,却再无勃立锥之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君父皆弃我而去,我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人生在世,不过一个死字而已!” “既然阿耶不让我送行,我就投身在这曲江池中,也算是死不忘君了!” 被亲爹赶走的王勃,此刻是万念俱灰,接连在官场遭受蹉跌,王勃本就彷徨无助。 而现在,一直敬重的父亲不只是因他受累,还严厉的斥责了他,抛弃了他。 作为儿子,王勃是一个不孝子,作为臣子,王勃也是个不忠臣,短短几年之间,王勃便从大唐帝国炙手可热的风流才子,跌落成为一个不忠不孝之人,一向顺风顺水的王勃,瞬间就崩溃了! 他要死! ………… 雍州府衙。 王福畤悲愤离去,萧坦之也陷入了深深的苦痛之中。 交趾路远,福畤这一去,真不知还有没有回还的那一天,至交好友转眼间就要天各一方,怎能不令人伤感? “长史,王参军走了,那晚上的宴席还准备吗?” “我们的请帖可都已经发出去了!” 府衙小吏眼巴巴的等着萧坦之的回答,却只等来了尊贵的长史大人接连不断的叹气声。 “子作恶,父受累,天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雍州府长史萧坦之何在?” “萧长史在吗?” 这个声音,很熟悉啊! 就在刚刚,萧坦之还沉浸在老友远走的哀伤中难以自拔,转眼间,他就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那颗心,登时就是一顿:不会吧! 难道是来追福畤兄的? 褫夺所有官职? 即刻递解,送出长安,无诏令不得还? 还是,来抓捕子安的? 作为刚刚承蒙大赦才免于牢狱之灾的犯罪官员,王勃此番前来长安护送亲爹上任,那也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的。 这一路上,尤其是进入长安境内他都保持着低调,唯恐被官府发现。 看来,这人啊,是疮痂就总是要掉,萧长史眼看就要兜不住! 兜不住咯! 第二十七章 别急,我还没死! 嵌双环铜乳钉装饰的雍州府衙门前,轻便的油壁车中,钻出来了一位毛发半白的老者。 老者身着青衣,就连头上都带了遮掩面容的稚帽。 这般鬼鬼祟祟,很难不令人怀疑此人来到雍州府衙的动机。 雍州府衙,长安城内的一等重地,闲杂人等一概不准入内,俗话说,宰相门前三品官,这雍州府衙门前的差役也不是吃素的。 见多识广说的就是他们。 那青衣老者虽然并未华服加身,还用稚帽刻意遮掩了自己的容貌,但是,当他迈上石阶,出现在差役们面前的时候,这些平时呼呼喝喝气势十足的势利眼,竟然连长刀都没有拔出来! 甚至连一个阻拦的动作都没有! 老者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 已成惊弓之鸟的萧坦之急火火的从正堂里迎出来,一见那老者,这心里虽然已经兵荒马乱,脸上却还是挂上了个笑。 老者掀起稚帽,那张熟悉的脸便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萧坦之的眼前。 正是天皇李治身边的首席大太监,来福。 “微臣见过福公公!” “不知圣人有何吩咐?” “福公公快请里面坐。” 一见来福,萧坦之就好像是心虚的贼一般,忙不迭的送上好话,来福瞥了他一眼,冷脸道:“萧长史不必多礼,咱家此番是微服前来,不想声张。” “微臣知晓。” 萧坦之还想把来福请到府衙正堂,哪知来福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萧长史,咱家还要赶回宫去伺候圣人,就在这里说吧。” “王勃,王子安,是在这里吧!” 这根本就不是打听询问,而是一个肯定的表态! 萧坦之本来还想哄弄过去,却没想到,天皇的随身大太监竟然亲自到长史府来搜捕王勃。 子安危在旦夕! 萧坦之心下惶惶,却见来福严正的脸,凑了过来。 “怎么?” “不想说?” “不不,既然是天皇的旨意,微臣哪敢隐瞒?王勃之前确实在长史府,他的父亲原本是雍州司户参军,受了他的牵连被贬到了交趾做县令,我与福畤兄一直是至交好友,见他如此落魄……” “好了好了!” “你不必再说了,王勃的情况咱家清楚,咱家来找他也不是为了问罪,是圣人想见他。” 萧坦之一惊:“圣人难道是想宽恕王勃?”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管把他交出来便是。” 大太监来福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萧坦之也不敢再磨蹭,拦下了身边的小吏:“你可看到王子安了?” “他去哪里了?” “他啊,刚才受的打击太大了,我看到他耷拉着脑袋,往曲江池的方向去了,说不定是要去寻死呢!” “寻死?” “圣人还要见他呢!” “快去曲江池!” “是生是死,说什么也要把他找回来!” 从王勃出去为止,现在也过了一个时辰了吧! 还能抓到活的吗? 恐怕早就死透了! 福畤老顽固:老夫还需要离开长安吗? 有没有人来捞老夫一把? 交趾路远,年纪大了,身子骨遭不住哇! 曲江池畔。 靠近池畔的临水亭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成了一圈,那圈子里,人挤着人,人挨着人,几乎是密不透风! 大太监来福带着雍州府衙的人马赶到此处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原本是各玩各的,散落在池边的人群,三三两两的,竟然还 在不停的往临水亭方向聚集。 在临水亭上,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在吸引他们的注意! “他不会是真死了吧!” “该死的时候不死,需要他活着的时候,他却又死了!” “真是不知好歹!” 大太监来福急匆匆赶到曲江池畔,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想到王勃很有可能已经被水吞没,顿时便怒气上涌,骂骂咧咧。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是泡了水的,胀大了的,今天也要拉回宫交给陛下! 来福带领众人,气势汹汹的冲上了临水亭,拨开众人! “太史公有云,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看来,我王子安今日,是既做不成五岳之巅,又不能做鸿雁之尾羽了!” “我只不过是个庸人罢了!” 人真是奇妙的动物,在来的路上王勃还死意坚决,然而,当他站在这曲江池边,呼吸着池水边泛着青草香味的空气,那种求死的心,一眨眼,竟然全都不见了! 王勃将他的靴子脱下,放到了临水亭里,便吟诵了一篇诗歌,热闹的游玩之地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怪人,怎能不吸引大家的眼球? “诶,小郎君,你是要投河吗?” “快去啊!” “我们都等了你半天了,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不论任何时代,围观群众就还是围观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他们的基本特征。 在这热闹喧嚣的曲江池畔,王子安似乎也不能责怪这些游人。 别人本来都是来休闲游玩的,而这临水亭作为游客们观景的最佳平台,本来就是属于大家的。寻常人士连个好位子都抢不到,可他这么一个要死的人,却把观景平台给霸占了。 好不容易能休息的长安城百姓们,怎能不急? 这还是小事。 作为一个一心要寻死的人,王勃也没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要死不死的,都已经在这里磨蹭半天了。 不只是非法占据了地方,还不能给围观群众提供好戏一场,他们怎能不怨? 大唐民风彪悍,游侠儿遍地,尤其是那些家有余财的浪荡小郎君,在这两京境内更是成群结队横着走的! 别人都是拔剑决斗,可他王勃却喊着死,却又不敢死。 真是个窝囊废啊! 至于我们的大文学家王勃,虽然不能容忍游侠儿们的嘲笑,可让他拍着胸脯说,他也确实不敢死。 “王子安!” “你不能死!” “圣人要见你!” 来福心急如焚,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圈里的人,便大喝一声,却见人群之中的王子安一脸懵逼的抬起头:“福公公,你怎么来了?” “谁说我要死?” 第二十八章 金鳞绝非池中物 蓬莱山下太液池,太液池畔蓬莱殿,水雾氤氲之间,天后武媚娘身边,娇俏的宫娥环绕一圈。 她们或是扇扇子,或是端果盘,或是捶腿捏肩,人员虽多,却也少不了谁的差事。 妖娆的美妇人侧卧在胡床边上,入眼,皆是如梦似幻的美景,眼前,亦是大明宫中最靓丽的一道精致。 “崇俨,轮儿的事,切莫操之过急,圣人面前,只需要徐徐讲述便可,不要让圣人疑心。” 明崇俨敛手而立,欣欣然点头道:“天后放心,微臣有分寸。” “冀王还小,这本来也不是着急的事,不过,诸王之中,还数冀王德才兼备,又孝亲爱敬,微臣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圣人错过冀王殿下这样的人才。” “微臣这样夸耀冀王殿下,并不是出自私心,而是冀王殿下确实卓然出尘,这是天命所定,还请天后明鉴。” 武媚娘拈起一颗樱桃,双唇一开一合之间,小小的果实便在唇边留下了一抹鲜艳的红。 若不是早就知晓天后的年纪,只看她现在的姿容,还真是有几分美丽动人。 “好了!” “你也不必再表白了,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清楚?” 天后面前,明崇俨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企图,他展颜一笑:“微臣始终追随天后,天后所想就是微臣心中所想。” 武媚娘冷哼一声,却并没有因为大帅哥对她的卖力吹捧而迷失方向,说到底,以武媚娘目前的处境,如果要选择一个皇子接替李治,当然是李轮最合适。 李轮年纪小,更加容易依靠母亲的帮助,进而被母亲控制,明崇俨虽好,但是,只有他一个也是远远不够的。 想到这里,武后不自觉的叹了口气:“你还是先小心贤儿吧!” “金鳞绝非池中物,贤儿亦不是等闲之辈,不要被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欺骗。” “微臣多谢天后挂心。”明崇俨恭恭敬敬的献上了新调制的香膏。 想要笼络女人的心,仅仅依靠一张好看的脸蛋是远远不够的,没有什么比金银珠翠、香粉胭脂更合适的了。 ………… “圣人,这……这……” “老臣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这不但有违祖制,还会在宫城中引发震荡,阖宫上下都要人心惶惶,圣人恕罪,老臣万死不能从之!” 大明宫前,中书令郝处俊双眼放空,目中空无一物。 郝处俊一向为人严苛,身在洛阳之时,李治枉顾他的反对,将护送李弘尸身的任务交给他,这本就是一件苦差事了。 为了宽仁的李弘,郝处俊是咬着牙坚持下来的! 原以为,顺顺利利的完成了这项任务,天皇总会看在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至少让他歇息半个月。 却没想到,休息不但没有捞到,李治大手一挥,又将一份万难从命的艰苦差事拍到了郝中书的头上。 “郝爱卿,自从弘儿身没,就一直是你陪伴在他的左右,这件事交给你,朕放心。”郝处俊记得,李治就是这样拉着他的手,深情款款的说着的! “这一切不过是暂时的,谈何祖制?” 郝处俊的反抗,再次石沉海底。没有人会相信,在个性优柔的天皇李治那里,礼法,祖制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约束力! 也对。 这位一路顺风顺水的大皇帝都可以干出和老婆二圣临朝的壮举,还有什么祖制是可以限制他的呢? 老郝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吩咐这样缺德差事的时候,天皇李治仍然可以保持一张笑脸? 好像是在给郝处俊贺喜一般? “圣人一定恨我入骨!” 郝处俊忍不 住这样想到:若是按照圣人的吩咐去办了这件事,恐怕要弄死他的,就不只是圣人一个了! 雍王殿下也必定不会饶了他! 前一段时间雍王殿下的各种胡闹行为,郝处俊也略有耳闻,看来,果然还是触怒了李治,一向宽容为怀的李治,竟然做出了这样超乎寻常的事! 圣命难违,郝处俊虽然心中不平却也只得照旨从事,蓬莱阁前,捏着莲花小步的宫娥从廊芜下走过。 看到郝处俊,纷纷快步避开,有的甚至是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失了方寸,提起裙裾便跑远了。 好像是撞见了鬼! 太极宫,太极殿。 倒霉催的中书令郝处俊带着即将让他倒大霉的差事,来到了这里,从大明宫到太极宫,这一路上,郝中书所到之处就没有不引起路人侧目的。 他们之中,有人好奇的打量,有人则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纷纷避让。郝中书心中五味杂陈。 好端端的一个中书令,真正的三品大员,怎么就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呢? 太极宫,甘露殿。 为什么大皇帝还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呢? 这对于李贤继续凑足材料,十分不利啊! 五月末,天气越来越热了,手里的纸扇子挥个不停,雍王李贤的脑子也没有一刻停下来过。 大皇帝李治是个很拧巴纠结的人,他可以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幽禁流放,毫不留情。 可也不会对他们痛下杀手。 李治这个人,怎么说呢? 就是一款很典型的,既要又要。 他既不能掩饰自己的野心与厌恶,那些不得他的青眼的皇子,总是被他无情的发卖到边远地带。 实际上,那些被他发卖的皇子真的犯了什么弥天大错了吗? 没有! 他们最大的错误可能就是,既然投身成为了李治的儿子,却没能争口气,从武媚娘的肚子里爬出来。 和父亲李世民相仿,李治也致力于为自己中意的继承人清除障碍,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李治作为发妻长孙皇后之子,是年纪最小的,他是李世民铲除行动的受益者。 而现在,李治的志向,则是帮助武媚娘的亲生子铲除异母的那些祸患! 至于他与武媚娘的这几个儿子,除去已逝的李弘,其余三个,究竟谁能胜出,李治还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 他还在继续铲! 李治不能将自己和历史上那些薄情寡义的君主划等号,在大皇帝李治的幻想当中,他是疼爱子女,拥有天伦之乐的大唐慈父。 一向贤明干练的雍王李贤,如今却肆意妄为,这已经深深的触动了李治! 第二十九章 太好了!大皇帝竟想吓死我! 大皇帝李治,他是一个敏感的人! 儿子女儿承欢膝下,孝顺乖巧,簇拥在他李治的身边,这是大皇帝李治理想当中的画面。 而雍王李贤,现在居然跳了出来,将这样美好的画面,一拳击碎! 李治怎能不恼怒? 李贤在李治的心中已经处于非常危险的地位,太子之位,摇摇欲坠! 那一天,在大明宫宣政殿,李治枉顾大臣们的反对,也要先追封李弘,而后再给李贤举行册封大典就是明证! 至少,在李治的心中,李弘的位子要比李贤重要的多! 自从李贤和李治正面交锋以来,李治都做了什么? 他让武媚娘发话,给李显选定了新的王妃,还擢升了王妃的父亲韦玄贞。 他亲自出手打压群臣,责令他们一定要追封前太子为皇帝! 甚至,当他看到李贤不肯当太子,甚至还要把王勃接回来的时候,他暴跳如雷,气哼哼的冲出了甘露殿!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李治将要抛弃李贤,甚至开始对懦弱的李显伸出橄榄枝了! 可这还远远不够! 李治小小的恶意,根本无法帮助李贤完成任务,达成心愿,李治并不会因为李贤当了几天木匠,又口口声声的要把他厌恶的王勃召回来就置李贤于死地。 看来,想要被搞死,还是要做点实质性的大事才行! “殿下,郝中书求见。” “他来干什么?” 一看到来顺那张便秘的脸,李贤便猜出,这位老大人亦是来者不善,按照历史记载,在李贤当上太子之后,郝处俊也是太子团的核心成员之一。 难道,这又是一个npc登场? “郝中书说他带来了圣人口谕,还有,还有……”来顺实在是说不下去了。而在他面前的雍王李贤,那张兴奋异常的脸,更加让他觉得,这就是黑夜到来前的最后黎明! 李治的口谕? 没错了! 这又是来给李治搞材料的! 李治正在给李贤疯狂倒油!上眼药! 想到这里,雍王李贤就充满了力量:“快请进来!” 闻听此言,来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好像是一条刷了紫漆的茄子。 “殿下,郝中书在太极殿,他说,他不能过来。” “好大的派头!” “走!” “既然他不过来,那孤就去找他!” 派头大好啊! 那就说明,不只是李治,就连这大唐朝廷的忠臣良将们都开始把李贤当空气了! 这不是距离李贤幽禁、流放、绞杀三部曲更近了吗? 看到了希望的李贤,屁颠屁颠的往太极殿的方向赶,其实,他并没有忽略来顺那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 不过,他不在乎! 李贤的想法,用一个现代词语来形容,那就叫做反向毒奶。 这个太极宫里的人,男的女的都算上,没有一个不是殷切期待着他当上太子的。 而李贤本人,根本对太子就毫无兴趣,他的兴趣只有一个,便是如何快速的找死。 现在,太极宫里的每一个,都是李贤的敌人! 敌人厌恶的,就是自己喜欢的! 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当李贤穿过两仪殿,来到太极殿的那一刻,一切的幻想就全都破灭了! “我去,这是什么阵仗?” 老郝是哪一位? 李贤根本就无暇顾及,这四处漏风的太极殿里,早就有更加离奇的巨物,将他的视线全部吸引! 大皇帝李治竟然……恐怖如斯! 这恐 怖是货真价实的恐怖,绝对不是李贤虚张声势,只见,号称西内第一殿的太极殿里,一个巨大的棺材就这样,直挺挺的降落到了青石板上! 发出了咣当一声巨响! 那金丝楠木的大棺材加上棺材里躺着的死的透透的尸体,仿佛让这太极殿里的青石板更加冰冷了! 刚刚还兴高采烈的李贤,顿时就尬在那里了! 太好了! 大皇帝竟然想吓死我! 太坏了! 只有阿武才能杀我,自己暴毙不算数! 他在笑吧! 雍王殿下,他是在笑吧! 老好人郝处俊再次陷入了迷惑之中,难道,这就是天生的父子? 爹疯了,儿子也疯了? 李贤乐呵呵的走到了大棺材的旁边,抚摸着覆盖在棺材板上的织锦:一副孝子升天图。 看看,大皇帝李治对于自己儿子的定位,总是那么的清楚明确。 “郝中书,圣人是要把太子殿下的棺椁安置在太极殿吗?” 雍王李贤的表情过于热情,以至于刚刚被李治惊吓了一场的郝处俊,遭遇了新一轮的打击。 “殿下,圣人确实是这样吩咐的,圣人说,雍王殿下和太子兄友弟恭,和睦纯善,太子殿下在正式入殓之前总要有个安身之所,暂厝在太极殿,有殿下照看,圣人很放心,圣人还叮嘱殿下要替父尽孝。” “殿下英明睿智,有些话,本不该是老臣来说,可老臣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殿下误入歧途,还是不吐不快。” 李贤本来还在这边美滋滋的设想着如何应对李治的这一招,却没想到,郝处俊一盆冷水就泼了过来。 这些老顽固,真是…… 伴随着话音落地,刚刚还好声好气的雍王李贤,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郝处俊吞了口唾沫,顶住压力,继续输出:“殿下可知,圣人此举是何用意吗?”郝处俊屏住了呼吸,看李贤这副戏谑的样子也知道,他肯定是说不出的!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平时看着挺贤德的一个人,真的遇到了事,瞬间就崩了吧! “就是警告嘛,这有什么看不出的。”李贤拢起了肩膀,就这样不屑的看着他。 郝处俊被憋的说不出话来:敢情,你还知道啊! 中书令真想抓起李贤的脑袋,使劲的晃一晃,这颗脑袋里是不是钻进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晃出来就好了! “殿下既然知道,就应该立刻收敛行为,册封大典旋日就要举行,殿下还这样顽劣,恐失人望。”虽然郝处俊很想这样做,但是他还是强忍住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皇子。 他不体面,我不能不体面。 看出了他很想体面,李贤就更加认定,绝对不能让他体面。 遂笑道:“中书令官居三品怎会不知,从古至今,有几个太子是能顺利继位的?” “中书令若是为了贤儿好,还不如就让我继续做雍王,说不定还真能承继大统呢!” 第三十章 裴令尿了 “殿下!” “慎言!” 李贤话音未落,郝处俊的心就咯噔一下,这太极宫里,天后的眼线不知道有多少,还有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个个都等着李贤跌倒。 雍王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呢? 他就不怕…… 郝处俊谨慎的四处张望,好在,他们有大棺材护体,虽然说是太子殿下的棺椁,但棺材照样还是棺材,大棺材一进门,这太极殿里的宫女太监就全都躲到角落里了! “殿下,老臣这都是肺腑之言,全无私心,还请殿下多考虑,不要枉费了心血,辜负了大唐亿万臣民的期盼!” 郝处俊就这样直愣愣的盯着李贤,他相信,通过这样的方式必定可以让李贤屈服。 让他做回礼贤下士的雍王,做回唐皇李治的好儿子! 然而…… “郝爱卿的心意,我心领了。” “不过,既然太子殿下的棺椁是郝爱卿你送过来的,圣人的意思是不是让你和我一起看守?” “我看,你就别走了,留在太极宫,我会向圣人禀明情况的。”李贤笑嘻嘻的说道。 郝处俊:疯了! 这是害了疯病! “殿下珍重,老臣告退!” 郝处俊拔腿就跑,丝毫不见老态,李贤望着郝处俊那仓皇的背影,笑意盎然:“可惜啊,又吓跑了一个。” “哥,看来也就只有我这个倒霉蛋陪着你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白来一趟的。” 多好的一个道具,怎么能不给他安排一点戏份呢? ………… 生与死不过是一线之间,阴间与阳界的相隔,也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遥远。 不过是一个闭眼,一个屏息而已! 神形兼具,谓之为人,人死,则神形俱灭矣! 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人人都追求行毁而神不灭,然而,早有古人告诫过我们。 愚蠢的人类! 世间绝无鬼神,若有,当与汝相讼于地下! 这样的豪言壮语,乃是出自著名的南朝狂人,后汉书的作者,太子詹事范晔。 传说,范詹事曾经有一个宏愿,撰写一篇《无鬼论》,专门向同僚们宣传他的无神论思想。 可惜,由于稀里糊涂的谋反事件,这件壮举只得被搁置,生存欲望极其强烈的范詹事,不能忍受漫长的牢狱生活,便向自己的老对头徐湛之发出了战书:当相讼于地下! 如果这世上真有鬼神,那么,我范晔与你徐湛之的恩怨,就等到入黄土之后,状告阎王老爷,看看他如何评判! “你说,这世间到底有没有鬼神?” 宁静的夜里,空荡荡的甘露殿中却弥漫着一股哀怨的气息,而那哀怨当中,甚至还夹杂着许多阴森。 雍王李贤就这样坐在小椅子上,手中握着一卷书,正是那范晔编纂的后汉书。 范晔为人虽然狂妄,但他的文笔确实是华丽晓畅。 那些近身伺候李贤的宫女太监,几乎全都退到了三丈以外,面对这样的危险巨物,雍王李贤居然泰然自若。 隐隐之间,甚至还有笑意! “大哥,你说,你现在是化成了鬼,还是变成了神仙?” 李贤再次抛出了疑问,而这个冷清清的殿堂之中,竟然没有一人可以给他一个回答! 是人耶? 是鬼耶? 李贤将手放在那绘制精美的孝子升天图织锦上,反复摩挲。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了! 因为雍王殿下询问的对象,一直都是一具尸体而已! 就在今天,李贤还 在为自己刺出的几支箭,没有收获到理想的效果而暗自担忧。 看李治夺门而出时候的样子,大约也是非常愤怒的,既然他都已经恼羞成怒成那副样子了,又为什么还没有降下旨意,处置李贤呢? 李小九就算是喜欢扮猪吃老虎,却也不是乌龟小鸵鸟,身为大唐帝国的皇帝,他不可能就这样忍了吧! 就在这时,风尘仆仆的老臣郝处俊,却给李贤送来了一件大礼! 这份礼,太大了! “太子薨逝,安葬之日定在七月,在此之前,太子的棺椁就暂时安置在太极宫中。” “太子和雍王素来亲厚,将太子的棺椁安置在此处,也算是代父尽一份心意。” 什么叫暂且安置? 什么叫素来亲厚? 什么叫代父尽孝? 郝处俊说完了这一番话,便好像是被插上了翅膀,飞也似的跑了,一向天马行空,只为求死的雍王李贤都被气笑了。 李小九啊李小九,你可真是个妙人! 李贤触怒了你,你身为皇帝,只要一句口谕,把他幽禁就可,满朝文武,谁敢说一个不字? 结果呢? 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李治居然拐弯抹角的将李弘的棺材送到了太极宫! 还美名其曰替父尽孝! 自从这一具并不算新鲜的尸体被送到了太极宫,太极宫上上下下的奴婢,全都好像死期将近一般,哭丧着脸。 “雍王殿下胡作非为,如今总算是报应到了!” “圣人这是在警告殿下!” “太子才是至真至纯的孝子,殿下只是逆子!” 那正经的大皇帝李治还没有发话,太极宫里的奴婢们却已经给李贤定好了罪名。 他们本该是雍王李贤最忠诚的拥趸,是他坚实的靠山,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那个时候,听闻了太子李弘在合璧宫猝然离世,太极宫中的男女老幼全都沉浸在一片幸福的海洋之中! 而现在,这些人却全都抛弃了他们效忠的殿下! 奴婢们纷纷捐弃了李贤,而雍王李贤却仿佛无事发生,甚至,唇角还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他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裴令,你说说看,圣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贤终于将视线从棺材板上移开,人们才终于发现,太极宫里的一个阴暗的角落,竟然还点着一盏小小的宫灯! 有人! 阴森的太极宫里,除了李贤这个活人,竟然还有人,喘气的! 热乎的! 烛火映照之下,裴舍人的脸,已然是面如土色,他甚至怀疑,若是掀开那棺材盖,那早就已经死透了的李弘,都会比他有活人的气息! 裴令尿了! 第三十一章 来呀,一起睡啊! “殿下,微臣只负责记录,这不是微臣能多嘴的事。” 记录? 裴舍人现在哪里还记得下去? 他以为,李贤看不出来? 那紧紧握着秃笔的手,颤颤巍巍的,半天都没写满一页纸呢! “裴令是我信任的人,又是我大唐的能臣,有话,但说无妨。” 裴炎这边眼看就要尿液滴答,李贤竟然还搬着小椅子,来到了书案前,和他面对面。 裴炎顿时觉得,那死鬼并不可怕,最可怕的,还是活着的鬼! 就现在,在他面前还能保持喜悦微笑的李贤,不是比恶鬼还要恐怖百倍吗? “当然,不会是想让殿下高兴……” 李贤的问题实在是过于尖锐,以至于一向嘴皮子利落的裴炎,都难免有舌头打结的倾向。 “裴令,看来,你还是没有把孤当成是自己人,孤都已经说了,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你为什么还是不肯说实话?” 李贤忽然感觉,在没能达成愿望的时间里,把裴炎作为一个消遣也是一种挺好的选择。 裴令这个人,可真是有趣。 正当李贤想着坏主意的时候,裴炎也难得的,凝视着雍王殿下的脸。 那张脸,明明还是那样的年轻,朝气蓬勃,却隐隐流露出一股戏谑之感。 好像在开玩笑似的。 “殿下真想听实话?” 李贤如此挑衅,竟敢让大好青年,大唐朝廷的新星,起居舍人裴炎在这里当守灵人。 这是毫无疑问的刁难! 甚至是陷害! 要知道,裴舍人虽然心机一流,但这胆子却是极小的! 李贤还没有被吓尿,裴舍人都已经尿了! 惨被吓尿的裴炎,竟恶向胆边生! “当然了!” “裴令照实说吧!” 裴炎恶狠狠的看着李贤,这让雍王殿下更加期待,接下来,他会说什么。 裴炎吞了口唾沫,将那勇气蓄满:“殿下,恕微臣无礼,这明明是圣人在警告殿下!” “都是因为殿下最近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荒唐了!” “微臣斗胆向殿下建言,殿下只要及时纠正这些行径,圣人必定会很快收回成命,继续信任殿下的!” “你也认为,圣人这是在警告我?” 李贤居然在笑! 是在笑吧!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看着面前的李贤绽放的灿烂笑容,裴炎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为了能继续潜伏在李贤身边,即便身为天后派到李贤身边的明牌奸细,裴炎也还是要说些雍王殿下爱听的话。 劝诫啦,吹捧啦。总而言之都不会少啦。 却没想到,李贤竟然对这些话完全不屑。 “微臣确实是这样想的。” 太好了! 果然,李治这种思维异于常人的人,做法就是会与众不同! 在裴炎的开导下,李贤终于顿悟了! 原来,大皇帝竟然是想吓死我! 因为李贤太不成器了,于是,李治干脆就想用这种方式把他吓死了事,也算是降维打击,人道毁灭了! 老实说,这一招,对于上一世的李贤可能还挺有效果,毕竟,那个时候,李贤是一个连蜘蛛都害怕的男人! 而现在,李贤是一个死尸近在眼前,仍能谈笑风生的男人! 李治终于下定决心了! 他已经抛弃了李贤! 太好了! 距离目标实现,又进了一步! 可惜啊! 这么好 的机会,李贤却不能牢牢把握! 他还不能死! 就是要死,也只能死在武媚娘的手里! 这个裁决的权力,李治可抢不走! “殿下也不必沮丧,微臣也不过是一家之言,不足为信……” “为什么不相信?” 李贤搓着手,好像兴奋的大苍蝇:“你说得对!” “太对了!” “裴令,孤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裴炎:殿下,你还是不要这么喜欢我了! 我都要尿了! “好了!” “裴令,孤要去睡了。” 欸? 这就走了? 难道,不准备连一个大夜吗? 这好歹是第一天呢! “殿下,那微臣是不是也可以告退了?”虽然明明知道李贤没有那份好心,但裴炎仍然没有放弃希望。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恐怖了! 老裴我呀,是一时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李贤早已起身,闻听的这话,竟顿住了脚步,笑盈盈的看了回来,裴舍人登时觉得,自己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惹了不该惹的事! 李贤哪里是在笑? 他明明是在恫吓! 那笑容,甚至比鬼魅更可怖! “告退可不行。” “你过来陪着孤。” 裴炎傻眼:我没听错吧! 你不是要去睡觉吗?让我陪什么? 我很正直! 救命啊! “看看,想歪了吧!” 裴炎的一个眼神,李贤就可以判断出,此刻在那颗自认为聪明绝顶的脑袋瓜里,究竟想了些什么。 “你在那边,孤在这边。”李贤拍了拍床榻,露出了暧昧的笑容。裴炎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又着了雍王的道。 轻薄的纱帐,重重的落下,纱帐两边,一边是脑袋刚刚触到枕头,便鼾声大作的雍王李贤。 另一边,是虽然已被吓尿,却还只能强颜欢笑的大冤种,起居舍人裴炎。 “裴令,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你也要如实记录,听明白了吗?” 威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这阴森恐怖的大殿当中,就好像是从背后径直刺来了一支箭! 不是都打呼噜了吗? 怎么又醒了? 裴炎登时胯下一紧,差点又尿了! “殿下放心,微臣一定用心。” 很好,很好。 李贤暗自点头,裴炎这老头,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今晚,还有的闹呢! 纱帐的另一边,裴炎抱着湿哒哒的官服,心下惶惶。 用心记? 用心个鬼! 裴炎并不否认,自从太子薨逝之后,雍王李贤的性情便变得不可捉摸,时而狂妄,时而亲切,人设变得比之前有意思的多。 但想让裴炎全都按照他说的做,裴舍人是万万不能从命! 虽然裴炎根本无从揣摩到李贤的真实想法,这些日子,他在太极宫里的所作所为,哪一件事摆到李治面前,大皇帝不会被气死? 还能让李贤继续当太子? 而事实就是,李治确实气急败坏,可他也并没有立刻宣布剥夺李贤的太子资格。 这一切,都不合常理。 难道,李贤和李治这一对父子之间,是达成了某种外人不能理解的默契? 这就是所谓的激将法的实际操作? 李贤越是惹怒李治,李治还就偏要强迫他继续当太子? 李治和很多君主不同,这是一切 逻辑的起点。 别的君主都是刚愎自用,唯我独尊,而李治则是吃硬不吃软,就喜欢个性强硬的人。 你看,比如天后…… 想到了这一层,裴炎顿时悟了!上上下下,全都通畅了! 好啊! 就让我再给你凑几份材料,就不信搬不倒你! 裴舍人下定了决心,只得欣慰的是,他的这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第三十二章 人人都有一张嘴,可不就纷纭了? “殿下,奴奴问你,你可要说实话。” 东宫,崇教殿内,一贯个性强硬,好似青松的准周王妃韦香儿,依偎在李显的怀里,好像小赖猫一样,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柔弱的时候也足够小鸟依人。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李显哪有可能招架的住? “你说,你说。”温香软玉怀里抱,李显哪还有脑子,魂都飞走了! “殿下就真的不想当太子吗?” “奴奴听说,近来雍王做了许多荒谬的事,引得天皇天后不满,如今,天后又恩准了奴奴的王妃之位,又给奴奴的父亲升了官。” “奴奴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美艳少女的小臂,说话间就缠了上来,周王李显顷刻之间便化身复读机。 “你说,你说。” 韦香儿心下一喜:“殿下,天皇天后的种种做法就表明,他们有意提拔殿下。” “殿下作为皇子,何不乘风而起?” 韦香儿满眼期待的看着李显,如果她会妖术的话,现在早就把自己的想法灌输给他了! “香儿啊!”李显将她搂在怀里,两个人甜甜的依偎在一起,小小的希望在韦香儿的心中升起:难道,他终于开窍了? “我只要有你就够了,什么太子,什么皇位,我统统不在乎!”李显沉吟了片刻,鼓足了勇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不爱江山,爱美人! 古往今来,多少美女都抱着这样的期待! 李显本以为韦香儿会感动的落泪,却没想到,美人肩膀一缩,便从他的怀里挣扎了出来。 “殿下,太子多好,你当上了太子,奴奴才能当太子妃!” 不行了! 必须直接挑明了! 经历了上一次的败走麦城,韦香儿算是看透了,这个呆头鹅,你不直接把目的跟他说明白,他就不会理解你的想法。 寄希望于李显自行领悟,这是韦香儿的失误。 这个男人,他根本就没有这根筋! 李显水汪汪的小狗眼就在面前,那眼神是如此的纯真,韦香儿就这样沉默的和他对视,感觉很不妙。 “香儿,我这样心悦于你,你不高兴吗?” “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你说出来,只要我能办到的,我都会去做!” 这就……完了? 韦香儿傻眼了:这个人的理解能力,果然是很有问题! 难道,他还没听懂她的要求? “殿下,香儿只想让你当太子!” “你能办到吗?” 韦香儿横下一条心,豁出去了! 本来呢,她还想走一走迂回路线,委婉的,将这个概念一点一点的灌输到李显的脑子里。 毕竟,现在这件事也急不得,李显的上头,李贤可还没当上太子呢! 按照韦香儿的计划,在李贤还未坐上太子之前,李显也不必太过出头露脸。 按照韦香儿的计划,李显的胜算还是很大的,众所周知,太子算是历朝历代最危险的职业,翻车的可能性极高。 李贤没有当上太子,那么李显就会做太子,这样一来,李显就会成为新的众矢之的。 相反,如果先让李贤安安稳稳的当上太子,到时候,李显作为只比他小一岁的,同样年富力强的皇子,便可以和李贤形成对比,一旦天皇天后对李贤不满,他们自然就会看到李显的好处。 李显的形象便可以母猪赛貂蝉,火速蹿升! 这计策虽好,但,李显就没有竞争对手了吗? 他就不担心别人也如法炮制,反制于他吗? 答案就是,真的不需要 担心。 相比李贤,李显是很有优势的。李贤和李显年龄相仿,对比会很自然的在他们两人之间形成。 而李显就不同了,李显比李轮大五岁,就算李显做的不好,李轮也不见得就能成为他的威胁。 正是因为经过层层分析,得出了这样的结论,韦香儿才会这样卖命。 然而,等待着她的结果,又是如何呢? 过了些时候,李显嘿嘿一笑:“香儿,这个嘛……” 韦香儿彻底绝望了! “罢了罢了!” “殿下不必再说了!” 江山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来打啊! ………… “你们去把这件事传出去,传的越广越好,听明白了吗?” 对李显失去了希望的韦香儿,走出了崇教殿,她自信昂然,虽然对李显失去了信心,但这并不等于韦香儿不再信任自己。 眼前,一个活生生的榜样摆在那里,看到李治和武媚娘,韦香儿不禁感叹,如果我的丈夫也能像天皇一般有用就好了! 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李显虽然没用,但韦香儿需要的不正是他这份无用吗? 相比父亲李治,李显自然有他的优点。 毕竟,李治是个有脑子的,他不可能事事都依从武媚娘,而李显是个没脑子的。如果成功,韦香儿将获益更大。 韦香儿一出现,小宫女小太监就很自然的围拢了过来。 准周王妃甚至都不需要挥挥手,招呼一声。 自从天后给了韦香儿恩典,在这个东宫的范围以内,韦香儿就成为了理所当然的当家人。 阖宫上下,没有人不敬重她,信服她。 不过,这一次,当韦香儿把任务说出来的时候,众人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定的怀疑心理。 “香儿,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过早参与进来比较好。”小太监来喜支吾道。 “是啊!” “这种谣言,若是在宫里传起来,一个不小心,那可是要闹出大乱子来的!” “乱怕什么?” “我要的就是乱!” “乱中才能得利,再说了,就算是乱也只会乱到雍王头上,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你们怕什么?” 韦香儿积极鼓励,奈何,同伴们却并不那么的领情,他们面面相觑,还是无法打消疑虑。 主要是吧,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而在这阴谋阳谋荟萃的大唐皇城里,一个人,想要丢掉性命,不要太容易。 前周王妃赵淳儿看着你们! 就连王妃都难以逃过无过而被处死的命运,他们这些卑微的奴婢,能苟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还想惹事? 惹了事,还想全身而退? 这可能吗? 人人的脑袋上可都只扛了一个脑袋,完全的平均分配,涉及到性命问题,也由不得他们不担忧。 “香儿,我们当然怕了,这件事要是干不好,我们全都要掉脑袋的!” 韦香儿哼道:“你们啊,还是看不明白。” “掉不掉脑袋,从来都不是看我们做了什么,而是要看圣人,天后的想法。” “我们若是按照他们期望的去做,说不定我们还能受到褒奖呢!” “再说了,现在雍王在宫中恣意妄为,在我看来,他也不想当太子了,你们不是也知道吗,雍王还想把太子之位让给殿下,我们推他一把,这不是为了他好吗?” 啊……这……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宫婢们不再犹豫,各自散去 ,去找自己的好朋友们讲故事了…… 周王李显:我说我要推一把,你还不让推,你自己怎么也去推了? 雍王李贤:香儿,我谢谢你啦! 第三十三章 裴炎要来真的了!(求月票) 甘露殿后殿的博古架上,垂苏的锦盒安安稳稳的放在那里,可房芙蓉就是越看越别扭。 放在这里不行啊! 再换个地方! 房芙蓉把锦盒抽出来,李贤支着胳膊,伏在案上,只剩无奈:“你别折腾了!” “放在那里挺好的!” 好? 这怎么能算好呢? 什么叫做作茧自缚,什么叫做画地为牢,房芙蓉算是深深体会到了。 自从李贤把这个锦盒托付给她,她就好像着魔了一般,明明锦盒放在博古架上,一动没动,可她还是心里不踏实。 每天都要打开检查好几次,生怕那白糖大伊万的秘方会不翼而飞。 又担心,只是这样光秃秃的放在架子上,会被人惦记,这里藏一下,那里又藏一下。 这是病吧! 妥妥强迫症! 李贤才不会让这疑神疑鬼的女人如愿,凡是被她藏好的地方,总能被他无情发现。 接下来,一转眼,锦盒就又会回到博古架上。 “殿下,这等机密,怎能不找个秘密的地方藏好?” “万一丢了,可如何是好?” 房芙蓉忧心忡忡的看着李贤,李贤无语中…… 本来呢,他只是想给这位高山白莲花般清冷的王妃找点事做,顺便逗一逗她。 却没想到,把她的强迫症给逼出来了。 就这几天,袖子里揣着这个锦盒,房芙蓉在这甘露殿里转来转去,转的李贤头都晕了。 “丢就丢了呗,丢了就再写一份好了。” 再写一份? 房芙蓉绝倒:竟然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这么简单? 我的一腔心血,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没天理啦! ………… “裴令去哪里了?” “好几天都不见他了。”李贤把来顺召唤到身前,很随意的发问,来顺只想冷笑,裴舍人为什么不来,还有谁比殿下更清楚吗? “奴婢听说,裴舍人这几天都在家里修改起居注,裴舍人那天说,天后将这个差事交给他,他就一定要负起责任,起居注关系重大,以后殿下名留青史还要靠它呢!” “所以,裴舍人这几天都闷在家中,把之前写好的那些书卷都拿了出来,重新润色。” “殿下是不是要传召他?” “不必了!” “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大事要记的,就让裴舍人自己安排吧!” 说话间,李贤就带着来顺来到了太极殿,他走到石阶前,很随意的拈起了三根线香。 来顺一个不小心抬了一下眼皮,顿时就又被那巨大的五彩棺材惊吓了一回。 登时一个激灵。 殿下果然不是一般人,他是如何做到丝毫不怕的呢? “不过,他人可以不来,我这里的事情,他却不能不知道,你是认字的吧!” 李贤站在石阶下,恭恭敬敬的拜了几拜,话是说给来顺听的,却没给这位苦命的小太监一个眼神。 “回殿下的话,奴婢确实认得几个字,奴婢进宫之前,念过两年书。”来顺照实回答,心里却升起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很好,你把这几天发生的事,简单记一下,明天送到裴府。” “可奴婢根本就不认得几个字……”来顺急的,汗都快流下来了。 殿下啊殿下,奴婢不过是个小太监,就算是认得几个字,也写不了起居注啊! 李贤挑眉:“怎么?” “你还不想干?” 李贤的眼神,不怒自威,顷刻之间,来顺就回到了那一天, 回到了那一天被李贤用匕首指着脖颈的时候。 顿时脖子又有点疼了! “殿下恕罪,奴婢不敢。” “奴婢一定办好!” 哪敢不办好? 办不好,小命可是要立时没有的! 见来顺诚惶诚恐,李贤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裴令啊裴令,你以为,你躲到家里,我就对付不了你了? 兴道坊,河东裴氏洗马房宅邸。 万年县界,毗邻皇城,兴道坊所在,以皇城为中心,达官贵人紧密的围成了一圈,在紧挨着皇城墙的这些里坊里安家落户。 兴道坊于长安城一百零八里坊当中,占地算是极小的,只有半阙左右,但因为邻近皇城正中的安上门,这里亦成为高官显贵们聚居的甲字第一区。 如今,作为河东裴氏冉冉升起的新星,起居舍人裴炎,便在此处居住。 已经疯狂爆肝好几天的裴舍人,如今竟然伏在书案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的裴炎,眉头紧皱,嘴唇哆哆嗦嗦的,想来,此刻,裴舍人的梦境,与美好无关…… “杀!” “要杀我!” “是谁?” “来了!” “追过来了!” 空旷又阴森的太极殿里,忽然响起了梦中人的碎碎呓语,正歪着头打盹的裴炎,一个激灵就惊醒了! 谁? 哪里来的声音? 裴炎的第一反应,便是那躺在棺材板里的李弘! 太子殿下他这是……诈尸了? 裴炎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的靠近,却听得背后又传来了声音! “鹦鹉!” “鹦鹉要杀我!” 裴炎猛地惊醒,那恐怖的画面竟然再一次出现,即便是在梦里也不例外! “阿耶,你这是怎么了?” “居然还梦到鹦鹉了?” 这个逆子!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他难道以为,这是什么好笑的事吗? 裴舍人醒来的时候,便发现他的侄子裴伷先顶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就这样站在书案旁边。 火气,顿时就腾起来了! “还不快去念书?” “考不上进士,你如何入仕?” 裴炎恶狠狠的瞪着裴伷先,好像要喷出火来,而一贯玩世不恭的好侄子,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阿叔,你就别吓我了,我还不了解你?你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讲究人。” “世家子弟,谁不巴望着门荫入仕?” 裴炎被他气的,牙根直痒:“出仕做官,各凭本事,你别指望我会帮你!” “别指望!” 裴炎在咆哮,裴伷先却充耳不闻,连背影都透着不屑:我就不相信,阿叔他还能让这一瓢肥水,流到外人的田里? 就吹吧! 他哪里有那么高的境界? 裴伷先既走,可裴炎的心绪却还是没能平复下来。 做梦了! 但却不是属于裴炎的梦! 这是雍王李贤的梦! 李贤怎么会梦到鹦鹉呢? 虽然梦醒以后,李贤矢口否认,但裴炎又不是老糊涂了,真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那呓语就是从李贤的嘴里冒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死尸为伍,还是宫殿太大,太冷清了,裴炎总觉得,这个意味不明的梦,充满了毛骨悚然的味道。 就算李贤不承认,但他脸上的冷汗却骗不了人,他也被吓着了! 该不会是…… 不会是…… 只是想到这个念头,就足够让裴炎心头一凛。 该不会,这才是殿下心中所想吧! 圣人果然是英明神武,算无遗策,非常人可以匹敌。裴炎不禁暗自懊悔,多么愚钝,一开始他竟都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李治为什么要把李弘的棺椁放置到太极宫? 虽然皇室子弟死后,在内宫停灵也算是一种标准的操作,历朝历代皆有之,可太极宫现在正是雍王李贤在居住。 既然李贤这个大活人,还是亲儿子现在就在太极宫住着,那么,这具大棺材的到来,肯定就是冲着李贤来的! 是试探? 还是恫吓? 都是极有可能的! 裴炎甚至怀疑,这么阴损的主意,并不是出自李治那颗晕晕乎乎的脑袋瓜,也许,正是天后在他的背后出谋划策! 天后的手段,果然高超! 结果怎么样? 事实证明,天后又赌对了! 大棺材一进殿门,李贤虽然强装镇定,其实早就被吓傻了! 反正是在自己家,轻松惬意的裴舍人,纷乱的思绪好像八爪章鱼一般发散开去。 至于雍王那些大胆的挑衅行为,在此刻裴舍人的眼中早已化成了另外一种样子。 装的! 都是装的! 李贤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在裴炎面前充英雄,等到进入了梦乡,那恐惧惊吓,便抑制不住了! 一定是这样! 我就不信,这世上只有我裴炎会被吓尿,你李贤就不会尿! 雍王啊雍王,既然你这样玩我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裴舍人下定了决心,为了把周王送上太子的宝座,他也只能来真的了! 第三十四章 你这是做啥嘞?(求月票) 大明宫,蓬莱殿前。 天皇李治举起了球杆,潇洒的一挥,那球杆的弯曲部分就重重的敲击到了实心的木球之上,发出了闷闷的声响。 接下来,那木球便沿着皇帝陛下预设好的路线,半是腾空的飞了起来! 直奔着目标而去! 在大皇帝李治的视线前方,五个小小的瓷罐就这样放在地上,它们弯曲的长颈,似乎就表明了,大皇帝高超的球技! 哗啦啦一声脆响,那实心木球正中了一个瓷罐,瓷罐禁不住冲击,应声而碎。 “圣人,好球技啊!” “果然是风采不减当年!” 武媚娘领着一众宫女,围在李治身边吹彩虹屁,大皇帝李治插着腰,感慨道:“不行啦!” “这不过是个消遣,要是朕的身体还好,早就跳上马背,去和那些千牛卫争个高下了!” 说到马,李治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马球,想当年,大皇帝李治可是真材实料的马球高手一人。 别看大皇帝李治根本就没有上过战场,看起来柔柔弱弱,江湖人称“李小九。”可这并不能说李治就是个文弱的人。 初唐时期的男子就没有不崇尚武学的。 李治也不例外。 不管是骑马还是射箭,他的技术都可圈可点,更是打马球的狂热爱好者。 然而,自显庆以后,大皇帝的遗传性高血压便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显露,狂奔突击的剧烈运动,大皇帝是不行了。 但他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热爱的运动,便别出心裁的设计了这样的游艺活动。 马球杆是有的,实心木球也是有的,唯一不同的就是,马球是多人对战的运动,需要许多的技术技巧,甚至马上搏击的能力也是重要的助力。 可这个消遣活动不过是单人运动,没人竞争,充其量只能给大皇帝解解闷而已。 “媚娘,有什么话,尽管说。” 武媚娘莞尔一笑,果然最了解她的,还是这个男人。 “圣人,你这是做啥嘞?” “弘儿是无辜的,人死为大,你又何必让他再卷入争端?”对于有武媚娘来说,这个话说的已经很重了。 自从李治把李弘的大棺材停放到了太极宫,武媚娘的心里就一直不舒服,而到了今天,却见李治还毫无动作,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圣人的目标明明是贤儿,凭什么把弘儿推出来?” 看到爱妻急切的眼神,李治深深的叹了口气,看来,今天的这个球是打不下去了。 在他的带领下,夫妻二人返回了殿内。天气也热了,大皇帝的身子骨一直不硬朗,也确实不适宜在室外呆太长时间。 还是殿里凉快! “媚娘,朕看,你不是心疼贤儿,是心疼弘儿吧!” 浅浅一语,就戳中了武媚娘的心事,和李治相反,武媚娘很显然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众多儿女之中,不管是李弘还是李显,总是可以获得她更多的关爱,因为他们总是很柔弱的。 也喜欢和武媚娘撒娇,即便这位母亲总是很严肃,但他们也无所谓,照样扑上去。 一来二去的,武媚娘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很受用的。 至于李贤,先天就不具备这样的功能,又因为从小就不被武后喜爱,也就更加抑制了他这种孩童般的天真。 母子关系也就演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了。 对这一点,武媚娘并不否认,只笑道:“我只是觉得,圣人这样折腾贤儿也不会有多大的用处。” “圣人还没看出来吗?” “那孩子已经彻底变了,我看,我们还是应该早做打算。”武媚娘循循善诱,再怎么样 ,李贤也还是她的亲儿子,只要他不刻意和她为敌,武媚娘也不至于要下死手。 如果能够在他还没有坐上太子之位之前就搞掉李贤,或许才是对他们母子都好的一件事。 李治笑盈盈的看着爱妻:“你的心思,朕都明白,你一向疼爱显儿,想要让他当太子,这心情,朕都理解,不过,贤儿最近性情大变,他的心思,你猜得透吗?” “这……”武媚娘顿住了。 看不透,雍王李贤的心思,天后娘娘还真的看不清! 李治会心一笑:“看不懂就对了!” “朕也看不懂啊!” 饶是李治这样的谋略家,却也看不清楚乖儿子现在的真实想法,按照他的设想,就算是李贤顾虑当了太子有可能要面对的风险,可送上门的太子之位,也没有理由不要啊! 想当年他阿耶我,不是也扭扭妮妮的接了大位吗? 可是,看李贤几次三番的表示不肯当太子,那个决心似乎也不是作假,乖儿子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媚娘,你就算不为了贤儿,也要为了显儿多考虑吧!” “贤儿变得这样放浪不羁,你若是不把他的心思弄清楚,你就不怕直接让显儿当太子,贤儿会搞出什么麻烦来?” 大皇帝眯缝着眼睛,笑的好像一只老狐狸,而托腮思考的武媚娘忽然眸光一聚:是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天后娘娘最终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 不管是李显还是李轮,谁当太子都可以,唯独不能让李贤来做这个太子! 可是,长幼有序又是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李贤又没有犯什么了不得的大错,你不可能把他扔在一边,直接让排在后面的皇子上位。 一旦你破坏了这个顺序,那么,朝堂上的其他李氏子孙就会有话说。 这个太子,李贤是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愁人啊! 李显的能力怎么样? 没有人比他的亲爹亲妈更清楚,根本就不是李贤的对手。 而现在的李贤,早就不是以往父母熟悉的李贤,如果他真的藏着什么坏心思,危害了显儿,那可如何是好! “那圣人的意思是……” “当然是要看看他的反应了。” “媚娘,朕有把握,那孩子,忍不了太久了!” “启禀圣人,王子安到了。” 李治眉头一跳,旋即又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好啊,该来的,都来了!” 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的王子安,会不会又跳进另一个陷阱之中? 第三十五章 狗屎当宝贝 同一时刻,甘露殿内。 雍王李贤坐在李弘的棺椁旁,桌案上摊开了一张纸,桌边五彩的颜料已经准备好,显然是一副要开始作画的样子。 好东西啊! 这可是好东西! 金乌当空,地火在下,这样色彩鲜艳而又绘制精美的招魂幡,错过了也太可惜了! 古人信奉死后的世界,总是幻想今生过得好,死后到了那彼岸的另一头也照样可以过得好。 若是这一世过的差呢,那也没关系,死后怎样就不要想象了,收拾收拾灵魂和肉身,准备再投一次胎吧! 保证投身到王侯将相家! 雍王李贤打定了主意要穿回现代,享受空调自由,可惜啊可惜,他早就已经瞄好了好几样宝贝。 什么仙鹤型的宫灯,什么镶嵌了红宝石的金簪,别说是这些在大唐也可以算作是艺术精品的器物,就算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喝水的茶杯,就算是咱大王的恭桶若是能携带到千年以后那也是价值连城的大宝贝! 可惜啊! 咱是魂穿,不是肉穿,这些好宝贝就算是摆在眼前那就等于是勾人的馋虫,讨厌的紧呐! 不过,记住这些器物的特征特性,等到了现代也能凭借着这些亲身经历得到的知识,大赚一笔。 干什么劳什子的法律? 又费脑子,又费唾沫。 老李家的这一对父子也是极妙的,天天嚷着身体不好,头晕眼花的老男人,居然在日头底下打球。 而身强体健的年轻人,却坐在大殿里,悠哉悠哉的画画,这几天,李贤也没闲着。 过了几招之后,他便主动的调整了方案。 谋反是万万不能的,那可是大杀器,轻易不能使用,容易祸连三家,把自己的女人、孩子全都拖下水。 更何况,我大唐李家的好男儿就算是争抢大位,也自有玄武门继承法在发挥作用。 那种大戏,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使用的,牵连面太广了。 但是,不谋反,只依靠一些小打小闹,就想触怒老谋深算的李治,也纯粹是幻想。 你都是皇子了,还是要当太子的人,就凭你和老师闹一点矛盾,又搞木匠活就想扑街,那是对皇子这个身份的亵渎! 相比李治,还是武媚娘更容易发怒。 雍王李贤的头上有两个太阳! 他决心化身后羿,卯足力气,向那太阳发起进攻! “殿下,东西都已经送到了。” “哦?” “你见到裴令了吗?” 所谓临摹也不过是个名头,李贤的心思根本就没在上面。 发财是次要的,快速穿回去才是真的! 这古代人的生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忍耐的,天气炎热,没有制冷设备也就罢了。 可这衣服也要穿的层层叠叠的,就真的是一项耐力考验了,热死个人了! 来顺摇摇头:“没有,奴婢也打听了,他家的看门小厮说,裴令是穿着官服出门的。” “官服?” “裴炎进宫了?” 来顺沉痛点头:“应该是。” “进宫好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 李贤这边乐的嘴巴都要裂开了,再看来顺这边,哭丧着脸,好像那华美的大棺材里躺的是他的亲爹似的! 来顺的眼泪是说来就来,真的哭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殿下,奴婢是在替殿下担忧啊,殿下有所不知,现在宫里到处都在传说,圣人有意让周王做太子!” “还有人在传唱歌谣,什么太宗皇帝何所在?周王李显最肖似什么的。” “殿下, 恕奴婢无礼,这些分明都是冲着殿下来的,殿下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奴婢替阖宫上下的男女老幼跪求殿下了!” “还请殿下能够恢复如常,登上太子宝座,如若不然,我们这些奴婢也活不下去了!” 这来顺也是个猛人,刚才还只是面有忧色而已,现在是说跪就跪,眼泪说来就来。 李贤遗憾的看着他:“起来吧!” “起来说话。” 来顺如此当然不是表演,他是确确实实的在为自己的性命担忧,有这样担忧的,也不只是他一人。 自从雍王性情大变,很多太极宫里的宫婢就开始担心,一旦天皇震怒,降罪下来,他们这些追随李贤的奴婢,哪里还能有活路? 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都不免要受到牵连,一个贬官是必须的,更何况他们这些无权又无势的奴婢,还能有什么好? 有希望了吗? 雍王殿下真的可以给我们这些可怜人一点点垂怜,做回好大王了吗? 来顺满怀期待,却不敢说出来,李贤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你放心,不论孤将来如何,都不会牵连你们的。” 来顺的心,顿时就凉了。 看来,殿下是不会让他们这些奴婢如意了。 “可是殿下真的不想做太子了吗?” “殿下若是不做太子,我们这些奴婢必然要成为天皇天后的眼中钉,不会有好下场的!” “孤知道啊!” 来顺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殿下就是想看着我们死! “不过,你们这些做奴婢的一向是比孤的消息要灵通的多,你们难道都不知道,以前倒霉的,被废的太子,大王又不是没有,你看到他们的奴婢掉脑袋了吗?” 呵呵…… 好像完全没有欸! 我大唐可不是大汉! 来顺顿悟了! 我们从来都是目标明确,不会打击一大片! 说到底,有唐以来,因为皇位继承总是不能稳定的进行下去,皇族子弟的折损率异常的高。 我们大唐的宗室子弟总是那么的率真,只要想抢就真刀真枪的干,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都一样。 这样明火执仗的,当然死亡率高了! 但我们这里的皇帝,从来都是明事理的,他们深知,子孙发癫都是因为想抢夺太子的位子。 这样的企图心都是兀自生出来的,绝对不会是因为被某一个人或某几个人煽惑。 我们处置犯人,看重的从来都是主犯,那些边边角角的奴婢,根本就不入眼。 安抚了来顺,李贤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歌谣? 图谶? 愚昧的古人啊,竟然还抱着这样的狗屎当宝贝。 第三十六章 人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历史上,这种宣称有了先见之明的歌谣、图谶,要多少有多少,几乎历朝历代都难以杜绝。 对于后世人来说,看到这样的记载自然是确信无疑,甚至还会觉得果然是先人有眼光,早就提前预示了灾祸! 一切都是有征兆的! 然而,眼明心亮的现代人绝对不应该再被这样的谎言欺骗了,这是什么先见之明? 明明就是恶意的言论散播! 就好像现在的舆论战一样! 明明是当时的人想要把既定的目标搞倒,所以就会恶意散播这些人的丑闻。 古代不比现代,传播的途径几乎就只有口口相传,那么,想要把舆论搞大,就要注意把要传播的东西弄的通俗易懂并且简短易行。 歌谣、图谶,可以把很简单的一件事渲染的神乎其神,充满了神秘色彩,这样就可以勾起人们的好奇心。 不等别人撺掇,他们自己就会把这些朗朗上口的歌谣传遍四面八方。 太宗皇帝? 这又是谁开的玩笑? 不会……是裴令吧! 李显那副德性,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是没有这个本事的。 可以啊,裴令! 出息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裴令,你终于有点用处了! ………… 万年县下,大宁坊,户部尚书许圉师宅。 炎炎夏日,老朋友们齐聚一堂,结伴来到大宁坊,都是因为同一个目的。 便是为终于结束了相州刺史之任,得以返回长安任职的许圉师接风洗尘。 既是家宴,又都是老友相聚,彼此之间自然是没有什么忌讳的,年逾六旬的许圉师居中。 身边是同样年高资深的尚书右仆射戴至德,而另一侧亦能得到上宾待遇的,自然是我们的朝堂新贵,吏部尚书李敬玄。 此前数年,因为包庇族中子弟杀人之罪,这位一直被大皇帝李治倚仗的老臣不只是在大狱里搞了一波一轮游,还惨被下放到相州(今河南境内)做刺史。 如今适逢前太子李弘薨逝,大唐朝廷即将迎来一位新的太子,为了给新任太子组建班底。 现在坐在这许圉师宅邸之中的几位,已经属于内定人员了,虽然还没有人给他们任何的旨意,天皇李治也并没有正式宣布他的决定。 但常在官场上混的人,怎么会连自己处于什么位置都摸不准呢? 许圉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一切都是有征兆的! 雍王李贤入主东宫,需要新人辅佐,而他们这些人便是李治的选择! 揣摩到了这份心意的众位大唐肱骨,无一不暗自勉励,对自身有了更高的期许。 除了…… 某些人…… “郝处俊何在?” “老夫好不容易从相州回来,他身为外甥,怎能不来?”这酒宴一开场,许圉师的矛头就对准了自家外甥。 唐延旧制,世家子弟之间,总是存在着或远或近的姻亲关系,不只是血缘,还有各种爵位的世袭,官员的蒙荫,甚至是对朝局的掌控,总是依靠着错综复杂的亲属关系在维系着。 至少,在初唐时期,这样的关系还相当的稳固,难以打破。 许圉师和郝处俊这一对舅甥就是大唐朝局的最佳写照,血缘关系如此之近的两个人,却可以同时位列三公。 而这样的情况,在初唐时期并不鲜见。 许圉师已经开始发出责难,而许宅门外,不远处摇摇晃晃的却走过来一个人。 看门的小厮看他如此不体面,本来还想把他赶出去,可等到他们看清楚这人的面容,哪还敢上手? “阿郎,不好了!” “郝中书来了!” “阿郎快去看看吧!” 看门小厮连滚带爬的跑进堂屋报信,许圉师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登时就急了。 “来就来了!” “你慌什么?” “这小子居然还敢来?” “二位,随老夫去看看!” 许圉师骂骂咧咧,带着两位好友,直奔屋外而去,哪知还没走几步,就见一团黑影急匆匆的扑过来! 才刚来到近前,许公的大腿一把就被抱住了! “舅父!” “我没法活了!” 李敬玄见状,心中立刻有数:这是……又逼疯了一个? 扑倒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子,许圉师反复揉了好几次眼睛才认出来,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外甥。 中书令郝处俊! “你这是什么样子?” “成何体统?” “快起来!” 许圉师心中气恼,想把他甩开吧,满身酒气的郝处俊却还有那么一把子蛮力,不只甩不开,甚至还越抓越紧。 抱着许圉师,哭的那叫一个可怜:“殿下为何这般对我?” “我不过是让他做好太子,他却让我和他一起给太子守灵!” “我做错了什么?” “雍王竟如此待我,我没法活了!”” 守灵? 竟还有这样的情节? 一向稳重的戴至德都禁不住张开了大嘴,呆若木鸡。 听说近来雍王殿下的行为,桩桩件件都透着反常,难道,这就是表现之一? 此时此刻,唯有吏部尚书李敬玄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从容上前,将郝处俊一把拉起。 看到李敬玄,郝处俊就好像是看到了亲人,狠狠的扑到了他的怀里。 “敬玄,还是你好!” 这一抱,可算是抱到了郝处俊的心里,感动的他是稀里哗啦的,李敬玄见他心情稍稍平复了些,酒好像也醒了些,这才拉着他的手,殷切的说:“处俊呐,听为兄一句,你呀,什么都没做错,就是脑子不好使。” 趴唧唧! 那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粉粉碎去的声音! 郝处俊,心碎了! 自从那一日从太极宫回去,郝处俊便陷入了愁苦当中,琼浆玉液到了唇舌之间却也体会不到半点甘甜。 竟全是苦涩! 郝处俊想不通,他一片忠心,好言相劝,李贤他听不进去也就罢了,可他为什么要羞辱他? 拉着大臣给太子守灵? 这算什么? 把他当成优伶,在耍着玩吗? 郝处俊已经认定,雍王就是在戏耍自己,在那样一个情境之下,谁能够不胆战,谁能够不心惊? 最让郝处俊破防的是,从洛阳到长安,这一路上,都是他一个人,日日夜夜的守在李弘的尸身边。 如果说他的心中一丝一毫的胆怯都没有,那自然是说谎,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以他对大唐的忠诚为筹码! 然而,等到了太极宫,他却被李贤的寥寥数语吓得魂飞魄散,飞也似的奔出了太极宫! 郝处俊从一个英雄变成了懦夫! 而将郝处俊心中的不安与惶恐激发出来的人,正是雍王李贤! 郝中书他不能接受! 郝处俊此刻的状态,李敬玄太熟悉了,这不是和大安兄一样吗? 果然,雍王殿下的知心人,就只有我一个,其他人根本无法理解殿下良苦的用心! 只有我一个! 虽然自从 洛阳回来,李敬玄和李贤还从没有单独见过面,但老李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李贤的知心人。 谁让雍王殿下只单独给他安排了任务呢? 谁让他李敬玄还完成的那么出色呢? 李敬玄:我果然是殿下的爱! 裴炎:人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你能进甘露殿睡觉吗? 第三十七章 他竟然不感谢朕! “你给我说清楚,谁脑子不好使?” 这人啊,就是那么的善变,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逃脱不了这个世俗,就在刚才,郝处俊还抱着李敬玄亲啊热啊的叫的那么甜,那么可怜,只一句话,瞬间就变成仇人了! 李敬玄不禁无奈叹气,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悟不到,果然雍王殿下的知心人就只能是我了! “处俊,你说殿下待你轻慢,可你怎么不想想,圣人为什么要让你把太子的棺椁送到太极宫去?” 想啦! 郝处俊怎么可能不想? 自从心碎之后,郝处俊的酒也醒了,人也精神了,连吵架都有力气了。 “当然是为了警告殿下,让他收敛行为,如若不然,这个太子之位还不见得就能交到雍王殿下的手里!” “你这不是不傻嘛,”李敬玄还未说完,郝处俊的胡子就竖起来了,许圉师连忙拦住他,他还等着听故事呢! “你既然看得出圣人对殿下的逼迫,为什么就不想想殿下的处境?现在天后在上,宵小儿在下,雍王殿下如履薄冰,殿下怎么还能以常理来处事?” “可殿下被告诫,那也全都是因为他自己胡作非为,怪不到圣人的头上!” 郝处俊反驳的合情合理,李敬玄顿时眼冒金星,兴奋了起来,太好了!他竟然还没有被说服! 挑战不可能! 李敬玄再次充满了力量! “这件事暂且放下,你不是说,殿下还要留你在太极殿一起守灵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抓住?” 郝处俊在用看鬼的眼神盯着李敬玄,敬玄兄心说:老子要是有这样的机会,早就在太极殿里住上三天三夜了! “众位不必惊讶,为了保住李唐江山,殿下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坚贞的眼神,从在场的每一位大唐肱骨的身边划过去,要想说服别人,首先自己就要坚定信仰。 “你仔细说。” 身为一位在相州蹉跎多年的老臣,许圉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赶紧把京师这边的情况摸清楚。 至于一直倔强着的郝处俊,很显然,他的内心也不是没有动摇的,只是面子上还得撑住。 “处俊,要我看,殿下是看重你,才要你留下的。” “你都能看出,殿下身边到处都是眼线、奸细,身在其中的殿下能看不出吗?” “说不定,殿下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吩咐,想单独和你谈呢!” 嘶…… 竟有这种可能吗? 刚才还醉醺醺发癫不止的郝处俊,闻听此言,突然眸光一聚,天灵盖甑铃铃的一阵响! 雍王殿下当初那样做,竟然不是为了吓我,而是为了拉我! 而我,竟然仓皇逃窜,辜负了他的殷切期待! 殿下如今的处境如此艰险,身为被殿下给予厚望的男人,郝处俊竟然在关键时刻抛弃了他! 蠢材! 糊涂蛋! 殿下,微臣对不起你! “敬玄兄,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脑子不好使!” ………… 大明宫,蓬莱殿。 云雾缭绕的宫殿之中,端坐着一对神仙夫妻,天皇李治,天后武媚,合称二圣。 武媚娘该感到欣慰,即便是在李治漫无目的的幻想当中,他也未曾忘记过爱妻,李治的一切,都与武媚相连! 目力所及之处,一绯袍官员敛手而立,乖巧的好像个佞幸似的。 自从王勃换上了这一身官服,李治就不停的打量着他,哎,大皇帝我啊,心肠真是太善了! 那个挑拨两王相争的男人是谁? 是王勃! 那个杀害官奴,企图逃避刑罚的人,又是谁? 还是王勃! 这样的一个法外狂徒,李治竟然也可以高高抬起这只手,饶过他,这还不够说明大皇帝的仁德吗? 还未开口,李治便已笼罩在一片慈爱大爹的云雾之中,晕晕乎乎的了。 “举英奇于仄陋,拔髦秀於蓬莱。” “王子安,这一句是出自哪里?”再次抬起眼皮,李治的眼神竟有几分迷蒙。 已然换上了一身绯袍的王子安,虽然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官职安排,却也俨然恢复了一切尊荣。 他敛手而立,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看淡生死之感。大皇帝李治恍然之间产生了一种感觉:这个年轻人,终于开悟了! “回禀圣人,此句出自后汉书,文苑传,边让一节。” “王子安果然是博学多识,过目不忘。”李治很满意,身边的武媚娘也流露出了欣赏之色。 天皇的眼神很迷,天后的眼神就更迷了,王勃被他看的冷汗直冒。 几年没见,这王子安,竟然出落成了这样一副好皮相,文采又那么好,就是性子烈了些,若是假以时日,他能够想通的话,或许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当然,就这么烈着,也挺有意思的。 天后我呀,最喜欢烈马了! 而王勃呢? 他此刻的恭敬,不过是劫后余生的短暂低调。就算遭受挫折,他也依然恃才傲物! 这个世上能够打败他,真心让他崇拜的人,只有一种,那就是比他写出更加华美文章的人! 有吗? 这种人,现在有吗? 环顾四周,举目四望,就在这文人墨客聚集的大唐都城,没有一杆笔是可以超过他王子安的! “王子安,这一次你能回宫,最该感谢的人是谁,你可知晓?”说到这里,大皇帝李治的眼神更加迷离了。 还笑嘻嘻的。 还屏住了呼吸! 王勃登时便悟了! 圣人为什么要招我回来? 为什么要在曲江池畔把我救下? 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微臣拜谢圣人、雍王殿下深恩厚德!” “微臣定当尽心竭力辅佐明主!” 咣叽一声! 王勃就跪了! 当当两声! 王勃就磕了! 呵呵呵三声! 大皇帝李治就抽了! 这个孩子真是……思维异于常人,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难道,正是因为这颗扛在脖子上的脑袋瓜与众不同,才能写出那般流光溢彩的文字吗? 到底是谁让他回来的? 是朕! 是谁让他又重新位列朝班? 还是朕! 他凭什么不感谢朕? 李贤干了什么? 朕提过他一个字了吗? 他竟然还主动提起,还把朕和李贤放在一起! 他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八章 太子还没有,太子宾客却来了 李治在怀疑人生,而武媚娘呢,则对王勃越看越顺眼了。 太好了! 这样的人才就应该留在大明宫才对嘛,看他这副脾性就知道,有他在李贤身边,李贤才更容易闯出大祸来。 这样的人才,可不能让他走咯! “天皇天后为何这样看着微臣?” “是微臣说错什么了吗?” 夫妻档迟迟不发话,表情还特别怪异,就算王勃是个愣头青单细胞,也不得不怀疑这其中出了什么岔子。 可能有什么差错呢? 天皇李治对他是相当厌恶的,当初被一拳打出沛王府的时候,王勃真的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如今,时隔多年,他还能再次返回长安,堂堂正正的站在这庄严宏丽的大明宫里,理由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雍王殿下即将荣登太子之位,多年以来,他都未曾忘记王勃,而正是李贤,在这个关键时刻,以太子之尊向天皇提出了这个要求。 李治虽然一贯痛恨王勃,但看在儿子也是要当太子的人了,也就卖他一份薄面。 为了给圣人留几分颜面,王勃还特地感激他了呢!甚至还把他的尊号放到了雍王的前面! 是在前面的! 殿下,微臣对不起你啊,你才是微臣的再造恩人,微臣心里都明白! “没错,你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为了让王勃在正确的道路上继续驰骋,天后武媚娘还罕见的跳出来维护他。 “圣人,我看着,王子安有纵横之才,人才难得,圣人平日里最是爱才,惜才,也该给王子安官复原职了。” 有了天后发话,这个职位还能拿不下来? 李治淡淡的笑着,活像一只老狐狸:“对鸭,对鸭,媚娘说的极对,不过,区区王府侍读对于子安来说,未免屈才。” “朕看,贤儿既然这样宠信你,你就做他的太子宾客吧!不过,你先别急,在大明宫白衣领职一段时间,等过几日,贤儿的册封大典举行以后,朕再一并授予你官职。” 太太太太~子子子子子~宾宾宾宾~客客客客? 一个词。 一个官职,就把王勃彻底打蒙了。 太子宾客这四个大字在他的脑海中,不停的反复回放,转了又转,转了又转。 “子安谢圣人抬爱,然而,子安年轻,也无朝堂经验,恐难胜任这样的要职。” 王勃才刚刚站起,却又把那腰杆深深的弯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 子安我只是莽,我不是傻,太子宾客那是什么官位?正三品好不好! 在一品二品皆为虚职的大唐官场,正三品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王子安何德何能,竟然敢一步踏到天上去?! 虽然我们子安兄日常就是飘在云端上的,可有些时候,也不能太不着四六了,身为大唐官员,不同官职的含义,王子安是很清楚的。 太子宾客作为李治自创的官职,起自显庆元年,且看第一届的太子宾客都有何人? 礼部尚书许敬宗。 中书令来济。 侍中韩瑗。 把这些人和王勃摆在一起,要论文采,王勃是一点也不虚,可要论做官,基本上连老前辈的脚毛都赶不上。 即便是恃才放旷的王勃,也不敢接了这个太子宾客的职位。大皇帝李治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居然还知道要谦退,可能还有救。 天后武媚娘也微笑着颔首:“子安,你就别再推辞了。” “这不过是个荣职,又没有正事可做,你和贤儿年纪相仿,你来做这个太子宾客,可能才真正让这个官职名副其实了,你真的可以做贤儿的朋友!” 笑容可掬的武媚娘,好像是披上了画皮的妖精,由于过于亲切和蔼,令人反而无法信服。 古往今来,那些想和君主做朋友的,甚至想给君主做爹的大臣,哪一个有好下场了? 阿武啊阿武,你这是要害我! 你没安好心! 在二圣关切的笑脸之下,一向孔雀的王勃也只得垂下了高贵的头。 认了。 虽然是暂时的。 “圣人也许忘记了,王子安的父亲还要去交趾上任呢!” “我看,就饶了他吧!” 父亲? 王福畤? 天后提起,王勃那云雾缭绕的脑袋瓜里才渐渐浮现了这么一个人影:要命咯! 我爹还要去交趾! 王爹福畤:龟儿子! 老子算是白养你了! 你果然是无父无君,弃国弃家! 老夫就在长安城郊外,还可以打捞一下,快来人呐! 王勃才刚刚露出一个恳求的表情,李治就立刻笑道:“王福畤本就是无辜受累,朕早就想要收回成命,都怪李敬玄,身为吏部尚书,竟不知早向朕建言!” “来福!” 李治一声传召,来福便恭敬的出现在了大皇帝的面前。 “赶紧去把王福畤找回来,趁着他还没走远!” “要快!” 李治一脸正直,甚至表现出了几分适当的焦急,就好像他真的在为自己险些痛失良臣而捶胸顿足。 吏部尚书李敬玄已成头号大冤种,当初是谁上蹿下跳的嚷着要把王福畤一起贬官的? 能够让父亲官复原职不必拖着衰老的身体离开长安城,已经足够王勃感恩戴德的了。 面对天皇天后的深恩,王勃只能不停的磕头谢恩,当他带着轻快的步伐离开蓬莱殿的时候,李治终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圣人,憋很久了吧!” 要说了解李小九的那点小九九的,当然只有他亲爱的老婆,武媚娘了。 李治终于可以放声大笑:“这个狂悖之人,等他当上了太子宾客,朕倒要看看,他还能过一天好日子吗?” 太子宾客,顾名思义,就是给太子做朋友,教导他的各种行为,充当礼仪官员的。 虽然是个风貌官,但这太子宾客在大唐就相当于是荣誉职位,能够当上这个官职的,无一不是德高望重之人。 这些人啊,除了个别的真清心寡欲的老好人以外吧,还是勾心斗角爱好者更多。 王勃这样的,放到人精的堆里,真是…… 一眼看过去,就是个雏儿嘛…… 所谓太子宾客,定员有四人,很快,王子安就要迎来他的朋友们了…… 第三十九章 朕的媚娘怎么可能那么蠢? 虽然太极宫的雍王李贤对裴炎充满了期待,但事实就是,自从裴炎赶到大明宫,连天皇天后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裴舍人稍后,里面的那人很快就出来了。” 急着要出去捞人的来福,一眼就看到了廊芜下不安乱走的裴炎,只扔下了一句话,便飘飘然离去,不带走一丝尘埃。 这是什么人? 竟然连个名字都不肯透露? 好大的架子! 裴炎那是什么样的脑袋瓜,来福明明什么也没透露,他却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这位宾客,肯定不是凡人,甚至还极有可能是必须要对群臣隐瞒的! 要不然,一向会做人的大太监来福不至于语焉不详。 可就算裴炎再好奇,也不能继续试探了,而那位磨磨蹭蹭的贵客,裴炎也是无缘得见的。 为了避免让各有分工的朝廷重臣见面,一般来讲,进入内宫和帝后商谈的臣子,总是要从不同的殿门进出。 这样一来,既可以让见面更加隐秘,旁人根本无法得知,今天进宫面见帝后的究竟是什么人,更不可能知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事。 到了李治当政后期,武媚娘的权柄渐渐上升的时候,这样的进出方式,甚至还成为了一种专门赏赐给朝廷重臣的荣光。 是为“北门学士。” 按大唐规制,官衙往往位于宫城之南,而北门乃宫苑重地,诸学士直接跳过南衙,从北门进出宫殿,这便是对他们身份权力的认定。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衣冠之士,无不以能够成为北门学士为荣。 可惜啊! 作为阿武的头号明牌奸细,已经为她提供了许多独家情报和彩虹屁的裴舍人,竟然还不是北门学士的一员! 裴炎心知,这过错肯定不是出在帝后的身上,只能从自身找问题! 都怪裴舍人业务不精,没能迅速扳倒李贤,如果他可以搞一波大的,区区北门学士又算的了什么? 裴舍人可是剑指三品三公的! 只有这样堂堂的职位才能配得起咱河东裴氏第一大才子的名头! 裴行俭:我好像还没死呢! 我好像还在长安…… 裴令:四处打仗的武夫,怎能和咱相提并论? 手握重要证据的裴炎,此刻充满了力量,仿佛那紫宸殿前的宫门也不再是宫门。 而是通往加官进爵平步青云的幸福之窗似的。 我该以什么样的面貌,面见天皇天后呢? 这是裴炎将要面对的一个重大的问题,太过兴奋自然是不行的,别人都要家破人亡父母妻子离散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是何居心? 叉出去! 既然心里高兴却还不能表现出来,那就只能装可怜了…… 不过,这个套路,好像不是裴令擅长的…… 而裴炎注定是一个把不擅长变成擅长的人! 一殿之隔,蓬莱殿中,送走了飘飘欲仙的王子安,卧龙凤雏天生绝配的天皇天后开始商量下一步的方案。 这几天,只要夫妻两个坐在一起,李治的位置总是要更低一些,而坐在床榻上的武媚娘,竟然还显得更高些。 地位更高的武媚娘,竟然对这样的情况愤愤不平:“圣人,凭什么你有椅子坐,我就没有?” “你就不能让张大安也给我要一把来?”引起天后阵阵不满的,竟然是那李贤亲手制作的小椅子! 这号称医学重大成就的宝贝,现在就在天皇李治的屁股底下死死的压着,武媚娘几次想抢过来,却都不能如愿。 李治笑笑:“媚娘,不是朕不想去,是贤儿帮朕治病的事情, 现在不宜张扬。” “你且再等三天,我让来福找个由头再去弄一把来。” “不瞒你说,自从开始坐这个东西,朕确实感觉身体轻健了不少,就连眼睛都比以往更明亮了些!” “哼!” “既然圣人这样感激贤儿,又为什么要把弘儿的棺椁送到太极宫?圣人可知,这件事已经引起了阖宫内外议论纷纷。” 有议论,这是正常的。 从小就生长在皇城之中的李治早就看清楚了一件事,这宫门里的事,说大就大,说小也可以很小。 就比如大皇帝李治在蓬莱殿里多放了几个屁,这也许只能说明他今天的消化不太好,可这要是传出去,或许也会是一件大新闻。 “他们都说什么了?” 武媚娘对于李治轻轻巧巧的就避过了她的第一个问题这件事心有不满,却还是应道:“宫中最近流传一句歌谣,难道,圣人没听过吗?” “太宗皇帝何所在,周王李显最肖似,是这个吧!” “还怪好听的嘞。” 武媚娘无奈:“圣人竟然还笑得出来?” 大皇帝李治:当然要笑,因为真的很好笑嘛…… “此等悖逆的歌谣,就是对圣人的污蔑,我一定要把这个造谣的人抓出来,挫骨瀣粉!” 武媚娘锤着桌子,恨得咬牙切齿,李治只剩叹气:“媚娘,区区小事,何必喊打喊杀?” “我们都不年轻了,也该沉稳些,用些和缓的手段。” “可是,这个歌谣实在是太恶毒了,这是什么意思?和太宗皇帝最肖似的,难道不是圣人吗?” “圣人明鉴,这些毒谣绝对不是我散播出去的,也不是明崇俨,我能保证。” 说到激动处,武媚娘竟急急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李治的面前! 眼看这歌谣在内宫中人之间越传越热闹,武媚娘也渐渐坐不住了,她才不关心这谣言是谁传出来的,可绝对不能是自己,她也要让李治及早看清这一点。 李治虽然脾气好,但他也不是没脾气的,这样的歌谣,不是在给李显助力,这是在给自己找死! 大皇帝李治被狠狠的惊吓了一场,连忙将爱妻一把拉起,握了握她的手,便笑道:“媚娘,你多心了。” “朕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以你的头脑,怎么可能干出这样愚蠢的事?” 武媚娘偏爱李显李旦,李治当然是很清楚的。她会在宫里为他们两个营造一些氛围,李治也能理解。 不过,这个歌谣如此离谱,一看就不是媚娘的手笔嘛。 不管心里怎么想,可在李治面前,武媚娘还是很尊重他的。她自己不会这样做,更不会让她手下的人这么做。 第四十章 推开这道门,愿望便成真(求月票) “这又是哪里蹦出来的蠢材?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 不过既然这是个蠢人,那就只能说明,他一定是李显身边的人,毕竟,这样的人往往也不懂得要给自己找几个挡箭牌,或是替罪羊。 太蠢了! 没得救! 这该不会,就是那位新任的准周王妃的手笔吧! 思及此,李治不由得看向武媚娘,眼神充满了同情:可惜啊! 后继无人! 这手段,这心机,和媚娘当年,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更不要说现在了。 这个小丫头,别以为当上了周王妃,她就能翻云覆雨,她这条小命啊,不过是捏在媚娘的手缝里的! “至于贤儿嘛,”武媚娘没有再问,可李治却没有忘记她的问题:“那不过是吓一吓他。” “我们两个的孩儿,朕哪一个都喜欢,不过,既然贤儿要当太子,就要又拉又打才对。” “总之,不能让他太舒服。” 谁都喜欢? 那就是谁都不喜欢,武媚娘腹诽:李治果然还是她熟悉的李治,从来都只爱自己。 却在这时,气氛刚刚有所缓和的天皇天后,又迎来了他们的另一位客人。 正宗的一位不速之客! 便是起居舍人,裴炎! “子隆,我听说这几天你都在家里呆着,未曾到太极宫去,今天怎么进宫了?不会是贤儿那里出了什么差错吧?” 联系到裴炎最近肩负的重任,再看他这副纠结的表情,武媚娘也能猜出,大约是和李贤有关了。 好啊! 快说说吧! 武媚娘欢喜的盯着这位朝堂新贵,盼望着他能够给她带来什么好消息。 而裴炎,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只是由于事情太过重大,太过震惊,作为一名即将进入权臣队伍的能人,适当的时候,还是要进行适度的表演的。 而现在,当裴炎把李治的目光也成功吸引过来的时候,他便扭扭捏捏的搬出了杀手锏。 “天后,其实,那天夜里,雍王殿下他做了一个梦……” “鹦鹉要杀我!” “老娘我杀了你!” ………… “福公公,你终于来了!” “太好了!” “是圣人要传召我吗?” 一头冷汗的来福,看到李贤,心里就更愁苦了。 殿下啊殿下,这都要出大事了,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李贤当然要笑,他不只要笑,还要笑的很大声。 “圣人确实要见殿下,还请殿下和老奴一起去大明宫走一趟。” 来福表情困难,语焉不详,李贤一看这架势,顿时就欢喜了。 呔! 这一趟,雍王殿下我啊,恐怕就要有去无回! 大好事啊! 想找死,果然还是要靠阿武! 阿武的血还是热的,刀也还没有钝! 只要有她出手,李贤必定可以迅速达成心愿! 什么玄武门继承法? 老子才不要那样做嘞。 又要准备兵马,又要私藏兵器,还要网罗一众贤臣,说不定还要布置好多年。 铺垫做的那么多,浪费无数的人力物力,劳心劳力的,别人搞玄武门,那是为了争夺皇位。 我一个要找死的皇子,跟着瞎掺和什么? 当然是争取用最少的资源换取最大的利益才是首要目标,现在只用一个言之不详的梦中呓语就可以达到心愿,岂不美哉? 然而,一路跟着来福,不疑有他的李贤,却发现, 这个路线好像不太对劲。 “福公公,我们这是要去哪?” “不是去蓬莱殿吗?” 本着家丑不宜外扬的原则,去大明宫的最内一重宫殿,蓬莱殿解决是最好的。 可这条路,虽然确实是前往大明宫的没错,可为什么到了宫门口,却又转向了另外一边? 来福若有所思的答道:“殿下莫慌,我们是要去拾翠殿,圣人天后在那里等着殿下。” 拾翠殿? 那不是很偏僻的一个小宫殿吗? 到这里做什么? 该不会是…… 要直接幽禁吧! 想到这里,李贤顿时便热血沸腾,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按照大唐的规制,一般触怒了皇帝陛下的皇子,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一般也不会直接给流放到边远之地。 贴心的大皇帝总会给自己的好儿子们找一个软禁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也必定是在皇城之内,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不会逃出大皇帝的视线。 一般就是皇城之中的某一处偏僻的宫殿,这一关,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一切都看大皇帝的心情。 什么拾翠殿见面? 李贤突然有了一个猜测,这个见面本来就是一个谎言,武媚娘不过是找了个借口,让来福把李贤给诓骗到大明宫。 等到李贤跳下了马车,走进了殿门,到时候…… 嘿嘿! 可就是暗无天日的生活了! 美滋滋…… 希望在李贤幽禁的这一段时间,在宫外的那些人,什么裴炎啦,郝处俊啦,那些被李贤修理过的人,全都算上,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赶紧把手里的材料全都交上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武媚娘就能痛下杀手了! 亲爱的母亲,请您不要心慈手软,那寒凉的钢刀,就请向着我挥过来吧! 纷乱而又兴奋的思绪之下李贤终于走下了马车,相比大明宫的几个主殿,拾翠殿这边确实显得要稍微寂寥一点。 空空荡荡的,到处都环绕着一股冷宫的气息。 李贤用力的吸了一口:啊! 这滋味,真香甜啊! 李贤打量着陌生的殿宇,兴奋至极:“福公公,我这就进去了!” “你是和我一起,还是到甘露殿复命?” 李贤的跃跃欲试,让来福几乎要流出泪来! 殿下啊殿下,你可知道,一旦打开了这道门,你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血雨腥风吗? 这个孩子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而现在,他即将踏入危险的旋涡,在这种时候,重感情的来福又怎能不心绪翻腾? “殿下,今天不管圣人天后如何对你,你可一定要撑住了!” “只要……只要殿下可以当上太子,一切就还能转圜!”眼泪终于禁不住夺眶而出。 而此刻的李贤却是无法抑制的兴奋:“福公公,你放心,我一定能撑住!” 不论武媚娘说什么,李贤都要撑到她痛下杀手的那一刻! 不达到这个目标,他决不罢休! 来福走了,李贤自信昂然的走上了石阶。 只要推开了这道门,他的愿望就会成真了! 第四十一章 纵死也做个风流鬼 在此之前,李贤要忠衷心的感谢一个人,那就是裴炎,裴子隆! 要不是老裴这么能干,李贤又怎能这么快的就完成任务呢?以李治和武媚娘的多疑,只是李贤自己一个人拼命表现,累吐了血,他们也不见得会相信。 可有了裴炎就不同了。 他的身份无懈可击,本就是武媚娘派遣到李贤身边的奸细眼线,对于他提供的消息,武媚娘的信任度还是很高的。 再加上,现在李贤和裴炎的关系很差,尤其是经历了共同守灵的那一晚,相信,在家里憋着的这几天,裴舍人那把李贤彻底击倒的决心一定是更加坚定了! 李贤和裴炎完全是双向奔赴。 裴炎需要一个晋级的阶梯来表明自己对武媚娘的忠诚,以便日后加官进爵,而李贤呢,看似无心,其实都是在给裴炎推波助澜。 现在,换来了这样的结局,只能说明,裴舍人果然是好手段,看现在这个阵势,裴炎应该已经把李贤那些梦话全都原封不动的告诉了阿武,说不定还添油加醋的描绘了许多。 而阿武,听到那样的话,怎能不疯? 推开这道门就等于是按动了通向现代的按钮! 李贤已经做好了准备,一门之隔,背后等待他的,一定是武媚娘残忍的处决! 雷霆之怒! 正义的制裁! 李贤定了定心神,将那殿门一掌推开,那殿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香风一阵,顿时向李贤扑了过来! 这是…… 李贤还未抬起脚跟,一群穿红着绿的美貌宫女,便将雍王殿下簇拥到了拾翠殿内! 而在他的身后,沉甸甸的殿门应声关闭! 没有人会知道,在这拾翠殿中将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好家伙! 女妖精来绑架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眼前的美女,全都是生面孔,李贤一个都不认识! 明明都是些娉婷淑丽,可她们站在那里,对着李贤甜笑却让雍王殿下心尖颤颤。 不是吧阿武! 你也太贴心了! 想要送我去死,却还让我做个风流鬼,我谢谢你了啊! 李贤警惕的看着眼前的这些莺莺燕燕,而她们的脸上全都挂着甜腻的笑容,好像李贤是困在盘丝洞里的唐三藏。 即将被她们敲骨食髓! “殿下别多心!” “奴婢们是来伺候殿下沐浴更衣的!” 围拢一圈的宫女渐渐向两边散开,李贤的眼前却又出现了一批宫女,每一个都穿着茜色的襦裙,眉间绘有五瓣梅花。 她们笑的这么甜,好像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她们真心实意似的! 沐浴? 更衣? 还找了这么多美貌的小宫女陪着? 李贤悟了! 这就是让他洗白白之后再去接受天皇天后的审判! 说不定,操作得当的话,还可以一步踏入大理寺的监牢,这可比幽禁在宫殿里更刺激! 距离目标也就更近了! “那还等什么?” “还不一起上?” “快点!” “来呀来呀!” “脱啦脱啦!” “一起快活啊!” 咿咿呀呀…… 稀里哗啦…… 拾翠殿外,偶尔经过的小宫女,听到那诡异的声响,无不掩面而去,根本不敢多做停留。 殿下这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太液池的另一边,蓬莱殿内。 姿容艳丽,风韵犹存的天后武媚娘,躺倒在床榻 上,口歪眼斜。 “这个龟儿子!” “他是要气死我咯!” 阿武口里不断重复着气死我咯,气死我咯,大概都已经有一百遍了,自从裴炎带来了那个消息,一向强硬的武媚娘就被气的倒在了床榻上,陷入了癫狂。 看到爱妻受难,李治也是恨得牙根痒痒,那李贤亲手制作的小椅子也被他踹到了一边。 这个不孝子! 他竟然敢这样污蔑亲娘! “媚娘,你别着急,这件事朕来处理!” “你们几个,要好生侍候天后。”李治向宫女们发号施令的模样都透着凶狠。 这些小宫女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哪里见过李治发这么大的脾气,登时就好像是被风吹着了的麦秆似的,扑簌簌的跪了下去。 连声呼喊圣人饶命,而比这些小宫女更紧张的,当然是站在墙角处,如今冷汗涔涔的裴舍人了。 虽然告密一时爽,可让天后动了那么大的肝火,裴炎也自觉,天皇天后不会轻易的放过他。 好啊! 火中取栗就是这样的! 太刺激了! “裴炎!” “你也跟朕来!” 李治一声吼,裴炎连忙迎了上去,却在大皇帝将要起身之时,背后的一只手猛地就拽住了他! 被气晕了的武媚娘突然挣扎了起来,叫道:“圣人,我也要去!” 你都这样了,还要去? 李治错愕的看着武媚娘,他是真的不想让阿武跟着,以阿武的性情,被李贤这样冒犯。 如果两人见面,李贤再冒出什么狂言来,李治真的担心,这位还没有摸到太子之位的倒霉儿子就真的要倒大霉了! 而武媚娘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不可动摇! “圣人,我也要去!” “这件事要按照我说的来!” 李治心中惴惴,却还是忍不住要跟着宝贝老婆的节奏来,于是,在这美景如画的蓬莱殿里,裴炎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个阴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诞生了! 天皇天后果然是没有一个善茬! 太恐怖了! 算计起亲儿子来,那是一点也不手软呐! 拾翠殿里。 从水池子里跃出来的雍王李贤,还没站稳,走起路来颤巍巍的宫娥们就围拢了上来。 李贤只要按照她们的需要,抬抬胳膊抬抬腿,不消一时半刻就完成了更衣的任务。 “接下来,我们该去蓬莱殿了吧!” “你们这些人,谁带我去?” 美人如画,总是令人心情舒畅的,而眼前的这些美人,虽然是来完成把李贤送到彼岸之前的准备工作的,脸上却也不见愁容。 不禁令李贤感慨万分! 这些大唐宫女的服务态度,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李贤已经陷入了生存危机,或许不久之后就要在冷宫里相见,但是,为了让李贤体面的接受属于自己的刑罚,她们还是保持着美好的营业笑容。 真敬业啊! 第四十二章 雍王李贤奔向新生(求月票) 李贤这么一说,领头的那个小宫女便施施然走上前来:“殿下别急,我等也是在等着天后的旨意,天后让殿下过去,殿下才能过去。” “没有旨意,我等也不敢擅自行事。” 原来是这样。 这个阿武果然是花样繁多,其实她早就痛恨李贤至极,不想让他当上太子,总想着能有个什么由头搬掉这个绊脚石。 而现在,李贤贴心的都把材料给她递上去了,她却迟迟不动手。 说到底,就算是要在皇族内部搞清洗,也总要装一装样子。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能够让李贤合理的扑街。 好吧! 反正大势已定,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见李贤让步,大宫女忙端上了茶水糕饼,在她身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碟,各式各样的,不停的送到李贤的眼前。 “雍王殿下,这都是天后亲自为你准备的,殿下慢用。” 还冒着热乎气的单笼金乳酥,一看就是刚刚从锅里捡出来的,渍了蜂蜜的巨胜奴,不用尝也知道甜倒牙。 用料如此考究,烹饪的方法也是多种多样,看起来,我这位挂名老妈还确实是用心颇深。 天后武媚娘她…… 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毒杀! 这不也是一种很好的方法吗? 作为一名法学生,上一世李贤也是一位资深的推理小说爱好者,尊敬的阿婆曾经说过,由于性别的差异,女性凶手在执行犯罪行为的时候,总是更加倾向于毒杀。 一来是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你要知道,很多女人即便起了杀心,但依然怕血。 所以,不会造成大量出血的毒杀,就成为了她们的首选。 再者,毒杀还不需要大规模的搏斗,即便是力量悬殊也依然可以奏效,这对于天生胆子比较小,力量又比较弱,总是将自己放在从属地位的女性来说,是比较合理的一种谋杀方式。 在大唐,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若干年以后,李贤那傻弟弟李显当上皇帝之后,就会被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李裹儿一波送上西天。 而这位艳绝大唐的最美丽公主使用的方法就是将毒药掺在李显喜欢吃的糕饼当中的! 好啊! 既然阿武想给李贤留个全尸,给他一点薄面,李贤自然没有客气的理由,一块接着一块的,高高兴兴的吃起来! “怎么样?” “他吃了没有?” 拾翠殿中,李贤还在大吃大喝,而另一边,紫宸殿中,一个负责在两地传信的宫女,已经带来了新的消息。 “吃了!” “殿下吃的可好了!” “他居然还吃的下去!” “他就不怕糕饼里面有毒?” 心情刚刚平复了些的天后娘娘,一听的李贤的表现,顿时再次血气上涌,额上青筋毕露。 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这个小子! 反了天了! 他竟不怕我毒死他! 天皇李治:媚娘啊媚娘,贤儿他只是莽,又不是傻,就在这大明宫境内,要是吃了你御赐的糕饼他就死了,那不是把凶手直接昭告天下了吗? 还不如把他送回太极宫再让他死呢! 看来,李贤还是有脑筋的。 天皇李治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同时,心情也极为复杂,可叹的是,媚娘似乎是容不下他这样聪明的儿子当太子。 而可喜的是,这个孩子虽然现在举止很奇怪,但终究头脑还是没有坏掉。 今天的这一仗,可以说是初战告捷。 “他果然是想气死老娘!” “让他来!” “让他来!” 自从坐稳了这个皇后之位,大权独揽之后,宫人们已经很少看到武媚娘这样气急败坏的样子了。 看来,雍王殿下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吃饱喝足的李贤,终于迎来了他的老朋友,大太监来福。 不知为何,这位天天跟随在李治身前的位高权重的大太监,今天的表情却如此复杂。 就洗个澡吃个饭的功夫,来福却又换了一身衣服。 早就听说,这太监净了身,可不是无蛋一身轻了,但凡是真太监,往往都会有漏尿等隐疾。 既是如此,这身上就很少能够清清爽爽的,总是骚气冲天的! 于是,一些位高权重的大太监,一旦爬上了这样的高位,往往也就意味着拥有更多的钱财。 他们可以拥有更多的衣物,甚至在宫外有巨大的宅邸,找几个老婆,小日子过起来。 他们可以频繁的更换衣衫,至少可以保证在皇帝身边伺候的时候,不能让李治被熏到吧! “我们走吧!” 雍王李贤起身,迈着矫健的步伐,好像他根本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似的。 旁人怎会知道,这条死路对于李贤来说,却是在奔向新生! “福公公,裴舍人也进宫了吧!” 这一路上,李贤的嘴巴都很严实,虽然表情看上去很放松,但与他同车的来福总是觉得,雍王殿下还是有心事。 难道,他已经察觉出裴炎出卖了他? 而当李贤发出这样的疑问,来福瞬间就对上了号! 果然,殿下一直都在担心这件事! “殿下放心,那奸臣闹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圣人天后都英明无匹,必定不会听信他的谗言!”来福目光灼灼如炬火,语气异常坚定,而李贤却在暗自偷笑:好啊好啊! 看来,裴炎确实是很好的完成了李贤交代的任务。他人不仅去了,还成功的激起了武后的怒火。 如果不是这样,来福大可和李贤直接说实话,把这次召见的目的说清楚。 身为李治身边的首席大太监,来福这样的吞吞吐吐的表现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在那蓬莱殿中,一定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这件大事,显然和李贤有关,和李治武媚娘夫妇也脱不了关系,在来福的判断中,这件事必然是对李贤不利的! 这一次,可以说是一发入魂了! 没有走李治的弯路,直捣武媚娘的死穴! 阿娘啊! 这一回,儿能不能返回现代填坑可就看你的了! 不过吧,这老天爷哪里是什么大善人?他怎么可能让你李贤事事都如意呢? 第四十三章 递出投名状(求月票) “贤儿,你可来了!” “快,到阿娘这里来!” 李贤才刚一入殿,就看到李治和武媚娘坐在那里,而一向冷若冰霜的母亲武媚,竟然还在向他招手! 这是什么情况? 招魂的孟婆吗? “愣着干什么?” “快过来!” 不等李贤反应过来,美丽的宫女姐姐们便悉数上前,将李贤簇拥到了武媚的面前。 脸上漾着僵硬笑容的武媚娘可能还觉得自己笑的挺美的,李贤过来以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笑容。 李贤实时评价:还不如不笑呢! 至于武媚娘的好丈夫,天皇李治,现在正坐在李贤为他亲手制作的小椅子上,半掩着脸。 好像对目前的情况也有些无奈似的、 两个证据让李贤的心情迅速平复下来。 其一,这个被张大安取走的小椅子,居然真的流转到了李治的手里,这就说明,李贤之前的推理一点问题都没有。 它就是被李治当做了李贤玩物丧志的证据! 其二,就是反常的武媚娘,这位大姐,从来都以毒辣的心肠著称,对于李贤这位并不喜爱的儿子,也更加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从李贤当上太子的那一天就处处都和他作对,而穿越而来的李贤也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一点。 几次见面,武媚娘都没有给过李贤好脸色,而今天,武媚娘却满面春风的,不只是给李贤安排男女混浴,甚至还给他认真的准备了一餐美食。 这就是爆发前最后的隐忍呐! “贤儿,让你给弘儿守灵,也是难为你了,你看,你都瘦了。”武媚娘捏了捏李贤的肩膀,看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李贤却不会被她迷惑。 这个女人,即便不张嘴,李贤也能听到她咯吱咯吱咬牙的声音,而就在不远处,那个并不算阴暗的角落里。 裴炎还站在那里,满头热汗的样子。 不用问,来福提供的情报完全准确,今天这个人进宫就是为了来告密的。 他现在可能还惴惴不安,惧怕李贤留着什么后招,会把这件事狡辩过去。 这样的话,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裴炎这个做臣子的,必定是最先被干掉的。 “阿娘,前几天儿臣做了个梦,特别的恐怖,阿娘想听一听吗?” 拨铃铃! 那是面具碎裂的声音! 李贤分明看到,就在他说出做梦两个字的时候,武媚娘的笑脸登时僵住了,而在她的身后,一直想把自己置身事外的天皇李治也难以避免的露出了愁容。 他好像,并不想听到这些话似的。 “我听说,你梦到了鹦鹉,是吗?” 既然儿子都不惧怕开诚布公,那她这个做娘的自然也不会落后。 好啊! 就让我看看,这个小子,今天打算如何收场! 武媚娘眼中含着凶光,而李贤却回报给了她一个天真的笑脸:“阿娘一定是听裴舍人说的吧!” “裴舍人说得对!” 裴炎崩溃:我的老天爷! 你们母子两个乱战,可不要把我扯进去吧! 我还想接着混呢! 虽然裴炎一直在用恳求的眼神盯着李贤,然而,李贤却对他的眼神视而不见。 好兄弟,关键时刻你怎么能怂呢? 你可不能怂! 你就是怂,我也会把这事都扣在你的头上! 兄弟,这滔天的富贵你可要接好了! 将来我扑街了你就要一步登天了! 武媚娘嘴角露出了冷笑:“为娘对你的梦 很有兴趣,我担心裴炎说的还不够详细,你再来说说看。” 没说重点吗? 这个老裴,关键时刻怎么可以掉链子呢? 怪不得武媚娘没有立刻就把李贤关起来呢!原因全都找到了,说不定裴炎是没有敢把那最重要的一点说出来。 于是,裴舍人不敢的事情,咱雍王敢。 “阿娘,其实是这样的,儿臣那天做了个梦,特别的奇怪,总觉得背后有只鹦鹉在追着儿臣,还拼命的啄儿臣的头,好像,好像要杀了儿臣似的!” “儿臣害怕极了!” “儿臣当时就惊醒了,那个梦,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可是还深深的印在儿臣的脑子里,一直都挥之不去!” 鹦鹉要杀我! 这小子,他还真的做了这样的梦! 武媚娘牙都要咬碎了! “你!” “你真是岂有此理!” 武媚娘终于绷不住了,彻底破防! 李贤感觉,天后娘娘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他的脸上了。 “天后容禀,微臣以为,殿下说的只不过是梦话而已,当不得真!” 啊嘞? 谁让你这么说的? 当裴炎挺身而出的时候,李贤的眼睛是亮的,裴令,果然我没有白疼你! 而当他说完,李贤就彻底傻眼了。 你这是做啥嘞? “谁说梦话就不能当真?”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行,要想找死,还得靠自己! 李治的老脸登时就绿了:好儿子啊,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张嘴了,这泡屎,眼看就要兜不住了! 大皇帝崩溃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是说,这鹦鹉是有所指吗?”天后气急败坏,紧紧攥着的手,好像可以把李贤的脖颈轻轻捏碎。 呵呵! 裴炎,你是逃不过去的! 李贤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的话,总有武媚娘帮他问出来,这问题一出,裴炎立刻就紧张起来了。心说,天后用人果然是一贯的过河拆桥,这种解释,只能私底下说吧! 哪能在李贤的面前直接说呢? 但现在,这口锅就是扣在裴炎的头上的,李贤看着他,状似友善,武媚娘也在盯着他。 裴令肩上压力陡增! 豁出去了! 这就是一张投名状! 从来到李贤身边的那一天起,裴炎就已经跟定了武媚娘,而天后呢?她究竟对裴炎的信任有几何? 天后知道裴炎对她如此忠诚吗? 现在,正是把这份忠诚表现出来的时候! “启禀天后,微臣以为,这鹦鹉虽是鸟儿,但却有个谐音的意味在里面,或许是雍王殿下惧怕天后,所以,才夜有所梦!” 起居舍人裴炎向前一步走,站到了他最敬仰的天后武媚娘的身边! 第四十四章 奸贼!竟敢离间我母子! 呼~ 终于说出来了! 裴炎他终于把这最要紧的一句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了! 李贤超脱了! 鹦鹉! 鹦鹉要杀我! 毫无疑问,鹦鹉就是武媚娘的具象,就是谐音梗,而这种谐音梗即便是在古代也是经常能用到的。 作为儿子,李贤不但是不能孝敬亲妈,居然还妄称亲妈要追杀自己?这岂止是不孝? 这简直就是大不敬! 李贤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这些话要是由他自己说出来,恐怕还嫌力度不够。 可有了裴炎从中传话,这力度就不同了,绝对的一步到位,武媚娘气得脸都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李贤却不卑不亢,既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乖儿子,你这是找死啊! 眼看事态就要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滑落,李治忙拉住爱妻的手,笑道:“媚娘,你可别多心。” “朕相信,贤儿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李贤登时抽了口冷气:亲爱的大皇帝,你可别出来说和啊! 现在的局势就好像是一颗螺丝,如果让它继续旋转,它就会越拧越紧,最后,崩溃的肯定是李贤。 可要是在这个时候,李治出来说和,让局势有所缓和的话,这颗螺丝钉可就拧不紧了! 武媚娘会如何做? 她会作何选择? 现在,压力全都给到天后娘娘的身上了,李治还在握着她的手,无形之中给她一些牵制。 这个老婆,他实在是太了解了。 脾气可不是盖的,一旦发起火来,那可是要挑破天的!就连李治都拿她没办法。 咚咚咚…… 咚咚咚…… 隔着两层肌肤,李治仍然可以感受到爱妻的心跳,是那样的有力,而又透着急促。 虽然武媚娘现在还没有总爆发,但可以想到,她的内心是多么的愤怒! 那愤怒,已经冲上了云霄! 李治很想再发动技能,和两下稀泥,但很可惜,他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果让李贤认错,那就等于是承认了这句梦话确实是他说的,而他李贤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也确实是如此。 李贤惶惶不可终日,死活不肯当太子,正是因为惧怕当上了太子就会遭到母亲的毒手! 而现在的形势,李贤是绝对不能承认这一点的! 虽然他自己刚才已经算是承认了,但只要李治不跳出来给他定性,他就还可以苟一下。 而李贤呢? 事情已经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继续煽风点火已经没有了必要,该点的火,早就已经烧起来了! 武媚娘喉咙轻动,脸上的怒容丝毫未减,接下来,她终于说话了! “奸臣!”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离间我母子!” 裴炎:说奸臣,谁是奸臣? “天后明鉴!” “微臣不过是解梦而已,若有半分这样的意思,天打五雷轰!”一看情势不对,裴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放肆!” “你还想要挟我吗?” 不知为何,武媚娘的炮火却向着裴炎冲了过去,裴炎被她冲的整个一个晕头转向。 “就算是五雷轰顶,你也一样是放肆奸贼!” “贤儿是我受尽了艰辛才生下的爱儿,我怎么会想杀他?他又怎会怕我?” “你等愚钝之辈,竟敢妄自阐说,还说自己不是奸臣?” “圣人,天下浮言不息,就连我们的身边都跳出了这样的 奸臣,圣人必须立刻让贤儿正位东宫,以净浮言,以安臣心!” 武媚娘走到李治面前,说着就拜了一拜,李治一开始还有点懵,旋即又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大唐影后嘛,怎么能没有影帝来打配合呢? “不愧是媚娘,思虑周全,东宫之位一日空闲,这些奸人的嘴就一天也不会消停!” 武媚娘一开口,裴炎便身中一箭:谁是奸臣? 李治随后赶到,裴舍人又中一箭:谁是奸人? 天皇天后一唱一和之下,唯一的蒙圈人,便是雍王李贤了。 阿武这是唱的哪一出? 她不是气死了吗? 居然还想让李贤继续当太子? 她就不怕李贤上位,真的把她老人家气死? “阿娘……” “儿臣庸鄙不堪,难当太子大任!” 武媚娘下拜,李贤不甘示弱,也跟着拜起来! 你想让我当太子,我就拼命推辞,一让,一退之间,李治都被他们这一对母子给逗笑了。 “贤儿,为娘知道,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可为娘对你严厉,那也是盼着你早日成才,做我大唐的脊梁。” “如今,弘儿已经去了,为娘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为娘膝下凄苦吗?” 武媚娘转过身来,竟然已经是满脸的泪水,那泪珠子一颗一颗的,竟然饱满的好像珠串。 这演技,连李贤都佩服!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武媚娘搂在了怀里,好像她这个当娘的这些年真的是忍辱负重,多么委屈似的! 阿武啊阿武,你刚才不是还想弄死我吗? 干什么转变画风? 李贤还想继续把自己从太子之位上锤下去,大皇帝李治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弘儿若是泉下有知,看到这样的场面,也该欣慰了!” “来福,吩咐下去,三日后便举行册封大典!” “朕要亲自给贤儿颁玺绶!” 亲自颁发? 那伏在地上,早被帝后夫妻组合拳打的晕头转向的裴炎,猛听到这句话,登时又是一个绝倒,这……这不合规矩啊! 一般来讲,像是册封太子、太子妃这样的重要大典,都要选定一个德高望重的贤臣作为引导官员,除了主持典礼,厘定规程以外,最后,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便是颁发太子的印信和绶带,这也是这位老臣的工作。 从没见过做皇帝的父亲亲自把玉玺和绶带送到儿子手里的! 李治很欣慰。 这一次终于没有人跳出来说他违反祖制了! 三天后? 不是说下个月吗? 这真的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明明来送死的李贤,却被李治武媚娘联手,一波送上了太子之位,而在这座紫宸殿里,还有一个人,其命运还悬而未决,那就是我们的起居舍人,裴炎。 第四十五章 恭迎太子殿下 武媚娘擦干了眼泪,终于放开了李贤,而当他放过李贤的那一刻,裴炎的末日似乎也到了! 卸磨杀驴! 飞鸟尽,良弓藏! 眼前是父慈子孝,母子情深的一副美好到极致的画面,裴炎却仿佛是被匡到了画面的外头。 一条可怜虫。 一个局外人。 难道,裴令就是他们这一家恢复团结友爱的道具? 就好像他的前辈,上官仪一样? “你这奸贼,我命你去记录贤儿的言行,你却恶语中伤贤儿,还挑拨我母子关系!” “你是何居心?” 裴炎冤死了! 我能有什么心? 我的心不就是天后你的心吗? 看武媚娘那咆哮的模样,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裴炎拉到东市斩首示众。 裴炎哪里肯依,赶忙跪地磕头:“天后息怒,微臣绝对没有那样的心思,微臣只是把那天的情况说明而已!” 啧啧…… 看他这个可怜样! 就在李贤的面前,裴炎的肩膀已经微微颤抖,比那天被李贤强拉着给李弘守灵的时候抖的更厉害呢! 果然还是活人比较可怕吧! 裴舍人。 “阿娘,裴舍人也没有恶意,就放过他吧!” 就在裴炎以为自己的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的那一刻,一个天使,他从天而降! 裴炎颤颤巍巍的抬头,头顶处,一道圣光就在那里闪烁:竟是雍王! 李贤亲热的看着裴炎,还把胆战心惊的老大臣给搀扶了起来,推到了阿武的面前。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才,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阿武要用他。 李贤也要用他。 裴炎感激的望着李贤,而阿武看着李贤的眼神也堪称意味深长。 “裴炎,贤儿替你求情,便姑且饶你一回,不过,你口出妄言,这实是大过,便判你罚俸三个月!” “以后,可要小心当差!” “微臣领旨……” “谢恩!” 裴炎垂下了头,突然眉间一蹙,高声唱道:“微臣恭迎太子殿下!” 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 须臾过后,雍王李贤(三天后升太子)被车队完完整整的送回了太极宫。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甘露殿的那一刻,王妃房芙蓉便率领一众女眷飞扑了过来! “殿下!” “你没事吧!” 清冷的女子,满眼都是关切,在她的身下,稚子光顺眼泪都淌出来了,鼻头都是红的。 “妾听说,裴炎那厮竟然去告发了殿下,殿下对他这样好,他竟然敢反咬一口!” “他算是枉为人了!” 裴炎的秘密行动,开始之前当然是无人知晓,可李治和武媚他们一路从蓬莱殿闹到了紫宸殿,这件事,再想瞒着那就属于是天方夜谭了。 虽然对于大明宫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房芙蓉还没能得到确切的消息,但裴炎是去陷害李贤的,这件事是绝对不用怀疑的! 裴炎是来给武媚娘当细作的,不必李贤提醒,房芙蓉也心知肚明,为了让他好交差,夫妻两个都对他十分配合。 结果呢? 他居然还去助纣为虐! 李贤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看到丈夫能毫发无伤的回来,房芙蓉激动的无以自拔,然而,面前的李贤,却好像不能和她同仇敌忾似的。 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裴炎的不满愤恨,反而还为他辩白:“裴令不过是实事求是罢了!” “天 后也给了他处罚,他现在被来福送回了家,还要罚俸三个月,够他受的了。” “才三个月?” “依我看,怎么也要一年才行!” “说不准还能让他长长记性!” 真是活菩萨也有发怒的时候,房芙蓉咬牙切齿的模样便充分的说明了这一点。 裴令啊裴令,恐怕经过了这一遭,你再想回来主持工作困难可就更大了。 “不过,王妃,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从刚才开始,李贤就注意到了,那大宝贝被房芙蓉拥在怀中,好像是什么秘密权杖似的。 这样的大宝贝,李贤怎会不认识,不过是完全想不通房芙蓉的做法罢了。 房芙蓉紧张兮兮的应道:“当然是为了和圣人天后做交换的!” “做交换?” “用白糖大伊万?” 抱在房芙蓉怀里的那个锦盒,这几天李贤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那模样化成灰他都忘不了。 房芙蓉一脸正直:“没错!” “我都想好了,若是天后真的怪罪下来,要责罚殿下,我就用这个秘方去交换!” “殿下不是说这个秘方是可以拯救大唐千千万万子民,日后有大用处的吗?” “只要我把这个秘方交出去,为了天下万万苍生,天后至少也会网开一面的!” 啊…… 这…… 房芙蓉的信念如此坚定,李贤真叫一个无语凝噎。 王妃的思路真是清奇啊! “你们先退下吧!” 不想见人! 在死神那里滚了那么一遭的李贤,实在是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他只想静静。 太凶险了! 太刺激了! 自从甘露殿出发,这一天里发生的各种事情,实在是峰回路转,令人目不暇接。 回到自己的地盘,李贤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复盘一下。 有了裴炎助攻,李贤去非但没有奔向死路,却还加快了册封太子的步伐。 事到如今,李贤已经是无法再把这个差事给推出去了。 此前几次,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可却没有一次成功,这就说明,对于大明宫里居住的那一对夫妻来说,李贤来做这个太子,就是现阶段的绝对正确。 不论李贤如何挣扎,蹦跶都无法改变他们的心意。 因为要让李贤当太子,在他当上这个太子之前,他们夫妻还会竭尽全力的保证让他活着。 不只是要活着,还要好好的活着,活出一个好状态来。 到时候,册封大典一来,众臣云集,李贤作为主角,必须要拿出一个很完美的姿态来。 以彰显大唐的雄风! 难道,真的就只是长幼尊卑有序的原则在发挥着作用? 李贤不做这个太子,李显就绝对越不过去? 还是说,帝后夫妻的心中还隐藏着什么更加重大的秘密,以至于一定要让李贤来做这个太子? 方便日后再把他整死? 第四十六章 全面复盘 这样看来,这个太子竟是不当也得当,当也得当,但即便如此,李贤仍然没有放弃希望。 今天在紫宸殿,看似武媚娘和李治全都站在了李贤的这一边,尤其是武媚娘,还一反常态的跳出来大骂裴炎。 阖宫上下谁人不知,裴炎就是武媚娘安插到自己儿子身边的奸细? 而裴炎所做的一切,不正是完美符合了武媚娘的要求吗? 凑足李贤的黑材料,扳倒李贤,可是,在李贤的面前,裴炎却受到了武媚娘的严厉斥责。 都已经上升到了奸贼的地步!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透着反常。 裴炎所说的那些话,武媚娘肯定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明明是裴炎先到,李贤过后才受到传召的。 第一次听到裴炎的那些传话的时候,武媚娘必定是深信不疑,否则,她根本就不会把李贤从太极宫叫过来。 还给他安排了男女混浴以及最后一顿饱饭之类的表演。 可李贤过来之后,武媚娘却又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把裴炎打入了地狱,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况且,既然裴炎如此悖逆,竟敢离间天后和雍王的母子关系,武媚娘又为什么只是罚俸三个月呢? 就像房芙蓉所说,这样的处置方法未免太过轻飘飘。 简直是不痛不痒。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不过是做戏而已! 李贤不过是作为一个男配角,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地点出现在了那场戏里而已! 对于裴炎的话,武媚娘内心还是很相信的。只是因为干掉李贤的时机尚不成熟,所以才跳出来装好人。 裴炎不过是她展现慈母形态的一个道具而已! 面对这样的情况,李贤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当太子……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 当上了太子,才容易把事情搞得更大,方便武媚娘下手,不是吗? 如今的雍王和太子虽然只有一步之遥,但有没有那个太子的名号,就是不同的。 只有太子才会威胁武媚娘的权柄,小小的雍王就算年纪再大,地位再高,也依然不会被看做是皇位的继承人。 连李治的帮手都算不上,又如何撼动武媚娘呢? 可要是当上了这个太子嘛,情况可就不同了,很多朝务都会理所当然的分配到李贤的手中。 他这个大王不再是挂个虚名,是真的要管理大唐帝国的,甚至,以后武媚娘拉着李治四处游玩的时候,就可以把朝务都扔给李贤,李贤是名副其实的监国了! 这一来二去,如果李贤表现出色,武媚娘的用处就会大大减少,现在,大唐王朝名副其实的皇帝,仍然是李治。 而之所以武媚娘可以以皇后之尊执掌朝政,那都是因为李治本人身体不好,需要帮手。 都交给太子吧,那李治又不放心,因为,老婆掌权,虽然会有西风压倒东风的可能,但想要把武媚娘连根拔起,那是很容易的。 毕竟,朝野上下没有一个大臣会真心实意的拥护武媚娘掌握权柄,他们都是盼望着李治早早醒悟,不要再让武媚娘摆布的。 可以说,铲除武媚娘,李治有很强大的基础。 只要他想,他挥挥手就可以把武媚娘废黜! 可太子就不同了! 满朝文武并没有人会认为,皇后武媚娘可以接李治的班,但他们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李贤是可以接李治的班的! 每一个皇帝的危机感都是从太子这个位子之中生出来的! 每一个大臣在劝说皇帝早立太子的时候,总是会使用各种理由,想尽办法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他们这些做大臣的,却偏偏毫不 考虑皇帝的想法,太子这个职位,说白了他就相当于是副~总~统。 太子在那里,就是预备着,一旦皇帝出现任何问题,太子就可以随时顶上的。 太子具有名正言顺的继位的权利,前提是,太子能当到皇帝出问题的那一天。 身为大唐慈父,天皇李治同样对自己的太子放心不下。 他这可全都是为了乖儿子们着想,要是他们做太子的时候不老实,李治痛下杀手,岂不是大大伤害了父子之情? 所以啊,为了保全这份情谊,最好的结局就是李治还当皇帝,儿子也不要当太子。 可惜啊! 太子这个职位,古来有之,李治虽然可以在某些方面自行其是,可却也撼动不了太子的这个位置。 这个太子啊,总还是要有一个的。 现在,大唐王朝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的,天皇李治不想立太子,天后武媚娘也不想要这个太子,可这个太子偏偏就不能没有。 不要忘记武媚娘现在的处境,这位一直以来把持着朝政,顺风顺水的天后娘娘,近来过的可不那么舒坦。 长子李弘病逝,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她才能够在充满激烈斗争的大唐宫廷站稳脚跟。 对李弘,武媚娘总是多一分牵挂情感的,可李弘的逝去,又让这位伤心的母亲多了几分安慰。 李弘,他死了诶!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可以名正言顺的阻挡我进步了哇! 身为天后,虽然已经获得了罕见的权力,还赢得了丈夫的青睐,以二圣并尊,但老学生武媚娘仍然没有放弃努力。 她还想更加进步。 如果想要抛开一切,直接一步上位,李弘这位年高位重,享有众臣拥戴的太子,肯定是一个大障碍。 相比其他人,武媚娘废黜李弘取而代之的难度更大。 想要借助李治的手? 抱歉。 李治还想禅位给李弘呢,他对这个太子还是很满意的,怎么可能让武媚娘如愿? 如果李弘足够健康,可以支撑到李治身故,那么,武媚娘想要推翻这位亲儿子,绝非易事。 可现在,李弘死了! 再也没有一位皇子可以阻挡武媚娘的脚步! 可惜的是,这样的好时候,天后身边却少一位忠心耿耿的帮手! 那些酷吏? 李治还在呢! 那些邪门歪道如何能够大张旗鼓的搞? 最强狗腿许敬宗? 可惜啊! 前两年就死掉了哇! 要不是老许死的这么早,现在的天后也不至于束手束脚,面对李贤的挑衅,她怎么可能毫不反抗,还忍着恶心,咽下这口气? 正是因为臂膀接连折断,在这繁花似锦的大唐上元二年,天后才只能暂时蛰伏起来。 甚至当李贤挑衅到了她的面前,她也没有挥舞大棒,反而拉着李贤上演母慈子孝的大戏。 说不定,武媚娘还巴不得李贤赶紧当上太子,才会故意把册封大典的日期提前。 早早上位才方便她抓李贤的把柄。 而想要把一个障碍彻底拔除,没有什么比诬陷他有二心,要谋反更方便的了。 可李贤迟迟不肯当太子,这就是在挡天后的道啊! 不识时务! 只要当上了太子,李贤才能更加方便的搞事,搞大事! 甚至,在还没有当上太子的雍王李贤的头脑中,一些新的思路已经犹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第四十七章 老兔子爱吃窝边草(求月票) 甘露殿中,雍王李贤(三天后变太子版)坚定了接受册封,成为太子的信念。 蓬莱殿中,刚刚还又哭又笑又装凶的天后武媚娘,再次倒在了床榻上,呜呼哀哉! 唐宫第一美男子明崇俨接到了召唤,匆匆赶来。 天后的细腕被轻轻的拎起,又轻轻的放下。明崇俨沉思片刻,重又笑道:“圣人不必忧心,天后不过是急火攻心,火热之邪侵袭心神,没有大碍。” “这几日只要注意平心静气,多吃些清热泻火的汤水,调理一下便可。” “你看看你,平日里劝你要少生气,少动肝火,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 “贤儿莽撞,却什么事都没有,你倒是把自己给气病了,何苦呢?” 提到李贤,明崇俨的眼中瞬间划过了一道光! 虽是照样开着药方,可这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武媚娘叹了口气,唉唉道:“圣人说得容易,那小子竟然如此忤逆我,我怎能不气?” 忤逆是真,不敢杀李贤也是真的。 导致武媚娘现在倒在床上起不来的原因,一部分是来自于李贤,一部分来自于裴炎。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便是心魔难除。 武媚娘很想除掉李贤,毕竟在她的设想里,如果她要继续维持大权独揽的状态,李显、李轮都是可以商量的。 可李贤不同,他是实实在在的男子汉,从小就丝毫不畏惧强悍的母亲,虽然也算不上忤逆吧,但武媚娘能够明显感觉到,李贤是个挥洒自如的人。 他绝对不可能像他的弟弟那样,对母亲大人俯首帖耳。 眼看李贤就要真的登上太子之位,武媚娘也是心急如焚,如果李贤坐稳了太子之位,那么他的能量将是无可限量的! 武媚娘怎能屈居他人之下? 而这李贤,绝对不容小觑! 今日一战,竟险些让这小子占了上风,幸亏武媚娘反应神速,要不然,可就被这小子害了! 这小子他居然……敢四处嚷嚷亲妈要杀他! 亲妈还没有这样干! 他居然就敢这样喊! 这不是害人吗? 这可是武媚娘藏在心底深处,从来都不敢拿出来示人的秘密!可今天,李贤却通过裴炎的嘴,把它给大喇喇的说了出来!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武媚娘想到这种可能就不禁心惊,这个小子,竟然轻而易举的就摸到了她的真心,这等心机,岂能小视? 一时疏忽,竟差点着了他的道! 这样的谣言若是传出去,朝里的那些死硬的大臣,还不是要跳起来和天后死磕? 到时候,武媚娘是百口莫辩! 所以,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就算武媚娘现在想这样做,她也绝对不能这样做! 想要搞掉李贤,手里就必须要有人! 观今日一战,裴炎确实是赤胆忠心,可以倚仗! 面对李治和李贤的双重压力,他依然坚定的说出了那一番话,武媚娘虽然略施小惩,但心中是欣喜的! 自许敬宗之后,又一杆长枪在手! 可是,只有裴炎一个还远远不够! 天后的眼前又出现了几个人影,或许,这些人也可以一一试探,如果有反李的倾向,也可以为我所用。 没有也没关系,只要可以帮我办事,也来者不拒。反正嘛,用过就扔是咱天皇天后的最高用人准则,保证吃不了亏。 “圣人可还记得上官仪?” 李治一惊:好端端的,怎么提起那种作古的老货? “当然记得,当年……他也是可惜了。” 大皇帝李治的思 绪又飘向了遥远的远方,在他的眼里,长孙无忌很可惜,诸遂良也很可惜,上官仪就更可惜了! 虽是可惜,但并不妨碍大皇帝该动手的时候就动手,还可以随手就把黑锅送给老婆。 “我听说,上官的家人还都在掖庭服苦役,现在也时过境迁,不妨就赦免了他们吧!” “也算是为我积一份功德,这些年啊……”武媚娘的语调竟有些期期艾艾的。 李治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却也点头答应了,等到屏退了明崇俨,李治才回到武媚娘身边,笑道:“突然提到上官仪,你一定是另有所图,快说吧!” 这一对夫妻可以在帝王家做到如此配合默契亲密无间,只能说明,除了利益的牵扯,心意互通,这口锅就配这个盖也是事实。 对于武媚娘的那些坏心思,李治总是可以立刻捕获。 “圣人,媚娘想找个帮手,帮我处理一些杂事,媚娘也上了年纪,自觉眼也花了,耳也聋了,精力也渐渐不济,想找个帮手,写一些文稿,诏命。” “可以吗?” 李治疑惑了:“这有什么不可以?” “之前的裴炎不就很好吗?” “朕看,让他在贤儿身边呆着他也做不成什么事了,今天的阵仗你还没看出来吗?裴炎根本就不是贤儿的对手!” 武媚娘翻了个白眼,十分无奈,她怎么不知道裴炎可以帮她做事,可现在她要找的是女秘书,又不是辅佐的大臣。 见李治没有明白,武媚娘只得把话说的再清楚些:“圣人,媚娘想找个年轻的女子,只要文采好就行,大事还是我来做主,她可以帮忙记录,省一点事。” “哦,是这样啊!” “你早说啊!” 一听说要招收的是女的,大皇帝李治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好事啊! 想必一定很年轻吧! 媚娘要找的是可以帮她书写批阅的书办,第一条便是耳聪目明,那种老眼昏花的肯定不行。 如果是十四五的呢,那自然是最好了。 就算是摸不着,放在眼前,看一看也是极好的嘛,可以饱眼福。 娇花一朵,闻着花香,看着花朵,大皇帝的头疼病啊,都好像是瞬间痊愈了! 如果是三十几的,那也没问题啊! 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咱大皇帝也不是那种幼女控,凹凸有致,知情识趣的,就更好使了! 这只老兔子果然还是改不了爱吃窝边草的德性啊! 李治还未开口,可他一个眼神,武媚娘就知道他肚子里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第四十八章 大唐帝国迎来了他最荣耀的太子! 虽然心下不满,可还不能表现出来。 对于现在的天后来讲,李治是不是又要故态复萌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需要身边有一个有勇有谋的帮手。 帮她把很多想法都传递出去。 她想到了一个人,或许,这个人可以釜底抽薪! “这个人是谁?” “是上官家的吗?” 武媚娘撑起身子,点了点头:“我听说,上官仪有个小孙女,自从上官家被籍没以来,一直都在掖庭里居住,现在也该有十二三岁了,我想见见她。” “上官仪的孙女?” “当时年纪应该还很小吧!” “既没有受到上官仪的教导,又没有家学熏陶,她行吗?” 对于什么上官仪的孙女,李治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事实上,当初上官仪被咱老李出卖之后,几乎是火速就被武媚娘除掉了。 其过程可以说是行云流水,兵不血刃,而这其中,自然是少不了媚娘的头号帮手,许敬宗出力。 至于什么上官仪家里有多少人受到了牵连,还有多少活着的,这种事,从来都不是咱大皇帝需要操心的事。 大皇帝风疾严重,这脑子啊,只要一想正经事就疼痛欲裂,现在旧事重提,李治赫然发现,就连上官仪的面目在他的脑海里都有些模糊了。 “我听说,此女自从进入掖庭,就有其母教导,很有才学,圣人常教导我们,为君者,当以慈悲为怀,当年的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结果,上官仪也已服罪,她的孙女当时还尚在襁褓,受到牵连,多少也有些无辜。” “不妨见见她,如果确实才学出众,让她替我做事,并且赦免她的家人,她应该也会高兴的。” 我们帝后不愧是天生一对,从来都不是会干亏本买卖的人,只赚不赔。 武媚娘想要找一名颇具文采的年轻女子给自己做秘书,而上官仪还在世的时候,就以“上官体”成为了大唐文官之中的领袖级人物。 世家渊源这种事,武媚娘也是很信奉的。 她相信,上官家走出来的女子,必定文气发乎天然,绝对可以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但是吧,上官仪为什么会被咔嚓? 还不是武媚娘一手策划的? 可以说,武媚娘就是他上官一族的头号大仇人! 要把仇人的孙女吸引到自己的身边,为自己做事,不给点好处,如何能成? 赦免家人,是武后能够拿出手的,最强有力的诱饵。 也是这位上官家的孙女绝对无法拒绝的。 这可是真正的牺牲她一人,造福全家的善举,难道,她希望上官家的女眷死困在掖庭一辈子吗? “好啊!” “只要你想好了,就召见好了,对了,这个女子叫什么?” 这种事绝对难不住我们天后娘娘。 “她还真是有个好名字呢!” “听说,是叫上官婉儿……” ………… 唐制,册命太子,皇帝临轩至太极殿,礼成,则太子至皇后宫拜谒,最后,与群臣扈从至太庙拜谒告天,则成太子。 规矩是这么定的,可规矩也是人定的,当群臣看到太极殿里早早就位的二圣才明白,大皇帝李治啊,真是一个敢于突破祖制的人。 李治拉着武媚娘端坐于台阶之上,庄严肃穆的接受群臣的膜拜,虽然知道这些老头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对他这样的做法有意见,但那又如何? 武媚娘今日心情极佳,能够亲临太极殿,参加册封太子的大典,也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枪心潮澎湃。 这不是李治第一次册封太子,对于武媚娘来说,也不是第一次。 而 上一次,李弘做太子的时候,武媚娘还只能乖乖的在皇后宫中等候。 时移斗转,权柄的转移也是显而易见的了! 天后武媚娘的心中,因被李贤挑衅而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 整个人都抖擞了! 今日的典礼,说规格高,也真的是高,说随意,也确实是随意。 按唐制,册封太子的大典也有多种方式,总体上来说可以分为外册和内册。 外册又分两种,举行的场所有所不同。 可以选在太极殿,也可以选在宣政殿。而在李治以前的那些太子,当然也包括大皇帝李治当年也都是在太极殿接受册封的。 还有内册,便是在东宫明德殿举行,而这个时候,皇帝本人并不需要出席典礼,他仍然在太极殿或宣政殿坐镇。 待到明德殿的典礼结束,太子再依次到皇帝皇后面前拜谒行礼,可见,为了给李贤正身份,李治选用了册封大典当中等级最高的一种。 “媚娘,贤儿若是知道今天的册封大典都是你安排的,一定会感激涕零的!” “圣人过誉了,贤儿能做太子,是我大唐之福,我身为他的母亲,做这些事,又算的了什么呢?” 群臣:只要你能暂避一下,就算是恩德了! 可惜,唯独是这一个要求,武媚娘是不会答应的。 这太极殿的布置是前一天就已经筹备好的,因天子要亲自出席今日的典礼,北向朝南处已经设置好了皇帝专用的帷幄。 另一边,同样是北边的墙壁下,朝西的方向,那个座位却还空着,那是属于今日的主角太子殿下的。 太极殿外,文武百官以官阶和宗亲与否在横街附近排排站好,因为日期安排的匆忙,这队伍难免显得有些错乱无章法。 好在,天皇李治追求的,只是一个热热闹闹,对于什么典礼的庄严肃穆,并不是十分关心。 看着横街上,或挤成一团,或你争我抢的老大臣们,殿内的二圣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好像这些大臣不是在参加典礼,而是在为尊敬的天皇天后表演闹剧似的。 既然是主角,今天最忙碌的,自然是我们的准太子,现任雍王李贤。 他,现在又在哪里? 按照规制,作为太子,在举行册封大典的当日,要从自己居住的宫殿乘坐马车,在赞善大臣的导引之下,前往太极殿。 这个过程本身并不复杂,只可惜,对于我们的雍王殿下来说,这样的安排,未免是给他增添了许多的麻烦。 那太极殿之前,不就是我们雍王殿下居住的地方吗? 现在,李贤还要顶着无敌的黑眼圈,在天还没亮的佛晓前二刻,就站在这丹凤门的大门口,整装待发。 为了达到这样虚张声势的营业效果,雍王李贤要在更早的时间,从太极殿出发,花费大约半个时辰,站在大明宫门前,之后等上许久,再次返回太极殿。 “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吗?” 荣耀的太子,只剩牢骚满腹…… 第四十九章 太子宾客?就你?(求月票) “就算现在讲究了,到了太极殿,不是照样还要不讲究?”站在大辂一旁的雍王李贤,被这一套繁文缛节折腾的,都快崩溃了。 古代大典有各种讲究,李贤也是理解的,咱都是要当太子的人了,好歹也是个大人物,需要大场面,他也可以接受。 可这真的有必要吗? 尤其是在今天? 那太子的册封大典原定是几月几号? 六月戊寅嘛。 现在呢? 五月还没过完! 吉时吉日有吗? 还有,皇后娘娘都已经堂而皇之的坐在太极殿里等着了,此等操作几乎是亘古未有。 这边的典礼就算是计划的再周密详细,李贤也积极配合,到了那太极殿,不是照样还要破功? 李贤只想撑住这一刻,赶紧把典礼的流程走完,他甚至都没有心情去看一看即将到来的,新任太子的主要班底。 都是一些老头子,没有什么新鲜的。 张大安在,许圉师也在,当然还包括李敬玄,可惜,目前李贤最喜欢的人物,竟然不在陪侍群臣当中。 便是起居舍人裴炎。 看来,要赶快想个办法把老裴的这个官职提上来才行啊! 李贤正在打量着可以搞事的突破口,突然,一个人从拥挤而又松散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径直朝向了李贤站立的地方! 这是? 好年轻的一个人! 好俊秀的一张脸! “王子安?” 这个名字从李贤的嘴里吐出来,还略显迟疑,然而,这年轻人报恩的决心却异常坚定! 他不在乎这里是太子册封大典的现场,也不管那些同僚异样的眼光,就这样在李贤的面前拜了下去:“臣王勃,恭贺太子殿下,殿下对臣的大恩大德,臣永世难忘!” “从今往后,勃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啊! 这! 王勃这一脚跨出来,李贤甚至都可以听到,在场的这些老臣惊骇的抽气声。 竟然是王勃! 果然是王勃! 也就只有他,才能干出这样的轻狂之事! 而此时,李贤也认出了王勃,他这一去也过了好几年,又经历了诸多蹉跌的折磨,就连面相都改变了许多。 李治竟然偷偷的把王勃给接回来了吗? 不管李治或是武媚他们到底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思,李贤还是抽出了他的手。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王勃扶起:“子安,你终于回来了!” “待到典礼举行完毕,再到崇教殿来见我!” 王勃就是安在李贤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几乎没有一个皇帝希望自己的太子和这样的人太过亲近。 然而,李贤仍然没有忘记旧日的恩情,当李贤再度选择亲近王勃的那一刻,恐怕李治那本小账册上就又该记上一笔了! 不过,王勃为什么身穿紫袍? 这好像和他的官职不符嘛。 “太子宾客,吉时已到,殿下该升辂了!”却在此时,赞善大夫王昶站出来提醒了一句。 “太子宾客?” “你?” 李贤面露惊骇,一向狂妄的王勃也难得的展现出了一丝羞涩:“这一次圣人召微臣回来,便立刻给微臣升了官,嘱咐微臣要陪伴在殿下左右,尽忠职守。” 好啊好啊! 该来的,都来了! 以前王勃在沛王府,不过是个侍读的小官,虽然有文名著于当世,但也只是一个六品的小官,太子宾客可是正三品! 勃哥几乎是一跃升上了太 空! 李贤利落的跳上了马车,他不得不佩服,这一波,天皇李治的操作,那是在大气层的! 一个本就恃才放旷的大才子,现在不只是文采被世人称赞,就连官职也走在了同辈人的前列。 他能不飘吗? 李贤上车,赞善大夫王昶来到马车前,跪奏:“臣赞善大夫王昶言,请发引!” 不需李贤表态,这不过是走一个流程,大辂徐徐启动,包括赞善大夫在内的各级官吏,簇拥在马车的两侧,跟随着车队,浩浩荡荡的向着下一个目标行进! 下一个目标,可是太极殿否? 不不! 还远得很! 既是繁文缛节,必然套路极多。 大部队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上马所前,却在这里戛然停住,王昶又来到了大辂前,大声言道:“请辂权停,令侍臣上马。” “诺!”隔着轻纱幔帐,李贤在马车中从容吐出了一个字。 赞善大夫领旨谢恩,而后面向群臣,高呼:“侍臣上马!” 直到这时,随从的文武百官才算可以正式上马,解除两脚的疲劳。也有一部分大臣会继续陪在大辂两旁,步行进入太极宫的范围。 “来了吗?” “还没来吗?” 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望着帷幄当中跃跃欲试搓着手的李治,中书令郝处俊无奈给出了一个回答。 说是规格隆重,可在郝处俊的眼中,今天的这一切,根本就是乱套的! 大皇帝李治现在应该坐在那里吗? 他不是应该回到大明宫,等到太子的车队抵达之后,再从大明宫里出来,步入太极殿的吗? 李治和武媚娘两个人坐在帷幄当中,不停的对这仪式指指点点,甚至还有说有笑。 俨然将这典礼的庄重之感全都给冲散了。 好像是寻常人家的婚礼似的! “请太子降辂!” 殿门外终于传来了李治想要听到的声音,李贤还未进殿,李治已经把自己的道具抓在了手里! 郝处俊眼前一黑:圣人,那好像该是我的差事吧! 一手是玉玺,一手呢,自然就是绶带。 这是代表太子身份的最重要的两个信物,李治抓起它们的时候,武媚娘面色微变:这些,都是刚刚从弘儿的手里收回来的! 这么快就要再次送出去,当这两样信物再次到达李贤手中的时候,就代表着太子李弘的时代,画上了一个句点。 而即将翻开的这一页,究竟是一个新的辉煌的开始,还是一个更加波云诡谲的篇章? 由于大皇帝李治坚持由他亲手将玺绶交到李贤的手中,许多礼节也就只能相应的省去。 剑戟仗先行入殿,这之后,符宝郎跟随着大皇帝李治来到御阶之下,通常情况下,玺绶此时都应该是由符宝郎来负责保存的。 但大皇帝李治在此,什么通常情况就都不存在了。 一向精神奋发的天后武媚娘看到仪仗入殿眼睛登时就亮了,如果不是郝处俊那要杀人的眼神,她恐怕早就抢过绶带来,亲自给李贤披上! 既然是二圣并称,你有戏份,凭什么我就没有? 第五十章 大唐抢戏王 典册和玺绶都放置在北向的条案上,原本应该站在这条案后等着太子和皇帝陛下依次进殿的郝处俊,如今只能在条案的东向老实的侍立,眼睛不时从条案上的几件大宝贝中间划过。 就这三样东西,待会我总能抢上一样吧! 太子马上就要过来了! 我怎能不表现一番? 而那本该比李贤更晚入场的大皇帝李治,如今却站在了条案之后,俨然一副只要有我在,你们谁都别想上场的架势! 大唐最强抢戏王,诞生! 虽然武媚娘也很想抢几场,可惜啊,这里不是她的主场! 李贤已然从大辂上走下,他身着绛纱袍,头戴远游冠,俨然一副已冠服太子的模样。 灼灼如日之烈焰,皎皎如月之光华! 进入了内殿,通事舍人便接替了太子属下赞善大夫的工作,由他作为代表,导引着太子和陪侍众臣徐徐进入大殿,并且都能够站在指定位置之上。 大臣们倒是可以按部就班,可太子殿下本尊可就难安排了。 按照以前的规制,明明该是太子殿下先入殿,站在天子帷幄的东面,等待片刻,等到仪仗都进来,礼乐完毕,皇帝率队进入,颁发的仪式才算是正式开始。 在皇家众多的典礼当中,册封太子的大典绝对算得上是重中之重,不只是程序繁复,参加人员也繁多,最重要的是,为了保证典礼都能够符合古礼,就连人员的站位都最好要做到精准无误。 这样才能够保证国祚永昌。 可现在这种情况嘛,就…… 每一件事都踏不到了点子上。 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 李贤入殿,《太和之乐》奏起,太子缓步走到御座前,乐毕。 这个时候,充当典仪的官员上前,将李贤引至指定的位置,典仪大喝:“拜!” 李贤一拜首。 典仪再喝:“再拜!” 李贤二拜首。 此刻,中书令郝处俊将典册捧在手中,他的脸上不乏热切的笑容,他多么希望可以和李贤接上头。 让他知道,他郝处俊还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 可惜啊! 区区一个郝处俊,怎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抢到戏份呢? 甚至都不能引起目标人物李贤的丝毫注意! 所有的戏份全都被一个人抢光了! 就在郝处俊将要迈开腿的前一刻,大皇帝李治笑嘻嘻的从帷幄里走了出来,顺便还拉着自己的好老婆。 “贤儿!” “拿着!” 李贤低头一看,登时傻了! 大皇帝李治居然已经把玉玺给捧出来了! 郝处俊呢? 正常的顺序不该是先由作为中书令的他来宣读册封太子的诏书吗? 是有的吧! 不就在那条案上放着吗? 念一念,好像也不会浪费多少时间吧! 郝处俊的脸,比李贤还黑。 诏书当然是写好了的,但李治认为,那些都是虚礼,念还是不念都无关紧要。 只要有了这太子的玉玺,太子的身份就算是定下了! 李治只是颁下了玉玺,郝处俊的眼前,竟突然出现了一领绶带! 这可是好机会啊! 他刚想伸出罪恶的小手,就见天后随意一抓,就将那绶带抽走! 原来机会都是老公留给老婆的! 伴随着武媚娘的一个动作,在场群臣登时呆若木鸡! 苍天啊! 这个女人,她还有什么是不敢干的? 这不合规矩! 这根本就不该是女人可以参与的事情! 可是,这世上本不该女人参与的事,难道不是多了去吗? 天后娘娘连泰山都敢上,甚至还敢去做贡献,区区太极殿,小小的太子册封仪式,还能难的住她? 武媚娘绶带拿在手中,而李贤,将玉玺交给王昶,便对亲妈报以一笑:“儿臣拜谢天后。” 李贤再拜首,短短一语,立刻就让武媚娘喜上眉梢:这个小子,这一次竟然上道了! 而在场众臣,伴随着武媚娘将绶带披在李贤肩上的动作,已然在骂娘了! 太子殿下他怎么可以? 对妖后卑躬屈膝? 甚至还主动接受妖后颁赐的绶带? 多么美好的一副家和万事兴的画面,这些老头子为什么就这样不解风情呢? 李贤又为什么要给阿武脸色呢? 大喜的日子,就算是他这个天天琢磨着花样作死的人都老实了,他们这些大臣还想怎样? 有本事的,就冲上来把阿武拍飞,本太子必定第一时间帮他接锅! 热闹的典礼即将进入尾声,而另一边,东宫崇教殿内,还有一个人比终于当上了太子的李贤更兴奋。 ………… “太好了,香儿!” “二哥当上了太子,我们就可以一起返回洛阳了!” “到时候,你我二人远离是非之地,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多快活!” 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的李显,确实是快活的很,然而,韦香儿的表情却十分的复杂。 能过上那样有钱有闲的舒心日子当然是好,虽然韦香儿野心勃勃,可她也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美好的想法。 可没有了权势,身为皇家子弟,那样的生活真的是可以保得住的吗? “殿下,太子很快就该搬过来了,圣人为什么还没有给我们新的安排?” “这个不用急,反正最后也是要回洛阳的,迟早的事!” 相比忧心忡忡的韦香儿,李显这个局中人却显得心大无比,这也难怪,心宽才能体胖嘛,周王殿下的体型还不够体现他的心态吗? “可要不是回洛阳呢?” “会不会让我们去更远的地方?” 韦香儿的目的很明确,就算是不能一步到位当上太子妃,至少也要停留在两京以内。 在皇权的周围,才能更方便的争夺皇权。 李显抓起一个巨胜奴,边吃边笑:“那怎么可能?” “你想多了!” “阿耶阿娘最疼爱我们几个,绝对不可能让我们去别的地方做牧守,不过呢,现在有了太子,我也不可能一直在长安呆着,应该还会让我回洛州。” 虽然李显没有什么政治才能,但是这点事他还是有把握的,所谓二王不相见嘛。 天子之下,太子也是储君的位份,为了表示对太子的尊崇,身为年纪较大,又同样是李治和武媚娘亲生子的李显,自然要挪动一下沉重的屁股。 赶赴洛阳了。 幸而到了这大唐上元年间,两京并行的规制早就已经确定了下来,与长安相比,洛阳其实更加繁盛热闹呢! 长安毕竟是正经的都城,政治意味更加浓厚,许多事情,在长安还不方便搞起来。 而相比较而言,洛阳就更倾向于是一个娱乐之都,在这里,吃喝玩乐一应俱全,不管你搞出什么样的花样来,几乎也是百无禁忌。 但凡是在洛阳居住时间长了的人,都会生出一种乐不思安之感。 那样繁花似锦的地方,才正适合李显这个闲散人。 第五十一章 一个雍王倒下去,又一个雍王站起来?(求追读)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娶老婆呢? 这是现在的周王李显唯一关心的问题。 李治和武媚娘一向是心疼自己儿女的,以他们两个的作风,李显既然现在在长安。 那么,对他的新安排就肯定要等给他办完封妃大典之后再宣布。 到时候,美眷在侧,又可以回归安乐窝,周王李显的日子岂不是逍遥快活? 只可惜,美梦终须醒,只有真正的强者,才不会被表面的和谐蒙住了眼睛。 “周王接旨!” 李显一见老熟人来福,立刻喜笑颜开,来了! 终于来了! 只要一纸诏书,李显就可以收拾包袱滚回洛阳了! 来福脸上的笑容,更加验证了李显的猜测。 看来,封妃大典的日期也已经定下来了! 李显规规矩矩的跪下,颇有几分费力,而来福也打开了诏旨:“古来用建藩辅,以明亲贤,周王显,温文肃静,孝友宽厚,宜改封雍王,于西京安置,卫我邦家。” 雍…… 雍王? 李显的大屁股沉沉落下,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是二哥之前的封号吗? 怎么转眼间就扣到了他的头上? 这雍王的含义是什么,李治清楚的很,可他又为什么这样做? 明明才刚刚封了太子,而这一位太子,他的身体又是那么的健康! 哪里需要什么雍王? “福公公,这又是作何解释?” “我怎么可以做雍王呢?” 与惊恐的李显相反,来福倒是一直笑盈盈的:“这都是圣人的安排,诸位皇子都是圣人最喜爱的,圣人舍不得让你们离开他的身边,所以才让殿下接替了太子的位置。” “至于王妃,”来福看向跪在一旁的韦香儿,亦笑:“册封王妃的大典和封王的仪式是安排在一起的,王妃只管耐心等待就是。” “韦香儿谢圣人、天后圣恩!” “恭祝圣人天后福寿绵长,松柏齐肩!” 韦香儿恭恭敬敬的行礼,满脸都是笑,看到她的表现,来福也满意的连连点头。 天后的预计果然是没有一点错,这位雍王妃,确实是野心勃勃都写在脸上的! 来福渐渐远去,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雍王李显跌坐在地,浑身都在颤抖!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这是好事啊!” “你该高兴才对!” 韦香儿拥着李显的肩膀,而这百试不爽的一招,仿佛失效了一般,李显还是抖个不停。 连说话都变得颤颤巍巍:“你不懂!” “香儿,我们被困住了!” “我们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 走完了一天流程的太子李贤,不等搬到东宫就一头栽倒在床榻上,不愿起身。 科学改变生活啊! 此刻的李贤发出了这样由衷的感慨。 古代的这些典礼、仪式,规矩多到不得了,动不动就是一整天的活动,还都要用两条腿支棱着。 这要是有个电话,有一辆汽车,李贤就不必天不亮就爬起来了! “殿下,你居然还睡得着?” “不睡觉做什么?” “你还想搞点情趣?” 房芙蓉推着李贤的肩膀,见李贤一直没有反应就拼命的推,于是就把好不容易入睡的李贤给惹恼了。 闻听此言,房芙蓉顿时红霞飞颊,尬在那里。 看她这副羞臊的模样,李贤却又笑了。 “你想说什么?” “快说吧,我听着。” “殿下,周王现在做了雍王,这几乎就是一转眼的事情,即便是圣人有意提拔周王,也不该这么快吧!” “殿下才刚刚当上太子,圣人就急不可待的封了雍王,这不就是在给殿下难堪吗?” “那雍王,是寻常的皇子能胜任的吗?” 雍王,当然不是寻常的皇子能够当上的!甚至可以说,李治匆忙之间就把这个封号又转交给了李显,这就是明晃晃的在表达对李贤的不满! 雍王地位尊崇,本就代表着帝国的中心,比方说以前的李贤,就曾经当过潞王,也当过沛王,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封号,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当他荣升雍王,李贤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因为那个时候,太子李弘还在! 太子还在,按道理来讲就不该把雍王这种具有一定寓意的王位分发出去。 因为在李治当政的这个初唐时期,雍州的所在几乎就等于是长安的所在! 来到大唐已经有些时日的李贤,对于这些潜规则也渐渐熟悉。 对于太子来说,这就是明晃晃的在告诉他,一旦你不行了,雍王就可以接你的班! 可那个时候,李治这样做,还算是解释的过去,李弘一贯身子孱弱,早做打算也是对的。 可现在,李贤身强体健,一顿可以吃四个胡麻饼,李治把雍王早早准备好了,又是为何? 房芙蓉担心的,也是这些。 雍王好啊! 确实该早做准备。 毕竟,他这个太子过不了多久就可以作死了,后继无人可不成! 而李治此举所传递出来的信号也让李贤可以吃得饱睡得香,李小九竟然又开始暗搓搓的在表示对太子的不满。 这是好事啊! 威胁恫吓,只能说父子之间还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可等到李治真的绷不住了,他又会怎么做? 当然是幽禁,流放,斩首,三部曲了! 然而,蓬莱殿中,大皇帝李治的战术部署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他还有许多花招,没有使出来! “圣人真是好手段,这样一来,也可以敲打贤儿,不要让他以为,他犯什么错,我们都可以容着他!”宫灯映照之下,温暖的光线却并没有带走天后眼中的冰冷。 或许是受到了忽明忽暗的灯光的影响,就连一向病病殃殃的天皇李治今晚都显得格外有精神。 “媚娘此言差矣。” “朕这怎么能算使手段呢?” “朕不过是替你着想,显儿一向是你最喜欢的,让他回到洛阳去,你舍得吗?” “况且,那韦香儿你不是也挺喜欢的吗?等到她和显儿成婚,你也可以多召见她,她太年轻了,很多事情根本不懂,你要多教教她。” 李治状若无意,却引得武媚娘眉头一抽:我能教她什么? 有野心的孩子,就让她自己好好成长,不可以吗? 不是吧! 这香儿还没有过门,你就开始算计上了? 第五十二章 上官婉儿(求追读) 作为一向合作默契的夫妻,李治和武媚娘已经修炼到了旁若无人的境界。 在他们两人的世界里,只需要一个眼神,有的时候,甚至不需要眼神,只要对方有表达,自己这一边就可以迅速做出合理的反应。 保证严丝合缝,不给敌人留破绽。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合理的甩锅,李治的锅可以甩给媚娘,媚娘的锅当然也可以反手扔给李治。 “圣人,我想给轮儿改个名字。” “又改?” “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李治兴致勃勃的凑过来,在这一对夫妻的日常生活中,总是要少不了各种调剂。 比如,变着花样的改年号。 再比如,变着花样的给儿子改名字。 李贤一开始叫李贤,后来又被改为李德,但就在去年,武媚娘忽然又觉得还是李贤这个名字好,就又给改回去了。 李显一开始叫李显,后来又改成了李哲,但时间不长就又改回了李显。现在,天后又把魔爪伸向了她最小的儿子。 而这对夫妻的这一系列操作,其实都表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从来都只把子女当成是私有物。 可以任他们随意摆布。 “圣人,旦这个名字怎么样?” 轮,车轮之意,也可以形容像车轮的东西,比如明月,再比如旭日。 而旦,则是天亮天明之意。 出太阳了! 幺儿的这两个名字合起来,不就是一轮旭日从东方升起吗? “好啊!” “好得很!”李治拍手称赞,其实他也不在意武媚娘究竟要给爱儿改个什么名字。 但改名就是好事! 改名就是改运势,说不定就可以再帮亲爱的爹爹挡一挡灾了! 李治终于肯把高贵的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了,这一段时间,经常使用这个椅子,确实感觉气血畅通了不少。 虽然头晕的症状并没有减轻太多,但这足以证明,贤儿是个大孝子!他果然医术高明! 甚至胜过了明崇俨! 没有使用那些扎人的银针,也不必灌难喝的汤药,只用这么一把小椅子,就能够让李治减轻病痛。 面对这样的大孝子,李治怎么能好好的磨炼他呢? 贤儿啊! 玉不琢不成器,阿耶这是在雕琢你啊! ………… 只要打不死,就要继续努力,一向是起居舍人裴炎的座右铭,自从踏入仕途,他便官运亨通,以至于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其实一点的挫折都没有遭受过。 如今,被重重打击狠狠敲打的裴炎,忽然顿悟了! 做大臣,就是要两头吃! 不能把鸡蛋全都放到同一个筐里! 你看,天后和太子殿下都是在这样给他暗示的,只是当时裴炎心绪不宁,竟然没有意识到! 天后明明重用他,但在关键的时刻,居然抛弃了他! 为什么? 这就是在把裴炎往太子那边推呢! 天后一定是在帮助他获得太子殿下的信任! 作为天后亲自派到太子身边的亲近大臣,只要太子还没有傻,必定能看出裴炎一直在为天后做事。 他会相信裴炎吗? 他不会! 那么,他在裴炎面前的表现,还是真实可信的吗? 而如果这时,被天后嫌弃的裴炎,心灰意冷之下转投了太子,那结局…… 思及此,裴炎精神奋发,简单收拾了一下,向着大明宫奔去! ………… 头顶双丫髻,身着秋香色襦裙的少艾,等候在蓬莱殿 的廊芜下,犹犹豫豫的样子。 即便是穿着颜色鲜丽的衣裙却也掩不住她满脸的病态,瘦弱的身躯,那襦裙套在身上,仿佛都挂不住似的。 “你好福气!” “天后要召见你!” 面容严肃的宫女,带着十分的高傲,自上而下的审视着瘦弱的女孩,竟不带一丝怜悯。 “穿的破破烂烂的,岂不是要脏了天后的眼?” “把这个给她换上!” 那宫女就是这样指使少女的母亲,她不只不把少女放在眼里,更不把少女的母亲放在眼里。 于是,这件与少女气质十分不匹配的衣裙就被硬生生的套在了少女的身上。 天后? 那不就是武媚娘? 这个名字,少女时时刻刻都不敢忘记,那是母亲惊悸梦魇的时候,时常呼喊的一个名字! 那是刻在上官家血骨之中的一个名字! 大宫女终于出来了,少女被允许进入大殿,当她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一次,天后一定会记住她的名字! 上官婉儿! 蓬莱殿中香风阵阵,置身在这香雾缭绕的殿堂中,更显出上官婉儿的卑微寒酸。 她的身上非但没有带一点熏香,只有皂角的气味而已,那还是为了进宫,阿娘匆忙给她洗了个澡。 如果是平常,她的身上就只有阵阵馊味而已。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上官婉儿才被带到了一座更加宽敞的殿堂里,伴随着大宫女退到一边,上官婉儿的身形才算是彻底显露了出来。 “你就是上官婉儿?” 瘦弱的少女被大宫女带进了内殿,她还没有抬头,武媚娘竟然就从她的身上瞧出了些上官仪的风骨来。 婉儿微微一怔,连忙开口:“罪臣之女上官婉儿,叩见天后。” 恭恭敬敬的一个跪拜大礼,让一向威严的天后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罪臣?” “你可知道,你的祖父上官仪,是怎么死的吗?” 只一句话,在场奴婢们的呼吸就全都被扼住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这个女孩,真是不知轻重! 她怎么可以这样和天后说话? 就在人们替少女的命运担忧之时,少女终于抬起了她小小的头,那水盈盈的大眼睛中,竟然现出了坚定的光芒! “知道!” “家父上官庭芝,祖父上官仪,皆是死于无妄之罪!” 轰隆! 天塌了! 地陷了! 上官婉儿话音一落,天后狂放的大笑便戛然而止,蓬莱殿中,宫女太监人人自危。 皆是犹如惊弓之鸟的盯着上官婉儿。 这个少女,她难道不怕死吗? 在掖庭蒙难多年,好不容易见到天后,她不说跪下谢恩,央求天后赦免全家的罪过,反而为祖父父亲喊冤? 她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凶手是谁,但字字句句都是在控诉凶手! 上官婉儿知道杀害祖父、父亲的凶手是谁,她也并不想掩饰,这一位雍容华贵高高在上的天后娘娘,就是无可辩驳的凶手! 第五十三章 带你见个人 小姑娘,别人都是来求活路的,没想到,你竟是主动来找死的! 一路将上官婉儿带出掖庭的大宫女彩月,现在却有些转变了态度,这个小丫头,有点意思。 武媚娘静静的盯着上官婉儿的脸,须臾之后,正当人们都在为上官婉儿的这条小命倒数计时的时候,武媚娘却爆发出了更加惊人的笑声:“果然是上官仪的女孙!” “一身傲骨,绝不妥协半分!” “好!” “太好了!” “快过来!” “让我好好看看你!” 上官婉儿微微喘着粗气,要说不怕,那绝对是说谎,她才只有十二岁,没有经过什么世面,虽然有母亲的悉心教导,但是,武媚娘这样的大人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武媚娘连连称赞了好几句,她才懵懵懂懂的走到了她的身边,武媚娘揽住她的肩膀,笑道:“你们都太小了,恐怕没见过她的祖父,就连小丫头你,也没见过,对不对? “你当时还在襁褓之中,但我却对他熟悉的很。” “一模一样!” “简直是一模一样!”天后武媚娘此刻的语气,竟然真的好像是在回忆一位老友。 见到了上官婉儿,听了她的一席话,武媚娘就仿佛被带回到了十年以前,甚至更遥远的日子。 那个时候,上官仪就是这样一副倔脾气,明明知道废后是不可能成功的,很多人都不敢做冲头鸟。 可他上官仪偏不怕,他不只要建议,他还要怂恿,他还实际实行了,虽然最后遭受到了天后的正义制裁。 但武媚娘的心中还是敬佩他的。 好好的一个文学家,偏偏要和老娘作对,真是可惜了他的一支妙笔和巧思啊! “哪里都像,就是太瘦了。”自从上官婉儿来到身边,武媚娘就揽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也看不够。 天后啊天后,这瘦弱的身形,还不是拜你所赐? 要不是从出生就在掖庭受罪,又何至于此? “天后,我……” “好了!” “不必说了!” “你的心事我都清楚,从今往后,你就进宫陪着我,你的家人也全都赦免了,可以放归旧宅。” “天后,这是真的吗?”上官婉儿瞪着大眼睛,一时不敢相信,刚刚她明明冲撞了武媚娘,可这位喜怒无常的天后,为何还可以赦免上官一族? “怎么?” “你还不相信?” “觉得刚才对我说了实话,我就要砍了你的脑袋,把你全族都拉到东市问斩?” “这……” 武媚娘说的这样直白,上官婉儿哪里还敢接话? 见她终于露出不解的神色,武媚娘欣然一笑:“你既然知道说出父祖是死于无妄之罪,我会不高兴,为什么还要那样说?” “因为阿娘的教导,阿娘说,祖父一生骨鲠清正,婉儿虽然是女儿身,却也要像祖父一样,清清白白坦坦荡荡的活着。” “上官家遭逢大祸,家中族亲许多都在掖庭服苦役,婉儿渐渐年长,对当年之事也有耳闻。” “所以,在天后面前,婉儿不想说谎。” 她说的是不想,而不是不敢! 武媚娘再次露出了欣赏的神色,随口问道:“裴炎到了吗?” “早就到了,一直在殿外候着呢!” “好,我们去紫宸殿!” “婉儿,你将来就要留在宫里帮助我,这大明宫里的一草一木你都要留心,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你都要注意,你要学的东西很多,很快,你就会明白,想要在大唐朝廷站稳脚跟,只依靠出众的文采,是绝对不行的。” 武媚娘牵着上官婉儿的手,不知为何,虽然才只见了一面,天后就好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此刻的上官婉儿虽然还懵懵懂懂的,却也明白了将来的路指向何方。 紫宸殿中,早已等候在这里的起居舍人裴炎,也在经受着煎熬。 一边是心狠手辣的武媚娘,一边呢,又是心机深不可测的太子李贤,裴炎这一口两头吃的饭要想真的端起来,难度着实不小。 但为了生存,为了在大唐朝廷大放异彩,裴舍人必须迎难而上! “裴舍人,难为你这么快就敢进宫来,怎么样?” “这几天呆在家里,你可想通了?” 武媚娘才刚一入殿,裴炎立刻就发现了她身边的娉婷少艾,这也并不是裴舍人眼神好。 实在是天后娘娘她就没打算瞒着任何人。 作为一位严苛的母亲,武媚娘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很少这样亲近,可现在,她的身边却多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 裴炎又不会未卜先知,哪里能看出上官婉儿的身份,疑惑的眼神才刚刚显露出来,就换来了天后的解释。 “这是上官婉儿,上官仪的孙女。” 上官仪? 已经入土的老货,天后怎么又给刨出来了? 裴炎心中疑惑更甚,可他却不敢表现出来,而武媚娘见他这样的表现,心中自是划过一丝不屑:“裴舍人现在是疑问满腹,对不对?” “你在想,这个久居掖庭的小丫头,我为什么要把她放出来?有什么用处?” “你在想,那天我为什么要骂你是奸贼,还罚了你的薪俸?” “微臣不敢。”裴炎老实垂首,这些疑问确实都是他心中所想,他只是不敢开口而已。 武媚娘轻蔑的笑了,还瞟了一眼上官婉儿,却又说道:“婉儿呢,以后是来帮助我的,内廷当中,总是不好让男子长久呆着,婉儿是女儿身,也有文采,放在我身边,可以帮我做些杂事。” “至于奸贼……” 武媚娘话锋一转,裴炎立刻紧张起来。 这才是关键! 他屏气敛声,甚至不敢和武媚娘对视。 像他这样的大臣,几十年来,武媚娘不知道见过多少,他们心中的所思所想,武媚娘不用深究也可以通通知晓。 她的表现,自然也可以轻松将他们拿捏。 “裴舍人,你觉得,罚你三个月的薪俸,这是严惩吗?” “不是,当然不是!” “这是天后对微臣的恩典。” 武媚娘点点头,终于开始认可裴炎的表现。 “算你还是个有良心的。” 第五十四章 可用,不可信!(求追读) “你可知道,贤儿这个太子,他是无论如何都推脱不掉的,这是圣人的意思,也是我的心意。” “即便贤儿真的有那样的意思,也不该是你说出来。”武媚娘重又沉沉开口。 裴炎连忙接上:“明白,微臣都明白!” 天后想的和我想的果然是一样的! 所谓心心相印! 天后那天发怒果然都是有苦衷的,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裴炎,顿时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你说了那样的话,今后,贤儿一定会对你更加防范,你想做事也就更难。” “我处罚你,只是为了让他减少对你的猜忌,这,你明白吗?” “微臣愚钝,当时确实不明白,也是过后才想清楚的。” “不管早晚,只要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武媚娘忽然用闪烁的眼神盯着裴炎,裴炎的小心脏热乎乎的,瞬间就好像被感动了似的,天后的心,果然如明镜一般! 她什么都知道! 裴炎这么一激动,那两片小嘴巴瞬间就管不住了。 “微臣想向天后举荐一人。” “是谁?” “说说看!”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武媚娘这边正缺人手,裴炎就给送上来了,不得不说,他还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裴炎来到武媚娘身边,轻声说道:“天后可还记得薛元超?” “他?” “他回来了吗?” 武媚娘当然不会忘了薛元超,这位仁兄也算是天皇天后铁腕之下的一颗巨大的倒霉蛋了。 想当年,武媚娘用过李义府之后,连擦擦都没有就给扔了,把他赶到了雋州,结果,薛元超上赶着上书,要求朝廷要给老臣一定的待遇,送他车马,用来代步。 结果,被贬为了简州刺史。 后来,上官仪又被下狱,这一次薛元超学乖了,或许也是因为地处偏远,来不及向朝廷建言,他竟没有说一句话。 可惜,黑锅还是向薛元超堂堂袭来,因为一贯和上官仪交好,于是,就被武媚娘一波送到了雋州流放。 这一次,连官职都没保住。 正宗的一个黑锅侠。 就在去年,李治大发善心,大赦天下。 很多被流放的官员都得以解除禁锢。 武媚娘却没注意到,这位老朋友也回来了。 裴炎连连点头:“回来了!” “只是现在还没有新的官职,微臣想来,这些年,元超也算是经历了不少磨难,这一次能够蒙赦返回长安,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他一向才学出众,又有能力,如果天后可以大力提拔他一下,他一定会对天后感激不尽。” 这不就是施之以恩,在给自己买好吗? 这样的操作,武媚娘当然不会想不到,只是,这与她一贯的狠辣作风不太相符。 或许,现在改变一下战术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他还没有官职,那就让他去辅佐贤儿,做太子左庶子。” 武媚娘终于做了决定,裴炎欣喜万分。 不管薛元超是不是会感激裴炎,只要他也能加入战局,裴炎很肯定,自己这一边的战斗力一定会大大增强! 裴舍人带着欢喜离开,待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紫宸殿的范围之内,天后武媚娘才沉沉开口:“婉儿,你觉得,此人如何?” 说来也怪,明明是阅人无数的天后,此刻却偏想要听一听这刚刚从掖庭走出来的少女的意见。 上官婉儿蹙眉凝思,这是一个喜欢观察并且细致入微的女子,在与裴炎交谈的时候,武媚娘并没有放下对上官婉儿的打量。 须臾之间,天后就做出了判断 ,这个丫头,日后可堪大用! 一切女性特有的美好品质在上官婉儿的身上都得到了完美的体现,沉静,细致。 从不喧闹,也不会夸夸其谈。 现在,天后要看一看,这位天资颇高的女孩,她真正的实力。 她就这样略带审视的盯着上官婉儿,婉儿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更加认真了。 片刻过后,她淡然开口:“心怀二心,首鼠两端!” “此人,可用,不可信!” “哈哈哈哈!” 空落落的紫宸殿里,伴随着上官婉儿还略显稚嫩的嗓音,一句话,就引得武媚娘狂笑不止! 裴炎啊裴炎! 你这一大把的年纪,几十年的官场,算是白白修炼了! ………… 天皇李治注定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男子,太子大典都已经举行完毕,按照一般的流程,这个时候就该是正牌太子李贤搬到东宫去。 而那个还占着东宫萝卜坑的周王李贤,就该快快的找个别的地方安顿下来。 但很显然,册封大典都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两拨人马可还一个都没有挪动呢! 对于这样的安排,大皇帝李治当然有话说。 搬什么搬? 麻烦不? 合适不? 朕的好孩子们当然都该围绕在朕的身边,朕可是大唐慈父! 怎么能少了好孩子们作为陪衬? 他们可都是顶顶重要的演员呢! 李显现在是周王,这就表明,雍王的改封大典还没有举行,美美的香儿也还没有躺到他的怀里。 甘露殿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人人都陷入了极度的忧虑当中。 从天而降一个雍王,原雍王的那个位子才刚刚送出去,都还没有凉呢,却又被周王接班。 这是多么严肃的一个信号! 太子殿下还没有上位几天,圣人就已经连备用的人选都找好了! 很明显,这就是对太子殿下不满! 回想太子大典那天的一切,仿佛所有的疑问都找到了答案!本该规规矩矩走完流程的大典,不管是圣人还是天后却仿佛都无所谓似的。 把一切都当成了游戏。 态度就代表了全部! 如此重要的一场典礼,既没有完全遵循古礼,又没有一个庄重的气氛,太子殿下的这个位子,恐怕还坐不稳呐! 奴婢们的忧心忡忡,更加凸显了我们太子殿下此刻的满不在乎,这甘露殿里,处处都充满着一股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气息。 “太子殿下……” “好了,别说了!” “你们放心,圣人也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既然让我当了太子,不出大问题的话,不会这么快就废了我的!” 废? 废废废? 一听的这个字,那来顺的心便咕咚一下掉到了肚子里,整个人都哆嗦成一片树叶了! 第五十五章 桃园三结义?如今只差一? “殿下,奴婢听说,裴舍人又进宫了,天后马上就召见了他,他身为太子的近臣,殿下对他这样好,可他还几次三番的出卖殿下,他就是一个小人!” 来顺气得咬牙切齿,李贤只得无奈叹气,这个来顺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李贤明明是让他去向天后汇报情况的,他非但没有这样做,反而把天后那边的情况输送回来? 他是不是搞错方向了? 罢了罢了! 为了尽早达到目标,阿武那边李贤也确实做不到不闻不问。 “你们都起来!” “听我说!”太子李贤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声。 顷刻之间,甘露殿里的宫女太监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一个地方! 太子李贤的脸上! 他们都在盯着他看! 而李贤,从从容容的站起,沿着一定的路线在殿内踱步。 “你们都给我听了!” “以后,裴舍人在这甘露殿里做什么,出了甘露殿他又做了什么,你们只要做到心中有数即可,不得阻拦!” “听见了吗?” 李贤说完,却没有听到满意的答案,一些肯定的回答,稀稀拉拉的,从奴婢们的口中发出,一点斗志都没有。 他亮出凌厉的眼神,从人群中扫过! 那眼神,好像寒风,吹到每一个人的心里,冰冷刺骨! 那眼神,似利刃,刀刀戳进每一个人的心里,让他们血溅满地! 原来……这就是太子殿下! 果然,当了太子的人,就是不一样。 从前的雍王殿下虽然也有些冷漠,架子挺大的,可何曾有过这样的威势? 何曾这般居高临下? 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然是立刻化身磕头宝了! 李贤满意的点点头:很好,很好! 从今往后,裴舍人在这里,就算是没有任何障碍了! 作为最佳盟友,李贤必须要替裴舍人把障碍都铲除干净! 却在这时,殿外传来消息:“启禀殿下,裴舍人到!” 李贤一惊,连忙抬头望天:今天这是什么运势?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真是想谁,谁就到。 裴炎进殿之前,李贤立刻把闲杂人等都赶到一边,自己则搬出一把椅子,放到身边。 裴炎! 他终于来了! 来顺那孩子虽然胆子小,话又多,磨磨唧唧的,但是,不得不说他还是能带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比方说,裴炎竟然去见过武媚娘了! 这个裴炎,他可真是个妙人。 李贤没想到,堂堂裴舍人,不只挑事是一把好手,就连时间分配的能力也这样强。 进宫一趟,本着大好机会绝对不能浪费的原则,才刚刚去拜见过武媚娘,转身就来到了太极宫。 他难道就不担心被李贤发现? 另一边,裴炎才刚踏进殿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太子殿下夸张的笑脸。 “裴令!” “快!” “过来坐!” 李贤目标明确,不等裴炎反应就把他拉到了台阶上,又安排到了裴炎的固定位置上。 “裴令啊,听说你刚才去见过天后了?” 裴炎这边还在组织措辞,想要说几句客套话,一听的这话,登时就傻了。 太子殿下他怎么可以把这个话说出来呢? 太子殿下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笑着说出来呢? 太子李贤他不只是在笑,而且笑的还特别的灿烂,特别的标准,绝对露出了八颗牙齿。 “裴令不必惊慌。” 李贤拉着裴炎的手,还亲昵的摸了几把,一副君臣敦睦的样子。 “你做得对啊!” “裴令是天后信任的人,上一次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和天后有了嫌隙,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这几天忙着册封大典的事,也没有来得及和你说清楚,没想到,你自己却先一步去找天后解释了!” “这就对了!” “做得好!” “做的太好了!” “裴令,好样的!” 李贤兴奋的拍着裴炎的肩膀,一副好兄弟一生一世的模样,裴炎已然丧失了判断能力。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们李唐一家的办事方法都已经进化到这种境界了吗? 裴炎已经感觉,天皇也好,天后也好,尤其是眼前的这位新任太子李贤,他们的所作所为,处处都透着诡异。 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太子殿下他这一定是以退为进! 只一瞬间,裴炎就认定了这个事实,并且为自己的判断找到了证据。 虽然太子殿下他天天喊着不当太子,不当太子,还在太极宫里搞各种奇怪的花样。 但最后怎么样? 还不是提前当上了太子? 不管李贤如何折腾,总好像是戳到了天皇天后的心尖尖上,让他们不得不按照李贤的意图办事。 天皇天后甚至是被自己的儿子推着往前走的! 最高端的战略,往往都是以不经意的方式显露出来的! 太子殿下的手段,竟然已经炉火纯青到如此地步了! 一切,都在殿下的掌控之中! 也包括你裴炎! 太子在看着你! 你在太子面前无所遁形! 裴炎顿时就萎了。 “微臣对不起殿下!” “还请殿下恕罪!” 裴炎从椅子上咣叽跌下来,踉踉跄跄的爬到李贤面前,伏在地上,动都不敢动。 李贤着实怀疑,要是他现在伸出脚去,裴炎都能顺着舔上去。 咦? 仔细想想,还挺恶心的。 “裴令,这又是从何说起?”太子殿下摆出了疑惑脸,这一次他可真不是装的! 再一抬头,裴炎已经是热泪盈眶。 “殿下,微臣向天后举荐了一位贤才,可微臣这样做,真的不是为了与殿下作对!” “着实是这位大臣德才兼备,一向闲置在一边,实在是可惜了!” “你推荐了哪一位大才?” 裴炎都已经这样了,可李贤的脸上却还是一丁点紧张的样子都找不到。 裴炎的心更虚了。 “回禀太子殿下,此人便是薛元超!” 薛元超? 一听的这个名字,李贤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这可是个绝佳的人物! 有了他,李贤完成任务可以说是轻轻松松了! 桃园三结义,这不就已经集齐了两位了吗? 按照历史记载,后来李贤被诬告谋反之时,负责调查此案的,正是裴炎和薛元超。 还有一位神秘人物,现在还没有登场,而现在看来,裴炎和薛元超竟然也是有旧交情的。 这还不够明显吗? 第五十六章 杞王反了! 日后,他们这一对好朋友跑过来负责李贤的案子,那还不是一捏一个准? 什么证人证言? 什么铠甲武器? 还不是信手拈来? 就算是东宫里压根就没有这些东西,都是裴炎他们搞来的,那又如何? 在这个查案小分队里,根本就没有倾向于李贤的人,就算是裴炎他们捏造证据,谁又会跳出来揭发? 更何况,调露年间,李治病重,整个大唐朝廷都是武媚娘说了算,天后亲自授意,只要这些人还想继续混下去,必然要听从天后的差遣。 一波就把李贤送走了! 好啊! 太好了! 裴炎来了,薛元超也来了,看来,太子李贤被送走的时间线就可以大大提前了! 思及此,李贤热络的将裴炎搀扶起来,语重心长道:“裴令何必如此?” “薛公我也知晓,确实是难得的人才,你能够举荐他,正是说明你毫无偏私,一心为了大唐着想!” “天皇一向欣赏薛公,想来,薛公还朝,天皇天后也会多一位肱骨可以倚仗。” “我也就放心了!” 李贤一脸欣慰,裴炎则是一副你放心个鬼的表情,此情此景,让裴炎实在是不相信对于那天的揭发活动,李贤就真的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殿下,那一日微臣真的不是有意要离间太子和天后的关系,只是……只是……” 由于这个事做的实在是不地道,就连裴炎这样舌灿莲花之人却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李贤心善,不愿意为难他:“裴令,你的难处我都知道!” “你做得对!” “为人臣者,对君上不就应该一片赤诚吗?” “天后身边有裴令这样的人,我才放心!” “裴令,你歇息好了吧,快点回来吧,东宫也需要你啊!” 裴炎低头看看,好家伙,这只手还在李贤那里攥着呢!顿时涌出了某些不好的联想。 太子殿下该不会…… 可也不对啊! 历来皇室宠爱的面首,无不是细皮嫩肉的小少年,而他裴炎,都已经是老头子一个了! 太子殿下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特殊癖好的样子…… 裴炎走出了太极宫,回望高高的檐角,心中却卸下了一块巨石,不管怎么说,这最难的一关,他算是闯过去了! 什么投靠太子? 傻瓜才会那样做呢!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裴炎的心,从始至终都是向着天后的。 作为一名机智且明智的投资人,裴炎早已看出,在大唐帝国,太子从来都是靠不住的。 太子经常换,今年到谁家? 很明显,身体孱弱的天皇李治并不信任自己的儿子,换太子只是他玩弄权力的一项手段。 而他却不会换老婆,在并不一定会长远的太子李贤和一定会长长久久的天后武媚娘中间。 你要是裴炎,你会选谁? ………… 大明宫,蓬莱殿中。 天气越来越热,原本还能搞一点体育运动的天皇李治,最近也只是一味的呆在宫殿里乘凉。 原本是该去洛阳的,但最近天皇李治的烦心事实在是太多,失去了一位爱儿不说,另一个儿子虽然当上了太子,但种种迹象似乎也表明,他也没那么老实。 眼看就到了秋七月,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李治只得早早的把李贤送上太子之位。 而他也可以顺利的实施自己的计划,把李弘安置在洛州,同时上了谥号孝敬皇帝。 实际上,朝野上下对李治此举并非是全无异议,可李治还是这样做了,而他也知道,这些大臣不过是吵一吵而已。 等到他们吵累了,自然也就不会再管了。 最后的胜利,仍然是属于大皇帝李治的。 与太子的册封大典相比,雍王李显的纳妃仪式就要显得简单朴素的多。 这虽然是一件正宗的大喜事,但却因为李显也并非初次纳妃,各个方面的标准都要略差一点。 几乎是匆匆忙忙的就举行完毕,而娶媳妇的雍王殿下本人对这样的安排也可以说是毫无意见。 为什么要有意见呢? 那些都是虚礼,根本不值一提。 早一点把香儿塞到我的被窝里,那才是真的! 而现在的雍王李显,可谓是真材实料了! “媚娘,又发生什么事了?” “为何如此气恼?” 李治在冰肆环绕之中,悠悠的睁开了眼睛,立刻就看到了怒发冲冠的爱妻。 却也毫不着急,还怡然自得的发问。 武媚娘对他的这副做派已经是相当熟悉了,只把那攥成了一条的奏疏扔到了李治的面前。 “圣人!” “看看吧!” “这就是你的好儿子!” 我的好儿子? 什么你的我的? 哦! 对了! 你的儿子都是我的儿子,而我的儿子却不都是你的儿子。 当李治将这其中的分别弄清楚的时候,他也立刻坐直了身子。 那奏疏上分明写着:臣慈州长史刘延景,披肝沥胆,泣血吐一言,慈州刺史,杞王上金,行事乖戾,于州郡纵行非法。聚宵小儿造车驾仪仗,以比天子。 又于僻远洞中,刻石像二,男女有别,日日祝祷,不知为何…… 臣屡次进谏,却遭毒打,臣命危矣! “这是?” “这是金儿做的事?” “朕不相信!” “朕绝不相信这是金儿做的事!” “金儿他不是这样的人!” 这一封从慈州送来的奏疏,明明在路上走了十几天,如今拿在天皇李治的手中,却仿佛还带着热乎气。 那或许是血的温度! 更是爱妻勃然的愤怒! 李治吓的,登时就将那奏疏扔到了一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眼看李治又要开启自我否定保护,武媚娘连忙来到他的面前,怒道:“圣人,事实俱在,难道,我还会陷害他吗?” “刘延景身为朝廷命官,杞王却丝毫不放在眼里,要打要杀,我们如果不赶紧阻拦,说不定延景现在就已经被他害死了!” “我不是上金的亲娘,他不在意我,我无所谓,可圣人对他可谓不薄,他作为人子,又是怎么做的?” “造天子大驾,还在山洞里行诅咒之事,圣人,上金诅咒的,是不是我们?” “怪不得圣人的身体总是不爽利,原来是早有阴谋之人在远处诅咒巫蛊!” “你是说,朕的身体都是被这小子害的?” 刚才还呜呼哀哉,哭天抢地的李治,听到这句话,顿时就仿佛是忘却了一切的忧伤。 眼睛都瞪圆了! 第五十七章 王勃偶像谢康乐 武媚娘这才坐到他的身边,严肃道:“圣人,难道,不是吗?” “圣人想想看,上金恨我,这无可厚非,如果今天他诅咒的只是我一个,我只会付之一笑,因为我和他并不是血亲,他就算是日夜诅咒也伤不到我分毫。” “可圣人就不同了!” “杞王托体于圣人,而他现在却做出了这样的畜生行径,怎能不危害圣人龙体?” “这个畜生!” “竟敢这样对朕!” “无父无君,他这是要谋朝篡位吗?” “削了他的爵位!” “革了他的官职!” “把他打发到澧州去!” 这就流放了? 一步到位? 李治喊完了这一番话,便栽倒了下去,连喘气都费力了。武媚娘轻轻站起。 安排好了宫女太监在他的身边伺候,天后也就不再停留,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计谋而已,却轻轻松松的将一位皇子送到了边远之地。 难道,这真的只是武媚娘一人之力? 什么诅咒? 什么天子车驾? 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谁又要去查证? 一切,还不都在天后的一句话吗? 自从显庆以来,已经过了十几年,这十几年来,天后的权柄越来越重,这也是难以掩饰的事实。 这个世上,总是少不了一些钻营之士。 他们即便和天皇天后远隔千里却似乎可以一眼就望进他们的心里,自从前前太子李忠被流放,很多别有用心之人就渐渐的看到了曙光。 天后的亲生子,他们当然不会打主意。 但那些不是从天后肚子里爬出来的天皇子女,他们的处境可就不是那么的美好了。 想要升官发财,造他们的谣,难道不是一条很好的捷径吗? 这一次,不过是回旋镖轮到杞王了而已。 至于杞王唯一可以依靠的亲爹,现在正躺在床榻上,哼哼唧唧,两眼竟淌出泪来! 而这眼泪却并不是为了爱儿而流! 全都是为了自己! 大皇帝我的身体这么不好,原来都是被这龟儿子拖累的! 很多时候,李治就好像是一个现代的渣男海王,每一个都喊着爱,可其实每一个都没有那么的爱。 最爱的,还是他自己。 李忠就那样被废,被流放,他身为父亲,又说了什么呢? 又做了什么呢? 如今,武媚娘如此心狠手辣,那也是步步试探的结果。 可惜啊,很多子女也会被父母表面的亲亲爱爱欺骗,还以为,父母真的都是逼不得已呢! ………… 同一时间,东宫,崇教殿。 时针拨到了七月,再也拖不下去的太子李贤,只得扭扭捏捏的搬到了东宫居住。 至于他的好弟弟,现任雍王李显,已然被打发到了城中里坊居住。 虽然是走出了皇宫,但李贤着实羡慕他! 李治已经为李显在长安城中另外开辟了王府,占地广大,雕梁画栋,穿凿山水。 又有大房子住,又有自由,如果李贤可以获得这样的自由,他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在大唐凑合,不返回现代了。 可惜,已经做了太子的李贤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即便是被废,他也只能被一脚踹到偏远的烟瘴之地,根本不可能有朝廷的奉养,衣不蔽体,苟延残喘而已! 我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好命呢? “猿鸣诚知曙,谷幽光未显,岩下云方合,花上露犹泫。” “太子殿下,近来读诗,微臣最喜欢这一句。” 端坐在李贤的面前,言笑晏晏的男子,便是新任太子宾客王勃。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重新被录用,甚至一跃成为了三品大员,勃哥整个人的状态就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谢康乐真名士也!” 李贤摇了摇头,敢情是谢灵运的诗啊,又是一个脑门锃亮的家伙!说到谢灵运,李贤能够忆起的关于他的诗歌,大约就只有一句。 “子安,你现在是太子宾客了,身份不一样了,这样的人,这样的诗,你最好还是少读一点。”李贤可是发自肺腑的劝说,奈何王勃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不只是没有往心里去,甚至还反过来安慰李贤:“太子殿下不必担心,勃就算是有事,也绝对不会连累殿下!” “勃一人做事,一人当!” 王勃的脸上竟是决绝的表情,不禁令人怀疑,这位大哥他要做的事究竟是什么事? 大哥! 我不是担心你连累我,我是担心连累你! 谢康乐做的事,不就是我要做的事吗? 看这个情况,最后说不定就要殊途同归了! 李贤的话,王勃虽然没有听进去一个字,但身旁的裴炎却是真真切切的都听到了! 果然,太子殿下从来都没有不想当太子,这些都是他的新型战略! 历史上的谢灵运,就是一个仗才使性的人,那症状比王勃还可怕呢!狂放不羁,风流无匹,他是刘宋名将谢玄的孙子,出身陈郡谢氏,在刘宋,这是唯一可以和琅琊王氏并称的世家大族。 谢灵运的父亲是一个脑瘫患者,傻傻的,以至于谢玄曾经抚摸着谢灵运的脑壳,深情感叹:我为什么就生出谢瑍,而谢瑍竟然可以生出灵运这样的小机灵鬼? 从小就没有家庭约束的谢灵运,偏偏还有大才,又出身顶级世家,一出手就飘得没边。 其才华暂且不论,身为一位狂放男子,谢灵运在朝中可谓树敌颇多,屡次被造谣谋反,最后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宋文帝咔嚓。 一代风流才子,竟然死的如此凄惨,怎能不令人唏嘘? 王勃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最后的结局说不定也不会比谢灵运好到哪里去。 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 这是谢灵运困顿之时的慷慨陈词,似乎也将是王勃命运的写照! 正在太子殿下哀叹王子安命运之时,来顺却带来了中书令郝处俊来访的消息。 “这太子宾客的职位还没有定下来,他怎么就来了?” “快请进!” 稀奇了! 这个老头子,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 想起那一日太子册封大典上,郝处俊那怪异的眼神,李贤似乎又看到了些许希望。 第五十八章 李唐支柱 太子和雍王毕竟不同。 雍王胡闹,那是为了不当太子,对于天皇天后来说,弄死一个不是太子的儿子,还是比较容易下定决心的。 可当了太子的李贤,如果想要作死,只要勤勤恳恳的做好太子就足够了! 一个拥有万众仰慕的太子,还德才兼备,摆在天后的面前,天生就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武媚娘绝对是要铲除他的! 不铲了李贤,她如何掌权? 而郝处俊这样李唐的忠实fans,便是推动李贤去向死路的重要道具,是推进器! 只要不让妖后掌权,不管李治册立的太子是哪一位,他们这些李唐的忠臣都会无脑拥护。 他们越是拥护他,武媚娘就越是记恨李贤,这样李贤扑街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却在这时,郝处俊终于走进了崇教殿,一眼看到王勃,顿时就生出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郝处俊入殿,却没有闲情逸致和王勃畅谈,而太子李贤这一次对待他的态度也和上一次明显不同。 端正了许多。 “郝中书专程前来,有何贵干?” “过些日子圣人就要提拔你做我的太子宾客,我本想到那时候再宴请众位老臣的。” 如果时机合适,李贤早就想要将几位老臣齐聚一堂,正所谓群贤毕至,蓬荜生辉也。 怎奈何,这太子宾客的正式委任还一直没有颁下,于是只能暂时搁置。除了王勃,现在东宫的太子宾客队伍还完全没有建立起来,而这位王子安,本就是天皇李治扔到东宫给李贤作伴的,就算没有正式的任命,也一样可以自由进出。 再次见到李贤,郝处俊满眼都是忧虑。 太子终于正位,对于朝堂上的众位大臣来讲,当然是喜事一件,这表明了,现阶段,妖后还不能撼动大局。 然而,正当诸位老大臣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一个噩耗,从遥远的慈州传来! “太子殿下,天皇要废了杞王!” “现在已经颁下了诏书,削爵革职,将要流放澧州了!” 李治刚刚宣布了这个消息,郝处俊等一干老臣很快就知晓了,妖后贼心不死!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臣们就获得了这样的共识。 被迫早早册立了太子的天后武媚娘必定不能甘心把持许久的权力又将有人可以瓜分。 于是,李贤一当上太子,她便立刻祭出了杞王! 总是要扳回一局! “老臣看来,天后此举必定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 “她又要向李唐宗室下手了!” 老臣郝处俊忧心忡忡,紧紧张张,而太子李贤经过了他这一番讲解过后,竟也被点燃了怒火! “竟有这样的事?” 他拍案而起,在殿中狂走。 “杞王自幼胆小怕事,他怎么敢这样做?” 这是真的吗? 这李上金真乃及时雨是也! 当李贤正对着郝处俊时,他一脸忧愤,而当他踱步到背对着他们的时候,却又面带笑意。 一整个精分现场。 姑且不论李上金的那些乖张行为是不是真的,其实李贤认为八成都是杜撰的。 但李治要废黜李上金,这对于李贤来说,确实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作为大唐的太子,李贤可以和地方上有接触的机会也不多,李治爱儿心切,极少给他们安排正经的外派差事。 而杞王李上金之事,正是一个可以让李贤和地方事务产生微妙联系的绝佳机会! 如果运用得当,便可以让李贤坦荡被废,还能不牵连家眷和诸位太子宾客! 李贤的心 中,瞬间生出一个妙计! “郝中书,我要上书,为杞王求情!” “杞王就算有错,但不经查证,怎可妄断?” 李贤此语一出,那郝处俊和王勃瞬间就热泪盈眶,紧握住彼此的手! 感动的一塌糊涂! “太子殿下真的打算这样做?” 郝处俊压抑住胸中燃烧的激情火焰,颤巍巍的重复,李贤重新与他们面对面,亦是一脸正直:“这是当然!” “杞王自幼庸弱,他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此事必定有鬼!”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崇教殿中,四处回荡的都是老大臣们真情的呼喊,他们伏在地上,眼泪竟已滴落在青石板上。 “老臣拜谢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真是我李唐之幸!” “臣等誓死效卫太子殿下!” 郝处俊今日前来,本没有抱着太大的信心,只想给李贤通风报信,让他最近收敛行为。 从未幻想太子李贤真的可以站出来,仗义执言!毕竟,他这个太子之位本也没有坐稳当! 而现在,李贤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大臣们对他的支持拥戴都是值得的! 他们的眼光是雪亮的! 太子李贤,感天动地! 真大唐支柱所在! “殿下,让微臣来写这一篇奏疏吧!” 关键时刻,王勃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以他的文采,东宫境内,这件事确实是舍他其谁。 李贤瞄了他一眼,还有点犹豫。 小王啊小王,我才刚刚把你捞起来,你怎么又要自己往死路上狂奔呢? 这一封奏疏写了,你这个太子宾客可就又要一波送走了! “好!” “子安,那就借你的妙笔一用!” 李贤大手一挥,将那绢纸送到王勃的眼前,还亲自替他研墨,殷勤备至。 王勃本就是个特别容易飘飘然的人,李贤待他这样亲近,让他瞬间就回到了数年以前,那个时候,李贤还是个少年人,性情更加洒脱不羁,他们长长促膝长谈。 谈理想,谈抱负,谈诗文,谈女人…… 现在,就这一刻,那种慷慨激昂的感觉,又回来了! 王勃将那墨汁沾满,一旁围观的郝处俊也湿了眼眶,王勃深吸口气,当那浓黑的墨汁落在细滑的绢纸上的那一刻,蓬勃肆意的李唐子孙便又回来了! 崇教殿的一个角落里,刚刚更换了办公地点的起居舍人裴炎,亦奋笔疾书,果然啊! 太子殿下绝不会甘于屈居天后之下! 太子李贤捧着王勃的奏疏,啧啧称奇:这一篇墨宝若是能够带回古代,必然是躺赢啊! 第五十九章 保太子!保杞王! 作为一位兼具悲天悯人,宽容为怀的太子,李贤是绝对不想把王勃拉下水的。 多好的一个人,多么敏锐的文学触觉,这样的人物,若是可以在这繁盛的大唐多活几年的话,不知又会写出多少锦绣文章来! 文学和时代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李贤一向认为,大唐,尤其是初唐时期的诗歌文学能够如此辉煌,如此绚烂,其根源都来自于那个时代。 兼容并蓄,胸襟宽广,诗人站立在长安就仿佛是置身于世界的中心,那份豪情,是发乎于天然的!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熏陶出的诗人,自然是浪漫多情,豪放不羁,王勃,只有存活在这个时代,才会有那样的才情。 可要是他一意孤行,李贤也就只能成全他。毕竟,他也只有一个人,一个身体,怎能做到事事周全? 说不定,操作得当的话,还可以拉着勃哥一起穿回现代呢! 岂不是美事一桩? 李贤定下了心意,要营救杞王李上金。 虽然这位大哥和李贤根本就不熟,更谈不上有什么亲情,但李贤站出来说话也完全适当。 谁让大家都是姓李的呢? 关键时刻,李贤又想到了大哥,前太子李弘。 要说这个灵感还是李弘带给他的。 听说就在李弘死前不久,李弘和母亲武媚娘的关系就相当紧张,而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为几句话而已! 想当年,王皇后与萧淑妃同时落败,王皇后无子,却也一身清爽,而萧淑妃则育有两女一子,长为义阳公主,次宣称公主,末初封雍王李素节。 李素节是李治很宠爱的儿子,其下场自不会好,而他的两位姐姐也因为母亲得罪武媚娘被关进掖庭。 后来,太子李弘渐渐长大,偶然得知,两位异母姐姐年纪渐长却还被关在掖庭不得自由。 便亲自上表天皇李治,为两位姐姐求情,李治看到李弘的表章,自然是抹了一把眼泪挥挥手将二女赦免,又各自许配人家。 李弘的善举成功的引发了武媚娘的怒火,自此之后,母子离心,李弘的身体也是越来越差。 如果仔细分析这一事件就可以看出,其中蕴含的隐藏意义十分深厚,李弘这样做,绝对不只是大发慈悲而已! 两位公主的年纪要远远大于李弘,也就是说,当时至少有二十岁了,她们都是李治的亲生子,自从萧淑妃死后,在掖庭一关就是十几年。难道,就真的没有人想起她们吗? 而李弘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她们来了? 他也不可能亲自去到掖庭视察,那么,就可以推断,李弘这样做,也是对无情无义的父母的反抗! 很多人可能都不愿意把李治带上,认为他只是受到了武媚娘的蒙蔽,无能为力。 但是,在这件事上,绝对解释不通。 想当年,李治还没有想起感业寺的武媚娘的时候,他是相当宠爱萧淑妃的。 而萧淑妃的儿子素节也被封为雍王,身份贵重,可见一斑。 饶是如此,当萧淑妃被武媚娘弄死,她的女儿被打入掖庭,李治却连一个屁都没有放过。 这难道真的是一位慈父的所为? 武媚娘并不是她们的亲妈,对她们不闻不问尚且可以理解,那么李治这位亲爹又在哪里? 不喜欢也无所谓,为什么要把她们扔到掖庭受苦十几年? 所有的一切,都不能简简单单的用疏忽二字来解释。 李弘的进谏正是代表他渴望脱离父母的掌控,成为真正的太子! 这才激起了武媚娘的怒火! 而如今,李贤将要故技重施,而他将要做的事,必定会让阿武更加气愤! 女儿尚且可以容忍,不过是给她们各自找个夫君也就打发了,撼动不了大局。 可儿子就是要彻底清除的! 一个儿子给萧淑妃的女儿求情! 另一个儿子给什么草鞋没号的杨宫人的儿子求情! 好啊好啊! 来吧! 都来吧! 经受了连环打击的武媚娘,不崩才怪! 说不定,就亲自动手把李贤给咔嚓了,直截了当,一步到位! ………… 平康坊,甲字第一曲。 读作月阁,写作月阁的青楼之中,几位老朋友再次相聚。 一向喜欢豪饮却又不善饮的中书令郝处俊,端起酒盏,便将那绿蚁饮下。 “处俊,你说的是真的吗?” “太子殿下真的想要营救杞王?”舅舅许圉师急急发问,其余众人也全都聚精会神的看着中书令。 大臣们的心全都是一样的! 他们绝不想看到李唐皇室枝叶凋零,手足相残的画面!但同样的,他们也需要一个领头人。 一开始,他们想,或许是刘仁轨,这位老将,不只是战功卓著,而且还德高望重,在朝野上下很有威望。 况且,李治总是会对有军功在身的人多一份尊重。 后来,他们又想到了戴至德,甚至是郝处俊! 而现在,李贤站出来了! 哪里还需要其他人? 不需要! 完全不需要! “处俊,太子殿下说的很对,杞王殿下是圣人的亲生子,怎么可以因为一纸诬告就被流放呢?” “我们身为李唐老臣,再怎么样也一定要为殿下做些事!”李敬玄积极预事。 “敬玄,你想做什么?”一向老好人的张大安也被鼓动起来,恨不得亲自参与。 几人当中,功名利禄心最为旺盛的,就属李敬玄了,而这个时候,也正需要他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来主持大局。 他将几人围拢到桌边,严肃道:“太子殿下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 “我们要去把事实真相搞清楚!” 太子李贤:什么劳什子的真相? 老子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李贤的吐槽,身在平康坊的老臣们是绝对不会听到的,而老臣们却早已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你说得对!” “我们绝对不能让杞王殿下蒙冤!”郝处俊亦积极应和,其他的两位老臣虽然并没有大声应和,但行动上,精神上也是支持的。 “敬玄,这件事还是你去办。” “至德公请吩咐。” 说吩咐就是李敬玄太谦虚了,实际上,几人当中若论做事干脆果断,还就是他这位春风得意的吏部尚书。 戴至德从一位小娇娘的头上取下一支凤穿牡丹的金簪,反复摩挲,过了一会才悠悠说道:“当然是派几个人,到慈州去看看,老夫相信,杞王绝对不会做这样的恶事!” “这其中,必定有诈!” 第六十章 生死相随! 是的! 肯定有问题! 实际上,不必戴至德提醒,这一点,在老臣们的心中早已有共识,查明真相,也是他们共同的希望。 只不过,这样做,风险极大,必须有一个能挑头的人来促成此事。 杞王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孩子,虽然生在皇家,但是母亲是没有封位的普通宫女,就算是生了儿子也依然没有获得晋升。 可见是李治一时兴起,玩玩就忘的存在。 至于母亲就更不用指望,现在还是不是在后宫平安的活着都还不一定。更不用说,武媚娘进宫之后,这些异生子对于她来说,每一个都碍眼的很,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武媚娘也绝对不会让这些可怜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呆在母亲的身旁,享受母爱。 统统都被赶到偏远地带去充当刺史,约等于不闻不问。 这些李唐的子孙,每一个都犹如惊弓之鸟,只想苟且偷生,极少敢于正面抗争。 更何况,他们都深爱着自己的父亲,更不会在地方上私造天子大驾,还诅咒父亲! 这样的事,绝无可能! 李敬玄缓缓点头,心中自是有了计较。 查! 一查到底! 前太子去世,新太子继任之后,李唐王朝内部,局势才稍稍有些稳定,却没想到,由太子李贤本人策动的又一场大戏,却又要拉开帷幕。 ………… 东宫,两仪殿。 两仪殿气派的门楼之上,太子李贤登高望远,锦绣大唐尽收眼底。 “王妃,你为什么闷闷不乐?” 王妃房芙蓉一手牵着巧奴,就在李贤的身边陪伴,虽然这位王妃日常冷脸。 但相处的时间长了,李贤也能感觉出,冷脸和冷脸之间也是有细微的不同的。 很显然,今天房芙蓉的心情十分恶劣,那脸蛋好像是被放进了冰箱,冰冻了几回。 房芙蓉本不愿吐露真言,但既然都已经站到了这门楼之上,身边也没有可疑之人。 她也就不再顾及。 “妾听闻,殿下要去营救杞王?” 房芙蓉一脸坚定,而李贤却莞尔一笑,将巧奴抱起,指着门楼下方的一隅,笑道:“巧奴,你猜那是哪里?” 还从没有踏出过宫门半步的巧奴,自然不会知晓那是什么地方,房芙蓉顺着李贤所指,瞧了一眼,顿感无语。 “巧奴不知。” “阿耶说来。” “那里就是平康坊,阿耶告诉你,这长安城里的美貌小娇娘,可都在里面呢!” “殿下!” “巧奴还小!” 房芙蓉匆忙拦住,但自己也知道是没用的,李贤早就已经说出来了,她再阻拦,还能有什么用处? “王妃,何必如此认真?” “不过是个笑话。” “将来,若是巧奴有福气,能够得一如意美眷,相知相守一生,便是最大的幸事。” “美人再多,无福消受,也是枉然。” 李贤的话,浅显之间竟然透着无限苍凉,那是亲身经历了无数皇室更迭,腥风血雨之后的无力感。 你当李唐的太子真的是什么美差吗? 那可是战损率极高的一个工种! 你看,现在的新任太子李贤,不就被困在这东宫境内了吗? 一旦李贤站在天皇天后面前,说出了他想说的那一番话,这一切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被幽禁都是轻的,说不定一举就可以褫夺太子之位! 虽然这是李贤的梦想,但想想真实太子的境遇也着实有那么一点点可怜。 “可是殿下,杞王虽然冤枉,这个时候你若是帮他去说情的话,圣人天后一定会迁怒于你。” “这恐怕……” “王妃,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谁说杞王一定是被冤枉的了?你这样说,若是被圣人听到,恐怕,杞王还没有被下狱,你自己就先要到冷宫里去住一住了。” 房芙蓉登时就闭紧了嘴巴! 她可不想落得和赵淳儿一样的下场! “王妃不必担忧,我是不会连累你们的,我们作为李唐的子孙,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同宗就这样被放逐。” “杞王与我虽然并非同母所生,但这个时候,朝野上下也不能没有为他说话的人!” “如果天后怪罪下来,我也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天后降罪于你,你就把我扔出去,尽量说我的坏话,把一切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 “我横竖不过一条命,要杀要剐都随他们,可你和巧奴他们不能被我连累。” “到时候,你不要留情面,要想着我还有两个幼子托付给你,为了他们,你也要活下去!” “听懂了吗?” 不知为何,明明登高是来赏景的,却被李贤短短的几句话瞬间就带偏了方向。 甚至连迎面吹来的清风,都透着阵阵阴郁和萧索。 “殿下,你真的想好了吗?” 李贤没有等来房芙蓉的答案,却迎来了她的反问,这又有什么好否认的? 李贤本就是要奔向死路的,这种好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但同样的,他仍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作死行为,会把家眷拉下水,还有那些追随他的大臣,也是一样。 所以,在还没有这样做以前,他就已经为房芙蓉他们寻好了退路。 只要可以保命,尽可以把黑锅往李贤的身上扣,他无所谓,反正他也只有一条命。 但房芙蓉是个正直的人,李贤很清楚,如果不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这位死心眼的王妃她是绝对干不出陷害夫君的事的。 于是,这一双爱儿就是很好的借口。 一旦李贤这样做了,触怒了李治武媚娘,毫无疑问,当天就会被送入冷宫幽禁。 按照李治一贯的处理方式,太子的亲眷也肯定要一起住进冷宫,但李贤并不想让小小的孩子从小就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 这对于他们来说,太不公平。 而且,也并没有从根本上扭转他们的命运,要知道,历史上的这两个孩子也曾经在冷宫当中度过了多年凄苦的日子。 其中的悲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能够起到关键作用的,只有房芙蓉。 而武媚娘的性情,就是李贤利用的重点。 武媚娘就是这么一款性情阴晴不定的,她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她对一件事的定位。 李贤忤逆她,绝对会让她暴跳如雷,而这个时候,李贤的妻子跑去吹吹捧捧,甚至是出卖李贤。 武媚娘却说不定会放她一马,甚至还会觉得,终于有了同盟,还挺高兴的。 李贤将其中厉害向房芙蓉讲述清楚,并且手把手的教学,如何向武媚娘摇尾乞怜,然而,房芙蓉的表现却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积极。 “我早就想好了。” “顺便把你们的退路也都想好了,你们就按照我说的做,别的我不敢保证,但保命是没问题的!” 房芙蓉凝视着李贤的面庞,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是丹凤的形状,上挑的眼尾,常常让不熟悉李贤的人感到有些冰冷清贵。 她仔细的看,认真的看,看的李贤都有些发毛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不是一向觉得我幼稚可笑吗?我现在还是要这样做 ,你也不必陪着我殉葬。” “殿下,妾愿意追随殿下!” “生生世世,生死不离!” 啊…… 这…… 可就不好办了哇! 第六十一章 小太平 李贤好言相劝,可惜,房芙蓉就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李贤没办法了,把孩子丢给他,隔天便昂首阔步的向大明宫走去! 为了扎啤! 为了空调! 太子李贤义无反顾的去了! 蓬莱殿中,帝后二人靠在一起,正在享受天伦之乐。 他们最喜爱的孩子,终于回到了他们的身边! 便是小太平! 这位年仅九岁的小女孩,虽然还童稚未脱,但以出落的娉婷有致,落落大方。 “阿耶!” “阿娘!” “孩儿回来了!” 小小的月儿,还梳着总角髻,刚一进大殿,便蹦蹦跳跳的扑到了母亲的怀里。 在这个大明宫里,仍然可以使用阿耶阿娘这样亲昵称呼的孩子,恐怕就只有她了。 武媚娘宠溺的抚摸着太平的脸颊,真是越看越喜欢。 “怎么样?” “在杨姥家呆着,如何?高兴吗?” 此姥非彼姥,而此姥又是彼姥。 天后口中的这位杨姥,便是她的母亲,高寿而亡的荣国夫人杨氏,这位老人家也算是有点福气在身上的,自从二女儿武媚娘进了宫,得了宠爱,她这位亲妈就受到了女婿李治的无限礼遇。 不只是搬到了长安居住,还拥有了装潢豪华奢靡的巨型宅院,一应衣食都有人供应。 不必为生活操一点心。 老太太本就心宽体胖,再加上有长寿基因傍身,一口气活到了九十多岁。 这还是前几年的事。 也就是说,要是杨姥再加把劲,说不定都能把二女婿大皇帝李治熬走! 唐也因袭了许多南北朝时候的旧习,因为杨女曾经出居寺庙,也可以算是个俗家弟子。 故而可以按照南朝风俗,称之为姥。 这个姥并不是以年龄来计算,而是以身份来论断,凡是崇信佛教的,还有投身道门的这些女眷,民间都可以统称她们为姥。 当然了,按照现代的称呼,杨女也确实是太平公主的姥姥。 各方面都算是妥妥当当。 杨姥和这些外孙关系相当的亲近,和普通嫔妃的母亲不同,杨姥几乎是亲眼看着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长大的。 感情很深。 虽然她人已故去,但太平还经常像从前一样,时不时的就出宫去,到她的家宅玩耍。 这一次算是呆了挺长时间的,以至于这大明宫中的很多热闹,她是一个都没能参与。 “好!” “好得很!” “阿娘,月儿听说,宫里新来了一位姐姐,又漂亮,又有才学,只比月儿大三岁,是吗?” “可以让月儿见一面吗?” 作为大唐最受宠爱的,四十年间,天上地下唯一的公主殿下,小太平也是有大名的。 是为李令月。 小月儿扑在母亲的怀里,又是摇晃,又是磨蹭,武媚娘也是拿这个女儿没有办法。 “圣人,要不就把婉儿叫过来?” “好啊!” “朕也正想见见她呢!” 一听说有小美人出没,李治就搓起手来,那叫一个积极,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武媚娘心底划过一丝无奈。 要不是拗不过女儿,她是真的不想让上官婉儿这么快就出现在李治的面前。 虽然吧,武媚娘感觉,他还没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可这位大皇帝总是一看到小美人就禁不住口水直流的样子也真是让人没眼看。 他就不能克制一点吗? 虽然心下不满,却也还是令彩月将上官婉儿唤来。 这孩子进宫也有些时日了,是该给她一个正经的身份了。 这些日子,上官婉儿都是呆在大明宫的一座偏殿里,武媚娘有时间的时候再过去教习她一些诏旨的书写方法。 上官婉儿天资聪慧,学的很快,但要想让她更快的适应宫中的生活,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武媚娘就要时时刻刻把她放在身边。 她又不愿意让她当宫女,这就有点麻烦了。 只得依靠李治的帮助。 不一会,上官婉儿便在彩月的带领下,施施然的走进了蓬莱殿,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再次光临,上官婉儿便显得更有自信了。 在宫中休养了几日,就连气血好像都好了很多,脸上有血色了,脚步也更稳健了。 只是层层叠叠的襦裙下面的身体还是略显单薄。 想来,想要获得珠圆玉润的身段,绝非几日之功。 “像啊!” “真像!” 上官婉儿还未走近,李治便眯缝着眼睛,瞧见了她的容貌。 不觉啧啧称奇。 “媚娘,你把她放在身边,不心烦吗?” 这上官婉儿虽然是女郎,才只有十来岁,可这长相,真的和那上官仪有五六分相似。 众所周知,这些年来,诸位在夫妻档二人手中倒下的大臣当中,武媚娘最厌烦的就是上官仪。 武媚娘笑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婉儿我很喜欢,一点也不烦。” 上官婉儿从更远的地方款款走来,李治露出了欣赏的神色,只是遗憾,女娃太小了。 只能看看。 “你就是婉儿姐姐?” 相比暗搓搓的父亲,小女儿太平的表现就要直接的多了,看到上官婉儿,见她年纪相仿,又清秀端庄,瞬间就萌生了好感。 说话间就扑了上去,捉住了婉儿的双手。 上官婉儿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一位就是公主,而武媚娘则用责备的眼神盯着太平的随身宫女彩蝶。 这是什么意思? 太平为什么会对婉儿的事情了如指掌? 彩蝶连忙瑟缩的躲到一边,根本不敢和天后对视,伴随着太平将这些消息逐一吐露,彩蝶的性命好似也被挂上了生死簿。 这些内情,当然是彩蝶透露的。 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太平公主都呆在城里,并不曾进宫,这些后宫里发生的事情,这些细节,自然是出自多嘴多舌的随行宫女的口中。 显然,武媚娘并不喜欢多嘴的女人。 而这位彩蝶也就危险了。 上官婉儿只是微微颔首,相比热情如火的太平,她这位姐姐的表现就要老成的多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多年来的掖庭生活,早已让她的心,如无风的湖面一般平静。 第六十二章 朕的女人? “婉儿姐姐,你的手好冷!” “快过来,到这边坐。”太平也不管上官婉儿同意与否,就把她拉到自己的榻上。 还一直攥着她的手,想要把自己的热度传递给她似的。 太平看到上官婉儿的那一刻,不算成熟的心,就仿佛被击中了! 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就这样猛然间跳了出来! 这就是我生命中的姐姐! 太平兀自说着自己的事情,上官婉儿瞄了武媚娘一眼,见她并无怒色,便也应了几句。 说了些小事。 两个小女儿手拉着手在蓬莱殿中互诉心事,当真是一副美好至极的画面。 “圣人,我想给婉儿一个身份,让她可以在宫中长住,陪在我身边。” “好啊!” “这件事你说了算,不必找朕。”这样的小事,媚娘居然还要请示朕?大皇帝李治不免对这种行为产生了疑惑。 不应该啊! 媚娘人也爽利,立刻给了亲亲丈夫答案:“圣人可否封婉儿为五品才人?” 什么? 才人? 朕的女人? ………… 几十年前,天后武媚娘初入宫门之时,就是被授予了五品才人的官职,没有人比天后本人更清楚才人的含义。 这可是皇帝的女人! 一个词,把天皇和上官婉儿都给整蒙了。 天皇be like:你不是不准朕玩女人吗?怎么又给送上来一个?你安的是什么心?不是好心吧! 上官婉儿be like:才人是什么鬼?我不是来当女秘书的吗? 面对惊诧的众人,天后武媚娘伸出两手,将两个小女孩揽在怀中,慈爱的笑着:“圣人,我都想过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不过是个虚名,婉儿已经脱了奴籍,再让她当宫女也不合适,况且,我就是要让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婉儿是我的秘书,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月儿,你怎么想?” “你想让婉儿留在宫里吗?” 太平闪动着美丽的大眼睛,天真的点头:“当然了,月儿最喜欢婉儿姐姐了!” “婉儿姐姐,你不要走!”太平拉着婉儿的胳膊,拼命摇晃,使劲撒娇。 虽然她原本不必如此,一个刚刚从掖庭解救出来的少女,她不听从武媚娘的差遣,她还能怎么办呢? 不过,有了太平在中间插科打诨,倒确实让场面轻松了许多,武媚娘并不是利用上官婉儿。 而上官婉儿能够留在宫中,也是因为小太平的挽留,各方面都很有面子。 然而,在这样人人都有面子的美好时刻,偏偏有人毫不爱惜,他的出现,就是为了来打破虚伪的假象的! 大太监来福前来禀报:“太子殿下求见。” 咦? 贤儿来了? 李治撑起身子,小兴趣顿时就上来了! 是不是又送来了什么好宝贝? 李治赶紧搬出御用小椅子,稳稳当当的坐好! 好儿子! 就等着你来了! 李贤站在蓬莱殿外,最后看了一眼水汽氤氲的太液池,他将那美景牢牢的记在心间,而后,便阔步走进了大殿! 这恐怕就是最后一眼了! 以后,再也看不到这大唐如诗如画的美景了! 真希望这份记忆能伴着穿越,跟着李贤返回现代,永远的被记住! “儿臣拜见天皇,天后!” 李贤在殿门处便拱起双手,认真的行了个大礼,在他冲撞李治武媚娘之前,李贤还想恭恭敬敬的给这两位挂牌父母一点点尊重。 毕竟,也是当了几个月的父母子的。 “贤儿!” “快过来!” “是不是又给朕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能医病的?” 李治挑着眉头,拼命暗示,还在那椅子扶手上反复的摩挲,李贤完全被他弄懵了。 这个小老头,他想干什么? 什么医病? 要看病,你找明崇俨呀! 要想惹怒武媚娘,那就必须干脆直接,不让她有任何的反应时间,李贤刚想开门见山,把什么李治、武媚娘抛到一边,却见一个小小女童,竟在专注的打量他。 这便是…… 太平公主?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李贤立刻调出了太平的脸,而这位亲妹妹却似乎对李贤这位哥哥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至少并不亲热。 李贤打量的眼神,让武媚娘误认为他是在看另外一位陌生女孩,便匆忙介绍:“贤儿,这是上官婉儿,上官仪的孙女。” 什么上官婉儿? 这真的是上官婉儿! 两个牵着手的小美女,身段略高挑却瘦弱的,是上官婉儿,小巧可爱的,是太平公主李令月。 这都是什么神仙组合? 老天果然对他李贤不薄,在他即将要穿越回去之前,让他见到了大唐王朝最为闪耀的双生花! 万岁千年,椒花颂声! 这是太平公主写给上官婉儿的墓志铭,千年以后,当上官婉儿的墓葬被挖掘之后,出土的墓碑上清清楚楚的这样写着。 不管这情辞哀婉而又缱绻留恋的碑文是不是出自太平本人之手,但这至少表明了她对上官婉儿的感情。 是姐妹。 是同盟。 同样也是武媚娘这位唯一女皇帝余韵之下,大唐贵族女眷对权力,对自身境遇的惺惺相惜。 与太平不同,上官婉儿对这位仪表堂堂的太子殿下似乎很感兴趣,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久。 李贤倒是也不怕被她看,美人的盯梢,总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嘛,要不,今天就不要太煞风景了? 稍微忍忍,和太平,婉儿培养培养感情? 这个念头才刚刚从脑袋里冒出来,便立刻被李贤给甩飞,滚远点! 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心机深沉七窍玲珑心的大唐第一女宰相,就凭他李贤的脑袋瓜,若是和她们两个搅合到一起,恐怕是被卖了,还要帮她们两个数钱的命! “启禀圣人,杞王上金着实冤枉,杞王自幼孝顺胆小,怎么可能做出那等悖逆之事?” “儿臣恳请圣人三思,查明真相,不可操之过急,冤枉了杞王!” 说完了吧! 说完了! 太子李贤的这一招,正可谓是一箭双雕! 杞王是李治的亲生子,一般情况下,太子都出手相救,李治一定会顺坡下驴。 可惜,现在的李治绝对不会这样做! 第六十三章 天下岂有只当一个月就被幽禁的太子? 武媚娘扣给李上金的罪名是什么? 是擅用天子仪仗! 是巫蛊天皇天后! 这种事,放在哪一个皇帝那里,都是要问罪的,甚至,心狠手辣点的,李上金的小脑袋瓜说不定都已经挂到城门楼上了! 李贤作为太子竟然还在替他说情,这不是说情,这是作死呢! 好兄弟一生一世,黄泉路上一起走? 至于武媚娘,不过是个背景板,就算是没有这些黑材料,只要她想,她一样可以把李上金一波送走。 现在,为了把李上金送走,天后竟然还贴心的找了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这个时候,她的好儿子,现任太子竟然跳出来维护八竿子打不着的异母哥哥。 这武媚娘能不疯? 他们两个都疯了,李贤还不就完蛋了? 李贤:嘿嘿嘿! 李贤话音刚落,这洋溢着热闹气息的蓬莱殿中,顷刻之间就好像是被整体打入了冰箱。 没有人说话,任何反应都没有。 时空凝固了。 空气仿佛也不再流动。 咚咚…… 咚咚咚…… 在这莫大的殿堂里,渐渐升起了一种声音,有些沉闷,毫无规律可言,那是人们的心跳声! 紧张,怀疑,惊诧! 他们好像可以意念互通,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那么清晰,那么沉重! “孽障!” “你再说一遍!” 哗啦啦…… 武媚娘勃然而起,破口大骂,伴随着她的怒吼,还有落地成碎渣的甜白釉茶盏。 文物啊! 这可都是文物! 老值钱了! 作孽哟! 在李贤说完这番话之后,天皇天后的表现是这样似的,武媚娘可不是个能压得住火的大姐,手边的茶盏,被她狠狠的砸在地上。 看她愤怒的样子,李贤差点抱头防卫,幸好被武媚娘残忍打击的,只是蓬莱殿里整齐排列的大青石而已。 看来,阿武和朱八八还是有区别的,手下留了一点情。 死咱不怕,破相可不成! 至于天皇李治,好像是遭受到了更大的打击,整个人都石化了,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这其实很不对劲,要知道,但凡是皇帝都很忌讳巫蛊诅咒,而现在的杞王身上就挂了这么一条罪名,李贤居然还替他求情。 是不是同党? 李贤考虑了一下,这个时候呢,如果立刻跪地求饶,应该是能够保命的。 但李贤显然不是奔着保命去的。 所以,他不能求饶。 于是面对盛怒的武媚娘,李贤还是拱起了双手,从容说道:“杞王纯真至孝,儿臣认为,此事必有诬枉,还请圣人开恩,先行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话到这里,李贤自觉这戏做的还不够足,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畜生!” “你这个畜生!” “杞王是什么人?” “你竟替他说话?” “你既这么想救他,便去陪他好了!” 武媚娘破口大骂,根本管不了什么天后的威严,甚至脏话连篇,而跪着接受训斥的太子李贤却心态相当稳定。 甚至脸上连一丝惊恐都找不到。 看来,天后确实是被气的不轻,那张还算是风韵犹存的脸,竟然都扭曲了。 肌肉在抽搐,一抖一抖的,好像是打多了肉毒杆菌的女明星似的,特别紧绷。 李贤大喜! 终于达到目的了! 是不是可以收拾包袱等着跑路了 ? “你怎么不说话?” “说话!” 天后武媚娘骂骂咧咧,猛戳李贤的脑袋,弄得他的脑袋嗡嗡作响,饶是如此,李贤却依然没有改变决定。 又将解救杞王的话复读了一遍。 “孽畜!”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孽畜!” 武媚娘已经濒临崩溃,李贤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她自己却先崩了。 阿武啊阿武,你这个心理素质不行啊! “你给我滚回东宫去!” “没有诏令,你就别想出来!” “滚!” “滚!” 武媚娘气急败坏,上蹿下跳的,李贤也不再激怒她,麻溜滚了。 幽禁吧! 这应该算是幽禁吧! 通向死亡的这第一步,李贤算是跨出去了! 来顺他们实在是想不通,喜提幽禁的太子殿下为何会满面春风,该不会是疯了吧! 李贤阔步离开,武媚娘气得只有出气的份,进气都不会了! 这里还有两个人呐! 没人发现吗? 无人在意的角落,两个十来岁的小姐妹,攥着对方的手,完全被震惊了! 这是婉儿的第一次,也是太平的第一次,她们还太小,根本没有见过父母真的动怒是个什么样子。 而李贤发癫来的又太突然,以至于一炮就被点燃了怒火的天后,竟然都忘记了要把孩子们给疏散到别殿。 “贤哥哥,怎么不一样了?”太平面露疑惑,上官婉儿忙道:“太子殿下以往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贤哥哥以往虽然也狂妄,可绝对不会管杞王他们的事,我们都是天后的亲生子,是看不上他们的。” “那他这又是为何?” 本就因为不够温柔而在太平那里讨不到什么好处的李贤,现在的形象就更加崩塌了。 他们这些武媚娘的亲生子,多年以来接受的教育就是亲疏有别,皇后的儿女高高在上,李治其他的孩子都是洗脚婢。 诚然,他们兄弟几个感情不错,但这种救人于危难的事,也只能是兄弟之间互相的。 与想法天真的太平相反,年长三岁的上官婉儿心中,此刻的李贤却是另外一副画面。 太子殿下绝非等闲之辈,今天这样做,绝对是别有用心! 可他的心,到底是什么样的? “圣人!”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子,他是真心不想当太子!他既然同情杞王,那就让他去澧州陪他去吧!” “他不要以为,只有他才能当这个太子!” 武媚娘急火攻心,竟然真的动了换太子的念头,而对于李贤来说,已经当过太子的人,一旦被废,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过关的? 那下场,恐怕比杞王还凄惨呢! “圣人,你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圣人也认为,杞王有冤?” 从石化中逐渐复苏的皇帝李治,抛给了武媚娘一个眼神,那眼神暗示意味分明。 是不是冤枉的,你还不清楚吗? 第六十四章 李治是个有底线的人! 作为曾经励精图治的一位皇帝,天皇李治虽然耳朵也不好使,眼睛也时常模糊,但是不必质疑他洞悉人心的能力。 眼前的武媚娘虽然气急败坏,但很显然,杞王的事情就是有问题的。而这问题,八成也和武媚娘脱不开关系。但是,李治并不在乎。 作为皇帝,他子女众多,武媚娘亲生的这几个还算是能够得到完整的父爱。 至于那些异生子,李治本就对他们不甚关心。 对于武媚娘的种种行为,李治还是可以理解的,作为妻子,她容不下丈夫有其他女人。 作为母亲,她更容不下丈夫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武媚娘折磨这些孩子,李治可以做到不管不问,但他有一条底线,孩子们的命要给朕留着。 虽然这底线也可以说是相当之低了,但那也是有底线的! “媚娘,处置金儿一个也就够了,难道,你还想把贤儿也牵连进去吗?” “你说金儿巫蛊朕,那,贤儿又替金儿说情,难道,他也盼着朕早死?” 不知为何,前两天还义愤填膺的李治,忽然又平静了下来,并且把这件事分析的十分透彻。他孱弱的身体却并没有摧垮他的意志。 他的眼中仍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个帽子扣的实在是太大了! 武媚娘登时慌了! 这…… 这这…… 李治分明是在给武媚娘挥鞭子!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弄杞王一个还不够,你竟然还想捎上贤儿? 那一个,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子? 你居然也忍心? 做贼心虚的武媚娘,连忙收住爪牙:“那,圣人的意思,杞王还要处置吗?” “是不是把诏命追回来?” 李治思忖片刻,黯然道:“不必了。” “天子一诺,重比千金,把杞王发配澧州安置,不过,一应待遇都不要削减就是了。” “至于贤儿,或许,他也是被奸人蒙蔽,让他闭门思过。” 李治顿了顿,却又瞧了一眼那放在台阶上的小椅子。 微微颔首:“一个月。” 这就变成……一个月了? 对李治的这个决定感到失望的,绝不止天后武媚娘一人,太子李贤亦是如此。 自从做了太子,那些敲敲打打的木匠活,他也全都收起来了。 高端的职位,更需要高端的手段去作死。 那些玩物丧志的东西都可以收一收了,做上了太子,可以说就坐上了老虎凳。 这个职位的战损率那可不是一般的高! 虽然很多人都喊玄武门赛高,但目前的李贤还并不想用上这一招,首先,作为太子,李贤的手中还并没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将领。 李治还在,那些大将军就算是反对武媚娘,却也会敬重李治,不会扶持李治的儿子。 李贤就是想搞,他也搞不了。 站到玄武门上,登高一呼,说我要反武复李? 那个,现在的大唐还是姓李的吧! 当然了,这样做也确实可以达到触怒李治武媚娘的作用,而且是正正经经的谋反,虽然手下没有一杆枪。 这个罪名是跑不了的,但是,这样做会牵连许多人,更何况,一个不小心,因为掀的是李治的桌,说不定还会直接被李治一波送走,那不是白死了? 李贤要做的,就是暗搓搓的开罪李治,让阴暗喜欢玩弄权术的小九心里有气,却又不好直接发作,这矛盾越积越深,他就会派出爪牙武媚娘来,以武媚娘的名义弄死李贤。 只要李贤失去了权柄,被流放到边远之地 ,武媚娘就可以趁着李治不备,弄死李贤。 绕这么一圈就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事实上,历史上的武媚娘也是这样做的,当李治病的要死的时候,她把李贤流放。 而当李治刚刚咽气,他就派遣丘神绩一路南下,将李贤扼死于巴州! 可惜啊,李贤的任务还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李贤是在历史上相同的时间点死于武后之手,那也不算完成了任务。 无法达到目的。、 不过,此番挑衅也不算是毫无成果。 当时武媚娘气急败坏,说的是什么话? 她可是明说了,生了李贤这么一个孽障! 请注意,她说的是生,而不是养,这就说明,李贤真的是武媚娘亲生的! 若是按照历史上的那些传言,李贤只是武媚娘姐姐武顺的儿子,是因为李治做贼心虚,只得把孩子挂在武媚娘的名号之下,那么,武媚娘就绝对不会在暴跳如雷的时候还能说李贤是她生的。 恐怕早就已经说漏嘴了! 李贤捧着诏书,满脸疑惑:“福公公,就只有一个月吗?” 来福:…… 裴炎:…… 面对太子的反问,众人皆是无语的反应。 在这崇教殿中,唯一感到高兴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现任太子宾客,王勃。 虽然李贤前去撩架,并没有使用王勃的檄文,但他仍然与有荣焉,太子殿下干的这一票,也有我的功劳! “殿下,这是喜事啊!” 来福刚走,王勃便扑了过来,将那诏书接过来,喜滋滋的点评,李贤实在迷惑。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勃哥没问题吧! “子安,喜从何来?” “殿下难道看不出来吗?这就说明,圣人还是喜欢殿下的,根本不忍心处罚殿下!” “甚至,说不定圣人的心里也认为杞王是被天后污蔑的,暗暗支持殿下,所以才小惩大诫!” “圣人是支持殿下的!” 李贤摔锅! 谁让他支持我? ………… 滏阳县西九十里有磁山,出磁石,因此为名。 慈州,古称磁州,因其地盛产磁石而得名,统领滏阳、临水两县,治在滏阳。 按磁,慈相通,慈州时或称之为磁州,磁州所辖两县,地方不大,七月中,虽是燕赵之地,却也还算植被茂密,绿树阴阴。 一片槐树林中,条形长石安放在泥土地中,虽有些歪斜,但长石上字迹还很清晰。 慈州二字清清楚楚。 一行人,骑着快马,赶着晨露还未消散之时,便来到了这里,为首的那一人,鬓发花白身量清瘦,骑到近前,看清楚那条石上的字迹后,便挥了挥手,冲了过去! 第六十五章 密探慈州 磁山下,有慈州。 终于赶到了! 却说,吏部尚书李敬玄从来都是一个做事情的人,他并不崇尚清玄,也并不认为当上了三品大员就要事事敛手而立,把所有事都交给底下的人负责。 自己呢,则减少负责任的可能。 李敬玄事事亲力亲为,同侪们将这样重大的一件事交给他,他也不敢有半点轻忽。 回到吏部,李敬玄立刻就安排了下去,慈州距离京师并不算十分遥远,只要有这份心,很快就可以把真相搞清楚。 此等机密大事,当有得力之人总领,李敬玄很快就想到了自己的老搭档。 吏部员外郎,张仁祎。 自从李敬玄到吏部任职,就一直和张仁祎合作,张仁祎选官任职自有一套方法,李敬玄全都采纳,两人合作无间。 可以说,张仁祎是李敬玄的头号爱将。 此次调查并没有得到天皇天后的许可,纯属秘密探查,并且还是冒着巨大的风险。 一旦事情走漏,不只是李敬玄要被牵连,甚至是被调查的杞王本人说不定都会受到更加严厉的处罚。 李敬玄只信得过张仁祎一人。 仁祎慨然接下了差使,身边也没带其他的随官,只带了两名金吾卫随行,为的也只是沿途保障安全而已。 查案的事,有张员外一人也就足够了。 刚刚进入慈州境内,张仁祎便松了一口气,与他设想的一样,虽然长史刘延景大呼都要被打死了。 但其实,城中的一切都秩序井然,丝毫不乱。 在慈州治所滏阳县城,辰时一过,部分商店便开门营业,挑担的小贩也穿梭在大街小巷。 商业的规模,人口的数目虽然完全无法和京师相提并论,但至少能说明,所谓的风波也并没有闹的这么大。 “员外郎,我们要从什么地方开始查起?”金吾卫属于南衙十六卫,在京师那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 可李敬玄也吩咐的清楚,到了慈州境内,所有的一切都要听从张仁祎的调遣。 张员外身着蓝衣,化作路人行走于街市之间,这一路上,张仁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到底从哪里开始调查更好呢? 直接上门质问刘延景? 此举不妥。 虽然状告的文书都已经送到了朝廷,那就说明,在刘延景那里,至少他是有准备的。 张仁祎一行人的到来,说不定还是正中下怀。 “我们先想办法混进刺史府,看看殿下的情况。” 张仁祎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杞王李上金的状态,如果他狂妄悖逆,现在恐怕早就在刺史府里杀的昏天黑地,闹的不得安宁。 只要一行人找到刺史府,立刻就可以把这贼人逮捕归案,交付朝廷。 可若是反过来呢? 有异谋的是长史刘延景呢? 那,杞王殿下的处境就糟糕了! “可刺史府守备森严,我们都是外乡人,如何混的进去?” 金吾卫提出了疑问,张仁祎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回答,与他不同,两位金吾卫穿的是普通的短打。 为的就是一旦动起手来,方便出招,当然了,到目前为止,兄弟两个还都没有抓到展现身手的机会。 弄得他们是异常的烦躁,手心也痒,脚心也痒。 你道是,出一趟任务容易吗? 这还不赶紧露两手,说不定还能立个大功回去,多难得的机会啊! 却在这时,张仁祎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那刘延景状告的奏疏上是如何写的? 他分明写到,自己因为劝诫杞王,惨遭毒打,还有杞王本人 ,也毫无改过的迹象。 仍然日日窝在山洞里诅咒巫蛊。 于是,张仁祎便有了两个想法。 “陈沧,你先去打听一下刘延景住在哪里,是在刺史府,还是另外有家宅,想办法去探查一下,既然是被毒打,必然要在家休养。你可以以朝廷的名义,前去探病,如果遇到刘延景,不管他现在怎样,绝对不能让他出门,要让他在你的控制之下,明白吗?” 陈沧提了口气,沉沉点头:“末将领命。” “张员外,那我呢?” “你跟着我走。” “我们去找那山洞,既然刘延景说了,杞王根本就不受管控,那么,在朝廷的诏命还没有抵达之前,杞王一定会继续这样做的。” “我们只要找到他平日里做巫蛊的山洞,守株待兔即可。” “好办法!” “张员外,那我们就兵分两路?” 陈沧陈海原本是一对双胞胎,当初可以同时入选金吾卫也是一时的佳话。 看他两个如此兴奋,张仁祎也略有些担忧:“陈沧,找到了刘延景,一定不能声张,不能惊动任何人,听懂了吗?” “懂,懂懂懂!” “要是惊动了其他人,张员外那边不就抓不到人了吗?” “敢情你是真懂,行,我放心了!” “去吧!” 城门之前,三人兵分两路,一路向城外,狂奔向那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一路向城内,开始探查慈州长史刘延景的去处。 这城内城外相比,自然还是城内道路通畅,范围也较小,很快,陈沧就寻到了长史府所在。 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刘长史并不是和杞王住在一起的,他在城内有自己的家宅。 还没看到那传闻中占地广大,装饰豪华的宅邸,金吾卫陈沧就已经长长的出了口气。 只要两边人马能分开,他们各自就会更加容易查到他们想要的线索。 滏阳县城并不算大,虽然内城也是仿照长安、洛阳等大城市的规制建设的。 但是,里坊之间的区分并不是很鲜明,管理也松散。 很快,陈沧就找到了长史府所在,就在慈州刺史府向南再走两个丁字路口的那条横街上。 陈沧小心翼翼的从刺史府经过,生怕引起门卫的注意,好在,他已经乔装打扮,就算是个生脸孔,也没有引起守卫们的怀疑。 这慈州治下,管理的还不错嘛。 经过刺史府门口的时候,陈沧偷偷瞄了一眼,便有了这样的第一印象。 一座城池,管理者的水平,从他所在的治所附近就完全可以体现出来,甚至,这座城池能不能被有效的管理,只要从这一扇门前走过就完全可以了如指掌。 刺史府门前种植了许多花草树木,依次排列在大门的两边,数量均匀,枝叶茂盛却又不会遮挡视线。 很显然经过了细致的修剪,并且常年有人看管。 看门的卫士,虽然没有认出陈沧这个可疑人物,但目光炯炯有神,值勤的时候也算是精力集中。 只这两点便可以表明,刺史府的日常工作一点也没有偏废,都在井井有条的进行当中。 金吾卫将军陈沧的心中,顿时画上了一个问号。 这其中,恐怕真的有诈。 第六十六章 抓获人犯一(求月票) 不管怎样,先要找到长史刘延景当堂对证,才能抓住真相的一角。陈沧不敢怠慢,连忙找到了刘延景的住处。 “敢问小郎,刘长史在吗?” “某是从京师来的,有一位京师的故友托某给长史带一封信。”为了说服那看门的小厮,陈沧还特意摆出了一副笑脸。 为什么不能直说呢? 那京师的官员成百上千,随便假托一个很容易的。然而,陈将军却不能这样做。 假托才更加容易被刘延景看出问题,万一刘长史根本就不认识这么一号人,不是连人都还没见到就暴露了吗? 那小厮将陈沧上下打量了一遍,却也没瞧出有什么问题来。 “你等着。” 好家伙! 真在啊! 那小厮小跑着去送信,可他却不知道,他这个口信一传进去,他家郎君可就要完蛋了! 长史府中,刘延景正抚琴闲坐,其实,他的琴艺一般般,这把琴放在这里,也不过是充当附庸风雅的道具而已。 小锅冒着热气,刘长史刚想喝杯茶,却见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拱手禀道:“长史,京师来了人,说一位故友送来了书信。” “故友?” “是谁?” 没名没姓的,也来通报? 刘延景没太在意,那小厮爽快答道:“那人没说,不过我看那人周身的气质,确实像是京师的人。” “他虽然挺客气,但却有一副不怒自威之相。” 京师的人? 还看起来不是凡人? 那会不会是…… 刘延景并未应声,却把小厮撇在一边,连忙出去见客。 而当陈沧看到那匆忙的身影的时候,顿时便笑了。 “微臣见过上差,上差请里面一叙。” 那小厮后面追出来,看到刘延景毕恭毕敬的样子,登时就傻了,这是何方神圣? 竟然能够让长史如此跪舔? 刘长史不只是在跪舔,最可悲的是,他还舔错了人。 陈沧打量着全须全尾,看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的刘延景,无奈的摇了摇头。 “刘长史,你居然还能出来?” “你不是被杞王殿下毒打好几天了吗?” 刘延景大惊:啊……这! 不等他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身体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抬腿便想跑。 可金吾卫在此,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虽然陈沧只有一个人,但一个人,亦是天罗地网! 呔! 哪里跑! ………… 山洞哪里找? 慈州城外,磁山下。 这磁州城外的地形地貌,张仁祎赶进城之前就已经约略看过了,大多数都是土山包。 极少有那种可以出现山洞的高山,大山。 距离磁山不远,只有一座大山,想来也是磁山在滏阳境内的一座分支。 出城之后,张仁祎当机立断,没有在其他的地方浪费时间,而是直接去了磁山附近。 反正都是撞大运,还不先抓大目标来碰? 虽是撞运气,但张员外显然也不是那种会打无准备之仗的人,快马之下,他也没有放弃四处观察。 很快,就在山脚的土路上遇上了一位上山采樵的老汉,张仁祎连忙下马,迎了上去。 “老翁好啊,请问,这山上有山洞吗?” 老汉已经年过耳顺,对这城里人的穿着打扮太熟悉了,一看这两人从气质到气味就和这滏阳县城里的没有半点相同。 “两位是从长安过来的吧!” “找山洞做什么?” “难道,要开矿?” 一眼被瞧出身份,张仁祎颇有些不好意思,却又道:“老翁误会了,我们啊,是替朝廷办差的,朝廷听说,这山上有灵脉,便想来寻一寻。” “灵脉?” 老翁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却还是回身向上指道:“往上走,一直到半山腰的西边就有一个,那是最大的,我们这里的人祭山神的时候,就会去那里面摆祭坛。” “你们要是找山洞,估计就是那里了!” “你们现在要是去可就赶巧了,最近一段时间,那个山洞里热闹的很,几乎天天都有吹鼓手到里面去祭拜,吹吹打打的,好多人呐!” 张仁祎眸光一聚,瞬间就沉下了脸:“天天都有祭拜的?” “有塑像吗?” “祭拜是有的,但有没有塑像我就不清楚了。” “你们上去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老汉走了,把张仁祎的心也带走了…… “不会真的是杞王殿下的人吧!”陈海有些担忧。 “现在还不清楚。” “眼见为实,我们去看看吧!” 顺着老翁指示的方向,他们这才发现那山洞距离也不算远了,便将马儿拴在半路上,步行上山。 上山的路上,张仁祎一直都心中惴惴,看那老翁的状态,此时山洞里应该是没有祭拜的。 但如果真的是杞王,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当场擒获? 可李敬玄派他们出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寻找杞王的犯罪证据的吧,这要是找到了,不是反而坐实了这件事? 可是…… “员外,待会若是见到了杞王,我们抓是不抓?” 张仁祎吓了一跳:“抓什么抓?” “我们是朝廷派下来的吗?” “我们有这个权利吗?” 陈海语结:那还真是没有。 也所幸是没有哇,要不然,真的抓个现行的话,可如何交代? 这北方的山林和南方还是不同,远看植被也很是茂密郁郁葱葱的,但山路却并不是很难走。 山林之中的空气也比较新鲜,并不会担心烟瘴环绕,毒虫突袭,陈海走在前面,抽出佩刀,披荆斩棘,张仁祎在后,虽然武功不及,却也是会几下拳脚的。 刀剑都会使用,亦手握长刀,小心防备。 山路弯弯,看似很近,抬腿就能到的地方,其实也要转好几个圈,多费好多脚程。 这一路上也遇上了几个人,大多都是上山樵采或是采摘山珍的乡民,看到两位佩刀的壮汉,皆是自觉避让,别说是上前搭话,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多多停留。 长刀一出,两人的危险指数瞬间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才终于站到了半山腰上,远远看到,西边方向确实是有那么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还隔着一片小树林。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 不只是对窝在山洞里的那些搞阴谋的人是个上佳的选择,就是对他们这些来查案的官员,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六十七章 吹吹打打上山去 原因无他,便于隐藏嘛。 “先别进去!” “我们先看看!” 陈海自然是个急性子,才刚刚看到山洞就想闯进去,被张仁祎一把拽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 这要是和杞王正撞上了,可如何是好? 这也只是为了缓一口气而已,要想知道这附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进山洞,如何能成? 果然,隔着树丛观察了差不多有一盏茶的功夫,洞里洞外几乎都是无事发生。 既没有人员进出,也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 张仁祎不由得想到了陈沧,也不知道他那边是怎么个情况了,到底有没有见到刘延景呢? 幸好,两位都是金吾卫的挂名将军,就算是被看出身份目的,想来,刘延景也不敢把金吾卫的将军如何如何。 “我们进去看看!” “好嘞!” 陈海早就已经等不及了,张仁祎还未说完,他便先一步冲了出去,老张的心咯噔一下:大哥,你可千万别惹出什么麻烦! 哪里还敢耽搁,也赶紧追上去。 然而…… 山洞之中,等待着两人的又会是什么呢? 金吾卫搭配吏部员外郎,一文一武,直扑向陌生的山涧,山涧之中,更加陌生的山洞。 老实说,还当真需要一点点勇气! 天色还未昏暗,山洞里还是有可见光的,至少可以将山洞之内开阔处的布局看个清楚。 而当两人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冲进山洞的时候,登时便惊呆了! 这个山洞里,说是空空荡荡,也真的是空空荡荡,但你要说完全空空荡荡也真的是冤枉它。 活人是没有的,但祭坛却确实有。 两人走进山洞,一开始还有点忐忑,很快便发现,山洞里根本就没人,也就放开了手脚。 在山洞的东边,确实可以看到一个大石块堆起来的类似祭坛一样的东西。 但是吧,石台上也没有贡品,甚至连要祭拜的人的牌位也没有,刘延景的奏疏当中说的很明白。 杞王日夜祝祷的,是一对石像,还可以分出男女的。 结果,石像呢? 还一对呢! 根本就一个都没有! 能够印证这里曾经发生过祭祀的证据,大约就是山洞的石板上,有些被火燎过的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些贡品的碎渣,显示着不久之前这里还曾经启用过。 还好,还好! 既没有撞见杞王,又没有看到石像,张仁祎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大半。 如果人赃俱获,那就是辩无可辩,说再多也是无用,作为李唐的忠臣,张仁祎会选择稍作提醒,但也不会帮他湮灭罪证,一个诅咒父亲的儿子,确实是没有必要存活在这世间。 而现在,既然什么都没有发现,也就可以继续观察。 张仁祎当然希望尽快完成任务,赶回长安,可惜的是,看这个情形,可能还要再周旋几天。 他们一行人是低调出行,又不能直接到刺史府去亮明身份,那就是同时害了两拨人。 再说,杞王又不是傻瓜。 你们去找他,就算他曾经这样做过,他也会立刻收敛,不再行事,到时候,你怎能查清真相? “张员外,既然什么都没有,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城去和陈沧汇合了?我实在有点担心,要是那刘长史包藏祸心,陈沧就危险了!” 陈海的担忧不无道理,这里既然没有发现,那就说明所谓的巫蛊之事,全都是栽赃陷害。 那么,恶人究竟是谁? 自然就是炮制出状告信的慈州长史刘延 景! 刘延景既阴怀二心,看到陈沧去调查,还能不使阴招? 张仁祎这边也是犹豫的很,理智告诉他,确实该回城去支援陈沧,可感情上,他又不愿意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要知道,一旦他们返回城里和陈沧汇合,说不定事情就会闹大,到那时候,暗中取证的机会就会丧失。 却在两人犹豫时,听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 最先灌进耳朵里的,竟是一阵唢呐的声响! 还有大镲,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难道,这就来了? 看看天色,确实是渐渐转昏暗,张仁祎当机立断,一把将陈海拉进了内洞。 先藏起来! 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干什么! 不得不说,老天爷待人从来都是不薄的,尤其是那些真正努力的人,张仁祎他们不过是碰巧到了这个山洞中探查,却就赶上了杞王的巫蛊队伍。 但这真的是巫蛊吗? 还要吹唢呐,搞吹鼓手? 山洞的更深处,两个壮汉隐身于黑暗之中,窥视着洞口的一切动静。 他们既盼望那一行人早点走进洞里来,又害怕他们真的进来,就是这种反反复复,忐忐忑忑的心情。 虽然时间不长,可算是把他们给折磨坏了! 而那高亢又刺耳的唢呐声,终于是越来越近了! 躲不过,也逃不过!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吹鼓手越来越近,声响越来越大!他们将要带来的是什么?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是大难临头的灾殃? 却在这时,一个山洞相隔,洞外,一队人马确实是向着这半山腰的山洞前进。 这些吹鼓手一看就是专业的,绝对不是草台班子,不只是能吹能打,还能出力。 在吹鼓手的包围中间,有一顶小轿,唐时,这个东西还被称作辇,只是没有加轮子,只能用人力搬运。 那独座的辇舆之上,端坐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是二十郎当岁的样子,表情却是悠闲的很。 甚至还显现出某种傻白甜的气息。 这一位被众人簇拥着上山,且还可以理所当然的摆谱的男子,便是现任杞王,李上金。 也是这滏阳县真正的主人。 虽然现在并不管事吧! 那些吹吹打打在旁人听起来,可能还觉得吵得很,烦得很,可是杞王殿下却喜欢的紧。 没有这些吹鼓手鼓劲助威,真是干什么都没精神,这样多好啊,太热闹啦! “诶诶!” “你们怎么回事?” “小心着点!” “出了问题,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别看没脑子,可这脾气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嘞! 第六十八章 杞王啊,你拜的这是个啥神仙? 悠哉悠哉的杞王殿下忽然间从辇舆上弹起来,大喝走在前面的小厮,皆是因为这些小厮办事不利。 别看杞王殿下的架子大,不着四六的,可也是懂得礼数的,既然是来祭拜。 当然要把祭拜的神物给放到自己前面,毕竟,那些是神仙,自己一介凡人,怎能和神仙相提并论? 这大队人马上山的时候,从来都是石像走在最前面,杞王殿下虽然是大人物,却也只能乘着轿辇跟在后头。 再看看这些小厮是怎么办的事? 竟然一脚踩到坑里,脚底一滑,那尊贵的石像也跟着一歪,差点飞出去! 这要是砸烂了,可如何是好? 谁担待得起? “大王,到了!” “小的把石像先抬进去吧!” 那小厮极为殷勤,眼看就要办事,却见杞王殿下夸张的跳下来,抬脚便踹:“什么叫抬?” “那叫请!” “请你懂不懂?” 啊懂! 懂懂懂! 不管怎么说,小厮们算是把那石像给安安全全的卸下来了,既然咱不会说话,咱就不张口就是了。 老老实实做事准没错。 山洞里,张仁祎和陈海还在暗中监视,那洞外的动静也渐渐的传了进来,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这洞中的两人的疑惑也是越来越大。 “张员外,我听着这动静,不太对啊!” “这应该是杞王殿下没错吧!” “他们这个队伍,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这谁知道?” “仔细看吧!” 两人焦急的等待之中,杞王殿下的队伍终于进来了! 一群人簇拥着一座石像,先是把那石像摆上高台,果然就是张仁祎他们一开始看到的那个位置。 而这之后,几个跟班小厮模样的人,又把一些鹿肉、鲜果等贡品样的东西摆上了祭台。 看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的,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石像啊! 作为吏部员外郎,张仁祎对这位早早就出藩的杞王殿下也并不是很熟悉,幸好大唐是按照身份地位划分穿衣打扮的时代,只看那一袭紫袍也能把那生的小鼻小眼的年轻人和杞王本尊对上号。 可他们究竟要拜什么? 石像呢! 究竟是谁的石像? 看到这一队草台班子,张仁祎的心中再次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他们竟然还真的是抬着石像出来的! 看起来也是经常过来的,这样一来不就说明,那刘延景说的都是真的吗? 可怕! 太可怕了! 杞王这是找死呢! 现在的关键就要看那石像究竟是刻画的哪一位了! 而那关键证物,现在还在红布盖头里藏着呢! 不肯轻易现身! 石像是有的,但只有一座,就摆在石台上,个头并不大,从这些迹象看来,刘延景也有夸张之嫌。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就算齐王巫蛊的并不是帝后夫妻,但只要有他们其中的一位,也足够他死的透透的了。 古代的这些所谓仪式,其功用也是说不太清楚的,若不是正式举行仪式,旁人也看不明白。 祭祀也好,巫蛊也好,总的来说,准备的东西都大同小异。 仪式用品都摆放的差不多了,小厮们退后,紫袍的唯一拥有者,杞王李上金才站了出来。 这就要开始了! 张仁祎屏住了呼吸,与此同时,那一直盖在石像上的红盖头也终于被掀了起来! 呼~~ “这是……” 石像 一出,李上金立刻就露出了崇拜的表情,假模假式的还拈起了几根线香。 在石像面前拜来拜去。 然而,张仁祎却绷不住了,就连一旁的陈海也要崩。 “蒋王爷?” “这竟然是蒋王爷!” 却见那石像雕刻的是威武雄壮,一手持长刀,一手持铁锤,怒目圆瞪,龇牙咧嘴。 一看就是个武神的模样。 而这座石像可以被人们一眼认出身份,皆是因为他是身骑白马的! 这可是重要特征! 蒋王,又称蒋侯,虽然是个神仙,可也是从人间升上去的。在凡间,他是汉末三国时期的人物。 姓蒋,名歆,字子文。广陵人也,汉末为秣陵尉,追逐盗贼至于钟山脚下,却不幸战死。 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将士阵亡事件,然而,自从蒋歆死后,他的名声却比生前要大得多。 尤其是在南北朝时期,战乱频仍,南北割据,上至王侯将相,下至贩夫走卒,全都对未来一片迷茫。 只要是摊上打仗这档子事,无一不是惶恐不安,不知所谓。 于是,人们便搬出了蒋王爷,将他看成了神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蒋王爷的庇佑之下。 三国到南北朝时期,蒋王爷的地位日渐上升,几乎成了人人膜拜的大英雄。 尤其是他身骑白马,手握羽扇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 但现在是大唐,杞王怎么把这位老神仙又抬出来了? “蒋侯座下小卒,杞王李上金拜见侯爷!” “愿侯爷赐我强壮筋骨,精湛武艺,可以一当百!” 啊! 这! 张仁祎震惊不已,这位殿下还真是思路清奇,他还真的就拜起来了! “张员外,我们怎么办?” 现在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了,什么诅咒父母,什么巫蛊帝后,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那长史刘延景端的可恶,竟然污蔑天皇之子! “出去,亮明身份!” 这件事,不管不行! 不能再耽搁了! 因为有吹鼓手在场,各种喧闹,以至于山洞之中两人的窃窃私语,竟也没有什么人发现。 这也纯属正常,看看杞王殿下的这一群人马就知道,纯纯的草台班子,哪有几个是干正事的? 杞王殿下本尊他干的又是什么正事吗? 大家还不都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蹦跶? “微臣吏部员外郎张仁祎,拜见杞王殿下!” “末将陈海拜见杞王殿下!” 李上金这边,简单的拜了一拜之后,便抽出了宝刀,拉着几个小厮力士就要开打。 猛然间看到两个陌生人从山洞里走出来,仿佛是从天而降! 杞王顿时惊呆了! “蒋侯爷!” “蒋侯爷下凡了!” 张仁祎:我看起来像习武之人吗? 陈海: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第六十九章 妖女啊,小太平! 在东宫幽禁的第一天,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在东宫幽禁的的第十天,虽然一点也不担忧,可还是有些闲得无聊,真想知道慈州那边的消息。 李小九也好,武媚娘也好,就算是要把杞王废黜,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不做吧! 前去慈州传旨的官员,不会什么都不调查就这样了结了吧! 那杞王本尊呢? 就这么认命了吗? 多么希望他们再搞点事出来,这样作为太子,李贤被牵连的概率也会大大增加。 说不定就可以被一波送走了! 在东宫幽禁的第二十天,正所谓饱暖思淫欲,这人啊,一旦是又有钱,又有闲,就很容易生出很多无用的想法。 比方说,东宫里这么多的女眷,大家合在一起,搞一点快乐的男女运动,不好吗? 反正大家都不能踏出东宫半步,闲着也是闲着。 况且,李贤这个人,也算不上是什么意志坚定的,这么多的美女摆在眼前,又可以任他予取予求,能够扛得住诱惑的可能性,完全是零欸! 不过吧,即便是诱惑就在身边,李贤也完全不需要抵抗,可他还是没有再多祸害几个女人。 咱都是要穿回去的男人了,现在睡了这些女人,把她们一个一个的都播了种。 到时候,太子扑街,她们带着一群孩子,孤儿寡母的,也挺可怜的,还是算了吧! 如今的东宫,真的和冷宫有了七八成的相似。 别说什么王子安了,就连裴令都不能进宫服侍,李贤这个太子当的,没有迎来华丽的开场,却一脚被踹进了冷宫。 整个东宫,除了太子本人以外,就没有一个人还能笑得出来,不必李贤再去搞什么奇怪的行当,他只需要坐在这里,便可以让人人都认为,他有病。 还病的不轻。 太子之位,马上就要不保! 李贤盘腿而坐,心中自有计较。 这人呐,总是患难时刻见真章。 你看,平常叫嚷的厉害的那些李唐的忠臣,可有一个敢闯宫觐见的? 可有一个敢把东宫炸了,把他这位忠肝义胆的大唐太子营救出去的?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太子殿下,纯纯孤家寡人一个! 好啊! 太好了! 太子殿下马上就要自爆了,最好一个都别靠近我才好呢,免得伤了他们。 却在这时,已经连续低潮好些天的小太监来顺,忽然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甚至还面带笑容,跟中了五百万大彩票似的。 “太子殿下,太平公主来了!” 李贤一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怎么来了?” “你去,说几句好听的,把她劝回去,我现在还在幽禁期间,不能见她。” 李贤显得很不耐烦。 在李贤的记忆里,他和太平的关系也不是很好,这个妹妹的年纪和李贤本人相差较大,而且,太平一向是和李轮玩得更好的,他们两个就差两岁。 来顺嘿嘿一笑:“殿下,公主说了,她都已经去请示过天后了,她可以进来。” “什么?” “这是天后说的?” 来顺狂点头,只要还有人可以上门拜访,这就说明,太子殿下的位子还不需要担心。 根本不会被废,说不定,过几天天皇天后就想通了。 这不,听到了这个消息,来顺他们顿时就打上了鸡血,精神抖擞。 他们高兴,可李贤却笑不出来。 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 武媚娘怎么可能允许太平来见他? 难道,是他们的口风有所松动? 又不想乘胜追击了? 别呀! 太子这边还有大任务没完成呢! 太平公主来了! 太平公主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竟然是带着上官婉儿一起来的! 哦! 不对,现在应该叫上官才人了! “贤哥哥,你看,我把婉儿也带来了!高兴吗?” 她来了,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这个太平,她的思想很危险呐! 看到李贤,太平一改往日的冷淡模样,竟然欣喜的拉起了李贤的手,态度可以说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而在她身后跟着的上官婉儿,便要稳当恬静的多。但是打量的眼神也一直没停下来过。 那眼神暗示的很明显了,可不只是看看而已,上官婉儿的大脑没有一刻是停下来的。一直在思考。 “太平,你是如何进来的?” “你不知道贤哥哥正在幽禁吗?” 太平满不在乎的说道:“贤哥哥,只要我想来,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若是贤哥哥愿意,我现在就去找阿娘求情,阿娘马上就能放了你,你信不信?” 信信信! 作为天后武媚娘最小的孩子,也肯定是最后一个孩子,太平公主确实拥有这样的实力! 李贤毫不怀疑,能敲开这道东宫的大门不就是明证了吗? “我信,小月儿的实力,我还能不相信?” “你怎么想起过来了?” “哥哥已经好久都没出宫了,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要不,你把这些纸飞机,纸风车拿走?” “这些都是玩意,挺好玩的。” 太平只有九岁,一言一行还充满着童真童稚,虽然她和天后长得最像,有的时候看到她还真让李贤有点胆寒。 可她终究还是个小孩,作为哥哥,李贤还是厚待她的。 为了给她找乐趣,还把专属于巧奴的那些小手工拿了出来,太平挑挑拣拣,拿起了小风车。 “这东西好玩,居然还能转的!” “贤哥哥,那天在紫宸殿,你真是潇洒极了!” “这才像我李家的男儿!” 那小太平一边吹着风车,嘴里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只是李贤,就连陪伴在她身边的上官婉儿都被惊到了! 那心,咯噔一下! “公主殿下!”上官婉儿拉了她一把,但可想而知,这世上能阻拦小太平的人,还没出生呢! “婉儿姐姐,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不是也很崇拜贤哥哥吗?” 李贤不禁暗自思忖:被上官婉儿这样的大才女崇拜,这到底算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太平,现在婉儿是阿耶的才人,可不许乱说。” 关键时刻,李贤便把李治给抬出来了,这可是老爹的女人,小小女娃,你可不要乱说。 太平满不在乎:“这有什么?” “阖宫上下谁人不知?婉儿是来给阿娘做助手的,才人不过是个虚名,将来,若是贤哥哥想和婉儿姐姐好,我就去向阿耶求情,让他把婉儿姐姐指给贤哥哥!” “可使不得!” “万万使不得!” 眼看着李贤和上官婉儿的脸同时变黑,仿佛焦炭,小太平用风车捂着嘴,竟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这个女娃,实在是太恐怖了! 不经意间的几句话,就仿佛是在给对方下催命符! 妖女! 绝对的妖女! 第七十章 谁都不是等闲之辈(求月票) 她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她这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看热闹? 太平当然可以这样说,甚至可以说,如果她真的这样请求了,李贤说不定还可以一波达到目的。 李令月她不过是个年纪不满十岁的小娃娃,她懂什么? 她这样说,必定是有人教唆! 而这教唆她的人,毫无疑问,正是李贤! 身为大唐太子,竟然敢觊觎父亲的女人,甚至,说不定都已经有了私情! 这个方面,小九是最有经验的。 就算小九脾气好,碰上这样的事也绝对淡定不了,李贤就会被一波送走。 可问题是,万一李贤还没有被送走,就把李治一波送走了怎么办? 李贤岂不是要一步登基? 再说了,这上官婉儿才十二岁,咱好歹也是个从现代穿过来的,真的遭不住。 这不是爱情,这是在犯罪! 不过,这婉儿小妹妹也着实有趣,距离上次相见差不多过了一个月,现在看来,她的气色是比之前要好多了。 脸色红润了,身上好像也有了点小肉肉。 就是这个脸吧,好像有点太红了些。 她,脸红什么? ………… 正当太平拉着上官婉儿在东宫愉快玩耍的时候,大明宫,紫宸殿内,天后武媚娘却攥紧了拳头。 可恶!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就让李贤这么轻松的躲过去了,天后娘娘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但最让天后气得伤身的人,却并不是太子李贤。 而是另一个男人! 天皇李治! 就是他,就是这位武媚娘的最佳搭档! 如果说在这大唐帝国,还有一个人可以凌驾于天后武媚娘之上,那么,这个人就是李治。 一直以来,武媚娘自以为是的认为,她早就已经把李治的心态摸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段也了解的十分透彻。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要不越过一些红线,那么,她想干什么,李治都会点点头答应,绝对不会持反对意见。 然而,这一次,武媚娘惊讶的发现,李治虽然身体越发的衰弱,但他的刀锋也未曾冷却! 弹指之间,他就可以将武媚娘的种种谋划,消弭于无形! 你以为,你计谋无双? 你以为,你的一切阴谋,我都被蒙在鼓里? 不! 不! 大皇帝李治我,不但可以看出来,还可以立刻想出破解之道,夫妻二人,看似是武媚娘占据了上风,而实际上呢,只要李治还没有丧失行动能力,那么,这根权力的红线就仍然在李治的手里牢牢的攥着。 李治让她对付谁,她就要对付谁,反之,李治不让她对付的人,武媚娘也动摇不了分毫! 处置金儿一个也就足够了,你还想把贤儿也带上吗? 那一天,也是在这个紫宸殿里,李治就是这样说的!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这个表态带给武媚娘的冲击却是巨大的! 你的心思是什么,你以为,我不清楚吗? 可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 只要我不允许,你就别想翻出我的手掌心! 武媚娘抬起两手,那早已布满了皱纹和经脉的双手,即便是经过了细致的保养,却也难掩老态。 斗了这么多年,就真的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吗? 既然现在还不是掀翻李贤的时候,那么,所谓的幽禁也就失去了意义,太平找过来,刚好给了武媚娘一个台阶下。 如果李贤够机灵,就该知道,母亲这边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只要他 抓紧时间上书,李治就可以赦免他。 这一页也就算是翻过去了。 ………… 东宫,崇教殿。 “贤哥哥,你可知道,最近轮哥哥又改名字了!” 李贤颔首:“当然知道,不是叫李旦了吗?” “要我说,这个名字好得很,干脆利落。” 太平将亲手折好的风车转手送给了上官婉儿,其实,婉儿哪里需要她的作品。 婉儿姐姐可是有一双巧手呢! 短短的时间里,不只是学会了折风车,就连飞机、轮船等等,全都学会了! 对于李贤的消息灵通,太平显然是相当的不满意,连忙又捧出了第二个消息。 “那,贤哥哥也该知道,旦哥哥马上就要晋封相王了!” 相王? 李贤登时愣了。 杞王被流放,而李旦又升级了,这样看来,杞王,他真的要完蛋了! 那给他求情的李贤,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 武后允许太平来看望李贤,不过是拗不过亲亲小女的软磨硬泡,天后的心,仍然是硬的! 天后的刀也依然是利的! ………… 风吹草动从来都是给阴谋家准备的,这个世上,原本可以称之为迹象的事情,多如牛毛,但是,在很多人的眼中,因为事不关己,那么,不管是多么大的阵仗,对于他们来说也会毫无触动。 可对于有些人来讲,一丝丝微小的改变便极有可能让他们发现,并且做出迅速的反应。 大明宫的外一重,大和殿。 大明宫内宫殿林立,大小不一,层级也不同,但总体来说,都是供给长居后宫的男男女女居住的。 只是,现在这个阶段,庞大的大明宫宫殿群还真是有些冷清。 李贤升任太子,居住东宫,而李显呢,则纳了新的王妃,搬到了城里居住。 原本众多的宫殿,其中有一大半都是皇帝的女人居住的,这女人若是多起来,说不定,宫殿还不够用呢! 但目前大唐后宫的形势诸位也都看清楚了,后宫女眷? 皇帝的女人? 在哪里? 都在哪里? 大皇帝李治虽然年纪渐长,这些闲心也少了很多,但这并不表明,年轻的时候,大皇帝就很老实。 众所周知,其实当年还在做太子的大皇帝,人还是比较好色的。 这种好色,当然不仅限于去搞老爹的女人,想当初,太子殿下李小九的后宫还是人员充实的。 结果呢,除了李素节以外,他的几个儿子都是没有任何位份的宫女所生,这充分表明了,李治兴致一来就搂在怀里,兴致过了就扔到一边的个性。 然而,时移斗转,如此好色的我们大皇帝李治,现在的后宫却是空空如也,以至于大明宫的千房万殿,全都没有迎来它们的主人。 可以说,现在大明宫各殿的常住用户,除了上官婉儿,也就只有新封相王李旦了! 伴随着李旦封号的晋升,太子幽禁,日日陪伴在李旦身边的明崇俨,心思再度活跃了起来。 这就是希望啊! 第七十一章 投胎是个技术活 “殿下,我们与天皇天后住的这么近,殿下也该经常到蓬莱殿那边去看看,这样也是尽孝嘛!” 伴随着好转的心情,明崇俨的笑是从脸上甜到了心里,而一心向道的相王李旦本人,却捧着易经仔细研读,对他这个建议毫无兴趣。 “明文学,你的心思我都懂,可我为什么要去经常拜见?我住在这大和殿,还不够说明阿耶阿娘对我的偏爱吗?” “你就不怕,我来往的次数多了,反而会引起阿娘的疑心?” 李旦比太平大两岁,实际也就和上官婉儿差不多大小,但是,身份的不同,境遇的不同,让这位小小少年已经呈现出了超出年龄的心性。 在这个大和殿中,相王李旦的随从并不少,但他却偏偏喜欢和明崇俨混在一起。 这也可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清心寡欲了。 “这怎么会呢?” “别人有这种可能,可殿下是天后最喜欢的皇子,天后最盼望殿下常去探望。” “殿下,现在正是好时机啊,太子被幽禁,而雍王呢,又因为那莫名其妙的童谣被忌惮,现在,天皇天后最信任的皇子,就是殿下了!” 在很多人的眼中,明崇俨只是一个长着好脸蛋的美男子,但实际上,只要时机合适,明崇俨的进攻性是非常之强的。 对于他的种种建议,李旦一向反应不积极,不热烈,他都已经习惯了。 他也无所谓。 相王呢,现在还小,你就是把手段全都教给他,他也用不上,不过,明崇俨很自信,自己的眼光绝对没错。 几位皇子之中,资质最好的就是相王,将来,李唐的天下,肯定还是属于相王的! “明文学怎么就知道,显哥哥是遭到了忌惮呢?” “你说阿娘宠爱我,可我也只是做了相王,显哥哥可是做了雍王呢!” “我看,若是太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最后,也是显哥哥接班。” 试探呢,都是互相的。 别看李旦人小,可鬼机灵着呢! 他虽然对皇位无意,但却并不想完全置身事外,他也有一颗好奇满满的心。 故而,他明明知道明崇俨野心勃勃,却保持着既不拒绝,也不合作的态度。 “殿下这就想错了,雍王殿下都已经搬到城里了,这就说明,天皇天后在疏远他,以后就不想多见到他了!” 还有……这种解释? ………… 长安城,翊善坊。 作为毗邻皇城的几个面积较小的里坊之一,翊善坊因为其独特的地理位置,占地面积,到了盛唐时期,便逐渐演变为宫内的实权大太监们安置外宅的主要场所。 而现在,不管是先帝李世民还是当朝皇帝李治,对于太监的感情还都没有深厚到令他们肆无忌惮的地步。 于是,这翊善坊也还是正常的长安市民聚居的地方。 不过呢,因为距离皇城极近,几乎就是紧挨着,于是,这里的地价也是相当的贵,绝非一般的官宦家庭可以承受。 与平康坊、崇仁坊那种本就热闹市井的里坊相比,翊善坊这里便又是另一幅风景了。 这里绝对是长安城中的高端地段,环境幽静,居民也少,也不似那些规模巨大的里坊,形形色色的宅院都挤在一起。 而这样的高端地段,如今终于迎来了一位新的主人,便是现任雍王,李显。 照理来说呢,依着李显的性子,当然是回到洛阳最好。 李显其人,本就是个被恐怖的老妈吓破了胆的可怜孩子,他的心理年龄大约可能还不超过十岁。 说的夸张些,他的弟弟妹妹的心性成熟度可能都要超过他。 比方 说他天天粘着香儿,一方面自然是被她的美色吸引,另一方面也是在弥补情感上的空白。 寻找失去的母爱。 所以,他事事都听从韦香儿的建议,也是因为,他只想做一个乖宝宝,母亲愿意为他料理一切,他只负责吃喝玩乐,是最理想的状态。 洛阳天高皇帝远,对于李显来说,只要可以躲到离母亲更远的地方,那是最好的。 但很可惜,他现在是雍王,根本就不可能前去洛阳,而是被武媚娘贴心的安排到了翊善坊居住。 这里距离皇城是最近的,而且,平常也没有那么多的闲杂人等出入,最是适合皇子皇女修建别院。 对武媚娘的安排,王妃韦香儿举双手赞成,相当满意。 她可从来都没想离开长安,她要时时刻刻的盯着天皇,尤其是天后的行为。 方便效仿,也方便迅速做出反应。 而现在,翊善坊的一隅,正是雍王李显的豪宅。 朱红的大门前,站着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人。 那人凝视着宏伟的雍王府,满眼都是犹豫,一会登上了石阶,一会又转身离去。 反反复复好几回,那看门的守卫都被他弄烦了。 “这位郎君,你到底要不要末将去通报?” “你要是还想求见,就快点上来,你要是不想,就赶快滚远点!” 虽然这雍王府的守卫都是新换的,有些甚至连朝廷的三品大员都不认识,但他们还是凭直觉感到,眼前的这一位,官职也不会差! 那仪表堂堂的中年人,面对质疑,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来之,则安之! “劳烦二位,通报一下,就说吏部尚书李敬玄求见。” 吏部尚书? 李敬玄? 刚才还一副无所谓态度的两位小将,听到这个名号,当时就愣住了! 好家伙! 这么大的官! 那还犹豫什么? “李尚书,不必通报了,赶快随我进来。” 吏部尚书来访,自然是不见也得见了! 另一边,心愿得偿的雍王妃韦香儿,如今是春风得意,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作为丈夫,李显自然是不够英武,无法满足女人的全部幻想,但对于韦香儿来说,这一切都算不了什么。 她期待的,从来都是拥有更多的权力,这样的想法虽然太过实际,但我们人人都活在现实中,而不是漂浮在理想中的,不是吗? 至于我们的男主角雍王李显,这只能说人各有命,有些人明明各个方面都平庸的要命,放在民间说不定连混一口饱饭的技能都没有。 却唯独有一个特长,那就是投胎。 第七十二章 雍王救命! 每天清晨,李显都会漫步到庭院后方的池水旁,沿着水榭,抛洒鱼食。 一捧饼皮抛洒下去,无数的金鱼便会争先恐后的追逐而来,一时之间,鱼头攒动,鱼尾竞摇。 每到这个时候,李显的脸上就会露出恬淡的笑容。 时间线来到大唐,金鱼作为我国原产的鱼种,却也开始了部分向观赏鱼方向的变化。 比如,人们会人为的挑选尾巴开裂更漂亮,更飘逸的金鱼加以饲养,培养,并且把这一系列的金鱼发扬光大。 金鱼的颜色也更加的绚烂,这些都是人工培育的功劳。 这样的好日子如果能一直延续下去,便是神仙也不羡慕了!沉浸在幸福当中的雍王李显,由衷的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而此时,守门的小将却带来了吏部尚书李敬玄来访的消息! “李敬玄?” “他来做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李显就本能的防备,总觉得,这个人的出现必定带着某种倒霉的气息。 李显身形宽大,想要从后宅走到前堂,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李敬玄虽然心下焦急,却也只能耐心等待。 他要是还有别的办法,也不会贸然来此。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的机密大事,多牵扯进来一个人,就多一分风险吗? 难道,他不清楚,雍王李显,就是个废物吗? 李显前来,李敬玄来不及行礼,便扑倒在雍王的身前:“殿下,杞王着实冤枉!” “还请殿下搭救!” 毫无防备的李显,着实被吓到了:这……这都是什么情况? 杞王? 他不是已经流放了吗? 两拨人马在安置杞王这件事上,完全打了一个时间差,李治的使者走的是官道,由于是朝廷的诏令,这些使者也不着急,按部就班的,不慌不忙的往慈州方向赶。 而接受了李敬玄的差遣,赶往慈州调查的员外郎张仁祎呢,则是快马加鞭,片刻不敢耽搁。 这样一来,张仁祎就得到了两天的时间,他很幸运,不只是得到了时间,还得到了难得的真相。 然而,终究是时间不等人,当张仁祎一行人回程的时候,朝廷的诏令也到了。 张仁祎他们一时无法改变这样的情况,也不能私自带着杞王上京,只能再三叮嘱杞王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先乖乖跟着差官前往澧州。 反正澧州路远,一时半刻的也到不了。 或许等到张仁祎他们都已经帮李上金洗脱了罪名,他还没过淮河呢! “李尚书,杞王怎么了?” “太子又怎么了?”新任雍王最是经不住事,现在已经是一头雾水的状态。 “虽然我也知道,他们两个现在的处境都不好,但依我看,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太子就不说了,只要过一段时间,圣人必定会回心转意。” “至于杞王,他巫蛊君父,只是被安置澧州已经是大幸事了,往后的日子,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可不能再惹事了!” 与李弘、李贤不同,胆小懦弱的李显,从来都把天皇天后的决定看成是金科玉律。 半点不敢质疑。 李显的反应,完全在李敬玄的意料之中,但是,他人都已经来了,难道还能缩回去? 李敬玄仍然跪着,任凭李显如何搀扶也不肯起来。 李显本就胖墩墩,折腾了几次,汗都冒出来了,干脆两手一甩,放弃了。 “雍王殿下,老臣有证据,杞王殿下根本就没有巫蛊圣人天后,太子殿下仗义执言,他们都没有错,不该受罚!” “证据?” “哪里来的?” 李显终 于有了点兴趣,态度也变得端正了许多。 李敬玄便道:“得知了杞王被流放的消息,老臣便派了人马前去慈州调查,果不其然,事实的真相根本就不是那样。” “慈州长史刘延景确系诬告!” “所以……” “你想让我怎么做?” 李显他只是庸弱,他不是傻,既然李敬玄都亲自找上门,这就说明,他是有求于雍王。 李显用探究的眼神盯着李敬玄,李敬玄不敢怠慢,忙道:“老臣想求雍王殿下代表群臣,向天皇天后讲明真相!” “你们……这是要害我?” 李显登时窜起,人还没有站到天后面前,却已经吓破了胆。 说不定裤兜里都湿漉漉的了! “你们私下派人去调查,本就干犯律法,却还想拖我下水,我若是帮你们做了这件事,也就别想在这长安城呆下去了!” 李显本就胆小如鼠,就这么在天后的眼皮子底下活着,他都感觉压力巨大,甚至时常想要逃离。 现在,这一帮子老臣居然还想把他拉下水,去营救杞王,去给太子说情? 这种事需要问吗? 需要来找他吗? 李显连连摆手,肝都快吓掉了。 “我不行!” “我真的不行!” “李尚书,不是我薄情寡义,是我真的难堪大任,你看看我,我哪里像是能干出这种惊动天地的大事的人?” “你们要是想把事情干成,就赶紧去找别人,我不行,我真的不行,你们去找人,我只能保证,在你们把这件事闹大之前,绝对不声张出去!” 啧啧…… 这些人的眼神真是…… 雍王殿下是谁啊! 你们以为,李显套上了个雍王的头衔,他就瞬间变身蒋王爷了吗? 李显他,完全是换汤不换药,他哪里有那个本事担下如此重任?他扛不起来,他唯一的心愿只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李敬玄唯一可以放心的是,以雍王殿下胆小怕事的性情,他确实不敢把这件事传出去。 “殿下!” “我等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投奔殿下的,现在,杞王已经走在流放的路上了!” “太子殿下被幽禁已有一月之久,他们遭到这样的厄运,全都是因为奸人诬告。” “我等大臣没有天皇的诏命便私下调查,这件事若是天皇追究起来,我们也难逃厄运。” “可老臣们这样做,完全都是为了诸位皇子着想,为了大唐着想,殿下身为皇次子,太子之下,年岁最长,怎能坐视李唐子嗣凋零?” “殿下!” “还请殿下能够帮老臣一把,代为进言!” “老臣替杞王、替太子,替诸位臣公,感谢殿下的大恩大德!”说到动情处,李敬玄竟已眼含热泪。 为什么李敬玄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来雍王府求见? 为什么他明明清楚李显的个性,还是不得不来求助? 还不是因为走投无路吗? 然而,雍王李显果然是不负众望。 他根本不敢直言进谏! 别说是进谏了,这里要是有个洞,雍王殿下都敢立刻钻进去,等事件平息了再出来。任凭李敬玄磨破了嘴皮子,雍王殿下依然是不为所动。 “殿下,太子和杞王深陷谣言旋涡,殿下作为亲兄弟,怎可不闻不问?” “如此做法,若是被天皇天后知道了,他们又将作何感想?” 是谁? 哪里来的声音? 第七十三章 黑锅相赠 李敬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却猛然发现,这一位身量高挑,美艳无比的女人。 竟是新任雍王妃,韦香儿! 又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 狠女人! 可恶的是,长得还那么漂亮! 在这雍王府里,韦香儿根本就不需要隐藏自己的野心,她也没有这种意愿,她拖着长长的裙裾,坦坦荡荡的来到了李显的身边。 丝毫也不避讳自己参与朝堂政事的野心。 甚至,这种张扬背后还有一种挑衅的意味,她就是要让这些迂腐的老大臣们看看,大唐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吃素的! 上有武媚娘,下有韦香儿! 狂妄的女人,野心勃勃的女人,他们是赶不走,也杀不绝的! “香儿!” “你说,我该怎么办?” 韦香儿走到李显身边,雍王殿下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就拉住了她。 李敬玄都看傻了! 好家伙! 这个就更夸张了! 当年你天皇年轻的时候,不过是偶尔听一下老婆的意见,大主意从来都是自己拿。 可这位雍王殿下,在家听老妈的,结了婚就听老婆的,简直是事事都要汇报。 看他们之间的状态,必定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坚不可摧。 李敬玄不禁摇了摇头,就算是太子保不住,也绝对不能让雍王上位! “殿下,既然杞王是冤枉的,李尚书又有证据在手,殿下何不就率领群臣向天皇天后建言?” “百善孝为先,太子殿下也好,杞王也好,都是至纯至孝之人,天皇天后特所亲爱,只不过是被奸人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真相,一时恼怒罢了!” “殿下若是能及时告诉他们真相,也不枉殿下的一片孝心,同时还能让天皇天后不坠天伦之乐。” “你是说,让我去说?”虽然有爱妻在身边加油鼓劲,但雍王李显的表现还是不太积极。 主要是吧,他这个人,平常做点事都要战战兢兢,颤颤巍巍,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不只是让他去面对他最畏惧的亲妈,不只是要去见,还要让他拉开架势去和武媚娘对抗。 逼迫她收回成命,改变心意。 这样的做法,和让李显去找死有什么区别?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殿下,杞王有了那么大的冤屈,你身为弟弟,怎能坐视不理?更何况,圣人既然让殿下做了雍王,对殿下的期待必定是不同以往,殿下怎能退缩?” “妾知道,殿下有担心,不想把自己牵连进去,可天皇天后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也许一开始他们会有点恼怒,但只要他们看清了真相,必定会对殿下大加赞扬。” “往后也会更加信任殿下的!” 李显现在慌得一比,信任? 谁要他们的信任? 如果可以,李显甚至想带着韦香儿逃到天涯海角去,只要可以远离父母的掌控,就算今天去澧州的是他,他都无所谓。 听说,杞王也不算是被流放,天皇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过是于澧州安置。 大王的待遇也还是保留着的。 虽然条件是艰苦些,心里是郁闷些,但如果可以自此远离天皇天后的视线,对于李显来说,也值得了! 可惜的是,他的爱妻似乎不是这样想的,而这位雍王殿下,也从不具备坚持自己主张的能力。 眼看着在韦香儿的劝说下,李显的态度逐渐松动,李敬玄也不再多言语。 为今之计,只有立刻说动雍王带领群臣前去给太子、杞王说情才是最要紧的。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 的失误,把整件事搞砸。 幸好,雍王妃韦香儿是个靠得住的。 或者说,并不是她劝说的手段有多么的高明,而是李显这个柔弱的男子,他自己根本就没有主意,纯粹只是听老婆的而已。 “可是,我能做什么?” “再说,就连太子都被幽禁了,我去了,不是也一样要幽禁?能有什么区别?” 太子李贤可以对幽禁生活接受良好,丝毫不受环境变换的影响,可是,雍王李显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如果他被幽禁,恐怕第一天就被吓得大病不起了! 韦香儿拉着李显的手,循循善诱,不露急躁。 “殿下,这当然不同了,太子殿下当时去求情,圣人天后还都在气头上,太子又没有真凭实据,只是本着亲情去劝说,必然要被处置,可现在,我们有了证据,殿下出手,不过是帮兄弟洗刷冤屈,这还有什么问题?” “殿下,圣人将雍王这个封号交给你,就是为了让你分忧的,殿下可不能让圣人失望啊!” “香儿也会在身边陪伴着殿下,支持殿下的!” 这韦香儿软硬兼施,把大义和立场,方方面面都说到了,末了还用上了柔情攻势。 将自己作为李显的后盾,鼓励他前行。 真把李敬玄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位王妃真是好手段呐! 怪不得雍王被她迷得晕晕乎乎的。 “那就……” 李显一拍大腿,定下心来。 “李尚书,我和你们去!” “把详细的情况跟我说说!” 太好了! 殿下终于同意了! 太子、杞王终于有救了,大臣们也有救了! 虽然这位雍王妃肉眼可见的是个危险人物,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她算是帮了个大忙。 要是没有他,就靠李敬玄这张嘴,就是说到明天也照样说不通! 于是,李敬玄便把张仁祎他们赶赴慈州调查到的那些消息,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李显。 李显听的津津有味,身旁的王妃就更不用说了,反正也没有人敢让她回去,她也就更加深度的参与了这件事。 “竟有这样的事?” “那刘延景人呢?” “可扣住了?” 李敬玄欣喜道:“当然,当然扣住了!” “现在正在吏部看押,而且,他自己也都交代了,因为平时对杞王殿下不满,这才生出了这个恶毒的心思。” “那就好,那就好。” “人证物证俱在,我们就不怕了。” 李敬玄眼前一黑,殿下啊殿下,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圣人又没有旨意,你们却私下派人去调查,到了圣人面前,你们打算如何遮掩这件事?” 有的时候,李显的表现不禁让人认为,他的脑子都长在了韦香儿的脖子上。 韦香儿挑眉发问,李敬玄顿时露出惭色。 “禀王妃,不必遮掩。” “只要和天皇天后禀明情况即可,老臣们认为,雍王殿下可以直接和天皇说是殿下指派我们去调查的。” “这是最稳妥的。” 妥? 妥个鬼! “你们果然是要害我!” 雍王李显彻底崩溃了! 第七十四章 显儿也反了! 大明宫,紫宸殿。 尊贵的公主小太平,蹲在地上,将那小小的榔头一下接着一下的锤下,在太平的面前,那华贵的地毯上,各种碎渣都已经散落一地,狼藉一片。 小太平抓起一个核桃,将它随意的放在地上,之后就举着榔头,猛砸过去。 可她人小,力气小,那核桃也好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不论她怎么瞄准,可那核桃就是一敲就跑。 以至于小太平都已经在这里蹲了一盏茶的功夫,竟然是一颗核桃仁都没有吃到。 甚至都没有完完整整的砸开一个核桃惹! 饶是如此,那狮子国进贡来的名贵地毯,还是被小太平糟蹋了一个够呛,核桃碎屑蹦的到处都是。 至于天皇天后二人,自然是自家的闺女甭管干了什么,都喜欢的很,喜滋滋的看着太平瞎折腾。 时不时的还拍手鼓励。 “启禀圣人天后,雍王殿下求见。”来福进殿,那表情处处都透着怪异。 对这位老太监,天皇天后也是了解的很,他的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不会逃过两位的眼睛。 “显儿,他来做什么?” “莫不是他那王妃又出了什么事?”武媚娘发话,目光始终停留在来福的脸上。 只要视线一接触上,来福的心虚就是显而易见的。 小太平识趣的退到偏殿,而大宫女们也忙不迭的开始打扫收拾。 “禀天后,不只是雍王殿下,还有吏部尚书李敬玄也来了。” 什么? 他也来了? 朕最近神思倦怠,早已宣布了辍朝五日,却没想到,他自己倒找上门来了! 刚刚还懒洋洋的天皇李治,迅速起身,和宝贝老婆对了个眼神,便做好了准备。 看来,这是要出大事! “快宣!” 来福连忙去传命,而另一边,天皇李治却瞧出了不对劲。 “媚娘,李敬玄跟着一起,朕看,八成还是为了金儿的事,你我当小心应对。” 武媚娘亦神色凝重的点头:“这是自然,不过,他就算是想搞事,为什么还把显儿带上?” “这不是自乱阵脚吗?” 天皇天后无语中。 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李治看看阿武,阿武又看看李治,确认过眼神,两个人都是人中龙凤的级别。 可偏偏怎么就生出了李显这样的愚弱之人? 简直让人想不通。 紫宸殿外,李显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雍王妃揽着丈夫的臂膀,笑的妖娆。 紫宸殿外,韦香儿现在就站在这里,以雍王妃的身份,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 没有人能够阻拦她,甚至人人都欢迎她! 这怎能不说是老天的眷顾? 身后的李敬玄也是一样的想法,都说牝鸡司晨,但现在你能有什么办法? 李显这只公鸡他就是不肯打鸣,为了达成愿望,李尚书也就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香儿,一会可就靠你了!”雍王李显殷切的看着自家王妃,就在他的身后,吏部尚书李敬玄突然眼前一黑。 雍王殿下实在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鸭。 自从把李显这只鸭子给赶了出来,李敬玄就坚定一个信念,雍王他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没有其他的选择。 来福出来,还没说话,李显便挺直了腰杆,带着韦香儿一起登上了石阶。 没问题! 一切都不过是小菜一碟! 我是最强的! 就是…… 噗咚! 只 听得石阶之上,一声怪响,敬玄抬头,便望见刚才还器宇轩昂的雍王李显,竟然歪在了石阶上。 要不是身边有王妃拽着,恐怕就要当场扑倒。 李显他居然踩空了! “香儿!” “你看我真的行吗?” 这一歪带给了李显巨大的刺激,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你是谁? 你不是你哥! 你只是干啥啥不行的李显! 李显的勇气,就好像是气球泡泡,刚刚被李敬玄和王妃簇拥着,终于给吹了起来。 可只是这么轻轻的一歪就把所有的泡泡全都给戳破了,李显顿时就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眼里只剩下了亲爱的王妃。 只有她才能给予自己力量! “殿下!” “来都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之前不是都说好了,但行好事,莫问结果。” “难道,殿下不想救太子,救杞王吗?” 李显的眼前,瞬间划过了年少时,几个兄弟在一起嬉笑玩闹的场景,意志便重新坚定了起来! 今日的主角,正是雍王李显,王妃也好,李敬玄也好不过都是陪衬,甚至,连陪衬都算不上。 他们都是来给天皇天后施加压力的。 而另一边,吏部尚书李敬玄对于这样的场面,也早就做好了预判,张仁祎就在吏部大堂等待着。 相信,今天一定有他出场的机会。 而人犯和重要的证物也全都一应准备齐全,实际上,如果有被污蔑的案犯直接面对面的解释辩白,可能比任何的证据都要更有效果。 但很可惜,案犯本人现在正在前往澧州的路上,与京师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李显入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端坐的当当正正的帝后二人,还没开口,这心里的小鼓就算是敲起来了。 心里一变化,脚丫子就跟着不听使唤,就想调转个头,撒丫子快跑,然而,韦香儿死死的盯着他。 那样的坚定,那样的不可置疑! 李显便好像是触电了一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启禀圣人,天后,杞王有冤,他是被奸人所陷!” “如今,儿臣已经全都调查清楚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从李治的脑海传到了武媚娘的脑海,只一瞬间,帝后两人就好像是获得了某种共鸣。 那是天塌下来的声音! 那是大地摇动的声音! “显儿,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武媚娘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质问的话,都是带着颤音的,这样忤逆的话,从李贤的嘴里说出来,武媚娘根本不会觉得稀奇。 也不会太生气。 但是,眼前的这一位是谁? 这是李显! 是一向最听话,最乖巧的雍王李显! 武媚娘才刚刚发威,李显就两腿哆嗦,可是,李敬玄就在他的身后,鹰隼一般的眼神,正死死的锁定他,亲亲老婆也就在身边。 这样的情形,怎容李显后退? 于是,李显横下一条心,拱手道:“儿臣有证据,杞王是被诬陷的!” 天啦撸! 反了! 每一个人都反了! 第七十五章 太子,你可知罪? 太子东宫,崇教殿。 一个月了吧! 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吧! 李治居然还没有把李贤放出去,这让前几天还垂头丧气的太子殿下欣喜若狂。 也许是哪里出了岔子,让李治的盛怒又续上了。 这样一来,李贤的这一波幽禁就又可以续期了,甚至,说不定哪一天就接到一封诏书,不由分说,把李贤给流放了呢! 流流放放的,这在李治这一朝都是很常见的,尤其是那些权臣,几乎人均背着一次。 大家都是受害者,很均衡。 虽然流放太子有点超越寻常的尺度,但其实李贤有一个妙计可以帮李治破解这一难题。 只要把李贤先拉下太子的宝座,然后换李显上,反正李显是武媚娘中意的人选,李治也不反感。 至于前太子李贤,找个由头降为普通大王,这样,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流放了! 妙计啊妙计! 崇教殿里,太子李贤摩拳擦掌,兴奋的不行,他迫切需要一个机会,可以向李治进言。 而这时,小太监来顺再次出现,送来了一个让他冲上云端的好消息! “圣人要见我?” “就现在?” 李贤双眼冒光,简直不敢相信,这也太巧了吧!想什么就来什么,然而,他的眼睛再亮也赶不上来顺。 这一位日常在崇教殿伺候的小太监哪里知道外面的形势变化,听到大明宫里来了消息,立刻就认为是天皇天后心意回转。 太子殿下马上就可以解除幽禁了! “是啊!” “太子殿下,快准备一下吧!” “好!” “取一身新袍子来,我要体体面面的去面见圣人!” “欸!” “这就对了!” “太子殿下,依着奴婢说,殿下就是要拿出最好的姿态来,这哪一个父母不希望看到儿女都孝顺听话?” “殿下还是不要总是逆着圣人天后的心思来。” 来顺一边带着宫女翻箱倒柜,一边嘴里还嘟囔个不停,这要是换做其他的大王,估计早就拉出去打二十大板了。 可李贤倒是接受良好,并不觉得这小子有任何的僭越。 “孝心?” “难道我展现的还不够多吗?” “营救杞王,维护李唐宗室,这不都是在尽孝嘛!”李贤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而后坦然的走出了崇教殿。 胜败,在此一举了! “王妃,太子此去,不会有问题吧!”李贤才刚刚离去,张孺人就凑了过来,抱着孩儿,惴惴不安的盯着房芙蓉。 这些日子,东宫里的人,尤其是李贤的亲人,几乎没有一个不是战战兢兢的。 他们如履薄冰,他们如坠深渊! 他们已经不再相信什么好消息,也不相信天皇天后对李贤还能有任何的怜悯。 只要召见,必是大祸临头! 房芙蓉目光坚定,她将李光顺拉到怀里,看着东宫里的众女眷:“太子若是有任何差池,我姐妹也要同心齐力,继续活下去!” “这是殿下的嘱托!” “殿下的血脉,还要靠我等去传承!” 张孺人的身旁,王良人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皮,亦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这个世上本没有阴谋阳谋之分,走的人多了,阴谋也变成了阳谋,同样的,并没有太多人走的,就只能留在阴暗处,不得见人。 再次站到紫宸殿的跟前,李贤却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路上,来福的脸色很不好看。 忧心忡忡的,李贤与他闲谈, 他也几乎没应答,这不禁让李贤欣喜。 看来,这一次专门召见,肯定没什么好事。 而且,不只是不是好事,甚至极有可能是要命的大坏事,大到一向会给李贤一些提点的来福公公都不敢言语。 坏到,来福这样一位资深大太监都觉得难以处理的地步! 会是谁呢? 会是什么事呢? 难道,杞王李上金,真的反了? 听说他已经在前往澧州的路上了,该不会是在路上想不开,干脆揭竿而起了吧! 我李唐还有这样的血性男儿? 虽然我李唐从来都不缺少血性男儿,但李贤还是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一旦李上金真的谋反,那简直是不言自明,所谓的巫蛊之事,绝对都是真的。 否则,他为什么会恼羞成怒,起兵造反? 反过来说,只要李上金真的干了这一票,为他求情的太子李贤也将登上黑名单。 抱着这样美好的信念,太子李贤跟着来福,从容的走进了紫宸殿。 一脚跨过门槛,太子李贤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 群英聚会? 萝卜开会? 只见,遥遥的远方,帝后的面前,雍王李显在,好事的雍王妃也必然要在。 而在他们的身后,吏部尚书李敬玄也在。这个好事之徒,为什么会和李显一同出现。 画风明显不搭。 李贤满腹狐疑的走向近前,却见,一向挂着和煦笑容的天皇李治,竟然冷着脸,帝王之威尽显! 李贤才刚刚站定,就听得那头顶上凌空劈过来一个大雷! “太子!” “你可知罪!” 太子:什么我又犯罪了? 还有这种好事? 李治劈头盖脸的骂过来,李贤这才注意到,紫宸殿中的诸位,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男的还是女的,没有一个不是哭丧着脸。 好像太子李贤已是死期将近似的。 唯一和这种悲戚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可能就数太子本人了。 李贤一脸懵逼,完全被搞晕了。而这时,李显却走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好像亲兄热弟一般:“太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都是被他们逼的!” “圣人,这一切都是我等私下筹谋,和太子殿下没有一点关系!还请圣人明察,杞王确实是冤枉的!” “我等手中握有实证!”关键时刻,不等李显废话,李敬玄便硬着头皮上了,李贤瞬间化身瓜田里的渣,今天的大瓜可真多啊! 虽然前言不搭后语,虽然他好像只听懂了杞王一个人的名字,但是,他们讨论的应该是一件和他太子李贤有极重要关系的事情。 李敬玄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李治的怒气就更盛了! 第七十六章 太子,大唐脊梁! “太子,是不是你派人到慈州调查的?” “你竟敢这样做!”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 李治大怒不解,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的破防失态,他根本就不在乎李上金的清白与否,而李贤冒犯他的权威,才是让他最不能接受的! 武媚娘虽然也冷着一张脸,但是,李贤却从她刻意掩饰的表情当中,看出了一丝快意。 啧啧…… 阿武,你现在一定很爽! “圣人,太子殿下对此事毫不知情,还请圣人明鉴!”李敬玄再次上前辩解。 立刻就迎来了武媚娘的一脸喷:“你还敢蒙骗我们!” “照你的说法,是雍王授意你们去慈州调查的?” “不是!” “不是儿臣!” 李显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现在的李显才是真正的李显,是李显的本体,指望着他能扛事,也算是李敬玄瞎眼了。 但李贤只想说:瞎的好! 你看,要不是他们眼瞎找上了李显,这件事看起来可能还没有那么真呢! 拼凑之下,李贤算是对当前的情况有了一个整体的了解,为了搭救杞王李上金,李敬玄他们竟然私下里派人去慈州探查。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已经查出杞王是被冤枉的,否则,他们也不敢到御前再生波澜。 对于天皇天后来讲,大臣们私下的行动,即便是为了一个正义的目的,也不是能轻易允许的。 看上去是李敬玄一人所为,而实际上,在他的身后,必定站着一干老臣!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老臣们同时行动,让天皇天后身上压力倍增,而能够一次性的将这么多大臣集合到一起,为自己保驾护航。 这显然不是庸弱的雍王李显可以办到的事! 太子! 只有太子有这样的能量! “显儿,起来!” “阿娘知道,这不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武媚娘上前,将李显搀扶起来,李显顿时化身听话的乖宝宝,扑到了母亲的怀里。 他还嘤嘤嘤呢! 不是他干的,那就是我干的咯! 李贤不自觉的瞟了一眼韦香儿,这位诡计多端野心勃勃的王妃也算是个命苦的了。 摊上了这么一位丈夫,从上到下,从内到外,你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男子之气。 太子殿下衷心的同情她! 怪不得以后发了失心疯。 李敬玄现在悔的肠子都快青了,他怎么就鬼迷心窍的看上了李显呢?说不定,隔壁的小娃娃李旦都比他要强上几分。 至少不会化身跪的容易啊! “太子,你有什么好说的?” “李敬玄这样的肱骨老臣,能是显儿差遣的动吗?” “没有你的默许,他怎敢欺瞒我们,偷偷前去慈州查案?”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的明示! 天后瞪着太子,那意思很明确了,这件事,就是你在背后授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谁都不想错过这个时刻! 大殿当中,不只是李敬玄,其他的所有人也全都变成了哑巴,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李显! 他果然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鸭! 早知如此,为什么要一个劲的撺掇他呢? 画蛇添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就在这紫宸殿当中,当着李治和武媚娘的面,雍王李显还没说五句话,竟然就当场撂了! 全都交 代了! 反悔了! 他把李敬玄卖了! 其实呢,也是李敬玄的要求过于严格了,太苛刻了,我们雍王是什么人? 他是心甘情愿的答应的吗? 还不是被他们一伙人架着赶到紫宸殿的吗? 在李显不情不愿,甚至是节节退缩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想到,在雍王府,李显都哆哆嗦嗦的。 你还指望他面对李治武媚娘能挺得住? 而强势的雍王妃韦香儿呢? 此刻竟然也不着急了! 也不撺掇李显了! 我们,是不是把这件事办砸了? 所有人都难免有所怀疑,现在,就在这个宽广的紫宸殿当中,所有的压力全都指向了一个人。 他就是太子李贤! “太子,我……” “我……” 李贤撇头,立刻就看到了李显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他是真的胆怯,他是真的承担不起这份重担。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贤淡然一笑,现在,气势汹汹的武媚娘在想些什么呢? 一直紧握住拳头,仇视着李贤的李治,又在想些什么呢? 他们肯定都想要一个答案。 而在他们的心中,那个答案似乎已经是确定的了。 李贤俯下了身子,将头也沉沉垂下。 虽然做出了妥协的姿势,然而,他的声音却是无比的洪亮! “天后明鉴,此事正是儿臣授意的!” 九个字,字字掷地有声! 好像珍珠落玉盘,清脆有声,好像巨石坠深渊,砸穿一切! 太子李贤! 他担下来了! 大唐支柱! 大唐的脊梁! 是谁? 今日以前,或许人们的心中还各有答案,众说纷纭,而现在,大唐的朝臣们不再怀疑了。 心之所向,只有一个方向。 那就是太子站立的方向! 心悦之人,只有一人。 就是太子李贤! 一些情绪容易高低起伏的人,看向李贤的眼神,甚至都是眼泪汪汪的,激动的不行。 比如雍王李显。 哥真好,只要你顶住压力,太子这份苦差事就掉不到我的头上! 重压之下,必有勇夫! 我贤哥哥实在是太猛了! 就连李显都对李贤佩服的五体投地,还什么太子之位,还肖想什么呢? 经此一役,在李显的心中,大唐的太子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李贤,而大唐的未来也合该交到李贤的手上! 这些人都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我做了什么伟大的事吗? 李贤轻松随意的抬起头,眼前的天后武媚娘则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李治像是得了失语症一般,明明气得要死,却好像发泄不出来。 逆子! 这个逆子! 被幽禁在东宫,竟然还可以和宫外的大臣联络,甚至还能指挥他们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此等心机,此等行动力,真是…… 真是……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第七十七章 只要我不承认,总有人捞我! 李治虽然是个脾气比较好的皇帝,可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更何况,李贤这还是在幽禁期间! 他非但没有老老实实的反省自己,反而指挥群臣私自调查杞王之事,很显然,对于幽禁,李贤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也完全不在意。 甚至,他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李治的想象,那么多肱骨老臣,竟然都愿意被他驱使! 老实说,就算是当初的弘儿,都比不上他! “朕给你个机会!” “你给朕解释清楚!” “否则,你就别想走出这紫宸殿半步!” 大皇帝李治他是不是……疯了? 不准走出紫宸殿半步? 这算是什么新型惩罚? 原地圈养吗? 解释就解释咯,怕什么? 李贤从容的站了起来,好像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似的。 “圣人,儿臣这样做,只是想给杞王一个机会,事先,儿臣也并不能肯定,杞王就是被陷害的,儿臣只是觉得,圣人亲爱诸子,万一其中有假,岂不是陷圣人于不义?” “所以,便自作主张。” 李治凝视着李贤,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儿子既熟悉,又陌生。 李贤胆子大,敢想敢干,这他早就知道,但是,真的有必要为了李上金去冒这个险吗? 难道,真的是为了尽孝? 担心慈父受蒙蔽? “敬玄,你们究竟查到什么了?” “呈上来给朕看看。” 李敬玄猛然抬头,眼神里写满了疑惑,圣人竟然改变主意了吗? 旋即他立刻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匆忙道:“不只有证据,还有证人,长史刘延景,现也在吏部看押。” “圣人只要见到刘延景就什么都知道了!” 听到刘延景名字的那一刻,天后武媚娘的脸色登时便乌云密布,李贤当然没有错过这难得的变脸时刻。 果然是你导演的一场好戏吧!阿武! 阴谋啊! 这就是阴谋! 李贤现在陡然一变,俨然把自己打扮成一位忠肝义胆的大唐太子模样。 李贤信心十足,怎奈的,大皇帝李治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暧昧。 让人很是放心不下。 他刚才不是还要把太子关到紫宸殿吗? 转眼间为什么又要看证据了? 该不会是哪句话说错了,让李治又误入歧途了吧! 不多时,慈州长史刘延景便被带到了,他身穿红袍,体体面面,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虽然有些灰头土脸,可看上去也是顿顿都吃得饱的样子。 很显然,当他跟着李敬玄进入紫宸殿的那一刻,他的心是慌乱的。可神奇的变化出现在哪里? 就在刘延景的眼神和武媚娘的眼神碰到一起的那一刻! 武媚娘明明神色自如,却把自己的想法全都传递出来了! 对于这位五品的地方长史,李治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太熟悉,他反复将眼前的这位老者仔细打量,看起来比大皇帝还要年长好几岁。 “说说吧!” “你为什么要诬陷杞王?” 李治一发话就表示他已经抓住了重点,一场惊天动地的栽赃陷害是跑不了的了! 刘延景扑通一声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高声叫喊:“圣人明鉴,微臣也是被手下欺瞒,上了他们的当!” 李治慵懒的靠在锦囊上,审视着这一场好戏。 某人刚才不是还说,是刘延景对杞王心怀不满才恶意陷害的吗? 李敬玄将张仁祎整理好 的证词,恭恭敬敬的呈上去,李治轻轻扫了一眼。 竟然笑了! 可笑,可笑,当真可笑。 那刘延景被陈沧当场抓获,旋即之间也知道,这一次是躲不过去了,可他也不愿意束手就擒。 就在张仁祎沿途审讯他的时候,便编造出了一套谎言。 说是作为长史,他也是听手下汇报的,为了圣人龙体着想,这才赶紧上奏的。 看着喜怒无常的李治,李敬玄默默的给刘延景掬了一把眼泪,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天皇这样的表情了。 恐怕,刘延景的老命将要不保。 “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点错都没有,只是失察之责?” 不愧是大皇帝,瞬间就理解了刘延景的用意,突然之间,李贤的胸中就涌现出一股宝刀不老的豪情! 李治断案,从来都是这样的做派,软刀子磨人,让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若是硬顶,道理还不会站在你这边,大皇帝他怒了吗?大皇帝他动手了吗? 都没有! 他甚至只是用那种惯常使用的淡淡的语气在问你,你只能乖乖说实话,以示你的忠诚。 就在刘延景将要承认之前,千钧一发之际,他竟匆忙之中瞟了天后一眼,只一眼,他就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咬紧牙关,决不能认! 只要不认,总有人捞我! “圣人恕罪,微臣没有查明真相便匆忙上告,这是微臣的罪过,但凭圣人处置!” 李治的眼神充满了轻蔑。 演! 朕就看着你,你继续演。 刘延景匍匐在第,根本就不敢抬头,炎热的夏天,虽然紫宸殿里冰肆环绕,凉气丝丝乱入。 但是,刘长史还是感受不到哪怕一点点。 他只觉得,脸上,手上,背上,心口,汗液不停的冒出来,滴答滴答的。 衣衫都湿透了! “敬玄,你还有什么证据?” 这边都已经请求处置了,那边李治竟然自动把这个话题给跳了过去,慈爱的父亲好像是看懂了乖儿子的神色,直接把问题抛给了李敬玄。 李敬玄兴奋非常,都说好戏要压轴,这最重要的物证,他还等着向李治呈现呢! 此物一出,相信,大皇帝李治立刻就会派出快马,把杞王拦下! 在刘延景进殿之前,李治已经把李显等人给赶了出去,对于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李治是失望至极。 什么叫做过犹不及,在李显的身上,李治可算是看清楚了。 你老爹我当年只是装怂,我不是真怂啊! “圣人,既然刘延景已经承认了有失察之责,那就说明,杞王一定是被冤枉的!” “还请圣人收回成命,招他回来。” 眼看着气氛渐渐平静下来,搞事精李贤立刻又添上了一把火,换来的,只有阿武怪异的眼神。 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他真的不想当太子了? 这个时候,不是该闭上嘴巴吗? 第七十八章 天后长胡子了? 李治却突然拉过李贤的手,笑的特别肉麻:“贤儿你的孝心,朕都知道,不过,失察也不代表金儿就没有这么做。” 孝心? 小九啊小九,我什么时候又要孝顺你了? 自行脑补,非常伤身,你可要注意啊! 父子两正在尬笑对决,但现在的问题似乎是,李贤给李上金求情,本该暴跳如雷的李治,他为什么忽然又不生气了呢? 最怪的,还数天后娘娘,一向阴阳怪气,以挑事为己任的武媚娘,眼看着把李贤按到泥里的好时机,却为什么不出手? 刚才,她明明很积极的! 同样对现状感到迷惑不解的,还有慈州长史刘延景。 一场轰轰烈烈,从地方到中央,从慈州到长安的诬陷大戏,作为主角,其实,刘延景手中掌握的证据也是寥寥。 作为一名野心勃勃的地方官员,刘延景也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他滞留在慈州做长史已经有八年之久。 如今,刘长史鬓发斑白,志气日益衰,他渐渐不想安于慈州长史的身份。 如果可以跻身长安,这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于是,他紧紧的抓住了机会,从自己效忠的慈州刺史李上金下手,根源就在于,李上金并不是个有头脑的人。 就算是被诬陷,往往也无法为自己辩解个清楚明白。 让刘延景感到放心的还有,既然是诬告,那么,重点就在于告,只要有人愿意当这杆枪,那么,诬告的内容其实根本不重要。 其真实性也不需要保障。 天高皇帝远的,谁来调查? 更何况,这样的诬告,正合天后的胃口,天后都高高兴兴的,天皇本人也并没有对杞王有太多的疼爱。 那么,从他们两人那里就已经决定了,不会有人过问这件事。 哪成想,跳出来了个太子! 这个太子,不简单! 李治一朝的这些大臣,对太子实在是太不在意了,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庸庸碌碌无所作为的太子。 虽然贵为储君,但是他们大多都臣服于天后武媚娘的淫威之下,不敢反抗半分。 在李贤之前,李治已经有过两位太子,可他们,一个是被王皇后收养的李忠,本就没有地位,后来,废掉他的时候,李治也没有任何的不舍遗憾。 这样的太子,因为没有母系家族的支撑,在宫里都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如何指望他做事? 至于武媚娘的长子李弘,这倒是一位根基深厚,堂堂正正的太子,可李弘的牛气又来自于哪里? 正是母亲,皇后武媚娘。 母亲是皇后,那么,长子做太子这是十分名正言顺的,如果是历史上其他的太子,拥有这样的身份,必定可以大展宏图,施展抱负。 但很可惜,武媚娘这位皇后却并不准备给儿子提供后援支撑,反而会和儿子争夺权柄。 有了武媚娘这个障碍,李弘这个太子当的也是没滋没味。最后,熬走了李弘,大唐帝国终于迎来了一位厉害的太子! 早就听说这李贤是诸皇子当中,最有能力,最贤明的,今日一见,不只是有头脑,竟然还有胆量! 看他刚一出招,天后竟然就闭紧了嘴巴,不敢言语。 刘延景心中的忐忑更深,可他现在也只能依靠天后,除了武媚娘,谁还能捞他? “圣人!” “天后!” “证据到了!” 那石像看起来也并不算大,却被四个人抬着,一步一晃的抬进了紫宸殿,这位吏部尚书也算是个戏精了。 既然你想出示证据,那就直接找人把石像抬进来就是了,何必虚张声势? 还把石像原模原样的用红布盖着,甚至还夸张的用丝线系好。 李贤转头,立刻就看到了几位未曾谋面的官员,想来都是李敬玄的手下。 都是我太子李贤的忠臣良将啊! 能够在这样艰险的情况下,接下这个差事,那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的!如果是正常状态的太子李贤,一定会对这些忠臣感激涕零,感谢他们营救自己。 可惜,现在的李贤只觉得,他们是多此一举而已。 好在…… 如果这些人真的帮太子脱了罪,李贤仍然有第二套方案,把自己的处境给掰回来。 石像一入殿,李治便挺直了腰板,甚至还缓缓起身,来到了那石像的身旁。 “媚娘,你说,这里面会是谁?”李治笑嘻嘻的,回身问天后,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 不是你,就是她,跑不了你们夫妻两! 武媚娘脸上不尴不尬的,既知道了,这石像肯定有假,但却又不想承认。 “圣人想知道,揭开看看不就结了?” “也对,也对!” 这两公婆也是很难评了。 现在你们两个还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笑话,好像满不在意的样子,他们可别忘了,因为他们的一时发癫,还有一个可怜人正走在流放的路上呢! “启禀圣人,我等赶到慈州调查,后来发现,杞王殿下确实在慈州的一个山洞之中祭祀跪拜,也确实有神像,可神像绝非两个,也并不是模仿天皇天后的模样。” “我等当场缴获了石像一尊,马不停蹄的送到长安,天皇若是不相信,大可揭开红布看看!” 那张仁祎也是个会办事的,把戏做的可足了,还把挑杆递给了天皇李治。 李治一向玩心很重,这么一番操作,把他的好奇心全都给调动起来了。 “好啊!” “就让朕瞧瞧,这小子到底搞的什么鬼!” 话音未落,李治便用力一挑,红布飘然下落,好像是那新娘子的盖头,又好像是一领飘逸的红纱帐。 在真相还未揭晓的片刻,竟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跳脱的美感。 与此同时,太子李贤也屏住了呼吸! 是谁? 红布遮盖之下的石像,到底刻画的是谁? 奥特曼? 喜羊羊? 无数的战神从李贤的眼前划过,他却不知道,这够得上让大唐的杞王顶礼膜拜的英雄究竟是哪一位。 “这是……” “这居然是……” “蒋侯爷?!” 震惊的话语,来自慈州刺史刘延景本尊,李贤震惊的看着他:老兄弟,你竟然没瞎吗? 你看看这个形象,和李治或是武媚娘有半分相似吗? 是身子骨不硬朗的李治,突变战神? 还是天后武媚娘长了胡子? 第七十九章 天后只想把你发卖 一直还对刘延景保持着一丝期待的天后武媚娘,现在也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他,大有一种,天后我只想把你发卖的感觉。 “刘长史,这你又作何解释?” “你不是说,杞王的石像有两尊吗?还说是一男一女,模样与朕和天后有七八成相似?” “你看,这蒋侯爷长得像朕吗?” 李治站到石像跟前,还给了诸位一个对比的机会。事到如今,刘延景哪里还说得上话? “圣人恕罪!” “圣人恕罪!” “微臣真的是不知情!” “微臣有失察之责!还请圣人责罚!” “你还说这只是失察?” 李治甩开了挑杆,一向温文尔雅的大皇帝,如今却愤怒的瞪着刘延景,好像要把这个刁滑的老臣扒皮抽筋似的! “说!” “你为什么要陷害杞王?” 刘延景伏在地上,冷汗一滴滴的落下来,哪里还敢说话,他是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现在的他,就是说多错多。 李敬玄见形势扭转,立刻送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供词。 “启禀圣人,押送途中,刘延景已经承认,他对杞王殿下心怀不满,所以才生出了诬告殿下的心思,他就是故意的,绝对不是失察而已!” “如果真的只是受了手下的蒙蔽,身为地方长史,他为什么不去查清真相再行上报?” “况且,刘延景给朝廷的奏疏中说的明白,因为殿下所行非法被他发现,对他严刑拷打,令他苦不堪言。” “可是,圣人天后也看到了,这刘延景的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微臣派去的人马,上门找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也没有一点问题!” “圣人,刘延景绝对是诬告!” “还请圣人明察!” 李敬玄一席话,瞬间就把李治的脑袋给敲开了! “对啊!” “你不是说都要被打死了吗?” “你的伤呢?” “你怎么还能跑能跳的?” 蠢材啊蠢材! 古有卧薪尝胆,断臂求生,你刘延景既然想火中取栗,为什么不能牺牲一下? 也给自己挂点彩呢? 至少,也要打折一条腿嘛! 现在这个形势,李贤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了,他能说什么?现在的局势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经典的二难悖论! 他既不能说,杞王巫蛊亲爹妈一定是真的,他要是这么说了,不就和自己之前的说法完全相悖了吗? 更何况,人证物证俱在,李贤若是还这么说,就要承认自己是瞎子,傻子。 可要是说巫蛊之事是假的,纯系歹人诬陷,那不就和李敬玄他们站到一起去了吗? 现在的形势已经和一个月之前完全不同了。 那个时候,李贤帮李上金说话,是得罪李治的狂悖之行,保准一个火星子就把李治炸上天。 而现在,李贤继续主张李上金是冤枉的,那只能是上合圣意,下合民心的大好事! 一个不小心,反而帮了倒忙,坐实了英明神武太子李贤的名号,轻而易举的获得了群臣的拥戴。 这样,还能被废吗? 李贤抱着这样的念头,任凭眼前好戏连台,却也没有参与,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这样操作的话,好像更能激发李治和武媚娘的忌惮欸! 你是谁? 你是什么身份? 你是李贤! 你是大唐太子! 做了太子的人,如果想要被飞,不就是要尽量引起父母的猜忌吗?你都是做太子的人了,这个立场,态度,不可以不转 变呐! 思及此,李贤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儿臣也请圣人明察!” “还杞王一个公道!” 李贤再次冲到了前面,这一次,感动的又何止于李敬玄一个,张仁祎等人也受到了太子的感召。 顿时用一种期待而又雀跃的眼神看着李贤。 李贤心下安慰:没错! 要的就是这种眼神,小九呢? 小九看没看到? 确定李治已经将这样的场面尽收眼底,李贤也就满足了。以现在的态势,李治是不太可能立刻就处置李贤的。 但没关系,时间是最好的毒药,过一段时间,李治就会想起,危险的从来都不是远在慈州的李上金。 而是呆在皇城里,近在眼前的太子李贤! “微臣附议!” “微臣也恳请圣人!” 群臣纷纷下跪,大皇帝李治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也没看他们,而是将目光全都放到了那蒋侯爷的石像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滑稽可笑,在他当皇帝的这二十年里,见识过的愚蠢闹剧也不是一出两出。 甚至有好几次都是他本人自导自演。 但是,平心而论,这一次石像巫蛊的大戏,仍然是手法最为粗糙拙劣的一回。 就算是要捏造一个案子,那也该把最基本的证据都坐实了鸭。到了这时,案犯刘延景已经不再挣扎,纯粹的一副等死状态。 而群臣的奏请,太子的表态都在那里了,但李治仍然没有发话,唯一的可能就是气氛还不到位。 “圣人还犹豫什么?” “此等狂徒,还不赶快送入大理寺狱?秋后问斩!” 关键时刻,武媚娘跳了出来。 直接把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那刘延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冒着天大的风险,愣怔的看着天后。 天后的眼神之中,流露着不屑的神色。 无用的蠢材,当然只有被丢弃的份! “天后饶命!” “圣人饶命!” 刘延景已经不知道该求谁,他不停的磕头,不停的哀求,可没有一个人能够帮他保命。 武媚娘已经抛弃了他,而天皇李治对他也是一副弃之敝履的模样。 李贤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疑问。 为什么李治只把罪过都扣在刘延景一个人的头上呢? 刘延景不过是一个地方上的长史,他诬告李上金,究竟可以得到什么好处? 以他的官位,他哪里有那么大的把握去诬告一位皇子呢? 像是这种冤案,背后不是一定会有一位幕后主使吗? 为什么李治绝口不提? 难道,以李治的英明睿智,他竟然想不到这种可能性吗? 不! 他不可能再向上攀扯! 李贤的眼神落到武媚娘的身上,所谓的主使会是谁? 只有武媚娘一个! 而李治不可能因为这种已经败露的丑事就去把武媚娘拉下马,那么,就只有献祭刘延景了! 天皇决意如此。 天后也不打算搭救。 第八十章 谜样太子 “陈沧陈海!” “末将在!” 大皇帝李治气沉丹田,吼出了气势十足的两声吆喝。 两位长得一模一样的金吾卫将军,从容上前,大皇帝洪亮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在紫宸殿内再度响起:“打入大理寺狱!” “按罪处斩!” “拉下去!” 陈沧他们早就等着大皇帝发话了,一听的吩咐,立刻就把刘延景架了起来。 “天后!” “天后救我!” 这是五品长史刘延景第一次踏入大明宫紫宸殿,很遗憾,也将是最后一次。他不甘心的吼叫,虽然人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却还回荡在紫宸殿的上空。 久久不肯散去。 真是晦气! 武媚娘叫了彩月,将殿内的熏香挨个换了,只是偶尔闻到刘延景的那种气味,都让她恶心的想吐。 就这么死了? 老实说,当一条人命就在自己的眼前,这样轻易的就丢掉,只是因为皇帝的一句话,李贤虽然明白天子就是拥有绝对的权力,可以随意的处置人命,但不得不说,他还是被震惊了。 怪不得无数人都为了这皇位竞折腰,这种可以随随便便就决定一个人的生与死的权力,确实无比诱人。 干完了这一票的天皇李治,神清气爽,仿佛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负担,又甩开了一场大病。 来到李贤身边,精神抖擞的把他拉起来。 “贤儿,多亏了你啊!” “要是没有你,朕就要被这帮奸贼蒙在鼓里了!” “你对兄弟们的好,对朕的孝顺,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你能如此,朕实在是太欣慰了!” 此刻的李治,虽然满嘴都是好话,像抹了蜜似的,可李贤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 这紫宸殿中,到处都洋溢着虚情假意。 武媚娘虽然不情不愿,但也拉住了李贤的手,鼓励道:“好孩子!” “你干得好!” “阿耶阿娘真是一天都少不了你啊,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阿武乐的好像一朵花似的,但是吧,在李贤的眼里,她这支花,俨然是一朵尸花! 处处都散发着恶臭,臭不可闻! 太假了,阿武。 真的! 武媚娘嘴上是甜蜜的,可这脸上却好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活僵尸似的,明明是在宝贝儿子这里吃了天大的一个亏,明明心里恶心的要命,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还要狠狠的夸奖儿子。 牙都快咬碎了吧! 原来这里不是大明宫紫宸殿,而是好莱坞的颁奖典礼现场,在场的各位,全都是在逃的影帝影后! “启禀圣人,那杞王殿下如何处置?” 父母子相亲相爱的美好画面还在继续,却突然乱入了一个声音,提到了一个碍眼的名字。 便是吏部尚书李敬玄! 咦? 这里怎么还有一位? 不是都赶走了吗? 看到李敬玄的那一刻,大皇帝李治的眼中竟然浮现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充分体现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皇帝超强的应变能力。 “免了!” “全都免了!” “传令下去,让他也别回慈州了,直接转向,到长安来,朕也好几年都没见他了,甚是想念。” “这一次让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朕着实对不住他,让他到长安来,也陪一陪朕!” “还有你,贤儿。” 李治兴奋的拍着李贤的肩膀,好像这件事真的要和他产生什么 特别重大的关系似的。 “这一次若是没有你直言进谏,若是没有你暗中调查,金儿这小子哪里能洗刷冤屈?” “朕要让他来,让他好好的感谢你这位太子殿下!” 只一瞬间,天皇李治就好像是化身夸夸怪,这边才刚刚给李贤唱够了赞歌,那边厢,又开始给武媚娘灌迷魂汤。 “媚娘啊,你真是给朕生了一个好儿子!” “有了贤儿,这大唐的天下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李治这边夸的卖力,武媚娘的表现却并不是很积极,不过是赔笑而已,这个儿子生的好? 难道,上一个儿子生的就不好了嘛? “圣人,儿臣没有求得圣命就私自派人到地方上去调查,圣人真的不怪罪儿臣?” 李贤还是不能相信,如此忤逆的行为,李治这样的心机之人真的可以轻轻松松的放过他。 李治微微一怔,很快又露出了笑脸:“贤儿,这你就不必再担心了,你现在是太子了,责任重大,这整个大唐的天,有一半都在你的肩上担着呢!” “朕心中有数,以后,你想做的事,你尽管去做,朕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朕失望!” 这就…… 完了? 不管李贤如何引导,李治就是自顾自的认为,李贤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为父皇分忧,为了尽孝。 货真价实的哄堂大孝! 李贤只得迅速退场,并且以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宣布,太子殿下的幽禁被解除了! 李贤带着满腹疑问离开,他前脚刚走,后脚,武媚娘就变了脸色。 “圣人,太子如今的实力,着实不容小觑啊!” “才刚刚当上太子,就办了这么一件大事,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呢!” 夫妻两是老搭档了,关起门来,自然是什么话都可以说,也完全不必有顾虑。 甚至是对亲儿子的忌惮,也不必刻意隐瞒。 李治笑道:“你畏忌贤儿,这朕都知晓,朕也很惊奇,这孩子的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 “圣人说笑了,贤儿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害怕他?只是,这孩子从小到大都不和我亲近,现在做了太子,架子却是越发的大了,有点捉摸不透。”武媚娘就算心里恨得要命,可嘴上也绝对不会承认。 “你也有这样的感觉?” “朕是说,捉摸不透。” “看他之前的那些作为,似乎是真的不想做太子,但等到做上了太子,却又有模有样的做起事来。” “金儿虽是皇子,可与贤儿他们一向没什么感情,身为太子,当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可贤儿却越发的胆大起来。” “真是让人看不透。” 贤儿他,如今可真是一个谜鸭。 第八十一章 摸摸头顶,黑锅罩顶 李治缓缓的这样说道,思绪飞到了不太遥远的远方,就在不久之前,前太子李弘突然病故,在等待新的册封大典的短暂的时间里,李贤便表明了立场。 坚决不肯当太子! 这是一等一的忤逆之行! 可后来,贤儿又自制了椅子,帮助李治缓解了病痛。 这又是一等一的孝行! 大皇帝李治被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么多年了,那么多孩子都说孝顺。 都说亲爱父母,可那不过都是嘴上说说,从没有过任何的实际行动。可贤儿呢? 虽然嘴上从来不说好话,但心里全都装着呢! 就在李治对李贤的喜爱达到一个顶峰的时候,李贤却又生生的把他亲爹给拽了下来! 他为李上金求情! 他这是不把亲爹妈放在眼里了! 不关他几个月,不能解心头之恨! 可现在,李治转头一看,李贤竟然把不是一个妈生的哥哥都紧拉着,甚至帮他洗刷了冤屈! 这不是一般的兄友弟恭,这是真真正正的君子所为! 身为大唐皇帝,李治着实敬佩李贤的这种性情,甚至于,当年的自己都做不到这样无私。 如果贤儿真的可以沿着这条路一直坚持下去,再过几年,李治就可以放心的将大唐帝国交到他的手中! 但这是从公理正义的角度去看。 如果李治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父亲,他会十分支持李贤的这种行为,给予他应有的肯定。 但很可惜,李治他是皇帝。 在看本质还是看实际的这个问题上,做皇帝的,总是更加在乎实际,李贤做的事,确实是正义的。 可同样的,他的手法却充满了问题。 身为太子,他不能私自差遣朝廷重臣去地方上调查,这就是在僭越!要知道,李弘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到了最后,都不敢跨过李治去私下调查任何事。 李弘做过的,最越界的一件事,也不过就是为两位异母姐姐求情,把她们放出掖庭! 相比李贤的所作所为,这实在是微乎其微的一件小事,纯粹的亲情驱动。 然而,即便如此,李弘的作为也还是让李治心里不痛快,武媚娘就更不用说了,她一向厌恶萧淑妃,对她恨之入骨。 这些年,别人可能一不小心就忘记了两位公主在哪里,可她武媚娘绝对不会忘记。 她不过就是把她们丢在掖庭,不管不顾罢了。 至于李治,当李弘向他求情的时候,他当然也是照例流了几滴鳄鱼的眼泪,但心中却在怨恨儿子,谁让你提醒我的?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李弘的悲悯之行,迅速让他和父母离心。让他本就被重病困扰的身子骨,越发的沉珂,最终撒手人寰。 可现在,李贤的行为,比当初的李弘更加恶劣。 李治不得不防! “媚娘,你别担心,朕可不会事事都交给他,他想把太子这个位子坐稳,可还有的罪要受呢!” 听到李治这样说,武媚娘才算是重新抖擞了起来。 “那圣人的意思是……” 在李治面前,武媚娘一向毫不掩饰自己的各种企图,而李治却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回答。 只是暧昧一笑:“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朕自有妙计。” 呵呵! 还搞神秘? 既然他不愿意说,武媚娘也就不问了,憋死他! 翊善坊,雍王府。 对于父母的偏爱,李显一向是很有信心,这信心自然是来自于父母对他的格外照顾。 虽然肉眼可见的,在众位兄弟当中,李显 的能力是最差的,对这一点,雍王李显个人也是心知肚明。 可这并不妨碍帝后对李显的宠爱,人都说,好肉不疼,坏肉疼。 或许,李治武媚娘对李显的偏爱,也是来自于他的无能吧! 如今这座巨大宏丽的雍王府,同样也证明了这一点。 “香儿,你之前一直支持我去进言,后来为什么又不主张了?” 当时在紫宸殿,李显本来就怕得要命,所以,也就顺水推舟,没有计较。 可回到这雍王府,有些事情就要说清楚了。 这可是关乎到未来战略的大事! 韦香儿端来了一盘冰镇的果子,笑盈盈的塞到李显的嘴里,便又张开了她那张巧嘴:“殿下误会了。” “香儿做的任何事,可都是为了殿下着想,绝对没有二心。” “这我知道。” “你我是夫妻,你不向着我,还能向着谁?” 雍王啊雍王,劝你还是不要这么有信心更好。 否则以后一定会伤心失望的鸭。 藕段一般白白嫩嫩的手臂,缠上了李显的脖颈,韦香儿一张口都好像是带着一股香风的。 吹得这雍王殿下明明一滴酒都没沾,却好像要醉了。 “我这也是为了殿下着想,我看殿下还是撑不住的样子,这才没有做声。” “再说了,太子殿下不是已经都把责任担起来了吗?论地位,太子殿下更高一筹,论年纪,太子也在殿下之前。” “我们能去就已经算是给太子撑腰了,难道,殿下还想被太子拖下水吗?” “那当然不想了!”提到下水,李显就怕的连连摇头,根本不敢承认。 韦香儿很满意:“既然殿下都理解,那就可以了。” “可是……” “我们到紫宸殿去,就是为了帮助太子洗脱嫌疑,现在我非但没有帮他,反而把黑锅扣在了他的身上,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李显断断续续的说着,韦香儿越听越不对劲:“殿下,你扣什么黑锅了?” “我怎么看不出?” 不是韦香儿看不起自家丈夫,实在是李显这个人,能力几何,她实在是太了解了。 给别人扣黑锅这种事,他根本就做不来,他能不被别人扣锅都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李显忽然严肃起来:“这件事要是不是太子做的,是那些大臣私下里行动,假托我兄弟二人,我们不担起来,黑锅不就扣在太子的身上了吗?” 这是……天使吗? 韦香儿都被他气笑了:“殿下,你在说什么鸭!” “这件事他怎么可能不是太子做的?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除了他,还有谁能指挥得动李敬玄?” 啊…… 这…… 李显不说话了。 似乎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原来,竟是如此! 竟是如此吗? 我一直是在帮二哥背锅吗? 雍王李显,在王妃的开导下,终于想通了…… 第八十二章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筐里 回到东宫的太子李贤,这两天都沉迷于沙盘演练,反复的推演,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都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凭什么还是无法让武媚娘下定决心,铲除自己呢? 武媚娘不行,李治行也可以啊! 拐个弯的事,再简单不过了! 以李治的脾气,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眼睛里能揉沙子的人。 不管嘴上说的多好听,那心里却从来也没有放弃软刀子剌人,按照以往的操作流程,现在的李治早就应该对李贤恨得咬牙切齿。 可现在呢? 李治不但是没有责怪处罚李贤,甚至还对他大加赞扬,弄得李贤心里还挺七上八下的。 搞不清楚这位皇帝亲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好在,咱太子的底线是很低的。 最不济,不就是个死吗? 李治就算再花样百出,他还能越的过这一关? 如果一个不小心,死在了李治的手里,李贤也不会有任何的遗憾,就当是角色扮演了,开启新副本! 想到此处,太子李贤顿时充满了力量,原地满血复活! “巧奴,过来!” “让阿耶来教你炼金术!” 巧奴摇头晃脑的走过来,一头就扑到了李贤的怀里,奶奶的说道:“阿耶,啥叫炼金术?” 李贤煞有介事的说道:“这炼金术啊,就是大洋的那一头的人们做的道术。” “阿耶,大洋的那一头,还有人吗?” “有!” “当然有!” 李贤撑起自己的眼珠,摆到巧奴的眼前:“都是这样,蓝眼珠,绿眼珠,黄毛的,红毛的,浑身都是毛的。” “等到冬至大宴的时候,阿耶带你去见识一下,那宴席上就有好几个呢!” “真的吗?” “太好了!” “所谓炼金术呢,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炼”字……” 为了打发时间,李贤开始用自己看钢炼得来的那一点点边角料知识蒙骗小孩。 这有什么错吗? 古往今来,那些沉迷于炼金术的科学家不知道有多少,他们那么精明的脑袋瓜都掰扯不明白,你还指望着李贤能弄明白吗? 许多实验,终归是要失败的。 就算是把失败的场景换到这大唐东宫,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谁会在乎? 说不定以后还能在史书上留一笔,太子贤于道家学说极有研究呢! “裴令,这炼金术的一节,你可不要忘了记,知道了吗?” 再次踏进东宫大门的起居舍人裴炎,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干劲也不足,完全和之前的状态判若两人。 “微臣领命,微臣谨记太子殿下命令。” 李贤走过来,坐到他的身边,担忧道:“裴令,你这个状态,不太对啊!”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说出来听听。” 李贤忽然这么热情,害的裴炎差点精神错乱。 他诧异的盯着太子,见他好像还挺真诚的,也就实话实说了。 “殿下,微臣是担心自己的前途,不敢再造次了。” “你怎么造次了?” “你的前途又怎么了?” 这个老头子,好多想法,当真是千奇百怪的,完全想不明白。 裴炎心里苦极了,太子殿下,你为什么还看不清呢? 你还要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 “殿下幽禁了一月有余,这件事,说到底,也和微臣有脱不开的关系,微臣担心,殿下会自此和微臣结下仇怨,不会再信任微臣。” “太子是储君 ,一个大臣被储君厌恶,还谈何前程?” 说着说着,裴炎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不得不说,真的是声泪俱下,演技直线飙升! 李贤长长的叹了口气,为他的多疑悲哀。 “悲哀啊!” “裴令,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我被幽禁,那是因为我去给杞王说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见过爱背锅的,可也没见过爱自己给自己揽锅的,李贤这一回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这么说,裴炎可就不服气了。 “都是因为微臣这个起居舍人没有做好,才让殿下一时冲动,做错了事。” “如果那一天微臣能够拦住殿下,殿下就不会被幽禁了!” “微臣对不起殿下!” 说话间,裴炎就起身,给李贤行了个大礼,那叫一个面面俱到,十八般武艺全都给用上了。 李贤诧异的审视着他,裴令这一波的操作,属实是天花板级别的,这演技,真的,整的李贤都快信了! “裴令,快起来!” “你要知道,天后派你过来,就是为了监督我,帮助我的,我这边的情况,你就是应该尽快告诉天后。” “若是我的行为有一点点不合规矩,你也要及时纠正,这些都是你的职责所在。” “我都理解。” “以后,若是再遇上这样的事,你还要及时劝诫,我要是不听话,你就去禀告天后,天后自有办法惩治我!” 裴炎心头一颤,愣怔的盯着李贤:“太子殿下说的这都是真的?” “殿下真的还会继续信任微臣吗?” 李贤笑道:“那是自然,我早说过了,你我之间就是朋友,你完全不必有顾虑。” “再说了,你向天后禀报,这也是经过了我的允许的,若是对我不利,我会让你这样做吗?” “难道,你认为,我的脑子有问题?” “没有,没有!” “微臣哪敢有这样的想法?” 裴炎慌忙否认,心下却是安定了。 太子说的,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丁点的道理。 太子傻吗? 当然不傻。 太子殿下会对自己不利吗? 当然不会! 那还等什么? 当然是太子说什么,咱就听什么,太子让怎么干,咱就怎么干了! 眼看裴炎又打起了精神,李贤表示相当满意,虽然呢,现在当了太子,很多作死的行为也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好像裴炎的作用就减弱了许多。 但是,裴炎仍然是一个不可缺少的渠道。 有备无患嘛。 再说了,以裴炎的野心,日后必定是要有大发展的,裴炎发展好了,那李贤就变成了障碍。 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裴令还可以帮他一把呢! 鸡蛋可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可是成功学的奥秘! 第八十三章 皇太孙? “太子殿下,福公公来了,说是要宣旨。” “快请进来!” 李贤这边才刚刚安抚了裴炎,立刻就迎来了来福,顿时就支棱了起来,居然还要宣旨。 这么正式? 该不会是小九又反悔了,想要搞马后炮,秋后算账了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也许,昨天的大度只是做给李显、李敬玄他们看的,实际上呢,李治心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幽禁这一招已经用过了,接下来,天皇又将如何作弄身为太子的李贤呢? 罚俸? 训诫? 在李贤的一片殷切期待之下,来福手捧着诏书,快步走来。 看到来福,李贤顿时萌生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来福在笑! 他居然在笑! “太子殿下,接旨吧!” 来福将那诏书打开,朗声道:“宰相刘仁轨、戴至德、郝处俊、检校太子左庶子王勃并太子宾客,皇孙光顺,睿智早成,至仁至孝,宜立为皇太孙,以慰朕心,以固邦本。” 啥? 哪里来的太子宾客? 皇太孙又是什么鬼? 如果李贤没记错的话,这是李治册立的,第一个皇太孙吧! 这时间线算是大大提前了! 要知道,历史上的第一个皇太孙,还是李显当上太子之后,挂到李重照名下的。 虽然光顺现在还小,但想当年,李重照几乎是一出生就被李治册立为皇太孙。 这一方面表现了,李治对这个孙儿是相当的喜爱,那个时候,李弘无子早夭,李贤虽然有好几个孩子,可已经被流放巴州。 渐渐年老的李治也感到膝下空空,十分凄凉,也就借着李显生子的机会把还不满一岁的李重照给册封了皇太孙。 如果单看李治的这个行为,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相当的差,想必也已经考虑过后事。 既然有了皇太孙,那就说明,他对李显这个皇太子还是很满意的,并且,不只是要确定李显的地位,还要让李显的长子也能获得继承人的身份。 虽然李治的这种操作多少有点迷,毕竟,在他之前也同样有皇帝册封过皇太孙。 但那往往都是在皇太子死后,作为祖父的皇帝要确定太子这一支的继承权才不得已而为之。 并且,这种情况之下,往往也是皇帝本人谢世之后,直接由皇太孙接位。 而当时的情况呢,李显本人可还活得好好的呢! 看起来,李治是一点也不想让武媚娘接班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有了太子之后还册立皇太孙。 这就表明,他认为不只是在他身后,就算是李显死了,这个皇位也还是要姓李。 可是,你要知道,皇太孙有了,皇太子一般就死了,那么,李治在这样做的时候,他的心理状态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是不是盼着李显早死啊! 这可真是一位大唐慈父! “太子殿下,快接旨啊!” 来福催促了一句,李贤这才从胡思乱想里回过神来,连忙接下了诏书。 “福公公,这太子宾客当中,为什么没有李敬玄?” 连王勃都有现封的职位诶! 检校太子左庶子! 一般来讲,太子宾客都是兼任的荣誉职位,也就是说,这个人想要当太子宾客,首先要有较高的官职。 但众所周知,我们勃哥才刚刚被大皇帝李治捡回来,是没有任何的实职的。 于是,这个官职还是为了要正式任命才刚刚扒拉出来的,直接就给王勃扣上了。 然而,李敬玄呢? 若论官职,他是绝对够资格了,此前,李治已经让李敬玄监修国史了。虽然没有正式的任命,但是,理论上来讲,监修国史的那一波朝廷命官就是日后太子李贤东宫的主要班底。 若论当红的程度,李敬玄也绝对是这一批中年官员当中的佼佼者了! 李贤这么一问,来福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殿下,确实没有李尚书。” 真没有? 那看起来还是记仇了嘛。 没想到,这个李小九的心眼居然这么小,怪不得是小九而不是大九,惩治不了自家儿子,就惩治为儿子办事的人。 也好。 总算是让李贤摸到了一些新的迹象。 几位朝廷肱骨当中,肉眼可见李敬玄是跳的最高,进取心最强的,结果呢。 一番扑腾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别人没怎么蹦跶却全都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的核心团队成员,而他呢,明明是最有名望也最有实力的,却被狠狠的甩到了一边! 一向为人险刻的李敬玄,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好啊! 自此以后,李尚书就算是恨上太子了吧! 要是没有太子从中搅合,说不定,李敬玄的这一票就算是干成了,可现在,他既没有在李治面前大出风头,更没能借着这个功劳加官进爵。 李治虽然很轻易的就原谅了亲儿子。 可是和天皇非亲非故的李敬玄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李治坦然的将黑锅全都扣在了李敬玄的头上,并且把一切恶果都让他一个人承担。 啧啧…… 一代大唐新星,就这样陨落了! 在为李敬玄个人感到惋惜的同时,李贤也有一点庆幸,这位李尚书从来都是眼高手低。 口号喊得震天响,可一到事上面却往往就要泄气。 如果现在纵容他,日后他就会闯出更大的祸来。 这么一想,李贤可真是个善心人,为大唐的将来,他是殚精竭虑,总是不自觉的就成就了好事。 就算是对李敬玄本人,他也没有任何的亏欠。 李尚书今天早早的就跌倒了,看似倒霉,其实是早早的吃了一个教训,正所谓,没有跌倒,就没有站起。 这个挫折早一点来就比晚来要好啊! 而皇太孙的册封就更完美了! 你看,这太子距离登基可还远得很,尊敬的大皇帝李治就已经把小号给定好了。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李贤真的把自己给玩废了,直接小号顶上就可以了。 甚至,对于李贤这个皇太子来说,册立皇太孙都可以算作是一个诅咒。 这似乎表明了,你这个太子一定长不了,太孙总会用得上。 想到了这几层的含义,李贤突然就喜笑颜开,画风转变过于突然,以至于让前来传信的来福都惊到了。 太子殿下…… 他没事吧! 太子殿下当然没事啦! “王妃,找个好日子,我要宴请群臣!” 第八十四章 跟着太子走! 这么好的看戏搞事机会,不充分的利用起来,那还叫太子殿下吗? 另一边,宣阳坊,吏部尚书李敬玄宅。 辉煌仕途中,不幸折戟沉沙的吏部尚书李敬玄,现在正因为别人都有了,只有自己没有而气急败坏中。 这个时候,能够给李敬玄一点点精神慰藉的,恐怕就只有同朝为官的尚书左丞,胞弟李元素了。 相比李敬玄,元素兄的性情就要柔和的多了,这也让他更加适合劝说安抚的工作。 “大兄,依我看,这件事说不定还是太子殿下背后捣鬼,才让你没能成为太子宾客的。” “这又怎么说?”李元素是大胆假设,李敬玄就是小心求证,两人都是出自五姓七家当中的赵郡李氏,是堂堂的书香传承世家,两兄弟又同时位列台甫,日常的合作当然是很紧密的。 时常互相参谋,为对方排忧解难。 以往,李敬玄就是这样做的,而现在,只是轮到了李元素。 元素抚着长须,悠然一笑:“大兄如此聪明,却连这个都看不出吗?当时大兄找到雍王,正是想要拉他做大旗,意图就是避免圣人追究一干大臣的责任。” “可是后来,雍王还没有对抗几句就缴械投降,太子也就顺势扛下了这个责任。” “对啊!” “太子殿下不是把这个责任给扛起来了吗,既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害我?” 李敬玄实在是想不明白,并且认为弟弟的脑回路相当的有问题,李元素倒是不慌不忙。 这是在自己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了,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这样了吗? 又没有被削除官职,又没有受到处罚,不过就是一边凉快了嘛! 那就凉快凉快好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 “大兄此言差矣,依我看,现在大兄不得意,恰恰就是太子殿下恼怒之后的结果。” “大兄想想看,我们本来是瞒着太子殿下去做的这些事,虽然初衷是为了他们好,可不要忘记,不管是太子也好,雍王也好,他们也都会为了自己考虑。” “让他们承担起这份僭越的责任,对于他们来说,可能也并不是那么情愿。” “所以,看似是太子殿下担下了责任,实则太子心里还是怨恨大兄的,所以,在征召太子宾客的时候,太子殿下便没有主张邀请大兄。” 李元素自认为各种推测已经是严丝合缝,找不到一点漏洞,也全都可以自圆其说。 奈何,尊敬的大哥似乎是不太领情,一直没有给他一个答复,并且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难道,大兄是另外有什么更合理的解释? 这倒并不稀奇,一直以来,从对官场的认识,再到为人处世上,李敬玄的水平都要远远高于弟弟。 这个时候,自然也是不遑多让。 “元素,你错了,问题不是出在太子身上。” “那是……”李元素试着打听,看大哥一脸笃定,想必是已经有了答案。 李敬玄沉思片刻,忽然以手指天。 “元素啊,这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圣人!” “还有天后!”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这,又怎么不可能了呢? 那李元素终究还是个职场新人,对于好多官场上的弯弯绕根本就还不了解,玩不转。 正所谓治不了阎王我还治不了小鬼。 李治当然痛恨私相授受的太子李贤了,但是,再怎么样那也是自家的儿子,面子上总还是要留一些的。 而李敬玄就不同了。 这件事本就是他挑起来的,如果李治想给李敬玄扣锅,直接说 他蛊惑太子就可以了。 到那时候,太子初出茅庐,年幼无知,最大的坏蛋就变成了李敬玄。 就算真的是太子指使的,又如何? 在李治还没有打算动李贤的时候,李敬玄就变成了唯一的出气筒,谁让他跳的最高呢? 或许,李尚书现在还应该庆幸,只不过是没有加官进爵,并没有受到真正的处罚。 这已经是李治手下留情,甚至于,这个小小的惩罚也是给太子的一个警告。 你最信任的大臣我已经把他调开你的身边,你还不老实吗? “如果事情真的是大兄推测的这样,大兄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被李治排斥,李敬玄非但不生气,甚至还衍生出一种豪情来。 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当然是从今往后就跟着太子走了!” “依我看,太子绝非等闲之辈,我等只管跟紧了太子,绝对吃不了亏!” 太子:敬玄啊,我这个不等闲跟你的那个不等闲,好像有很大的差距诶。 …………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这一日,大明宫的一处偏僻殿宇,拾翠殿,迎来了一位重量级的客人,这位客人的来访,完全出乎了诸位宫女太监的意料。 便是天皇李治! 天皇李治竟然驾临拾翠殿! 他竟然还是一个人来的! 当李治的轿辇停在拾翠殿门口的时候,这宫里为数不多的宫女太监全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们这座冷衙门,竟也能迎来贵客吗? 一时间,男男女女们瞬间就精神抖擞,一种将要发达了的感觉从头顶贯穿到了脚底心! 李治确实是一个人来的,他能够摆脱天后的陪伴,也是有原因的,身着白袍黑靴,头戴黑幞头的李治,打扮的清爽,精神也清爽了许多。 在来福的陪伴下,他终于踏进了拾翠殿。 众奴婢纷纷跪下,迎接天皇的驾临。 虽然他们也很怀疑,天皇来这里的动机,毕竟我们这里完全是空的诶,没有人住的。 但很快,他们就想到了一个人。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奴婢们的眼中早已噙满了泪水! 太子殿下! 圣人是来追寻自己的亲儿子的! 这一座拾翠殿本就在大明宫宫殿群中处于边缘地位,已经荒废了几年,虽然日常也有十来个宫女太监照管,可因为没有主人,诸事懈怠也是必然。 要说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拾翠殿有过什么大用处,发生了什么大事件的话,也就只有那一件! 第八十五章 慈父送脏水 “你就是这拾翠殿的大宫女?” 名叫彩云的娇俏女子,被来福唤到了李治身前,她有些慌乱的乖乖行礼,李治微笑着发问:“听说,太子那天被关在拾翠殿,沐浴更衣都是你伺候的?” “禀圣人,正是奴婢,还有很多宫女。” 李治连连点头,笑眯眯的看着彩云:“那一日,太子的表现如何?” “朕听说,他能吃能喝,一点也没有担忧的样子。” 不一会,李治就在拾翠殿内漫步起来,而彩云则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解释:“确实如此,奴婢们是接到了天后的旨意才伺候太子殿下沐浴更衣,伺候糕点的。” “沐浴的时候,是你伺候的?” 这种事,彩云可不敢撒谎,连忙点头。 不多时,李治已经走到了拾翠殿内的汤池,大明宫内其实有专门的供给皇室男女沐浴的宫殿,名为浴堂殿,不过后来这拾翠殿也渐渐荒废了,为了废物利用,也就在这里也挖了一个。 没想到,还正好派上用场了。 老实说,正逢天后没有跟在身边的大好时候,李治不在蓬莱殿里休息,或是找几个美貌小娇娘玩耍,却偏偏要走远路,跑到这拾翠殿来,其用意,来福一开始也揣摩不透。 但现在,这位资深老太监倒好像是有点明白了…… “朕问你,太子有没有让你一起洗啊?” 啊…… 这…… 眼见着彩云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李治又鼓励道:“说实话就行,朕不会怪罪。” 彩云这才支支吾吾的承认。 来福便震惊了:“那时形势都已经非常危急了,殿下居然还有心情!” 李治当然不会忘记,那一日将李贤带到拾翠殿的,正是身边的这位大太监,来福。 “你懂什么?” “男人不好色,那还能叫男人吗?”大皇帝瞪着眼睛,来福被一枪戳中了肺管子。 大皇帝说得对,老奴可不就不是男人嘛。 老奴就是想好色,也没那个技能了! 听说了李贤有美女陪浴,李治非但没生气,还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叉起了腰。 “好啊!” “这小子,有乃父之风!” 这位乃父……不就是你老人家吗? 李治不禁想起了当年,三十多年前,他也还是身居东宫的太子,那个时候,他的日子过的多么的快活? 在李治这里,男人好色从来都不是问题,只有无能才是罪不容诛! 所以,就算李显钟爱韦香儿,对她一心一意,但在李治看来,这个孩子也算是废了。 这还有什么出息? 每每想到李贤的荒诞行为,李治都对这个儿子多了一份好奇,而每每他依着自己的想法去解开这些好奇的时候,李贤又总能带给他更大的惊喜。 要是没有明崇俨的那些话,或许李治就真的可以放心大胆的把李唐的天下交给李贤了! 可惜啊! 七年之后,大唐帝国就将要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灾祸,而只有为君者自我牺牲才有可能避免。 很显然,大皇帝李治是惜命的,他可不能死,那还能有谁担当这份重任? 还不是现在已经做了太子的李贤? 想到这么好的一个苗子最终也还是要中道崩殂,李治便心痛到无以复加。 要不,就找个由头先把李贤废了,七年之后再换上来? 太子李贤:谢谢您了哈! 废了就不必费心再换上来啦! 拐弯找武媚,弄死我就好啦! “你,今天就去东宫,就说是朕的意思,充实太子的后宫 ,以后你就是太子的良媛了!” 彩云哪能想到,李治竟然会误会她和太子的关系,连忙跪下,如实禀道:“圣人误会了!” “奴婢只是伺候太子沐浴,与太子殿下并无周公之事,太子是清白的!” 李治两眼一黑:小女娃,真是太单纯了! 看来,贤儿这小子确实是有两手,短短的一个时辰,就能让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宫女对他如此忠诚。 还担心害了他呢! 都一起洗了,还清白?大太监来福迷惑中。 他实在怀疑,太子的身体是健全的,脑子是不健全的。 这美人都送到眼前了,都脱光光了,他怎么可能还无动于衷? “彩云,你不必害怕,朕可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作为太子,贤儿的后宫还是太冷清了,你到东宫去,当了他的良媛,不就不清白了吗?” 啊! 这! 天下岂有如此慈父? 上赶着给自家儿子泼脏水。 ………… “圣人,今天一大早,奴婢就发现,那上官才人出宫了!” 上官……才人? 李治愣怔了一刻,这才反应过来:“婉儿出宫了?去哪里,还带着谁?” 不愧是李治,虽然来福一个字都没提,但他立刻就能猜到上官婉儿不可能独自出宫。 她才几岁? 更何况,之前的十几年都是在掖庭度过的,这大明宫里的路她还都没有认全,怎么可能单独出宫? 来福疑神疑鬼道:“带着来旺。” 呵呵! 果然如此。 此名一出,李治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来旺,那是天后身边的太监。 那么,是谁让上官婉儿出宫的,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去哪里了?” “有没有派人跟着?” 此刻,出现在李治脸上的那种严肃的表情,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也是来福熟悉的,天皇的另一面。 来福连忙答道:“跟着了!” “他们两个去义宁坊了!” 李治眉头一皱:义宁坊? 那就是大理寺了! “圣人……” 来福想要请示下一步的计划,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问起,只得语焉不详,李治沉思了片刻,挥了挥手:“罢了!” “朕已经知道她去做什么了。” “她只是个小女孩,所作所为也并非出自本心,不要为难她。” “是。” “奴婢遵旨。” 李治带着黯然的心情,离开了拾翠殿,情绪的变化十分剧烈,上一刻,他还是主动为乖儿子撮合姻缘的慈父,下一刻,他就变身忧心忡忡的帝国大皇帝。 大理寺,那是什么地方? 谁又在那里? 只要轻轻一联系,还不就都明白了? 看来,这是要斩草除根了! 第八十六章 所谓历练 大唐长安官宦云集,同样的,这些官宦办公的地点,自然也是散布在城市的各个里坊之中,各安一隅。 大理寺作为大唐重要的刑狱机构,只有审理的权力,而定罪量刑的权力一直都在刑部,甚至要上达天听,由皇帝陛下来决定。 即便如此,大理寺的监狱还是很高级的,这里看押的犯人,往往都有点身份。 比如,我们的慈州长史刘延景,现在就关押在这里,还是天后亲自下令的呢! 新鲜热乎。 穿过长长的,略显昏暗的甬道,头戴稚帽的少女,跟在太监来旺的身后,所到之处,所见之景,皆是凄凄惨惨一片。 上官婉儿的心,不自觉的轻颤着,她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在宫廷中站稳脚跟,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挫折,什么样的打击也绝对会坚持下去。 然而,这样的场景,还是令她心下惶惶。 烂了半条腿的男子,正茫然的看着自己的伤口,仿佛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不必朝廷判罚,这条命也不会长久了! 倒卧在监牢栅栏后面的老者,头向一边歪着,匆匆一瞥,上官婉儿根本就看不清他的面目。 老鼠在他的身上不停的跳动,它们活跃的身影,似乎已经昭示了老者的生死。 看到这样的景象,上官婉儿不禁心有戚戚。原来,她认为掖庭就已经是人间地狱。 但现在,她才明白,掖庭,好歹也是需要活人的地方,而这里,似乎并不需要太多的活人。 “上官才人,我们到了。”来旺在某个监牢外停下,上官婉儿掀起稚帽,辨认了一眼。 而那靠着栅栏坐着的,仿佛石像的老者,也是听到这声音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有了点生气。 “刘长史,你真是一夜白头啊!” 上官婉儿努力控制住情绪,按照武媚娘教导的那些方式,让自己展现出一个强硬的姿态。 虽然她才只有十二岁,但不知为何,武媚娘对上官婉儿的期待无限大。 来看望刘延景,是武媚娘计划之中的事,但是,她很清楚,这件事,她自己是不宜出面的。 可谁知道,她竟然别出心裁的把上官婉儿这样的小女娃派出来,跑到阴森可怖的大理寺监牢来,也算是令人开眼。 上官婉儿话音未落,刘延景就猛地转过了头:“是你!” “我认得你!” “这位是上官才人,是奉了天后的旨意来看望刘长史的。”来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便退到了上官婉儿身后。 今天的主角是上官才人,来旺很清楚。 刘延景快速爬过来,手扒着栅栏,上官婉儿记得他,他同样也记得上官婉儿。 就在不久之前,在那富丽堂皇的紫宸殿里,刘延景也曾经注意到,天后的身边多了一位年轻的女子。 看那装扮,显然不是宫女,又和太平公主相亲相爱,原本以为是天后家的女眷,却没想到,竟然是上官家的! “刘长史,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可以代为传话。” 上官婉儿初来乍到,言语之间多少有些机械呆板,刘延景虽然看出来了,却也不会计较。 不过是个没长成的小女娃,就算露怯又何妨? “看来,天后是打算着力培养你了。” “婉儿,你有福气了!” “老实回答问题,不得妄言!” 那刘延景没有回答婉儿的提问,反而对这位清瘦的女孩大加评价,上官婉儿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旺公公,让他说。” 此时,一直打量着她的刘延景却突然脸色一变:“不过,这样的福气,你 可要接好了,小心像我一样!” 刘延景盯着上官婉儿的眼神犹如凶悍的野狼,而这清瘦的女娃就是他的猎物。 他仿佛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索性,就全都说了! 再倒霉,还能如何? 不过就是一个死字! 反正,人也只有一条命,他刘延景也只能死一回! 上官婉儿黑亮亮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虽然监牢之中光线昏暗,但刘延景还是实实在在的看清楚了! 天后对待为她卖命的大臣,从来都是用用就算,和搅屎棍也没什么区别。 你上官婉儿不过是一个刚刚从掖庭放出来的罪臣之女,你还能比那些朝廷重臣更幸运吗? 刘延景咬定了这一点,他也认为,此言一出便足够撼动上官婉儿的心! “多谢刘长史关心,婉儿命贱,能有天后的赏识,已经满怀感激,至于未来如何,婉儿也不会多想。” “倒是刘长史你,若你没有什么好说的,那婉儿就告辞了!” 刘延景一怔,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女娃,竟然有这样的心性。 刘延景如此恐吓她,她却依然可以不为所动,即便是她心中真的有了想法,但是,能够在脸面上不表现出来,已经赛过这朝堂之上的许多人了! 上官婉儿办事爽利,说走就走,刘延景看他们真的要走,顿时慌了。 “上官才人,天后真的不救我吗?” “我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天后娘娘!” 火光掩映之下,上官婉儿纤瘦的身影,登时顿住了。 她背对着刘延景,而来旺却听到了她轻轻的喟叹。 “旺公公,这里就麻烦你了,我先避一避。” 来旺亦心情不佳:“奴婢遵命。” 上官婉儿疾走几步,躲到了阴影处,而来旺则在狱卒的帮助下,进入了刘延景的那一间监牢。 “你!” “你要干什么?” 呃呃呃…… 呼……呼……呼…… 痛苦的抽气声,绳子逐渐拉近的细微声响,人的四肢在泥地上扭动的磨蹭声,声声入耳! 上官婉儿躲在阴影中,不敢看一眼,可那些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声音却死死的将她缠绕! 就好像那缠绕在刘延景脖颈上的绳索,越来越紧,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真切的感受到了一切! 人死之前,竟然就是这样的! 想当年,阿耶、阿翁,他们难道也是这样丧命的吗? 上官婉儿生而丧父,对于生父上官庭芝,她根本没有任何印象,母亲偶尔提起,也全都是眼泪。 但今天,那些痛苦似乎都有了具象化的展现! 年仅十二岁的上官婉儿,攥紧了小小的拳头,坚持着! 你的将来,不过是像我一样! 这是刚刚咽气的刘延景才说过的话,这句话,深深的刻在了上官婉儿的心上! 从今往后,至死不忘! 第八十七章 奴婢绝不连累太子殿下! “上官才人,奴婢办好了,才人过来看看吧!” 上官婉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就只是为了说几句挑拨的话,让刘延景颜面扫地? 不不! 当然不可能! 就算你不相信上官婉儿,你也要相信她的顶头上司,天后武媚娘。 武媚娘绝对不会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 一人负责诛杀,一人就要负责验证,两厢对照,没有异状,这才算是达到了目的。 其实,有了天后的诏命,就算是找个大理寺的狱卒也一样可以把这件事办了。 甚至,闹起的风波还更小些,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天后却没有这样做。 武媚娘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重用的人。 那些狱卒太容易动手脚了,万一他们只是把人藏起来了,并没有杀掉呢? 毕竟,刘延景的身后牵扯到一桩巫蛊大案,一旦留了活口,必定后患无穷。 武媚娘绝对不会冒这个险。 她也绝对不会因为刘延景是她的一条狗,对她忠心耿耿就饶他一命,相反,因为刘延景过于跪舔,他对于武媚娘的价值还会大大降低。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却让他办的如此拙劣,如此难看,他竟然还好意思活着! 这么多日子以来,天后可不是没有给刘延景机会。 她天天都关注着大理寺那边的动静,盼望着听到他的好消息,结果呢? 每一次迎接天后的,都是失望! 第一天,刘延景没死,还在攀扯天后。 第二天,刘延景还是没死,嘴巴倒是老实些了。 后来…… 这都十来天了,刘延景竟然还没死! 天后忍不了了! 必须亲自出手,铲除这个祸患! 来旺一个人就足以把事情办好,但天后还是临时决定,让他把上官婉儿带上。 上官如今扮演的角色,就好像是刑场上的监斩官一样,她要亲眼见证刘延景确实是死了。 死的透透的。 上官婉儿将稚帽的纱帐放下,轻轻的走了过来,看到她颤颤巍巍的身影,来旺不由得心中赞叹。 好厉害的娘子! 都这样了,还坚持的住! 上官婉儿在刘延景的监牢前站定,透过薄薄的纱帐,她分明看到,刘延景的舌头都已经耷拉了出来! 那身下的稻草上,也隐隐有尿迹。 这些都是人死,尤其是被勒死,或是上吊死的主要表现,上官微微颔首,把这些都牢牢记在心上,便退了出来。 “可以了,我们走吧。” ………… 大理寺那边一桩丧事正在进行当中,而东宫这边,一桩喜事却敲响了太子李贤的殿门。 “所以,竟然是你?” “你叫彩云?” 身着秋香色半臂襦裙的鲜丽女子,就这样略显瑟缩的站在崇教殿里,犹如弱柳扶风,犹如出水的芙蓉。 太子李贤已经围着女子转了好几个圈,将这美丽的女子上下打量了好几回。 看了又看。 是看了又看。 他记得这个女人,那天在拾翠殿,就是她带着一众宫女来伺候自己的,虽然都是奉了天后的命令,但现在看起来,这些宫女,原本都是拾翠殿的基本配置,并不是天后的身边人。 李贤这个人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处,对于美人,他一向能够做到过目不忘。 更何况,大家都坦诚相见了嘛。 模样虽然记得清楚,但是这名字就…… 彩云站在这里, 简直是尴尬的不要不要的。 来围观她这位自己送上门的又岂止是太子一人? 太子妃何在? 张孺人何在? 王良人呢? 在呢! 都在! 这东宫里也好长时间没有进新人了,好不容易送上来这么一位,大家也都好奇的很呐! 李贤应该庆幸,他这位王妃虽然性子奇怪些,可绝对不是什么悍妒之人。 也绝对不会像他的亲妈武媚娘那样,看到一个女人接近李治,立刻就会打开警报器。 掐算着时间,脑子里盘算着要把李贤弄死的一百种方法。 来的都是好姐妹,这东宫要想和睦,仅仅只有一位宽厚的太子是远远不够的。 姐妹之间亲如一家,这才能保证阖宫上下一片安宁。 比如,曾经的李治东宫,也勉强算是和谐,可自从来了个武媚娘……就…… “禀太子殿下,奴婢正是彩云。” 彩云本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宫女,自从被李治莫名其妙的许给了太子,整个人就战战兢兢的。 如今,只是说出了这么几个字,便已经是颤颤巍巍,好像是把全身的力气全都给使出来了一样。 李贤看他这个样子,也是心疼的很呐! 这个李小九,真是越来越会整活了。 这都过了多久了,竟然想起拾翠殿风云来了,还把女人往他的宫里送。 他这是想干什么? 总不会是单纯的送福利吧! “是圣人让你过来的?” “有没有交给你什么差事?” “没有!” “真的没有!” “还请太子殿下明鉴!” 李贤话音还未落,彩云的双膝就落下了。 咚的一声,敲在青石板上,听着都疼。 “太子殿下,圣人真的没有交给奴婢什么差事,奴婢也不是圣人的眼线,圣人突然驾临拾翠殿,问了奴婢几个问题,奴婢不过是照实回答,绝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奴婢自知福薄命贱,不敢承受太子厚爱,奴婢这就去奏请圣人,请圣人收回成命!” “奴婢绝对不会连累太子殿下!” 连累? 收回成命? 这个女人,她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收回成命? 还让李治? 她以为她是谁? 莫不说,别管她是彩云还是彩蝶,还是彩凤也好,今天的这些麻烦事,从来都和她这么一个小小的宫女没有一点关系。 这不过是好父亲打算赠送给好儿子的一盆脏水而已。 就说那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大皇帝,本尊其实非常的爱面子,也不会允许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彩云,你这是……不想活了?”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去找了圣人,你的这条命,就该没了!” 李贤虽然自己直线作死,但他却并不打算连累其他人,而眼前的这个宫女,其认知已经严重超出了李贤的理解能力范围。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李贤还是和太子妃房芙蓉进行了几个眼神交换,而后者无语的表情似乎也将自己的心境表露无疑。 这都是…… 啥玩意? 第八十八章 为太子献祭! 经年以来,房芙蓉见识过的,只有那些不喜丈夫纳妾狎妓,但凡是看到这些女人便喊打喊杀,吵得家宅不宁的妻子。 而反过来说,那些妾氏,那些美貌娇艳的妓儿,哪有一个是不愿意踏进达官贵人的门的呢? 能够拥有纳妾和狎妓资本的男人,在大唐,总还算是有点经济财力的,有点家底的,而这个时代的青楼,虽然也有那些艳冠京城,花名在外的名妓,比如苏牙儿之类的,日子可能过的也算不错。 但是,千万不要把一些个别的特例当成寻常的情况,事实上,即便是从高级娱乐场所平康坊走出来的妓儿,能够找到一个文弱书生,寄托下半生,已经算是大幸事了! 至于什么做妾也好,什么做侍婢,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都是可以接受的。 而这东宫的情况与那些达官贵人的家庭又有什么不同? 那些良人,孺人,不照样也是太子的妾吗? 可这个妾和一般的妾一样吗? 皇宫里面,即便是妾,那也是主人,可从来也不是奴籍!贱籍! 哪一个天天在皇城里晃荡的宫女,不想获得这样的机会呢? 更何况,这还是太子他爹,天皇李治亲自赐予的机会! 崇教殿里,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这个思路清奇的彩云。 这么一件天大的好事,她居然要推辞? 她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该不会是天真的以为,到了李治面前,只要她说不愿意,李治就会笑眯眯的点头答应吧! 这皇城里,竟然还有这般天真烂漫的女人? 那可真的要搭救一把了! 这可是珍惜动物! “奴婢自知,若是向圣人提起,说不定就会性命不保,但祸事是由奴婢惹出来的,奴婢就绝对不能让太子殿下身临险境。” “殿下放心,奴婢纵死,也不会让殿下为难!” 她这……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她不会真的是知死而向死吧! 李贤这就算是吃了一大惊,原本以为这小宫女是想象不到这恶劣的处境,却没想到,她是明知极有可能丧命,却还想保住太子! 这是真正的勇士! 有那么一个瞬间,崇教殿中的所有人都被彩云的决心震撼,他们并不知道,在那拾翠殿里,太子和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就现在,这个彩云可以说是对李贤倾心相许了! 真正的爱情,从不与细水长流有关,它的发生,很有可能是一天,一个时辰,甚至只是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眼神! 陷入爱恋之中的男女,就可以为对方赴汤蹈火! 如果说,踏入崇教殿之前的彩云还抱有一丝丝的侥幸的话,而当她真正的面对太子李贤的时候,那种侥幸的心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不需要,她也绝对不会让太子为难,陷太子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她已经准备好了。 献祭自己! “谁让你死了?” “我说过不让你在东宫呆着了吗?” 就在彩云已经准备好了要为李贤牺牲的时候,从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方,竟然传来了李贤悠然的声音! 她震惊的抬头,仿佛都不认识李贤了! “太子殿下,你真的愿意收留奴婢?” 眼泪汪汪的彩云,让李贤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快起来吧!” 李贤将哭唧唧的彩云一把拉起,无奈道:“你到东宫来,那是为了给我暖被窝的,让你这么一说,怎么好像不是我在占你的便宜,而是你占了我的便宜?” 太子殿下的这一番便宜论一出,还真是震惊四座! 天下岂有这般简单直接的太子? 污言秽语! 不堪入耳! 太子妃房芙蓉鼻孔出气,连哼了好几声。 太子李贤则美滋滋的把妹子拥入怀中,收了收了! 送上门的妹子,为什么不收? 又过了几日,正是七月半,眼看着重要的节日就要来临,太子李贤也犹如破土的知了一般。 渐渐活跃起来。 东宫里张灯结彩,宫女太监穿梭其间,不停的布置,忙碌,明明是经常打扫的宫殿,却好像是十年都没有开过殿门一样,卖力的擦擦扫扫。 男男女女都异常的拼命。 能够有如此充足的战斗力,还要归功于一个人。 他就是,太子李贤! 今天是本太子第一次大摆宴席,尔等都要尽心尽力,本太子可是要验收的! 干得好的,一人赏一颗金豆子! 金豆子! 李贤话音才刚刚落下,东宫里的奴婢们眼里就全都闪起了亮光! 脑门上刻上了一个钱字! 不是虚伪的褒奖。 更不是微乎其微的十枚铜钱。 而是货真价实的金豆子一颗! 有这一颗,可以买好多胭脂水粉呢! 能不卖力吗? 到底是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适应能力巨强,现在的李贤已经对大唐清淡的饮食结构表现的波澜不惊,同时还可以利用人性的弱点,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这原本也不是件难事,只是,在大唐这个还以出身地位论尊卑的时代,很多人是一出生就站在罗马。 有的人天生就是主人,是站在云端上的,有的人天生就是奴才,是落到深渊里的。 各安天命而已。 哪里还需要调动什么积极性? 我们这些人出生不就是干活的命吗? 那些堂堂的世家子弟,他们也不见得是不会用奖励来激励人心,只是不屑去做而已。 但李贤不同,这东宫里的财宝,反正也不是属于他的,花出去的钱就好像是泼出去的水,那是一点也不心疼。 “殿下真的要大摆宴席,宴请诸位老臣吗?” 李贤这边大张旗鼓,布置的有声有色,一向冷静自重的太子妃房芙蓉却适时出现,施展了她的一贯的技能。 那就是在你兴奋的不行的时候,给你泼一盆凉水。 但她的夫君是一般人吗? 普普通通的凉水,哪能动摇太子殿下分毫? “当然了!” “这也是合规矩的啊,新任的太子宾客,本就是朝廷礼遇,我作为太子,摆宴和众位老臣联络感情,这都是很正常的!” 房芙蓉流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是啊。 没说不正常。 可是…… “殿下,圣人本就怀疑殿下和大臣们私下交通,还一直防着殿下呢,殿下还要宴请群臣,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呀,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一件事,你以为,我们谨小慎微就能保住这太子之位了吗?” “这个位子,从来都是圣人让我去坐,我就要坐,明天圣人不想让我坐了,我就是表现的再好,再谨慎也没有一点用。” “殿下!” “慎言!” 第八十九章 太子妃你要加把劲啊! “这要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房芙蓉说不下去了,还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芙蓉,我听说,之前我去面见圣人的时候,你表现的很英勇啊,还说要帮我传承血脉。” “现在这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李贤将房芙蓉上下打量一遍,岂止是肚皮扁扁,就连那胸前也是没有二两肉。 让人发愁啊! “殿下!” 在以丰满为美的大唐,房芙蓉的身材也确实有点寒酸,与很多相对保守传统的朝代不同,大唐的女人,尤其是从李治当政的这一段时间往后算,会有那么一个百年左右的开放期。这个时代的女子,她们热爱体育运动,甚至是马球这样激烈的对抗型运动也不在话下。 而社会的风气也并没有认为女人就该呆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不能工作,但是各种游艺活动,女子都可以畅通无阻的参加。 甚至于为了打马球,很多女子还穿着男装,方便活动,一时竟成为了时尚。 长安、洛阳,随处可见头戴幞头,或是梳着简单的锥髻,身着垮裤,脚踩乌皮靴的大唐娘子,她们跨步走在街上,威风凛凛。 李贤这样说话,要是在宋明以后,估计会被老婆打死,但在大唐,也不过是成功获得了太子妃的一句嗔怪而已。 “你也不必羞臊,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既然想让我坐稳这个位子,那作为太子妃,你也该努把力才是啊!” “有了太子妃生的儿子,我这才算是后继有人呐!” “你看,我虽然不着急,可圣人他着急啊,他都已经册立了巧奴做皇太孙,很明显就是对你不满。” “你要是不趁着巧奴还小,赶紧努力,等到巧奴长大,你要是一直没有生养,这倒还好说,若是生了男孩,那麻烦可就大了!” “更何况,圣人还送来了彩云,这要是彩云都有了,你这肚皮还空空如也,你不尴尬,我还尴尬呢!” 房芙蓉无语中:我是在和你探讨圣人猜忌的问题,你却在谈论我能不能生儿子的问题。 这个话题转移的也太快,太生硬了吧! “裴令!” “今天你也过来,一起赴宴。” “微臣也来?”一句话,成功让裴炎陷入迷惑。 李贤点点头:“是啊,多你一个也无所谓,还有薛公,也一起叫上,虽然他不是太子宾客,但也是太子左庶子嘛,让他一起来!” 裴炎:太子啊,要是把薛元超叫来,你确定,今天的这一顿饭还能叫宴席吗? 众所周知,薛元超那可是个倔脾气的人,要不是经常逆潮流而动,也不至于被接二连三的贬官。 看到裴炎答应了,李贤也是十分欣慰,很好啊! 该来的,都来了。 这一场宴席可是他精心安排的,务必要各方的演员都悉数到场,这一场大戏才能唱的更加精彩。 正所谓,红花还要绿叶配嘛! 太子李贤插着腰,那叫一个得意,太子殿下举办宴席,那可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的。 我儿荣登皇太孙之位,还有比这更加令人兴奋的事吗? 借此机会,将李光顺早早的介绍给诸位智勇双全的大唐忠臣,也算是李贤这位将要离去的大唐太子,手把手的托孤了。 我虽然不行,但我儿子总是好的,诸位太子宾客,还有忠诚的李唐老臣,还望将来波澜再起,你们可以稍稍顾念今日的情谊,保护皇太孙于万一。 另一边,大明宫,蓬莱殿。 听闻了李贤即将宴请群臣的天皇李治,竟然表现的比太子本人还要更加兴奋。 这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上了,戴哪一顶冠带,穿哪一套袍服,天皇 是挑来挑去,而那些衣饰则是多到乱花渐欲迷人眼。 李治的身边,大太监来福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很显然,李治已经决定要出席太子的宴席。 虽然他自己死不承认,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但是来福还能不了解天皇的心思? 相比兴奋的好像兔子的李治,天后武媚娘就要淡定的多了,这当然也得益于天后的装扮,每一天都很华丽的缘故。 她最爱的石榴红七破裙不是一直穿在身上吗? 这样重大的宴席,当然是有天皇的地方,就会有天后了。 而让天后更加有底气的是,刘延景那个祸害已经死了! 除此之外,天后还获得了一位可造之材! 便是才人上官婉儿! 当看到上官婉儿安然无恙的从大理寺狱返回,而来旺又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完全,武媚娘登时就笑了。 干的好啊,婉儿! 真不愧是我看好的人! “媚娘,你说,等到他们宴席举行到一半,我们就这样闯进去,那小子会怎么想?” 李治满怀期待的看着武媚娘,武媚娘虽然也高兴,但却比李治要淡定的多。 她认真的考虑了一下,才道:“想必一定会相当吃惊,说不定还会把他们的密谋给打断!” “圣人可知道,太子他把裴炎和薛元超也叫上了!” 李贤才刚刚吩咐的事情,转眼间就传到了武媚娘这里,裴炎竟然还敢说自己是忠于太子的? 真是亲不亲一家人呐! 只当是汇报给母亲也不算是消息外泄了? 裴令还真是个孝顺人呐! 李治闻言,不禁大喜:“是吗?” “这么多人?” 人多好啊! 人多,戏才多! 你道是,大皇帝李治为什么要从早忙活到晚,不知道该怎么打扮自己好? 还不是因为这是皇城范围里,难得的大聚会嘛! 虽然咱大皇帝喜欢热闹,热衷聚会,但是那些聚会基本上都是大皇帝自己张罗的。 群臣毕集,有大皇帝在场,往往都沦为职业交流,毫无真情实感,一点趣味都没有。 而这一次,可是宝贝儿子李贤亲自张罗的宴席。 看他最近一系列的反常举动,还没有参会,李治就已经有了很浓厚的期待。 大瓜! 一种将要吃到大瓜的兴奋! “圣人,看你这么开心,你就不怕贤儿又要出怪招,行怪事?” 啊…… 这…… 李治一怔:真的吗? 朕的表现,有那么明显吗? 朕盼的就是怪事啊! 太好了! 第九十章 谁才是太子的宠儿? 与长安县廨一街之隔,光德坊,乐城侯刘仁轨宅。 若说今日太子的宴席有一位重量级的嘉宾的话,那刘仁轨便是当之无愧的舍我其谁! 其他各位大臣,有太子见过的,也有比较熟悉的,可他们终究都是文臣。 而刘仁轨,是一位为大唐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名将! 时至今日,是该让太子见识一下缠绕在刘仁轨身上的,那强烈的,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了! 那,亦是繁盛富丽的大唐,无法回避的另一面。 没有这些老将在外征战,出生入死,哪有长安、洛阳这些超级大城市的安居乐业? 几位太子宾客出发赴宴之前,纷纷赶到了刘仁轨家,就是想跟着老将军一起踏进崇教殿。 有他在,我们就有主心骨! 刘仁轨从战场上退下来也有几年了,如今的他,已经是经常参与行政管理的解事仆射了。 他不再剑履戎装,而是身着普通的圆领胡服,虽然几人当中,刘仆射的年岁最长,早已年逾古稀,但刘将军身形稳健,眼神更是灼灼有光,不禁令人怀疑,只要给刘将军一个机会,他仍然可以跨马扬鞭。 “刘将军,圣人要把杞王召回长安,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用意?”郝处俊首先发问,几人当中,他是年纪最小的,也是最藏不住事的。 刘仁轨一入座,便是气势凛然,一张口,便是不容置疑。 “还能有什么用意?” “杞王出藩也好几年了,圣人思念儿子,这是人之常情,圣人也都说的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揣测圣人的心意?” “可是,太子数次忤逆圣人,现在才刚刚解除了幽禁,圣人就把杞王召回来,这其中会不会有敲打之意?” “更何况,圣人还册立了皇太孙,太子殿下的位置不是更加岌岌可危了吗?” 虽然郝处俊这个人多嘴又多事,但是,这个时候还就是要靠他把大家的主张表示清楚。 毕竟,戴至德是沉稳的个性,虽然心中有计较权衡,可也不会直指要害。 “处俊,老夫劝你,小心弄巧成拙。” “弄巧成拙?” “怎么会呢?” 郝处俊一心报答李贤的知遇之恩,上一次册封大典,他本想借机献殷勤,却没想到,被戏精夫妇把戏份抢了一个精光。 郝处俊已经浪费了一次机会,而这一次,他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死死抓住的! 正好,戏精帝后又不会出现,东宫正是他郝处俊表演的绝佳舞台。 “老夫听闻,最近太子行事经常剑走偏锋,与以往很是不同,处俊,你和太子相处的最多,你来说说看。” 刘仁轨没有回答郝处俊的问题,反而向郝处俊提问。 郝处俊朗声大笑:“诸位都误会了,太子端的是正人君子,处处都为大臣们着想,绝无任何阴谋诡计!” 竟然这样笃定的吗? 看到郝处俊言之凿凿,刘仁轨的兴趣也被提起来了,于是,在他老人家的追问之下,郝处俊便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关于太子的桩桩件件事情都讲述了一个遍。 其中,自然是少不了他个人的添油加醋,自由脑补,反正是怎么有利于太子就怎么来说。 把个比刘仁轨更加深居简出的戴至德听的是一愣一愣的。 “竟是如此吗?” “太子的手段竟然已经修炼到如此地步了?” 众人的惊叹,正是郝处俊得意的所在,想到众位太子宾客之中,只有他是唯一一位大出风头,还受到了太子的热情招待照拂的,郝侍中这心里就美滋滋的。 几人当中,辈分最大,年纪最长的刘仁轨,静静的听着郝处俊的诉 说,心中却是各种思绪翻腾。 末了,他抚着胡须大笑道:“好啊!” “李家的男儿就该如此!” “这才像乃翁嘛!” 乃翁? 这又是哪一位? 哦哦,原来是天可汗李世民! 几位新任的太子宾客当中,虽然年岁与刘仁轨相仿的也有,但是像他这样能够在太宗朝也拥有充足为官经验,并且和李世民有过许多交流的,就只有他一位了。 可以肯定的是,刘仁轨的判断,应当是准确的。 然而,听了这番话,戴至德心中又不免惶惶:在咱这一朝,若是太子像太宗那样的性情,真的是好事吗? 是咱大皇帝会欢迎? 还是天后会喜欢? 话到此处,刘仁轨却还没有放过郝处俊的意思,只听得他又道:“至于皇太孙……” “老夫却与你们有不同的想法。” “既然圣人已经册立了太子的长子做皇太孙,那就说明,圣人对太子很满意,想要将皇位交给他这一支的人。” “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吗?” 郝处俊登时愣在那里! 竟还有这种解释吗? 好像也不是说不通。 一行人坐着马车,相继抵达了皇城外,既然是太子宴客,那守城的侍卫自然是挨个放行,也没有让诸位老大臣下车的意思。 他们都是大唐的功臣,又年事已高,自然是可以乘车入城的。 一群人当中,最为激动的,就属现任侍中,郝处俊。 自从主持了太子的册封大典,郝处俊的官位是节节升高,这让他不禁更加飘飘然。 圣人器重我! 太子看重我! 我郝处俊的仕途,还不是一片光明? 然而,当郝处俊进入崇教殿的那一刻,他一颗热乎乎的心,顿时就凉透了! 拔凉拔凉的啊! 太子殿下最看重的人,到底是谁? 他在哪里? 你郝处俊又在哪里? “子安的文章真乃人间之灵秀瑰宝,览之,令人快意自发啊!” “太子殿下过奖了!” “勃不过是善诗文而已,还有很多可以进步的地方。” 啧啧…… 都这样了,还要追求进步?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让李贤不禁回想当年,读书的时候,第一名总是过分谦虚,表示下一次考试要更加进步,而倒数第一却总是退无可退。 说出来就都是眼泪啊! 李贤望着王勃的眼神,隐隐之中,竟有了几分歆羡之色,遂笑道:“子安的文字,已然是得到了天授妙笔,不需要再做任何的修饰。” “用你喜欢的谢康乐的话来说,就是天下才共一石,而曹子建独占八斗,你王子安也可以占一斗了!” 第九十一章 竹林七贤cosplay 曹子建? 那可真是个风流无匹的人物! 那是王勃的偶像,可以和自己的偶像并肩,勃哥顿时就飘了! 王勃! 比才华? 比风流气度? 甚至是比年龄? 你郝处俊都只有站在下风的份! 你还蹦啊,跳啊的,花活整的那么多,你看看你,多么可笑! 令郝处俊更加崩溃的可不只是王勃。 虽说今日的宴席,是以宴请诸位新鲜到任的太子宾客为名,但其实,今天赴宴的宾客着实不少。什么裴炎、薛元超就不提了。 甚至连张大安也来了! 郝处俊顿时感觉握在自己手中的,那张爱的号码牌也不香了。 “郝爱卿,你们终于到了!” “快!” “快过来上座!” 众人之中,李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鬓发如刀,长须如剑的男子。 好大的杀气啊! 看来,这一位便是刘仁轨刘将军了! 稀客啊,稀客! 太子几句话,郝处俊的热情就被点燃了,他满怀期待的信步走了过去,却见,李贤也大步向他走来! 啊! 这一刻,实在是太美妙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双向奔赴? 然而,当郝处俊扬起了手,满怀期待的迎上前去,却见李贤直奔的方向,虽然是他这边,可当他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却只是擦了那么一下! 过后便把刘仁轨那老头子给扶住了! 太子殿下! 那老头子他脚步稳得很,一顿能吃一个大馒头,他还需要人搀扶吗? 郝处俊崩溃了! 双向是有的,奔赴是无的。 悲催哦!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真是越发的英武了!”刘仁轨看着英气勃发的李贤,心中涌起了莫名的感慨。 “能够得到刘将军的夸奖,这是我的荣幸啊!” “刘将军,我还记得,我五六岁的时候,还曾经缠着阿耶,想要让刘将军教我骑射,还说这大唐之内,能够教我的,就只有将军了!” 忆当年,是帝王笼络人心的绝佳手段,追忆往昔,总是可以激发同路人的热忱与忠诚。 李贤虽然还不是帝王,但作为储君,这一点点心计他还是有的。 如果李贤真的要坐稳这个太子之位,那么,刘仁轨就是绝对需要投资的一个人。 别看我们刘将军年纪是最大的,又常年征战沙场,劳累不堪,可刘将军身子骨硬朗,直到现在,腿脚也利落的很。 很多李治时期驰骋疆场的大将军,都无奈的死于李治之前,这对于大唐来说,绝对是一件憾事。 如果当时,能够有更多勋贵武将存活,并且手握重兵的话,说不定武媚就不能那么顺利的篡夺李唐的江山。 可惜啊! 天不佑李唐! 王勃定睛一看,今日的诸位宾客当中,竟然没有李敬玄的身影,顿时满意的笑了。 果然,太子身边的头号宠臣,还是我王子安! 虽然,另一边的裴炎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一次赴宴的人员当中,官位最低,地位最为尴尬的人,就属薛元超了。 老人家本就是临时起复,还是沾了裴炎的光才能坐在这里,而来到这东宫崇教殿,薛元超才猛然发现,他和太子李贤的关系并不亲密。 甚至都不熟悉。 哎! 离开京师,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现在是不是该主动上去和太子说句话? 说到底以后也是顶头上司了! “薛公,你也一起过来啊!” “快!” “就差你了!” 李贤爽朗开口,这才把薛元超拉回到了现实当中,元超环顾四周,猛然发现,几位老臣已经全都坐到了阶梯之上,依着某种顺序,整整齐齐的一排。 这是…… 什么阵仗? 竹林七贤? 四位太子宾客,再加上裴炎、薛元超和张大安,可不正好就是七个人嘛! 相比扭扭捏捏的薛元超,裴炎就要自信坦荡的多了,虽然他的官职也不高,根本和那一众太子宾客无法相比。 但是,他裴炎和太子的距离近呐! 你们这些太子宾客,除了王勃,剩下的几个,有哪一个是和太子殿下有深刻的交流的,更不要说是称兄道弟的交情了。 没有的! 全都没有的! 太子宾客算什么? 我裴炎明明是太子殿下的座上宾! 薛元超厚着脸皮加入他们,相比骄傲的犹如大公鸡一般的裴炎,老薛只能是自愧弗如。 只见六位老臣,各自找好了姿势,随意的坐着,中间还都巧妙的有个间隔。 然而,李贤一向待人妥帖,薛元超是后来的,却被他安置在刘仁轨的旁边,位置居然还挺不错的。 妥妥的c位……的旁边! 因为这完美的位置,薛元超成功的收获了裴炎的白眼一枚,哼! 这不过是一时的! 明明薛元超就是因为的裴炎亲自推荐才能够来到太子李贤身边的,可他现在却因为太子对薛元超的特殊优待而愤愤不平。 不得不说,这人的心理就是善变。 尤其是裴炎这样的,堪称变色龙!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啊!” 看到群英荟萃,李贤就禁不住诗兴大发,王勃眉头一跳,脚丫子也跟着跳了起来! “好湿啊!” “好湿!” “太子殿下这一句诗吟诵的简直是浑然天成,气势昂然!” 王勃抚掌大笑,连连叫好,李贤尬的都没边了。 东坡先生:尊敬的大唐太子殿下,让老汉我掐指算算,你究竟让我早出生了多少年。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眼都是小星星~~ 李贤感觉,现在要是给王勃一个机会,说兄弟我教你写诗,他可能都会原地躺平,直接就从了! 真的! 太崇拜了! 太热烈了! 这就是王勃看着李贤的眼神,那种崇拜简直是无法掩饰的。 李贤将四根手指头搭在一起,弄成了个方框,咔嚓一下! 现在要是有个相机,手机什么的,太子殿下早就把这关键的一刻记录下来了! 真是太珍贵了! 虽然王勃的感情真诚热烈,不掺一点的杂质,但是吧,看的时间长了,也容易让人心生尴尬。比如李贤,他就顶不住了,连忙将乖儿子拉过来,按到了诸位老大臣的眼前。 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第九十二章 刮目相看薛元超 “这是光顺,快,见过诸位师傅。” 巧奴一向是乖乖巧巧,虽然临时被老爹抓了壮丁,却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 反而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恭敬敬的给各位老爷爷行礼。 “刘将军,光顺就托付给你了!” 李贤拉着李光顺,缓缓的走到了刘仁轨面前,将那稚嫩的小手,塞到布满了皱纹老茧的,风霜老将军的手中。 李贤的眼神是那样的热烈,那样的真诚,猛然间让刘仁轨有了一种恍惚之感。 今夕是何夕啊! 看到李贤,刘仁轨才终于悟到,什么叫做耳闻不如眼见,今天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前一段时间听说,太子行事乖戾,很是嚣张,当日册封大典,刘仁轨年纪大了,即便是排位靠前也没能和太子交谈,太子离得远些,也看不真切。 还以为太子真的像他们传说中那样,荒诞不经呢! 今日一见,竟然全都是谎言! 太子殿下仍然是那个洒脱不羁,胸怀宽广志气凛然的李贤! 他,人如其名! 而皇太孙也亦如刘仁轨想象的那样,小小年纪就气度不凡。 我大唐又有希望了! 此刻的太子李贤,一颗忐忑的心也终于是放下了。 有了刘将军,我儿就算是有救了! 这个时候,李贤的脑海中迅速划过了长坂坡上赵子龙! 黄袍加身的赵匡胤! 虽然都是托孤吧,但效果大有一种因人而异的感觉。 有些人,就是个傻子也要扶持! 而有些人,明明人家孤儿寡母一片赤诚,他却不能汝妻子,吾养之,真是高下立判! ………… 所谓宴席,在大唐,绝对是个风雅之物,如果只是吃吃喝喝,那就太不讲究了。 唐人酷爱饮酒,长安城中,酒肆遍布,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只要是看到酒肆,往往就挪不开眼睛,迈不动步子。 尤其是一些大诗人,纵横的才气,总是让人怀疑,是不是天天都泡在酒缸子里,被酒气熏出来的。 唐人热爱聚会,聚会当然就要有酒,从传承千年,延续至今的竹叶青,到那些名目众多,颜色各异,滋味不同的琼浆玉液,酒这个东西,当然有好有坏。 但是在酒的世界里,酒腻子们就可以提前实现天下大同的! 在酒醉的天空里,人们自由的翱翔,在酒醉的草原上,他们是手捧伏特加,自由奔跑的野马。 酒这种饮品之所以在人间世界经久不衰,除了它可以令人酩酊大醉,忘记一切烦恼以外,还有围绕在酒的身边,包括酒令,酒具,形成的丰富多彩的酒文化。 “太子殿下,我们行酒令吧!” 虽然太子殿下完全没有行酒令的经验,但是,既然王勃要求,那也就没有回避的道理。 虽然咱的文采,那不是一般的差,但咱有时空的优势啊! 大不了,就做文抄公嘛! easy,easy! 更何况,行酒令本来就是太子殿下精妙计划当中的一环! “好啊!” “诸位都是锦绣文章在手,我是根本无法与各位相比,你们可要让着我啊!” “太子殿下该是你让着我们才对!” “太子殿下文采飞扬,这大家都看到了!” “太子殿下可莫要再谦虚了!” 有了王勃这个最强吹吹怪,李贤就是想低调,也不可能如愿。 而另一边,老将刘仁轨也爽朗大笑:“殿下这是多虑了,我等也是粗人,这诗文的酒令,到了我等这里,恐怕就只能是打油 诗了!” 刘仁轨一开口,就让李贤登时尬了那么一下。 差点忘记了,刘仁轨起自布衣,虽然能力不凡,但这文化水平嘛,就确实是有限。 刚才的话,不会冒犯了他吧! 虽然身为大唐太子,李贤心中还是掠过了一丝丝的担忧,不过,这一点点担忧很快就被刘仁轨爽朗的笑声和敞亮的酒量给冲散了! 刘将军果然是胸怀宽广! “裴令,今日的连诗就交给你了,你可要把它们都记好!” 正当裴炎摩拳擦掌,打算一展文学造诣的时候,李贤却派下来了一个任务。 裴炎不禁僵住了脸。 啥? 别人作诗,我还得负责记录? 悲催哦! 原来书记员才是裴令的本体! 裴炎无奈,只得摇了摇头,还是把笔头给拿起来了。 “那么就让我来给出个题目,可否?” 咦? 这又是哪一位? 声音有一点陌生啊。 李贤猛然回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一位老者,花白的头发,带着略微拘谨的笑脸,正在毛遂自荐。 “薛公!” “当然可以了!” “薛公请讲!” 李贤一边应承薛元超,一边瞟了裴炎一眼,这哥们情报能力不行啊! 他还说薛元超是个老顽固,这不是挺积极的吗? 好不容易抢到这样的机会,薛元超当然不会浪费,他走到酒宴中间,对诸位宾客说道:“刚才太子殿下有诗云:横看成岭侧成峰,这其中有山。” “我看,我们就以水来起个头吧!” “正好也是应了这美酒了!” 妙啊! 太妙了! 郝处俊第一个跳出来赞成,众人有所不知的是,我们这位看起来酒量很不好的侍中,却是个酒腻子。 那是一时一刻都离不开酒啊,但虽然是个酒腻子,却一点酒量都没有练出来。 也算是人间奇闻了! 一听说要用水来做酒令,郝处俊登时就兴奋了! 别人还滴酒未沾,他却已经醉了一半。 薛元超也很激动,这是他在东宫的第一次亮相,刚才模仿竹林七贤的时候,他的表现着实不佳。 虽然李贤帮他安排了最好的位置,甚至还亲自邀请,结果呢,他却根本没有给太子留下深刻的印象。 还不趁着这个机会,充分表现一番。 要知道,在场的诸位全都是大唐的忠臣,而他薛元超却自诩是忠臣之中,最大号的忠臣! 这样的忠臣,在这样重大的宴席上,怎么能没有出头露脸的机会? 薛元超清了清喉咙,竟然看向了李贤! 太子殿下的心头登时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不会吧,老薛! 我给你表演的机会,你却害我! 而此时,薛元超的大点名却如约而至。 “太子殿下,就从你先开始吧!” 第九十三章 这是医学的奇迹 呵呵! 我说什么来着? 就知道,这人啊,从来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这有什么好怕的。 文抄公在手,天下我有! 李贤豁然站起,一张口就是信心十足:“那我就先来一首五字诗。” 太子殿下可真是个爽快人! 眼看着李贤又将展现他蓬勃的文学造诣,众位大臣的眼睛便全都锁定到了他的身上。 快来吧! 太子殿下的肚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好词佳句呢! 全都一股脑的倒出来吧!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王维:不是吧太子,你做文抄公也不能指着我老王家一家薅啊! “好诗啊!” “好诗!” “太子殿下果然xxxxxxxxxxx。” 此后省略上千字,眼看着众位老臣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李贤也十分欣慰。 你看,这就是做文抄公的好处。 明明全都是抄的,可他们非但听不出,还以为他这位太子殿下当真是文武双全呢! ………… 老实说来,原身李贤也算是有学问,有水平的,如果用原来这颗好用的脑袋瓜自我创造出一些好词佳句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呢,咱既然都是穿越来的,在既不会造轮船,也不会造蒸汽机的前提下,小小的利用一下以往学过的知识,少动一点脑子,也不为过吧! “圣人,天后,东宫那边,太子已经在行酒令了!”那大太监来福,自从东宫开宴就一直在蓬莱殿门口守着。 就为了及时收到东宫那边的消息。 李治这位父亲绝对算是个别扭的,他既然想去看热闹,那就直接去好了。 亲儿子的宴席,难道还会赶他出来,或是不欢饮他吗? 他可是大唐的皇帝,谁敢呢? 可他偏不。 他明明知道正式开宴的时间,可他就是要挨到半程才出现。 这就是病啊! 没法医! 相比而言,亲妈武媚娘就要淡定的多了。 她这个人一向是对任何事物没有什么好奇心,比较现实,要不说,大皇帝身边的女人来而又去,花样那么多,但最后能够真的停留的,也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呢! 这脾气相投,就是天生的。 天皇和天后,就是天生一对! 李治是个像洋葱头一样的男人,他的性情是多层的,初见面,你可能会被他亲切和蔼的态度吸引。 觉得他真的是难得的一位绝不刚愎自用,能够听得进去劝说的好皇帝。 那如沐春风的笑容,简直可以让你直接跪下来高唱征服! 而私底下,李治却又有好奇心很重,孩子气的一层,这是他最可爱,又最可恨的一层性格。 虽然已经年纪一大把,但他仍然对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饱含着深切的好奇心。 总是跃跃欲试的想要参与。 喜欢热闹,这些都是很好的,但是呢,这样孩子般的好奇心,却也给一向冷静现实的武媚娘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因为李治是个经常依着自己的性子想来就来的这么一个人,所以,他做出的很多决定都不见得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而这时候,就需要武媚娘出面,将他拉回现实当中,不让他飞的太远。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还在于,剥开洋葱最里面的那一层,你就会发现,大皇帝其实还是个很现实的人! 而且,他不是一般的现实,他是极端的现实! 这一点 ,从他愿意放权给老婆武媚娘,就完全可以看出来,之所以能做出这样逆天的事,还不是因为身体孱弱的李治,不肯把权力交给太子吗? 那些可都是他的亲儿子,可他一个都不相信。 如果在李弘逐渐成长之后,李治可以给他多一分信任,逐渐将武媚娘把持的权力交给李弘一部分,并且不再给武媚娘加封天后,二圣并存,那么,这个女人的野心也就能相应的得到抑制。 而再往前推,李治这样做,固然有他从年轻的时候就身体不好,儿子又都还幼弱,所以只能让妻子来承担一部分朝务的原因在里面,可是,他的方法也着实不佳。 甚至于,有一部分偷懒的因素在里面,这才导致了武媚娘可以在太子长成以前就牢牢把持朝政十几年。 有了这十几年打底,李治就是想拔除武媚娘的势力,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至少,他的太子绝对做不到。 真正的高手是什么样的? 那是刘秀那样的! 这些老婆也不过是我的资源,我让你当皇后,那就是贪图你背后的资源,等到资源耗尽,你没有了用处,我就可以坦坦荡荡的把你一脚踢开。 什么? 你说我无情无义? 那又如何? 都是做了皇帝的人,难道,情义很重要吗? 如果想要做个好人,那么,这些品质当然是非常的重要,也很美好。 但是,做了皇帝的人,你就注定无法再做一个单纯的好人,李治对武媚娘,当初也应该采取这样的措施,利用可以,放权也可以,但你也要记得收回来。 可是大皇帝嘛,注定并不是刘秀那种功利性那么强的人,他还是比较宽厚的。 这种不要面子的事,咱大皇帝可做不来,但是呢,既然是抱着皇位不松手的人,李治必然也有极端现实的一面。 这就是他性格的最核心部分,是几乎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可以窥见的那一层。 既然大皇帝不想不体面,也就只有亲亲老婆来帮他这个忙了,那些他不喜欢的人,那些他不愿意去面对的事,都由武媚娘一一出面。 时间长了,日子久了,这个女人的一颗心,被打磨的是越来越野,越来越硬。 现在的天后,已经进化为金刚铁布衫护体,几乎是百毒不侵了! “媚娘,我们快走!” “再晚啊,就来不及了!” 知道要来不及,你还不早点出发? 被李治硬拉着跳上了辇舆的武媚娘,不自觉的开始疯狂吐槽,可令人欣慰的事也不是没有。 比如,大皇帝的腿脚因为过于激动的心情,似乎是利落了不少,不只是能走能跑,他甚至还能跳了! 这不得不说是,医学的奇迹! 或许,这正是太子李贤的功劳! 第九十四章 裴令,敲重点了! 同一时间,东宫崇教殿,太子这边的功劳可太大了! 倒了! 一个,两个,三四个! 酒宴虽然才刚刚举行了一半,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但是,这一班大臣居然已经喝躺下了三四个了! 这个酒量也实在是不敢恭维。 郝处俊就不说了。 这一位大臣从一开始李贤就没有对他抱有任何的期待,听说,上一次在东宫这里受了刺激,郝处俊还去亲舅舅家撒酒疯了。 就这么一个人,正是又贪又菜的典型。 可是…… 其他人就很难评了。 张大安呢,明明也没有那么大的年纪啊,裴炎呢?你不还要做大唐的新星吗? 你们都年轻的很! 怎么可以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了呢? 这让太子殿下多么的尴尬,灌酒都没有了目标!你们以为酒宴就是简简单单的酒宴吗? 你们以为,太子殿下的酒是那么容易喝的吗? 无功不受禄,懂不懂啊你们! 起来啊! 我们还要继续连诗,行酒令呢! 这些可都是有大用处的! 李贤真想把他们全都拉起来,可惜啊,现在这个东宫里也不是没有别的人,想要找酒友,方便啊! 很容易啊! 你看,这不是还有好几个了吗? 每一个都神采奕奕的,一点醉意都没有! 他们是谁? 刘仁轨! 戴至德! 还有薛元超! 粗粗一看,确实人还挺多的,但仔细一看,才知道,居然全都是些老头子!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 这些人不但老,还老当益壮! 一杯接着一杯的美酒下肚,居然是不动不摇,还能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 至于那些年轻人,早就已经喝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了! “没想到,最后坚持的最久的,居然是刘将军!” “刘将军果然是宝刀不老!” 李贤发自肺腑的赞叹,刘仁轨也是欣然笑纳。 “太子殿下说笑了,老夫征战沙场多年,没仗可打的时候,在军营里自然是无聊的很,也就只有饮酒这么一个消遣了。” “这酒量啊,都是练出来的!” 刘仁轨这样说,李贤绝对是相信的,老将军驰骋沙场,少说也有五十年了。 这么多年来,他参加的大小战役不计其数,而古代的军营,到处都是精壮的男人。 想想看,这些男人都特别的年轻,这些男人都特别的精力旺盛。 他们既年轻,又精力旺盛,呆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当中,几乎每天都一成不变。 周围只有自己的战友,而战争又是那么的残酷,今天是兄弟,明天可能就会化为一具尸体。 生命的消逝是那样的轻易,那样的迅速,这些普通的士兵往往都没有什么大学问。 他们无法思考太深入的东西,他们也没有那个时间,惨烈的战争,让他们根本无法去思考任何长远的事情。 看似轰轰烈烈,但其实,每个人的心中都忐忑不安。 说不怕死,那是骗人的,纯属谎言,为了冲散这种惶恐不安和孤寂,战士们只能将心思都放在两件事上。 一个呢,就是刘将军擅长的,饮酒。 另一个呢,就是刘将军不提倡的,赌博。 古代军营里,几乎就没有不赌博耍钱的,有的时候,为了活跃军营的气氛,让战士们更有斗志,各位主将甚至还会亲临现场,一起同乐。 有的还会主 动资助钱财助兴,放出钱来让战士们赌的尽兴。 李贤的夸奖毫无虚伪之意,刘仁轨也是欣然接受。 却又谦虚道:“老夫不过是有些酒量罢了,殿下才真正让老夫刮目相看,几天没见而已,殿下的文章竟然已经精进到如此地步了!” “不只是老夫,就连王子安都被折服了!” 李贤:不过是一点点文抄公的基本操作而已,子安兄也不必如此的,你肚子里的学问,谁也抢不走! “刘将军酒量好,这我一直都知道,没想到,薛公的酒量也是毫不逊色。” “看来,平常也是没少历练了。” 刘仁轨现在两眼冒着亮光,对李贤崇拜之色尽显,李贤是个谦虚的人,被他这样看着,难免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严重影响他的发挥。 遂连忙转移了目标。 却没想到,一句话就触动了老薛的痛点,那老薛的眼泪是说来就来,一副悲悲戚戚的样子。 “太子有所不知啊……” 老薛说不下去了,一想到当年的那些挫折,磨难,经年的抑郁不得志,薛元超手里的酒就停不下来。 一杯又一杯,一杯接着一杯…… “太子殿下,元超这都是苦酒啊!” “想当年,他仕途不顺,屡次升迁,又屡次被贬谪,心中自然愤懑愁苦,只有喝酒能够让他暂时的忘却这一切。” “经年累月,这酒量也就越来越大了!”不愿薛元超再提及伤心事,戴至德便帮他解释了几句。 竟是如此吗? 现在的李贤理解不了这份愁绪,而原来的李贤,头脑中也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看来,不论是以前的李贤还是现在的李贤都无法对薛元超做到感同身受。 但很显然,现在的李贤,是更具同理心也更加豁达的。 闻听此言,李贤迅速站起,走到薛元超的身前,手中自然是离不了一盏酒了。 “薛公,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无数次的期待,又无数次的放逐,对于薛元超他们这些自视甚高的读书人造成的摧毁是致命的。 诗酒放荡可能是薛元超唯一的解脱了! 好兄弟一生一世一杯酒啊! 薛元超一看到这杯酒,登时就激动了! 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敬的酒! 连裴炎都没有喝过的! 别说是一杯了,就是三杯,咱也得全都干了! 吨吨吨! 吨吨吨吨! 好家伙! 他还真的都干了! 三杯啊! 这不行,身为太子,咱可不能落后! 大宫女上前伺候酒水,李贤也是酒量大开,连干三杯。 “太子殿下,我们继续连诗吧!” 连诗? 这又是哪一位? 不是都躺下了吗? 他垂目一看,竟然是坐在薛元超身边的裴炎,又挣扎着坐了起来。 裴令! 你居然还醒着吗? 太好了! 快,把这一句记下来! 看到裴炎睁开了眼皮,李贤登时就乐了! 真想立刻塞给他一支笔,一沓纸! 裴令,重点来了! 你可要小心的记好! 第九十五章 不是惊喜,纯属惊吓 都怪裴炎这个人,关键时刻不顶用。 在场的众位东倒西歪的大臣当中,这位裴炎裴子隆是倒下最早的,大话吹的最响,还没喝几杯就昏昏然睡去了。 李贤怀疑,他都已经睡了一个时辰了! 裴炎这一睡,严重的阻碍了李贤的发挥,他本想利用这一次的机会,将他能想起的那些容易引人遐想的诗歌吟诵两段,这样,诸位大臣在身边,也可以做个见证,这人证已经算是凑上了。 现在就剩笔录,这个东西一点也不需要发愁,至少,李贤一开始是这样想的。 有裴炎在,这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反正就是几句诗而已,以裴令的脑袋瓜,根本都不需要笔,一晃而过就记住了。 结果…… 如果换到法律概念当中,李贤犯的这个错误明显就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 他非常自信的认为,裴炎年轻,又野心勃勃,这样的聚会必然不会错过任何的细节。 他会瞪大了眼睛,使劲的看,使劲的记。 转过头来再去向武媚娘汇报。 可谁成想,裴炎竟然不胜酒力,别人还没躺下,他自己先躺下了! 这还记什么? 还不全都成了耳旁风? 李贤也不是个死心眼的人,一计不成,立刻新生第二计。 裴炎不成,不是还有来顺吗? 虽然这个人,现在在天后那里的信用度已经大打折扣,但传个话总是没有问题的。 本就是个备用选项。 而现在,正当李贤想要起承转合向着目标进发的时候,裴炎竟然醒了! 这就是老天爷相助啊! 还等什么? 不管前面裴炎还是薛元超说了什么,他们的诗句是什么样的,李贤只管抱着酒坛子吨吨吨的喝了一个够。 最后,在醉意朦胧之中,大声吟唱:“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 太子这是…… 这不是谢康乐的诗吗? 太子疯了! 这小子疯了! 啊吁吁吁! 勒住缰绳的声音,仿佛从大皇帝的心中窜了出来! 脱缰野马,拦不住啦! 停停停! 载着大皇帝和大皇后的辇舆,从大明宫飞速赶来,仿佛是踩上了风火轮,就在一瞬之前,天皇李治的心还被各种美好的泡泡填满。 粉红色的,洁白透明的,缤纷多彩的。 慈父和慈母相继赶来,突然降临东宫,一边是忠诚的大臣,一边呢,是孝顺的儿子,那画面,多么的美好! 只要想一想,李治就感觉,满心满怀都是幸福的! 结果…… 等到了这崇教殿前,李治才惊觉,他的到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惊喜,简直是惊吓! 一想到宴会马上就要结束,李治就着急的不行,才刚跳下辇舆,片刻也不敢耽搁,就拉着武媚娘向殿门奔去! 好儿子,阿耶来了! ………… 他x的! 他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才刚刚踏上石阶,李治那颗热乎乎,兴奋的心,顿时就凉了一半。过后没多久,连另一半也凉了! “他是想找死吧!” “是吧!” “圣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还是进去看看!” 李治那脸,气得都扭曲了,来福赶忙劝说,站在他的立场上,他也只能捡好听的说。 天后的脸上,一切都那么波澜不惊,她好像是聋了,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 反诗! 这端的是一首 反诗! 这么著名的一首反诗,还是真的造反了的谢灵运作的,李贤居然还敢吟诵出来,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可能不清楚,谢灵运作这首诗的时候,他的心境是什么样的,他的用意又是什么! 不! 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不可能不清楚! 李贤,他这就是故意的! 李治简直是崩溃了,李贤此前数次忤逆,李治都轻飘飘的原谅了他,但这小子非但不知道感恩,竟然还反过头来继续作死! 好啊! 既然他想死,那朕就成全他! 气急败坏的李治,已经失去了理智,在他的心中,一股恶念蓬勃而出! 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解他的心头之恨,只有一个字可以把父子之间的仇恨彻底了结! 杀! 死! “圣人,我们还进去吗?” 这个时候,能够压制住李治的各种暴走的,不稳定情绪的人,就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他最信任,最倚仗的亲亲老婆,天后武媚娘。 武媚娘就这样冷冷的看着,李治在她的眼前各种破防,却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发疯。 这正常吗? 相比李治,最痛恨李贤的,不该是天后吗? 李贤在东宫,当着众位朝廷重臣的面,吟诵反诗一首,这端的是心怀不轨! 他这是想造反了! 这样的逆子,还留着做什么? 还不一刀切了? 若李贤被一刀切了,这不正是武媚娘期待的吗? 自李贤之下,她的那另外两个好儿子,有哪一个是敢和她这位声势煊赫的天后叫板的? 只要送走了李治,还有谁能阻挡天后的脚步? 可事实就是,天后的表现就是这么的不正常。她非但没有继续鼓动李治,趁着李治发疯的好时候,给他再添一把火。 争取一把火把李贤给送走,这不是最符合天后心意的吗? 可是,武媚娘并没有那么做,她虽然也没有替李贤遮掩说情,但她只是这样保持不开口的状态,本就已经相当的出人意料了。 难道,天后居然心软了吗? 她不想牢牢的抓住权柄了? 她也被李贤这个大孝子给感动了吗? 不不! 这怎么可能呢? 早就说了,天后现在的心是坚若磐石,不管是大事还是小事,几乎都无法动摇她分毫。 她不出手,只是因为她是真正的高手。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让李治自由发挥他的愤怒的时候,武媚娘并不想最后落得一个挑拨离间的罪名。 要知道,李贤可是她的亲儿子,虽然她孩子多,也不是那种把孩子当命根子的人。 但这种时候,如果是李治自己想要铲除李贤,那么对于武媚娘来说,就是最好的一种结果。 到时候,朝廷上的大臣过问起来,李治若是再反悔,武媚娘都可以轻轻松松的摆脱骂名。 谁也赖不到她的头上。 “不进去!” “我们走!” 啥? 掉头就走? 大皇帝怂了? 第九十六章 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太子李贤,这是又轻松划过了? 呵呵! 这怎么可能? 会有这样单纯想法的人,就是根本不了解李治真实面目的人,竟然还对他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今天的情势,若是李治直接闯进去,大喊大叫,说不定,李贤三言两语的还能把这个误会给化解了。 可现在,李治转头就走,甚至根本没有给李贤时间,李贤也不知道父亲曾经来过。 这就说明,李治打算彻底撕破脸皮了! 他在谋划,谋划一个真正能惩治李贤的办法! 一个恶毒的办法,甚至是牺牲李贤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一道殿门相隔,愤怒的父亲,天皇李治甩袖而去,仇怨自此就结下了,绝对不会轻易的解开! 而另一边,殿门的里头,太子李贤不过是轻松随意的吟唱了一句,转眼间,就在他的面前,几位太子宾客,竟然齐刷刷的跪倒了一片! “太子殿下!” “有些话,现在还不能说!” 沉稳的老臣戴至德,如今也绷不住了,率先开口。 “欸。” “至德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说不得,将来就说得?” “殿下误会了!” “老臣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好家伙! 这一顶帽子实在是太大了,太沉了! 戴至德哪里敢应承下来? 微醺的李贤,看似昏昏沉沉,实则眼神还是异常的清亮,他在看着这些人! 太子宾客也好,太子左庶子也罢! 就是这些人,日后,他这个太子之位如果一时还推脱不掉的话,这些人就算的上是他李贤的肱骨,倚仗了。 那么,他们几个人当中,又有谁的大腿比较粗,比较靠得住呢? 李贤正在盘算,而这时,跟随戴至德冲到前面来的,竟然是薛元超! 这就多少有点出乎李贤的预料了。 要知道,李贤还一直寄希望于裴炎呢! 这么关键的时候,原本以为这位野心勃勃的起居舍人,再怎么说也会先跳出来表演一番的。 不只是给李贤看的,更是给各位宾客看的! 结果呢? 裴炎这么积极的一个人,这一次居然没能拔得头筹,而是让薛元超这位老大臣给抢了先! 如今,李贤对这位老人家可以说是刮目相看了。 此前,李贤对薛元超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因为之前从来也没有见过,李贤只能做出一个基本的判断。 这个老人家,他和裴炎是一伙的,都在铲除太子李贤的案件当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虽然不知道薛元超具体做了什么,但是,应该也是个狠角色吧。 而这一次,李贤算是真正见识了。 老先生虽然年纪大,经历又特别的复杂,但是他的斗志一点都没有被消磨。 薛公依然,斗志昂扬! “太子殿下,现在局势异常复杂,太子年少英武,吾辈誓死效忠,可这样的话,对太子坐稳现在的位子,十分不利。” “就算圣人不在意,若是传到妖后的耳朵里,妖后必定会咬住这句话,拼命的做文章。” “到时候,殿下就危险了!” 薛元超沉沉跪下,犹如钉子一般,牢牢的扎进了青石砖上,李贤瞟了一眼晕晕乎乎却还努力拿着笔的裴炎,又给了来顺一个友好的眼神。 薛公啊薛公! 我看你才是个不要命的! 你居然敢口口声声称呼天后为妖后,这还需要传到天后的耳朵里吗?就现 在,只要李贤打开崇教殿的大门,这股妖风,立刻就会吹到武媚娘的耳朵眼里。 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李贤呢! 无数双嘴巴,全都等着要把发生在这东宫崇教殿里的大事,传出去,传的越远越好! 就现在,在这个东宫里,天后的眼线就不止一个呢! 薛元超竟然还敢这么说! 猛士! 这才是真正的猛士! “薛公,妖后是谁?”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让在场众人登时僵住了! 呜呼! 老薛简直是疯了,眼前的这一位是谁? 虽然是太子,但却也是天后的亲儿子,你当着天后的亲儿子指责天后是妖后,那李贤是什么? 妖精吗? “太子殿下……” “老臣只是……” “老臣……” 李贤几个字,就让飘飘然的薛元超咕咚一下落了地。 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谩骂天后呢? 李贤若是连这个都忍了,他也离被废黜不远了! 想到此处,薛元超不禁冷汗涔涔,可他现在是左右为难,他要是承认,那就是承认自己詈骂天后! 而李贤也绝对不能对薛元超这样的行为视而不见,否则那就是害了他! “你说!” “你知不知罪?” 刚才还醉醺醺的太子李贤,突然口风一变,竟开始指责薛元超,元超愣了一愣,这才意识到,这里是东宫,不是自家的宅院! 这里,处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监视的目光! 明明已经不甚清醒,但太子殿下居然还在保护他,薛元超登时就上头了! “老臣知罪!” “老臣也是为殿下担心,绝无恶意!” 呵呵。 说的好听啊! 其实呢,在场众人,谁不知道薛元超的心思? 谁又不知道,就在这个崇教殿里的人,几乎人人都是这样的心思? 妖后乱政! 必须要铲除! 忠诚的大臣,自然要拥护他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 在大臣们的心中,李治这个大号已经是废了的,就算是他有这个废掉武媚娘的心,他现在也没有那个力了。 更何况,李治他从来都没有过这个心呢? 这个时候,聪明的大臣都已经把局势看清楚了,大唐的未来,只能仰仗太子了! 可问题是,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李贤是哪里来的? 他好像是从武媚娘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欸! 那么,这些大臣指望着李贤去反杀自己的亲娘,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理? 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你们还会说他干得好吗? 这难道不是违背孝道的恶行? 还是说,众位大臣们的期望,只是李贤能够把武媚娘架空,把权力抢回来,而武媚娘本人,她的性命当然要留着? 可他们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吗? 武媚娘真的会给李贤这个机会吗?她会不会反过来先下手呢? “罢了!” “诸位都是大唐的忠臣。” “没有奸臣!” “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我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存着那样的心思。” “否则……” “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九十七章 反了吧! 李贤摆出义正言辞脸,将他的想法强行输出! 你们这些人呐! 现在不要不上道,到时候,你们就该知道,我对你们的好了! 到那时候,也不必感谢我,因为我已经不在这里了,你们只管把皇太孙护好了,就算是对得起我了! 自从在众臣的面前说出了这一番话,李贤的心中一块大石头就算是落了地。 这一次,他是真的放心了! 一开始呢,李贤的想法也很单纯,想要利用一些挑衅父母的行为,造成他们的反感,进而达成目的。 但现在,看这个情况,李治和武媚娘都还算是有定力的人,李贤的种种行为,在他们的眼里可能都属于雕虫小技一类。 根本摆不上台面也无法引起重视。 李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能祭出最后一招! 谋反! 虽然这样做,肯定会把这件事给搞大了,牵连人员众多,这不是李贤的本意。 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到时候,愿意追随他的,他只能承诺尽量保全,可要是保不全的,那也只能看个人的造化。 所谓谋反,那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那也是需要谋划的! 虽然咱是假装谋反,但也要假模假式的,搭起那个规模。 首先就要有反迹! 你看,这一首名垂千古的著名反诗,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吗? 那边的武媚娘一直都对李贤不放心,认为他早晚要反。 那晚反不是比早反要好多了?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嘛。 阿武要是知道,这个口实还是李贤亲自奉上的,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到哭,午夜梦回都能梦到她心爱的贤儿呢? ………… 气死朕了! 气死朕了! 反了! 都反了! “媚娘,还是你说得对,这小子的翅膀硬了,就开始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他这是想干什么?” “看你不顺眼吗?” “想把你拉下来?” 啊…… 这…… 李治气哼哼的,仿佛失了智,一转眼却又把黑锅扔到了武媚娘的头上,武媚娘都被他弄懵了。 什么玩意? 你是说,这首反诗是冲着我来的吗? 天下奇闻呐! 敢情,你气成这样,都是为了我呗! 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既然贤儿是冲着我来的,那就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吧!” 武媚娘咬了咬牙,就把这件事给担起来了! 咱天后也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给李治扛黑锅的事,咱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若是李贤落到武媚娘的手里,他可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天后必定会狠狠的削他,让他印象深刻的! “不必了!” “朕自有办法!” 结果,武媚娘才刚刚开了个头,李治就把她给否了。 呵呵! 就知道,他还是下不了决心。 武媚娘不说话了,就等着看李治自己发挥。 不过呢,天后对于这样好的一个把柄,当然不会轻轻放过,她早就准备好了二套方案。 ………… 酒宴之后的第一天,从宿醉之中醒来的太子李贤,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躺在东宫的榻上的! 哦~~ 一夜过去了! 口出狂言的太子李贤,居然毫发未损!这不 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这都是为什么? 来顺也好,裴炎也好,总要有一个人动起来吧! 李贤的那些豪言壮语,还指望着他们往外传呢! 只可惜,这世上的许多事,原本也不会全都让李贤满意。 来顺倒是可以去,但他早就被太子殿下吓破了胆,太子不发话,他连动一动都不敢。 自从有了裴炎这个眼线,来顺已经很久没有蹦跶到大明宫去了。 而被给予厚望的起居舍人裴炎呢? 很可惜,现在还在永宁坊的家里,睡着呢! 昨天这一场欢宴,裴令实在是喝得太多了,宴会结束之后,有些大臣还能坐着自家的马车回去。 而裴令呢? 直接是被太子殿下礼送回去的! 打个包,送回去! 现在,太阳都要照屁股了,裴令才勉强起身,将那浑浑噩噩的精神稍稍唤回来了些。 “叔父,你昨天不是说要进宫吗?” “怎么还在这里呆坐着?” “不会是想不起要干什么了吧?傻了吗?” 无比炎热的一天清晨,迎接裴舍人的,却不是一碗冰凉解暑的梅子汤,而是好侄子裴伷先的阴阳怪气。 也别说,这一招对付裴炎还真是最有效的。 只要听到裴伷先那奇奇怪怪的声音,荒诞不经的言语,裴炎顿时就精神了。 宿醉一扫而空! “谁说老夫忘了?” “快备车,老夫要进宫!” “阿郎,宫里来人了!” “天后要见你!” 裴炎一个激灵跳起来,你看看,这人啊,运气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想什么就来什么! 还等什么? 当然是快马加鞭,往宫里赶了! ………… “圣人何必如此气恼?” “既然已经想好了办法,就把旨意送出去就是了,到时候,只管看贤儿如何应对,不就可以了?” 被李贤这么一气,李治的头疼病啊,就又犯了。 没办法,只能把明崇俨又找来了,小针扎上,李治的病痛才算是稍稍的缓解了一些。 “这个孽畜!” “他竟敢那样说!” “朕这一次一定不会饶了他!” 李治一席话,武媚娘还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侍立一旁的明崇俨,美丽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吼吼! 机会又来了吗? 明崇俨和天后的目标一致,两个人甚至不需要任何的交流就可以达到心灵合一。 于是,不必天后主动交代任务,明崇俨就开口了。 “微臣奉劝圣人一句,圣人龙体违和也不是一两日了,圣人的病痛最忌讳的就是动怒,无论什么样的大事,圣人都要尽量保持平心静气,这样病痛才容易控制。” “平心静气?” “你看朕静的下来吗?” “来福,契苾何力来了吗?” “回禀圣人,还没有。” “左卫将军住在醴泉坊,路途远些。” 醴泉坊? 竟然是在长安县吗? 李治边回忆,边摇头:“老将军居然住的这么远?” “等他来了,朕要给他赐一座更好的宅子才是。” 第九十八章 明白又糊涂 想到了契苾何力和他当年的那些辉煌战绩,李治这心里才算是舒坦了些,没有那么多的小疙瘩了。 醴泉坊位于长安城的西边,隶属长安县管辖,要说距离皇城很遥远,这绝对是来福夸张的说法。 但这个地方确实也不算近,再加上,契苾何力年事已高,行动自然要更慢些。 李治为什么生气,其原因,明崇俨自然是清楚的很,但在李治的面前,他还要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就算李治也明明知道他都知道,这个样子也还是要装下去,除非,李治愿意自己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但很显然,大皇帝现在还不想透露。 于是,明文学也只能憋着。 在李治和明崇俨简短的对话之中,武媚娘一直作为一个旁观者,没有发表多少言论。 而事实上,就现在,在这蓬莱殿里端坐的几个人当中,最气愤的,必然是天后! 妖妇! 哈哈哈! 这个老顽固! 竟敢这样辱骂我! 内宫当中,处处都有天后的眼线,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不争的事实。 以至于新近登上太子之位的李贤,竟然一点调查都不做,就这样任由东宫里的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出来。 查什么查呢? 哪里都有天后的眼线,这查的过来吗? 太子殿下又不是捕鱼达人,抄着渔网,挨个打捞。 于是,薛元超的豪言壮语一出,转过天来,就传到了天后的耳朵里,李贤就算是知道了有消息外泄,他都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张嘴巴把它传出来的! 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但有些事,知道了也不见得就比不知道要好多少。 就比如现在,天后娘娘就后悔的很。 薛元超! 他竟还是这么不识时务! 枉她还对他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他也能成为自己的肱骨,现在看来,这个老头子不过是死性不改! 裴子隆,她推荐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是不是眼睛有问题? 知道这个消息前的武媚娘,还得意洋洋,暗笑李治还对李贤抱有一丝幻想。 以为这个儿子能够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和他共唱一曲父慈子孝的赞歌,却没想到,李贤依然是换汤不换药,早就看不惯他。 但知道这个消息后的武媚娘,依然是奔着气急败坏的方向狂奔而去。 甚至想把李治头上的银针拔下来,自己插上! 饶是气得上蹿下跳,为了能一击即中,老谋深算的天后,却也只能压抑着胸中的怒火。 她这样做,当然是有理由的。 李治这一位鼎定乾坤的王者级人物,尤其是近几年来,每到办大事的时候,还总是让武媚娘代为出面的时候更多,李治则退居幕后,不愿双手沾血。 这样一位凶狠酷毒的人物,只要她想,在李治的面前,她什么话都可以说。 她也什么事都可以做。 比如,刘延景的死。 武媚娘派上官婉儿出宫,而身为朝廷命官,刘延景死在了大理寺监牢,这件事绝对不能做到完全掩盖。 该上报的,也一样要上报。 而现在,李治已经从正式的汇报文书上得知了此事,但他做了什么吗? 他又有任何激烈的反应吗? 他没有! 当武媚娘亲口将这个消息告诉李治的时候,大皇帝正在享受采耳服务,美貌的宫女们围成一圈,而大皇帝就伏在大宫女彩月的膝上,悠哉悠哉。 这样摇撼人心的消息,竟然没能引起李治一丝一毫的兴奋,大皇帝只是勉勉 强强的睁开了一只眼睛,喉咙里咕哝出了几个字:“既是死了,便葬了吧!” 李治的一颗心,那是既明白又糊涂。 比方说这个时候,他明明可以振作起来,将刘延景背后的真凶找出来,不必为他讨回公道,至少也要知道,到底是谁弄死他的吧。 真龙天子,不就是要有这样的权威吗? 虽然,这个刘延景欺君罔上,罪不容诛,但李治不是还没发话吗?他这个皇帝都没发话,怎么有人敢弄死他? 李治明明知道这其中有鬼,但他却糊里糊涂的就把这件事给抹掉了。 纯当无事发生。 可是,李治他真的糊涂吗? 不! 不! 他明白的很,清醒的很! 如果他不明白杀死刘延景的幕后真凶是谁,他就不会给刘延景收殓了! 天皇李治也知道,只依靠刘延景一个人,他编造的谎言,根本无法上达天听! 甚至,如果没人支持,他根本就不敢这样做! 刘延景是什么人? 他是慈州长史,可以说,他是仰杞王李上金鼻息存活的一个人,李上金不去刁难他,找他的错漏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他作为属下,一般情况下,是不敢诬告上官,尤其还是一位亲王的。 但怪就怪在,刘延景他还真的就这样做了。 这其中,很大的一部分责任,就在李治的头上扣着呢! 作为皇后武媚娘的异生子,李上金、李素节这些大王,他们的日子可过的一点都不逍遥,甚至还憋屈的很。 他们不能得到父亲的爱,甚至作为大唐最尊贵的一类人,他们却遭到了区别对待。 对于这样的区别,曾经一出生就获封雍王的李素节,是最清楚的了!现在的李素节,又在哪里? 他被降封郇王,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见过父亲了! 李治对这些异生子的漠视,才是这些大臣有样学样的底气。 但李上金被污蔑,整个事件起承转合的如此丝滑,武媚娘若说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太过虚伪了。 况且,刘延景密告的消息是谁带来的? 正是天后本人! 李治能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吗? 正宗的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 恰恰是因为他很清楚,刘延景之死和武媚娘脱不开关系,他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她竟然把上官婉儿这样的小孩子也牵扯进来,这就让李治多少有些不满。 所以,明崇俨和武媚娘轮番暗示,他都没有接招。 呵呵! 搞了金儿,又想来搞贤儿,这些人呐,老招数就不能变一变吗? 李贤吟诵反诗,当然是宫里的大禁忌。 但如何处置贤儿,那是他大皇帝才能决定的事,其他人,谁也别想插手! 第九十九章 裴炎告刁状 正是因为窥探到了李治的心思,武媚娘才一直隐忍,那么,这一次就换个人来告诉你,那崇教殿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天后,起居舍人裴炎求见。” “他怎么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话一出口,李治就给了武媚娘一个不太友善的眼神,头上的银针才刚刚取下,就又来了一个令他头疼的人。 这个针啊,戳了等于没戳一样。 白治。 虽然裴炎打着是求见武媚娘的名号,但很显然,今天裴炎的目标绝对不只是武媚娘。 而是另有其人。 而他的目标本尊,现在也做好了准备。 面对李治的反感,武媚娘欣然起身。 毫不畏惧:“圣人,裴炎是我找来的。” “关于昨天的事,我认为还是该再核实一下。” “否则贤儿若是被冤枉了,可怎么好?” 李贤:呵呵! 你还担心我被冤枉? 一直冤枉我的,不就是你吗? “好。” “你做得对。” 这就是夫妻啊! 这感情,简直是感天动地! 明明知道武媚娘说的都是些放屁都没有响的屁话,但李治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难道,大皇帝真的老了? 朽了? 以至于天后进一步,他就立刻跟着退一步? 这么乖巧? 明崇俨的小小念头才刚刚生出来,就被李治一拳击碎。 “明文学,朕已经好多了,你可以退下了!” 李治的口吻虽然漫不经心,但是,他呈现出的那种姿态,却是不容置疑。 很显然,今天天皇李治的心情不佳,这一会再不走,倒霉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明崇俨也不想找这个不痛快,当然是立刻就退走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大殿当中没有一个外人,只有天皇天后,相携二十余年的一对夫妻。 然而,在裴炎到来之前,他们两个却未发一言。 李治看着武媚娘,武媚娘也并没有回避他的眼神。 很显然,双方对于对方的目的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而李治也用他的方式,充分的表示了。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太子李贤,今天的这一条命就算是挂在那生死簿上了,究竟是签字画押? 还是再被扯下来,安放回太子的位子上? 隐隐之中,武媚娘似乎有了那么一个预感,从这一刻开始,李治的立场会有微妙的变化。 他们这一对亲密无间的夫妻,可能真的要出现裂痕了! 而这裂痕,竟然不是因为什么年轻貌美的小娇娘,也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朝中重臣,而是因为亲儿子! 这简直让天后娘娘无法忍受! 太子李贤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再次崩塌了一点,甚至有结仇的倾向! “子隆,听说,昨天太子的宴席,你也去了,怎么样,是不是宿醉未醒啊?” 这大明宫蓬莱殿,如今裴炎也算是常来常往了,熟悉的很,这就是演技啊! 在场的三位,明明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事才凑到一起的。 可这开场白却依然是体体面面,甚至还有点打趣的意思。 “多谢天后关心,今早确实有些酒醉,不过,现在已经都清醒了。” “圣人,天后交给微臣的差事,微臣片刻都不敢怠慢,微臣日日记录太子殿下的言行,务必做到细致,公正。” “这是昨天宴席的记录,还请圣 人过目。” 裴炎也不是傻瓜。 虽然人人都清楚,他是天后的眼线,必要的时候,就是来充当告密机器的。 可这有些事,做起来,也可以讲究一点方式方法。 他要告密,但他也不想直接用自己的嘴巴说出来,作为一名文采飞扬的官员,裴炎选择用书面材料将那个重点呈给李治。 裴炎相信,李治一定可以品出其中的古怪。 毕竟,昨天晚上,此诗一出,在座的诸位大臣就没有听不出来的,难道,大皇帝的眼力还赶不上诸位老大臣? 裴炎充满了期待,尤其是他看到了天后满意的笑容,这一波操作,算是稳了! 别人都是要巴结天皇,各种好话坏话都说上,还唯恐排不上号。 咱裴舍人就不同了。 他一眼就瞄准了身强体健的天后。 想要成为权臣,就要拥有一双慧眼,善于长线投资,而很显然,在李治和武媚娘之间,更加有可能走长线的,绝对是天后。 而不是天皇。 那还犹豫什么? 只要李治没有反对,那么,裴炎就可以坦然的将心中的天平向着天后倾斜一点。 再一点点。 眼看着那承载着李贤罪证的一沓纸,就这样送到了眼前,李治沉沉的叹了口气:“朕头晕眼花,不想看,你来说说吧!” 李治的头疼病,真是一个绝佳的借口,但凡是他不想面对的事,就可以用这个说辞推脱。 保准还次次都奏效,谁也说不了什么。 你裴炎想省事,还把骂名推到我的身上,我怎么可能让你如愿呢? 你当大皇帝傻吗? 李治一句话,就把裴舍人的殷切期待给彻底击碎。 没办法了,只能由他来承担这个千古骂名了! 在开口之前,裴舍人还是暗自惋惜了一下自己的命运。 老裴我,这个可怜的命哟! 亏得他走进蓬莱殿之前,还对李治抱有一丝丝幻想,说不定大皇帝能够接过这份文稿,稍稍阅读一遍,他就可以立刻气急败坏。 跳起来骂娘! 这样,也就省的裴炎亲自告状了。 这人啊,谁都免不了有一个虚伪矫饰的爱好。 就比方说,位居高官还野心勃勃,巴望着能够官居三品的裴舍人,到了关键时刻,竟然也想给自己留一个好名声。 你用纸质的文件来告状,和你用嘴巴说说来告状,有任何的区别吗? 说到底,你不还是告状? 但在裴炎看来,这就是有区别的! 只要不是我开口直接告密,那我就可以保有最后的一丝体面。 结果呢? 原本慈爱的大皇帝李治,还偏就不肯给裴炎这个机会。 难道,李治已经猜到了裴炎要说什么了吗? 裴舍人也是傻了。 是不是喝多了伤了脑? 专门赶到蓬莱殿汇报,而且还直指昨夜的宴会,那宴会是谁举办的? 还不是天皇的好儿子,太子李贤? 裴炎要告谁的状,那还不是一目了然? 第一百章 太子他要反? “启禀圣人,昨日宴席,除了四位太子宾客,到场的还有太子左庶子张大安,检校太子左庶子薛元超,再有就是微臣了。” “席间,太子殿下对几位老臣都很照顾,殷勤备至,只是,或许是酒多语失,太子殿下居然当中吟诵了谢康乐的一首诗!” “谢灵运的诗?” “那可都是好诗啊,你说来听听。” 不知为何,圣人的表现是如此的波澜不惊,内心仿佛是丝毫都没有被触动。 这让裴炎不禁怀疑,李治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可既是如此,那么,天后为什么还要把他专门找过来? 该不会就是让他裴炎亲自复述一遍吧! 裴炎的内心划过一丝不可名状的感觉,不禁怀疑,自己的这一票是不是又干亏了。 但事到如今,裴炎也只得将这华山一条路给走到底了! 粉身碎骨也不怕! “圣人,太子殿下吟诵的是临川被收!” 四个字,一记惊雷! 临~川~被~收! 裴炎实在是不敢把那两句诗说出来,主要是吧,他不怕李贤会倒霉,他只是担心自己会倒霉。 毕竟,那两句诗实在是太敏感了,敏感到,裴炎怀疑,只要它们从自己的嘴里吐出来,那么,他也会被连累。 说不定会被一起处置了呢! 太子竟然敢当众朗诵反诗,你这个起居舍人天天在东宫呆着,难道就不知道规劝? 难道,之前就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你是不是有罪? 再说了,谢灵运的这首诗,那可不是一般的有名,他那莫名其妙的谋反事件,也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了。 李治这样的才学,一肚子的墨水,只说诗名也完全可以做到一语点破。 因为,这首诗,本来就只有那两句嘛! “果然啊,朕就知道!” “朕就知道!” “朕问你,太子如此忤逆,在场的老臣们是作何反应?” “他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给朕如实招来!” 绷不住! 到底还是绷不住! 虽然李治一直在刻意保持淡定,可是,天知道他苦撑的有多累,有多难。 虽然他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妙计,也狠下了心处理李贤,但是,当他听到这样的忤逆之语从裴炎的嘴里一字一句说出来的那一刻,大皇帝李治还是绷不住了! 人嘛,终究都还是需要一点点虚幻的想象才能够存活下去的,大皇帝李治虽然富有四方,但也同样需要这样的感觉。 昨天,在那黑漆漆的崇教殿外,李治之所以选择掉头离开,没有真正的推开那一扇门。 其中也有一种侥幸。 万一…… 那不是李贤的声音呢? 万一…… 那是某些黑心的大臣给他挖的坑呢? 李治还是有这样的幻想的,虽然心中已经知道,那不过是李贤的真情吐露,毕竟,酒后吐真言嘛。 况且,那几位妖魔鬼怪一样的太子宾客,又有哪一个心里不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呢? 他们难道,只是想要推倒武媚娘而已吗? 不! 不! 李治看得很清楚,这些人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武媚娘一个,之所以现在是这样的表现,那只是因为武媚娘一直在前面挡着,才能够让天皇李治目标不那么明显。 所有的利箭也不会向他这边射过来而已! 人性都是贪婪的。 李治在很小的时候就看透了这一点,皇帝贪恋皇权,太子也会贪图即将到手的权力 ,而对于那些大臣们呢,看似兢兢业业,看似处处都要受到皇帝的制约,而实际上呢? 他们就没有野心吗? 他们就不会贪婪吗? 李治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同样会成为大臣们起事的借口。 如果没有武媚娘在前面挡着,在年轻英武的太子面前,虚弱衰老的李治显得是多么的无能。 多么的不堪一击。 当这些大臣成功的把武媚娘搬走,可以想见的,他们收拾收拾就会立刻向李治出手。 圣人你的身体都这么不好了,年事已高,该是退下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太子贤明,我们这一群大臣一定会尽心尽力的辅佐他,圣人就放心吧! 不堪朝务之重的皇帝李治,根本无法和年轻的李贤相比,忍受了二圣临朝多年的大臣们,绝对不会给李治机会。 就算李治还能勉强撑着,大臣们也会尽力推举李贤,到那时候,李治又将如何应对? 作为身子骨并不硬朗的皇帝,李治对武媚娘的一力扶持,对她做的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可不只是出于他对武媚娘的感情。 也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已经镇不住武媚娘了。 而是因为,他对于武媚娘的残忍也是有一定需求的,只有武媚娘挡在前面,李治才能不被大臣们拉下马。 所以,一直以来,李治都有一个疑虑,这些想要把他拉下来的大臣,会不会鼓动李贤跳起来反对自己呢? 但今天,李治的这个幻想彻底破灭了。 “说!” “那小子还说了什么?” “是不是要谋反?” 吼! 谋~反~ 这两个字一出,就无敌了! 武媚娘小心脏咚的一声,稳了! 她勇期待的眼神盯着裴炎。 裴子隆,干的好啊! 接着说吧! 亢奋的李治,看得出来是相当的愤怒了,裴炎抹了抹额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擦汗,其实呢,都是因为大皇帝的口水都喷到他的脸上了。 裴舍人也不像他的后来人,道行那么深,不必别人提醒就练成了唾面自干的本领。 这还得擦擦。 否则,也太不体面了! “圣人,殿下也没说什么,微臣想来,殿下不过是多饮了几杯酒,就乱说了几句。” “殿下绝无恶意。” 李治哼了一声,看着裴炎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屑。 这个人真的是没有意思,媚娘重用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 这能靠得住吗? 既然没有恶意,你还来做什么? 李治很想这样喊一句,但看在媚娘的面子上,还是忍住了,况且,裴炎的到来也不能算是毫无用处的。 至少,他把这件事挑到了明面上,李治想要给李贤教训也就更容易了。 “子隆,大臣们是怎么说的?” “有何反应?” 武媚娘的声音悠然传来,裴炎的心咯噔一下。 第一百零一章 当个奸细,难啊! 哎! 果然是天后啊! 该来的,总还是会来。 就知道天后不会放过一干老臣的。 其实呢,最让裴炎心中犹豫的,就是他的这些同侪们。 状告李贤,裴炎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这都是应该的,当他接受天后的差事,到雍王府去做起居舍人的那一天开始,裴炎就想到了,如果李贤真的被干掉,那么,这其中,必然有他裴炎的一份力。 但是,难的是,要想状告李贤,那就必定会把几位同侪拉下水,这是必然的。 而裴炎在这朝廷上也不想做孤家寡人,他不可能把自己完全孤立于效忠李贤的大臣之外。 那样的话,他裴炎还混什么混? 更何况,此前的大唐朝廷上,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最后,他的结局又是怎样的,裴炎看得很清楚。 所以呢,对于裴炎来说,让他公开自己的立场,径直站到天后的身边,也确实需要许多的勇气。 他和明崇俨的处境完全不同。 不要看明崇俨也挂着个王府文学的名号,但是,人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天后为了重用明崇俨而做的掩饰。 明崇俨始终摆脱不了天后佞幸的身份,他除了躲在幕后出谋划策之外,也根本不可能和朝廷上的大事有任何的关联。 当然了,只是隐于幕后,明崇俨的破坏力也是巨大的,因为他只需要寥寥数语,便可以把大臣们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毁于一旦。 明崇俨是距离天皇天后最近的人,只要他想要进谗言,那么,大唐的这几位继承人就会陷入危机当中,这怎么不说是釜底抽薪的好办法呢? 明崇俨可以没有朋友,也没有同僚,他只要有天皇天后的宠信就可以了。 但裴炎不同,裴炎还是需要和群臣们站在一起的。 而现在,武媚娘却当着李治的面,直接询问群臣的看法,这就等于是要求裴炎战队了。 你究竟是向着谁的? 你还以为,你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你想不想做三公? 你想不想执掌权柄? 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但与此同时,你也要展现出你的诚意,你别想用三言两语就蒙混过关。 天后娘娘的眼睛很明亮,头脑也很清醒。 想要投靠我,获得我的青睐,你就要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出卖,自然是应有之义。 现在,问题已经抛出来了,就看裴炎的应对了。 他会怎么做? 武媚娘满怀期待的等候着。 而另一边,天皇李治也被激起了兴趣。 啥? 群臣的反应,这还用说吗? 为什么今天来到这蓬莱殿的大臣就只有裴炎一个? 其他人为什么不来告密? 他们的态度,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更何况,就算是裴炎,也是因为天后传召才来的,如果没有天后推他一把,裴炎敢不敢来,还两说呢! 难道,还会有意外惊喜? 看媚娘的样子,似乎十分笃定。 李治当然知道,在这皇宫之中,武媚娘有自己的眼目,具体是谁,他也没兴趣知道。 但现在,他很好奇,媚娘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禀天后,群臣也都指责了太子殿下,太子挥挥手说自己是喝醉了,不能当真。” 什么? 指责? 李治的脸都扭曲了,太好笑了! 这就是裴炎憋了半天的成果吗? 这就是他的回答? 李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裴子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人人都反对?”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是什么? 你知道吗? 那就是,被指摘的当事人自己都认为,指责他的人,说的是有道理的,天后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这个世上,果然是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天后再次心碎了。 对于李贤的言论,她非常相信,甚至,如果不是昨天亲耳听到,只是今天有裴炎的密告,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同样的,天后也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各位李唐的忠臣,早就已经看这样的朝局很不顺眼了。 不管是架空李治,还是推倒武媚娘,这些大臣早就憋着要干一票了,总是要弄出点动静来。 李贤昨天说了那样的话,对于他们来讲,妥妥的算是正中下怀,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一直以来,朝野上下等待的就是一个带路的人,他们需要一个旗号,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头。 他们不可能自己跳出来说李治你下去吧,武媚娘你也滚吧! 只能寄希望于同样姓李的,且具备继承权的李治儿子来带领他们去做这件事。 忠臣们都很肯定,尤其是李贤,做了太子之后一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向与母亲不和。 现在有了太子这个有利的地位,李贤怎么可能忍得住? 不只是太子的父母是这样想的,就连辅佐他的那些大臣,一个个的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现在压力全都给到了李贤这边。 李治和武媚娘希望他赶快谋反,大臣们也希望他支棱起来,赶紧把妖后一波送走。 至于裴炎这一类天后的身边人,甚至包括明崇俨,也都衷心希望太子别再装模作样了。 赶紧一波站起吧! 还等什么呢? 他们都衷心期待李贤赶紧让出太子之位的,裴炎呢,是希望抓紧换上来一个软软糯糯的,比如李显这样的,到时候,借着扳倒李贤的功劳,裴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掌握大权,而李显就可以成为一个更好的傀儡,和裴炎打配合。 至于明崇俨,他则是为了相王李旦在奋斗。 虽然两个人属意的人各有不同,但在当前阶段,他们还是当仁不让的队友。 共同的目标,便是把现任太子李贤早日掀翻。 天后的灵魂质问,让裴炎一整个尴尬了。 天后娘娘,有些事,你都明白的,为什么还要问的这么直接? 你还想不想让我混了? 但即便如此,裴炎还是勇敢的点了点头:“天后娘娘明鉴,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圣人天后若是不相信,大可以找人来查问。” 裴炎大着胆子说出了这一番话,之后就定定的看着李治。 他将赌注都放在了李治的身上! 第一百零二章 老将出马 裴炎笃定,李治不敢找人来查问,如果调查了,真的证明裴炎所说没有错误。 更没有陷害的话,那李治该如何是好? 这不就表明,大家都是忠臣,只有李贤一个奸臣吗? 亲儿子,造亲爹的反! 还是在没有一个帮手的前提下,这难道不是横生反心? 李贤这是把亲爹当什么? 他想当刘劭吗? 不! 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皇帝的性情和那南朝刘宋文帝也确实有几分相似,年轻的时候,都还算是有韬略的。 也有胆识,铲除奸佞,毫不留情。 可随着年纪渐长,人难免就会变得优柔寡断一些,软绵绵,与李治相比,文帝刘义隆更加疼爱自己的儿子。 不管是谁生的,都是一视同仁。 结果呢? 就因为命长,做皇帝做的时间太长了些,就被亲儿子厌恶,竟被反杀! 这一切,全都出乎了刘义隆的预料。 他因为疼爱儿子,还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认为父慈子孝就在眼前呢! 谁知,这样的大孝子不只是一人。 不只是太子,还有刘义隆最宠爱的二儿子刘濬也不遑多让,咔咔乱杀,毅然加入了反叛的队伍。 这些儿子可都是刘义隆极为宠爱的,结果,却落得这样一个被弑杀的命运。 直接被砍断了四根手指头! 血染朝堂! 那么,李治这一位区别对待子女的皇帝父亲,他的下场又将是什么样的呢? 李治不敢想。 大臣们也不敢想。 但裴炎就敢想。 李治气得已然是六神无主,吭哧吭哧,最后,只高喊道:“来福!” “去把契苾何力叫来!” “快去!” 李治已经气晕了,也根本管不得裴炎就还在这蓬莱殿里站着,也管不得他会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反正,他将要做的事,过不了多久也会被披露出去,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早晚的事。 “来了!” “圣人息怒!” “契苾将军已经到了,奴婢马上就去找他!” 来福哪里还敢停留,忙不迭的去叫契苾何力,也幸亏老将军不负众望,真的到位了。 他要是再不到,大太监来福都要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怒了! 天皇真的怒了!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大皇帝的情绪总是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发怒更是常事。 但是凭着来福的经验,这一次,大皇帝是真的怒了,因为,他并没有大喊大叫。 更没有晕倒,哼哼唧唧。 反而很精神,他在认真的处理这件事,而当李治开始认真,这就说明,这件事闹大了! 太子李贤,真的要倒大霉了! 蓬莱殿外,一身枣红色小翻领胡服的契苾何力,正负手而立,欣赏蓬莱殿前那正傲然盛放的一团又一团石榴花。 火红的,鲜艳的,小小的花儿却将带来饱满硕大果实的,遍布这皇城的,石榴花。 观名识人,听听契苾何力的名字就知道,他祖上乃是异族,八成还是来自草原。 契苾何力,铁勒族,其先祖乃是铁勒可汗,后归顺大唐,契苾何力便一直作为大唐的将领,披挂上阵,为大唐攻城猎地。 契苾何力作战勇猛,却又不失谋略,从太宗年代开始,他就已经活跃在大唐对外的各个战场上。 时至今日,老将军已经基本处于退休的状态,可这个手啊, 也时常犯痒,时不时的还梦想能够重回战场冲杀一遍! 啊! 那样的生活,真是令人怀念啊! 然而,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契苾何力也确实是太老了,虽然他从来也不服老,也不认为自己已经没能力再战。 但是,大唐名将云集,可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纵然战功赫赫又如何? 以天皇宽仁的个性,看他年纪这么大,恐怕也不舍得让他上战场冲杀。 可是,大皇帝召见我了啊! 而且是特别召见的! 联想到最近边境上的种种事端,契苾何力的心,不可避免的又再次活跃起来。 好运会不会再次眷顾他呢? 正当契苾何力望着石榴花,陷入沉思的时候,象征着好运的那个人,终于出现在了大殿的石阶上。 “左卫大将军,圣人传召。” 来了! 终于来了! 契苾何力稍稍整理了衣衫,便跨出了第一步! 那将是踏向战场的第一步! 高昌。 龟兹。 薛延陀。 西突厥。 高句丽。 石阶之上,每一步都是契苾何力战功的进阶。 四十余年,身经百战绝不是吹牛而已。 而对于契苾何力来讲,这些大大小小的战役他不只是全都参与了,而且未尝败绩,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奇迹呢? 更何况,契苾何力这样一个异族人,却可以手握重兵,为大唐开疆拓土,这样的战绩,不只是对契苾何力个人品质的最高认证。 同时还是见证一个强盛帝国的鼎盛期是如何大杀四方,使万方归心的。 而这一次,迎接契苾将军的,又将是哪一场异常艰苦的大战呢? 虽然还没有见到李治的面,但是,契苾何力已经对自己的任务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 他虽然是草原部落出身,但是,自小就生长在中原腹地,除了长相,他的思维方式完全是汉文化圈的。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李治将要抛给他的,一定是一个相当沉重的任务! 不艰苦,不困难,李治就根本不会想到他了。 要知道,总章元年之后,契苾何力就从前线退了下来,这一退,也已经好几年了。 几年过去,李治居然还能想起他,用到他,这还不够说明情况的吗? 虽然契苾何力从来也没有期待这好运就真的会掉到他的头上,但是,他并不否认,他的心情已经雀跃起来了! 打仗! 一定是打仗的事! 总不能是为了庆祝老夫即将到来的七十大寿吧! 老实说,还差好几年呢! 契苾何力?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相比胸有成竹的李治,不管是天后武媚娘还是她的忠实狗腿,已经选择了向她投诚,却并没有得到她的特别肯定的起居舍人裴炎,听到这个名字,全都是一副很陌生,很迷茫的样子。 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被提起? 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蓬莱殿? 第一百零三章 真正的强者,总是能装于无形 诚然,最近大唐的边境一直也不算是特别的太平,大的小的战役就没有停过。 尤其是吐蕃,更是蠢蠢欲动,屡屡进犯。 可是,契苾何力一出,李治的目的还是过于明显了。 与裴行俭、刘仁轨等既能战,又能治的复合型人才不同,别人是能文能武,契苾何力呢? 他是只擅长打仗,并且,从前线退下来之后就基本上是真的赋闲在家了,平常呢,不过是负责一些羽林军的操练,别的朝务,他是一概不参与的。 于是,李治突然传召契苾何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裴炎刚想在这里偷听片刻,就被李治一脚踹开,只得无奈退出了蓬莱殿,带着满腹的疑问。在裴炎走后,武媚娘才敢开口:“圣人难道是想让契苾去河州?” 天后话音未落,契苾何力便已入殿。 老将军脚步坚实,远远看上去,仍然器宇轩昂。 “契苾见过圣人,天后。”契苾何力拱手道。 “看到契苾将军还是如此硬朗,朕也放心了,老实说,朕真是羡慕你们啊。” “你也好,刘将军也好,你们都是从太宗朝就一直征战沙场的,你们都比朕大二十岁,可朕的身体却完全不能和你们相比。” “若是朕现在能有你们的一半,也就知足了。” 看到鬓发如剑的契苾何力,大皇帝李治便悲从中来! 哎! 大皇帝我啊,真是毁在这副不争气的身子骨上了! 若是能像他们一样,又岂会陷入这重重指责当中无法解脱?明明年轻的时候,大皇帝也是个有宏伟抱负的人啊! “圣人乃是真龙天子,必定福寿无疆,契苾不过是一介武夫,上阵杀敌,有一副强健的身板是必须的。” “岂能和圣人相提并论?” 李治看到这些老臣,心里就高兴,挥了挥手,就把契苾给招了过来,看他一副忆当年的架势,武媚娘都被整蒙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太子的事,就这么算了? 不是要自己办吗? 倒是办事啊! 李治是个体面人,他怎能看不出在场诸位全都急得要命,不管是站在李贤这边的,还是盼着李贤倒霉的,都在等着这最后的结果。 是好是坏,总该让我们心里有个底,不是吗? 但大皇帝偏偏不急。 他还拉着契苾何力虚情假意的寒暄了几句,一来一回,有来有往的,丝毫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的不妥之处。 武媚娘已经是被气的频频翻白眼了。 “契苾将军,还能否为朕执鞭?” 谈笑间,李治忽然话锋一转,契苾何力立刻就明白了大皇帝的用意,几步向前,便单膝跪地:“只要陛下有命,老臣堪当马前卒!” 李治哈哈大笑:“老将军言重了,你是统御之才,怎能让你亲身上阵?不过,现在确实有一件事,一个人,朕要交给老将军。” 契苾何力面色微变:“可是河、芳、廓、鄯四州之事?” “老将军果然还在关心我大唐的边事,朕放心了!”契苾何力反应的如此迅速,李治心中,顿时涌起了一阵感动。 果然啊! 他看中的人就没有错的! “你说的没错,正是四州被袭扰之事,朕想来想去,还是契苾将军最合适。” “可朕又怜惜老将军的身体,所以,能否成行,还要看老将军的意思。” 李治发出了邀战书,却又往回收了收,还说契苾何力可以自己决定,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莫不说契苾何力一生热爱战场,就是他真的老的连马都骑不动,只要李治有需要 ,大皇帝一声令下,就算是抬着,老将军也要去前线指挥坐镇! “圣人有命,老臣但凭吩咐,圣人不必为老臣的身体担忧,老臣现在仍可无镫上马,绝对可以上阵杀敌!” “无镫上马?” “老将军竟然还有这般绝技?”武媚娘终于开口了,只是,一开口就颇有些阴阳怪气之嫌。 所谓无镫上马,这确实是一项绝技,天后对武学还是有点研究的,不能算是故意找茬。 人类马术史上,马具的沿革也是循序渐进的,但是,到了大唐,基本上所有的马具也渐渐都倾向于现代的造型。 这其中就包括最重要的两点革新,马鞍和马镫。 马鞍的进化,自然是向着越来越人性化,让战士骑在马上,越来越舒适的方向前进的。 但是马镫的作用就完全是另外一条路径上的。 马镫并不需要任何的修饰,相比经常打扮的华丽丽,甚至还可以披上五彩挂毯的马鞍,马镫的作用就只有一个,既是辅助作战。 战士们强调的,只是马镫的实用性,包括它的形状,安装的位置都是有讲究的。 一切以便利作战为第一要务。 马镫这一重要的马具,一直到南北朝时期,还都没有定型,甚至于,我们后世一直使用的双马镫,南朝的时候还都不普及呢! 那个时候,人们注重的,只是马镫的辅助上马功能,对于这个东西也能辅助马上平衡,加强格斗的功能关注的很不够。 那个时候的马镫也根本一点不高级,有的甚至只有一个三角形的框框,没精打采的耷拉在战马的一侧。 就右撇子安在右边,左撇子请去左边。 但到了兵力强盛的大唐,马镫就已经发展的很成熟了,不只是形状和现代相似,数量也统统变为了两个。 人类都是贪图便利的动物,当马镫变为了两个,战士们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好处。 于是,踩着马镫上马,双马镫保持平衡提高格斗效率这种事,自然是应有之义。 但是,不要忘记,真正的高手,从来都是装x于无形的,在大唐这个时代,还是有那么一些喜欢炫耀自己高超马术的老将军存在的。 真正善于御马的人,根本就不需要马镫、马鞍这种辅助工具,他们只需要有一副马缰就足够了! 上马可以跳着上,马鞍也可以没有,光光的马背就足够他们施展才能的了! 契苾何力就是这样的老将之一。 年近古稀,仍然可以无镫上马,这就是他硬朗的身子骨最好的证明!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三位登上战场的大唐太子? 听到契苾何力的这些话,李治是既兴奋,又羡慕。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大皇帝我若是有这样的身板,何愁大唐不兴旺啊! “好!” “太好了!” “老将军,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朕要把贤儿托付给你!” “你带着他,一起上阵杀敌去!” 谁? 显儿? 还是贤儿? 契苾何力才刚刚兴奋的领下了任务,李治却把一个充满了危险的名字说了出来! 老将军疑惑满满,天后娘娘更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什么? 要上战场? 还派自己的亲儿子? 李治,他疯了? “老将军莫要惊慌,你没听错,正是太子李贤。” 契苾何力刚才只是疑惑,现在则是彻底傻了。 太子一词一出,所有的侥幸全都消失不见,大唐帝国,第三个上过战场的太子,即将诞生了吗? 第一个,毫无疑问,正是还不如不当太子的大哥李建成,要说能力,也是有的,要说韬略,肯定也是有的。 可偏偏横空出世了一个好弟弟,比自己小十岁,可以说,李建成是看着李世民长大的。 小的时候,也算是乖巧可爱,还透着那么一股子柔弱,仿佛是风一吹就要飞跑了。 想当年,年幼的李世民,身体很孱弱,为了让这个二儿子能够健康成长,李渊和妻子窦氏经常四处求医问药,还遍寻灵验的寺庙,为李世民祈福。 结果,大家就都看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医助力,药效过于强劲,还是世间真有神佛,庇佑了这位娇弱的弟弟。 让他越来越勇猛,越来越机智,一脚就把亲哥哥踹翻了! 而这第二位上过战场的太子,当然就是李世民本尊了! 怎么? 你们难道怀疑天可汗的储君之位吗? 我们虽然是玄武门继承法的开创者,但我们也确实是真真正正的当过太子的! 座下各位,可有不服? 虽然我们的太子只当了一个月就变成了皇帝,可那也是当过太子的! 你看,有能力的人办事就是如此爽利,别人都是巴望着老爹赐予太子的身份,为了能当太子,总是使尽浑身解数,讨皇帝爹爹的欢心。 而我们世民哥呢? 我们完全不需要走这种无聊的程序,我们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自己封自己当太子! 我们先是把其他的竞争对手全都给咔嚓了,之后,我们再走到皇帝爹爹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把个皇帝爹爹吓得半死。 直叫着:皇位给你,你那么想当皇帝,那你就去当好了! 世民哥才不会这样做! 那样做的话,道义上怎么站得住脚? 杀光一母同胞的兄弟,只剩下自己一个,把亲爹赶下去做太上皇,自己一步到位当皇帝? 那千秋万载之后,这史书之上,该如何评价他李世民呢? 虽然,咱干这一票之前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干完了,咱就在乎了。 当皇帝嘛,这件事又不着急,反正都是囊中之物了。 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 所以,这当大唐的太子再上战场这种事,就相当于是叠buff,下场可不一定都很美丽,甚至还有可能会很怪异。 但那两位老前辈能够走上战场,还都是因为大唐那个时候还没有将九州一统。 自从承平之后,可就再也没有一位太子登上过战场了! 别说是太子,就是皇帝的亲儿子,都从来也没有上过吧! 难道,太子李贤就将要开创历史? “圣人!” “太子乃国之储君,是重中之重,怎能和老夫一起上战场呢?若是有个万一……” 当确定了李治的心思,契苾何力的心就哆嗦个不停,匆忙否定,他可不能接下这样大的差事! 而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李治要专门把他给找出来了。 原来,那所谓的,要交给他的人,正是太子殿下! 契苾何力俯下了身子,哀求李治改变心意,而天皇身边的天后娘娘,却不发一言,脸上甚至还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没办法。 她根本就憋不住。 太得意了! 太好了! 原来,李治他,还是站在她这边的!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李治这哪里是要派太子去征战? 这明明是送李贤去死! 契苾何力还被蒙在鼓里,可武媚娘却已经看明白了李治的安排。 经历了昨夜的那一场闹剧,李治的心意已决,他是一定要把这个太子换掉。 在他真正谋反之前! 大皇帝,他也是要面子的! 一个刚刚当上太子的儿子,马上就要跳起来谋反,这让他这个做爹的,脸面往哪里放? 可要说让他亲手除掉儿子,李治绝对狠不下这个心,他是疼爱孩子的,他可是大唐慈父! 他怎么可以因为儿子有反迹就喊打喊杀呢? 所以,他把李贤派上了战场,是死是活,就看他的造化了! 妙啊! 这一计,简直是太妙了! 武媚娘不得不佩服,果然,师傅就是不一样,李治的驭人之术,平衡技巧,她要学的还多着了! 李贤不过是吟唱了一句著名的反诗,李治就把他扔到边关自生自灭,不得不说,大皇帝的心还是冷的! 刀还是利的! 武媚娘顿时觉得,那什么妖妇的称呼,也一点都不烫手了,算不得什么。 要不,就不追究那薛老头的责任了? 呵呵! 倒是便宜了薛元超那老贼了! 虽然契苾何力声声哀求,但天皇李治还是枉顾他的心愿,还霸气的挥了挥手:“老将军不必担忧,有你在,朕放心的很,你只管带着贤儿领略战场的风沙就可以了!” “他是大唐的太子,理应文武双全,只有见识过战场的惨烈,他才能更好的统御朝局,朕以后可是要把大统交到他的手里的!” “可是,圣人,这战场上,刀枪都不长眼,若是殿下有个好歹,老臣还有何颜面来见圣人?” “老将军,战场无情,朕也清楚,不过,朕相信贤儿,更相信老将军,这一战,唐军必胜!” 额…… 大皇帝是不是过于乐观了? 唐军必胜也不见得太子李贤就会毫发无损吧! “可是圣人……” “契苾将军,没有可是,赶紧去准备吧!” 第一百零五章 这个锅到底是谁的? 正如武媚娘想象的,李治把话说的特别的好听,特别的义正言辞,无论契苾何力如何推辞,他就是不肯收回成命。 契苾无法,只得暂时接下了这个差事。 但他心中还抱有一丝丝的幻想。 在出发之前,李治会改变主意。 太子李贤也绝非等闲之辈,他就会这样坐以待毙吗? 天皇李治是最疼爱孩子的,而李贤正是来自李治最喜欢的女人,天后武媚娘。 只要李贤去找父亲撒撒娇,卖卖可怜,李治就会心软,绝对不会让李贤真的踏上战场的! 想到这一点,契苾何力便又重新找到了自信。 没错! 还有那些李唐的忠臣。 他们对这位储君看得就更重了,他们怎么可能任由李治将尊贵的太子送到那刀枪不长眼的战场上呢? 这万一嘎嘎乱杀的时候,一个操作不慎,伤了殿下,可如何是好? 李治不过是一时兴起。 不管是李贤还是诸位大臣,哪一方都不会放任储君之位空悬,而把真正太子放到河州战场上的! 契苾何力还是安全的! 他只是一个战争爱好者,可不想担上害死储君的罪名! 那样的话,便是上对不起大唐,对不起天皇,下,对不起诸位同侪,还有大唐的万万子民! 契苾何力,千秋功罪系于一身啊! ………… “圣人,这又是何必呢?” “若是真的忍不住,就把贤儿禁足就可以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也算不得什么。” 明明心里爽的要死,武媚娘却还能跳出来做安抚工作,不得不说,怪不得是夫妻一对。 就是有默契。 李治当然知道武媚娘的心思,遂道:“朕听说,昨天,薛元超对你也很不恭敬,今天为什么不把他找来,质问一二?” 李治话音刚落,武媚娘就愣住了。 李治却一脸从容:怎么了? 你有你的消息渠道,我也有我的。 这很奇怪吗? 这当然不奇怪了! 相比武媚娘的飞扬跋扈,明目张胆,天皇李治的战术就要低调的多。 甚至,只要他不开口,你甚至都察觉不到,他做了什么,他又知道些什么。 武媚娘尴尬了一刻,连忙收起了心思,笑道:“原来,圣人也知道了。” “那薛老头一贯如此狂妄,本来贤儿的事情就已经很难处理了,我也不想给你再找麻烦。” “也就罢了。” 李治摇了摇头,却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现在朝廷上的形势,他看的很清楚,大臣当中,厌恶武媚娘到骨子里的人,不是一个两个。 这些人,口出妄言也是常态,几乎是控制不住的。 李治总不能把他们全都抓了,杀了,但奇怪的是,武媚娘竟然也忍了。 只能看做是武媚娘为了搞倒李贤,便抓大放小了。 毕竟,现在形式已经很明显了,支持太子的人,还没有正式集合,却已经自成一派。 他们的实力还是日渐壮大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一干老臣的支持,比如裴炎这一类官员,才不敢直接攀扯他们。 虽然,武媚娘对于裴炎今天的选择,也有些不满,但能够直接把李贤揭发出来,就已经是不容易了。 武媚娘表示可以理解。 “你放心,这一次,朕绝对不会改变主意,他既这样狂妄,朕便不得不给他一些教训!” “他不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吗?” “那就让他到战场上去,看看是在这皇城里锦衣玉食的 舒服,还是风餐露宿的舒服!” “他要是能想明白,就老老实实的给朕当太子,否则,朕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这个逆子!” “还反了他了!” 武媚娘连连点头,没想到,这一次李治的意志竟然这样坚决,她也就放心了。 距离她的目标达成,也算是又大大的跨进了一步! “可是圣人,明日朝会,群臣必定会反对,到时候……”既然做了这个决定,那就应该做好准备。 迎接群臣的怒火! 那些李唐的忠臣,他们可也不是好惹的! 虽然他们无法改变李治的想法,可也会赏给李治一脸的唾沫星子。 大皇帝一向最好脸面,他受得了吗? 李治微微一笑,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拉住了武媚娘的手,柔声道:“所以,明天还要靠你啊!” 武媚娘僵在那里:呵呵! 我就知道,这个黑锅,最后还是要我来背! ………… 说? 还是不说? 这是一个问题。 关乎一个人的未来。 离开了蓬莱殿的起居舍人裴炎,一转眼,就来到了东宫的范围。作为刚刚窥探到了朝廷机密的一位武后心腹,裴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会不会太快了点? 他来做什么? 难道是来送信的? 他就不怕武后会敲碎他的脑壳?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裴炎出现在这里,还确实就没有一点问题,你看,身旁走过的男男女女,并没有对他的出现展现出一丝的怀疑就知道了。 裴舍人现在确实是最有资格站在这里的人! 谁让他的任务就是在东宫记录太子殿下的言行呢? 这可是天后特批的,谁敢阻拦? 就算是裴炎来了,也没有人会怀疑他是来通风报信的,谁让他已经是天后的明牌奸细了呢? 身份属性都过于明显了嘛。 但此刻的裴舍人,心中是异常纠结的。 这个东宫,他是不来也纠结,来了,就更纠结了。 裴炎兴冲冲的去大明宫告状,难道,李贤会对此毫不知情吗?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裴炎已经对李贤的性情有了些了解,虽然时常插科打诨,但这位太子殿下,端的不是等闲之辈。 从开始到现在,裴炎始终牢记一件事,太子虽然不能让你升官发财,却可以让你小命立时没有。 于是,裴炎踏上了阶梯! 反正,太子都已经要到河州去打仗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还说不定谁先死呢! 不过,在李贤还没有出发前往河州之前,该装的,也还是要装一下。 办法,裴舍人都已经想好了呢! 几个殿门之隔,崇教殿中,小太监又站在李贤的身边,叽叽歪歪。 “太子殿下可知,裴舍人今早又去大明宫了!” “他一定是去告密了!” 来顺一副义正言辞脸,李贤不禁斜了他一眼,这个人,他是不是脑子不太清楚? “你不是天后的人吗?这个消息传递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 “这件事需要告诉我吗?” 啊…… 这…… 第一百零六章 裴令,你大胆的往前走! “殿下,出大事了!” 事情都这样紧急了,太子居然还这样满不在乎的样子,来顺都替他着急。岂料太子殿下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裴炎是不是把昨天宴会的事情告诉天皇天后了?” “原来,殿下都知道?”来顺简直被绝倒了。 “若是那些事被他们知道,那殿下不就又危险了吗?” 你看,这个“又”字,就很魔性了。 太子殿下自从当了太子之后,这个危险多的就好像是渡劫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的,虽然太子本人心态淡定。 可这东宫上下的奴婢,心态却十分不稳定。 然而,不管来顺如何紧张,如何劝说,李贤就仍是故我。 他还笑呢!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向天后汇报东宫的一举一动,那是裴舍人的职责所在。” “我不插手。” “你们也不能多事。” “可是……” 来顺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裴炎到访的消息,李贤一个挺身就跳起来了! 裴令,来得好啊! 就等你了! 裴炎一进门,就看到了李贤。 是李贤,还不只是李贤,是活动的李贤! 太子正满面春风的向裴炎走过来! 裴舍人抑制不住的打了个激灵。 好家伙! 态度这么好? 还是不要说了吧! 裴炎顿时有点虚,李贤还能看不出吗?但他不能让他虚,裴令他不只是不能虚,他还要特别的硬! 态度,要拿出来! 干坏事,就需要一个钢铁一般的心肠,要稳准狠! “裴令,我听说,你到大明宫去了?可是去见天后了?” 裴炎一整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这边还在琢磨,怎么开口才能把这件事描绘的更加顺理成章一点。 不要被太子一眼看出,告密的正是他裴炎本人。 却没想到,李贤的心里,早就认定了他。 现在,太子殿下就这样亲切的拉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更是灿若云霞。 “裴令,宴会上的那些事,都告诉天后了吧!” 好了。 你想说的,太子殿下都替你说了,你还需要否认吗? 多么贴心的太子啊! 真是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裴炎的难言之隐,他全都明白,还都帮他坦白了。 裴令也只能忍痛认下了! “殿下,你也知道,微臣没办法,微臣本就是天后派过来的,天后要查问,我不能不说实话。” “这一次也是天后专门到微臣府上去找人,微臣才不得已而为之的!” “裴令,你这就不对了嘛。” 裴炎这边声泪俱下的,演技再创新高,却没想到,不但是没有换来李贤的同情,李贤竟然在指责自己! 裴炎猛的抬头,眼神惊恐万分。 却见,李贤非但没有挂上怒容,却还言笑晏晏的看着他。 “裴令,你既然是给天后办事的,那就应该主动去汇报才是,怎么能等到天后去找你才进宫呢?” “你这样做,天后会对你有意见的。” “可是,殿下,圣人天后听说了殿下吟诵的诗句,皆是勃然大怒,说一定要严惩殿下,殿下也不怪罪微臣吗?” 虽然心下惊惶,但是,裴炎的头脑还是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立刻想到了李贤今后的判罚。 虽然裴炎对李治专门召见契苾何力的目的,不甚明了,但很显然,李治是打算惩处太子的。 现在的太子可是刚刚从 幽禁中解脱出来的,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要再遭惩处,纵使裴炎一心向着天后,都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了。 真的! 太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宁可自己受苦,也要让我在天后那里好交差,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裴炎想不明白,李贤笑呵呵,管他到底能不能明白呢! 看到裴炎似乎有愧疚之意,李贤立刻加码,继续给他把迷魂汤灌灌好。 “裴令,不必担心我!” “你只管办好自己的事,所有的事,我都自有道理。” 李贤一番话,裴炎的眼泪就哗哗的往外流啊,太好了!既然太子都这样说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此前的数次危机,哪一次不是都被李贤轻松滑过了?就像他自己说的,哪一次他都有自己应对的办法。 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说不定,这还是李治给李贤安排的特殊训练呢! 人家父子两之间的事,裴炎不过一个起居舍人,就不要乱掺和了,指不定这就是人家父子两间的情趣呢? 你呀,不懂。 况且,你看太子殿下笑的,嘴巴都快咧成一朵花了,都这样了,还能说他有危险吗? 就算是有危险,太子殿下也肯定有能力解决! 李贤当然高兴了! 这一回,算是打蛇打上了七寸了! 虽然看裴炎的表现,李治似乎还没有直接给出处理的意见,但李贤已经是信心满满。 都这样了,李治要是还没有任何的反应,那他就不是男人了! 亲儿子都可以庄严宣布! 甚至决定不再做他的儿子!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李治便发出诏令,邀请李贤到大明宫一坐了。 呵呵! 既然是亲父子,还客气什么? 有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李贤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李治一声令下,他立刻就卷起铺盖卷滚到巴州去! 现在的李贤,计划也有所改变,原来呢是觉得,距离帝后更近,就更容易搞事。 更容易达到目标。 现在,有了杞王李上金做榜样,李贤忽然觉得,天高皇帝远也挺好的,距离远了,真相就会模糊。 只要自己在流放地稍稍搞点事,天天盯着他的武媚娘立刻就会得到消息,这之后,再向李治吹一点点耳边风,李治必然会气的跳起来。 一个都已经被流放了的废太子,要想进一步惩处,还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是继续升级了! 只要一道密旨,就可以结果了李贤的小命,过程非常简单,都不需要李治出手。 以他的个性,他才不会主动背下这口黑锅呢! 在这个方面,他就比不了他的父亲。 天可汗当年,杀伐果断,从来都是把黑锅扛在自己的肩上,杀兄及弟,一旦立定了目标,便从不手软。 也不会前面这样做了,后面就开始抹眼泪,装可怜,好像做这些事都是被逼无奈。 要么就是暗地里下命令,让别人替他干,自己一点血都不想沾,到时候,等到人死了,还能跳出来,掉几滴眼泪,回忆一下当年,这不就是天后日常在做的事吗? 第一百零七章 这小子,逃不过这一回! 想当年,李世民为李治铲除障碍的时候,李承乾和李泰都是他的儿子,他废掉他们的时候,有假托别人的名义吗?有让其他人代劳吗? 没有! 李世民他就干不出来这样窝囊的事! 你再看看李治,在他活着的时候,以李贤为界限,比李贤年长的那些皇子、皇女,有几个是活的好的? 充其量,就是保着一条命而已,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废黜,可人们都说,那全都是天后的主意! 李治完全被架空了! 所以,他是无辜的! 不只是后世的这些读者,他们捧着史书,只能透过那些文字去触摸千百年前的历史,我们姑且不去埋怨他们。 就算是现在的当朝臣子,他们通常也都认为是妖后乱政,李治只是无奈。 他的本心还是好的。 那些孽债,血债,全都是武媚娘欠下的! 李治还是大善人一个。 正是因为摸准了李治的个性,李贤才敢做这样的安排,反正他只是需要一个武媚娘动手的名头。 具体背后是谁策动的人是谁,一点都不重要。 更何况,就算是天后想杀他,以她现在的势力,她一个人也做不到。 这个决心,必须要由李治来下,就比如,同样的操作也出现在杞王李上金这里。 因为只是流放,所以,李治就亲自下令了,反正还是要保着命的。 但是,若是今天李上金是要被铲除的绊脚石,你再看看李治还会亲自下令吗? 他不会! 李治绝对不会背负杀害亲生儿子的罪名,于是,这个时候就要由武媚娘出马了。 正好这个女人是一直想要做皇帝的,对于李治的这些儿子,也是一个都不心疼。 一通布置,环环相扣,李贤焉有不死之理? “福公公,何必如此丧气?” “是不是圣人又要给我扣什么罪名了?” 眼看就要走到蓬莱殿外,李贤便拉着来福打探情况,虽然他对李治一定会处置自己很有信心,但是,提前打听一下,倒也没什么错。 说不定还可以提前制定战略,比方说,如果李治要把他流放,他便趁热打铁,再加点码,争取一步到位。 来福又是一脸困难,按说,作为李治身边的大太监,也该有点经验了,怎么还是这样的脸色。 让人看不起。 来福摇摇头,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殿下,老奴只能劝你自求多福了!” 这就……完了? 看来这是……稳了? 李贤欢快的跳上石阶,而大太监来福则目送着他年轻、英伟的身影,只剩下叹气。 太子啊太子,你怎么就不能稍稍收敛一下呢? 你的心思,老奴都明白,大臣们也都明白,可现在真的还不是时候啊! 满朝文武,上上下下,但凡是可以见到天皇天后真人的,哪一个心里没有想法呢? 李治老矣,且已经没有心力掌控朝政,大权必定旁落,这要是落到李家的子孙手里,也就罢了。 可李治的这一通操作,可真的就把李家的皇权旁落到别家去了! 没有人不对天后长期把持权柄没有意见。 不说李贤这样的了,就说上一个以温良恭顺著称的太子李弘,不是照样也咽不下这口气吗? 只可惜,李弘的身体太差,稍稍爆发一下之后,还没来得及搞第二波,就因为亲爹亲妈对他的冷落而心中郁结。 竟然自己撒手人寰了! 妖后自然不能长久把持朝政,伴随着李治年岁越来越大,他对国事会越来越 懈怠,那么妖后可以控制的范围不就更大了吗? 可现在的症结也正在这里。 为了防止妖后乱政,就必须要把她废黜,但很显然,现在没有人有这种能力。 那么,至少也要把她架空。 让她无法再把持朝政。 可惜的是,这一条路也并不容易走通。 因为,现在的武媚娘和李治几乎就是牢牢的绑在一起的。 你想要拔除武媚娘,就必须要让李治颁下旨意,可他会这样做吗? 他不会。 这是可以肯定的。 既然大皇帝还始终下不了决心,平白鼓动太子,也算是不道德的,现在的太子殿下,算不算是着了他们的道? 你要知道,做父亲的,从来都不会担心被老婆夺权,可他真的会担心儿子会来夺权! 对于李贤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一直夹紧尾巴做人,虽然难度很大,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等到李治真的病到缠绵病榻,再由大臣们策动李贤,早早登基,只要换了皇帝,武媚娘的权势就会立刻烟消云散。 所有的难题也就跟着迎刃而解。 大臣们都相信,这一天不会遥远了! 可惜啊! 李贤竟然提前就把自己暴露了。 别人不清楚,天天守在李治身旁的来福还能不知晓吗? 可以这样说,李治的任何决定都瞒不过来福,这一次,太子殿下可以说是凶多吉少了! 那战场上多么凶险,到处都是明枪暗箭,别说是这皇宫里有人想对他动手,就是没有人动手,只要你往那战场上一站,安全就难以保障。 以前的太子,那都是为了大唐定鼎天下,他们不打仗,就不会有今天的李唐。 可现在的太子殿下,出生就是锦衣玉食,什么时候经历过那样的危险? 越是娇贵,才越容易出问题。 若是有个万一…… 哎! 这李唐唯一一个好苗子,恐怕也要折在战场上了! 因为李贤即将踏上战场,大太监来福痛心疾首,然而,作为李贤的亲爹,天皇李治现在却感觉良好。 丝毫没有因为亲手把太子赶往边关征战,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之心。 “圣人,贤儿来了。” 听到唱报,武媚娘便好心提醒,李治微微颔首,示意可以让李贤进来。见他一脸淡然,武媚娘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圣人,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是不是只是试探一下,就为了看贤儿服软?” 有的时候,李治真的是很佩服武媚娘,只要是挡了她的道的人,不管是谁,她都可以毫不留情的打压。 不放过任何机会。 “你放心,这小子,他逃不过这一回了!” 第一百零八章 儿臣绝不上战场 居然这么干脆? 身为李治的妻子兼最佳助手,武媚娘是最了解的,也最有发言权。李治一向都不是个干脆利落的人,惺惺作态是常态。 于是,当李治斩钉截铁的作出了保证,武媚娘反倒有些不放心了。 他这是揣着什么坏心思? 会不会有鬼? 然而,不等武媚娘深入思考,李贤便带着一阵暖风,踏进了蓬莱殿。 呵呵! 这个小子,竟然还笑得出来! 果然是没心没肺,连老子都想掀翻! 李贤一进门,立刻就察觉到了李治和武媚娘怪异的表情,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好像在憋着什么大招,又好像是便秘了,找不到茅厕。 正憋得心急。 李贤也不必刻意做什么,就这样保持情绪稳定,就足够坐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天皇天后崩溃的了。 毕竟,最强眼线裴炎,都已经把他说了什么,统统告诉李贤了。那么李治会有什么反应,他也大概可以猜得到。 李治可能还等着亲爱的儿子,扑通一声跪下来,向他求饶呢! 但李贤绝对不会这样做,他就是要争取把他气死! 神色坦然的走到李治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而此时,亲爹的声音也从头顶传了过来:“贤儿,你虽然贵为大唐太子,却也不能一味的养尊处优,你要把责任担起来!” 啥? 这都是个啥? 雷霆之怒呢? 劈头盖脸的谩骂呢? 李贤这边连手绢都准备了好几条,就等着李治开骂的时候,擦汗、擦唾沫的。 可这起调,不太对啊! 李贤满怀疑惑的看着李治,甚至还大胆的看了亲妈几眼,但他们居然全都没有提及昨日宴会之事的意思。 这个裴炎! 他不会是告了个假状吧! 简直是个废物! “儿臣身为大唐太子,自然要为圣人天后分忧,圣人可是有什么难处?” “只要儿臣能办到的,儿臣定当尽心竭力!” 虽然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但李贤还是大吹特吹的给应了下来。 武媚娘露出不屑的笑容,而李治呢,则平静的宣布:“贤儿,吐蕃入寇,朕已经决定由你领洮州道行军元帅,与中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一道,阻击敌军!” “你能为阿耶冲锋陷阵吗?” 哈? 去打仗? 李治满怀期待的望着好儿子,而太子李贤登时就全都明白了! 李小九,你好歹毒的心! 你这就是想把太子扔在战场上! 让李贤去送死啊! “圣人,万万不可!” “儿臣不能去!” 哈哈哈! 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啊! 李治暗笑道:这小子,果然还是怕死! 可怕死还要谋反? 又是一个纸上谈兵的! 大皇帝心中的想法终于得到了验证,接下来,对待李贤的态度,便陡然而变。 “怎么?” “贤儿这是怯战畏死了?” 谁也想不到,这样毫不掩饰的轻蔑的话,竟然是从一向温和的天皇嘴里说出来的! 来福的心,霎时便揪住了! 太子啊! 识时务为俊杰,这种时候,只有宣誓为大唐尽忠,你才能逃脱险境,你怎么还能拒战呢? 很显然,李治的心中,李贤的形象又崩塌了一块。 作为太子,策划谋反,李治虽然不可能支持这 种行为,但勉强还能认为他是个血性男儿。 但现在呢? 造反你敢,让你去前线作战,你却一口回绝? 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竟敢怕死! 既怕死,又想夺权,真是让人看不起! 李治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而李贤也彻底明白了李治的用意。 “圣人误会了,儿臣不是怕死,儿臣是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有碍边镇战事。” “如今,吐蕃猖狂,屡犯边镇,身为大唐太子,儿臣当然想为大唐出一份力。” “可边关事重,儿臣毫无战场经验,实在是怕误了大事。” 李贤伏在地上,兜兜转转的,绕来绕去,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我不上战场!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有任务在身上的,到了战场上,丢命当然是好的,可这又不是死在阿武手里的。 死了又有什么用处? 还不是白白浪费机会? 看他这副怂样子,李治还就较上劲了。 今天李贤若是堂堂正正的接下这个差事,带着契苾何力奔赴战场,李治还真有点舍不得。 说不定,队伍还没起程,他就心软了。 把亲亲儿子换下来,让契苾自己去解决了,可李贤却跪在这里求饶,大皇帝岂能让他如愿? “你这都是狡辩!” “朕心意已决,三日后,你就带着契苾何力,即刻开拔,不得有误!” “必要时,还可以去找契苾将军商讨一二,契苾何力身经百战,屡战屡胜,你跟着他,也不会有危险。” “快去准备吧!” 李贤彻底无语了,李治已经铁了心要把他扔到吐蕃战场上,生死有命。他必定是对自己失望至极。 按历史上的大皇帝,虽然杀伐果断从不手软,但是在儿女们没有威胁到他自身利益的时候,他也都能向他们敞开怀抱。 将他们拥在身旁,不愿让他们远离自己半步,不管是上前线打仗,还是上门求联姻的,都是不可能的! 大皇帝绝对不会答应! 而现在,李治居然把身为最为贵重的太子都派到了战场上,难道,这是大唐没人用了? 需要让太子去撑门面? 不不! 不管是大唐的忠臣们,还是太子本人都很清楚。 李治这样做的根本原因,只有一个! 李贤竟然公开泄露出了反迹,李治虽然不至于立刻就废了他,却也一定要惩治他。 大唐自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太子若是看不顺眼,废掉便是,为什么要让他到战场上冲杀呢? 丢命是小,显示出皇帝的薄情寡义才是真! 实际上,即便是南北朝时期,那些分裂的小朝廷,也极少会让太子出征应战。 身为皇子,当然有拱卫朝廷的义务,但那是其他皇子的义务,不是太子的义务。 在任何朝代,当太子还是太子不是皇帝的时候,他的责任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 担任好继承人的角色,让朝野上下安心,让帝国的存续有望。太子的这一职责,从分裂的小朝廷,再到南北统一的大朝廷,都没有改变。 而现在,承平时代的大唐帝国,居然要把太子推到前线上,披挂上阵,这说明了什么? 第一百零九章 来自太子的正义制裁 这只能说明,李治已经对这个太子失望至极! 他在疏远他,甚至对于这个儿子的死活已经不是很关心了! 按道理说,这样的结果,应该是李贤欢迎的,他不是一直都在努力作死吗? 还有什么比登上战场更容易丢命的呢? 甚至还不是自杀欸! 只可惜,死在战场上,根本就不能满足任务的要求。 这样一来,不是白死了吗? 就在李贤不得不接下这个苦差事的时候,李贤的头脑中忽然闪过了一个人影! 对! 还有他…… 不能放过他! “圣人,儿臣想要带一个人一起去。” “是谁?” “尽管说来。” 自从把这个送命的差事拍在李贤的身上,李治就好像是变脸大师上身,立刻恢复了慈父的模样。 笑盈盈的听着李贤说话,而看到李贤失势,天后武媚娘也是欣喜若狂。 没想到啊! 这一次,他的意志还挺坚定的! 在李贤到来之前,武媚娘一直怀疑,李治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李贤求饶,李治就会立刻心软,自己搭好梯子走下来。 要说天后一点都不激动,那是假的,为了掩饰住这股兴奋劲,不把好事搞砸,天后忍得好辛苦! 这一刻,她终于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从容开口:“贤儿能够为国征战,这是大唐之幸,也是阿耶阿娘的福气啊!” 呵呵! 无事就是天皇天后的旨意。 有事就是阿耶阿娘的好儿子。 阿武,投身做你的儿子,还真是好福气啊! “快说说看,需要哪一位老将军助阵?” “是啊,说吧!” “你只需要去出个人头就可以了,打仗的事,还是要交给将军们,多多益善。” 这夫妻两一唱一和的,竟然在可怜的倒霉蛋儿子面前,唱起双簧来了。 李贤也终于看明白了。 这是多么和谐的一家三口啊! 人家夫妻,才是一队的。 真正的孤家寡人,只有他太子一个! 我们总共只有三个人,却还要分成两派,李治和武媚娘此刻的想法十分简单。 从没经历过风雨的李贤,虽然嘴上喊着宏图大志,其实,也不过是一株栽在长安皇城里,娇艳的牡丹花而已! 现在真的要上战场,他不害怕,那才不正常! 这个时候,什么才是最有用的? 当然是多找几位能征善战的老将保驾护航最实际,武媚娘真诚希望李贤赶紧把这个名字说出来。 这样,她就可以多一条线索。 看看背后支持太子的老将,还有哪一位! 契苾何力是李治亲自派给李贤的,这位老将自从退下之后,几乎就不问世事,他定然与朝堂争斗无干。 其实,天后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她只是在等待,等待着李贤,自己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而李贤,当然要回应他们的期待,只听得他朗声道:“儿臣想带着裴舍人一道去。” “裴炎?” “贤儿,你没弄错吧!” “带着他,有什么用?” 果然,关键时刻,是谁的人,谁就会跳出来,这是一条定理,一个铁律! 武媚娘听到这个名字,登时就绷不住了。 “他又不会打仗,只会拖你的后腿!” 李贤微微一笑,张口便拒绝了。 “儿臣以为,裴舍人极好,这一段时间和他相处下来,儿臣发现裴舍人是个罕 见的文武全才,只是留在东宫做一个小小的起居舍人,未免太过屈才了。” “儿臣以为,裴舍人能力很强,只是缺历练,这一次若是能跟着儿臣一起前往河州,必定能大有增益。” “还请圣人恩准!” 一般来讲,在请示的时候,这句话一出,就约等于是逼迫了,虽然看似是垂询,但其实,就是在给对方压力,让他一定要答应。 这个小子。 果然不是个会吃亏的, “好啊!” “太好了!” “朕看裴炎也是个可造之材,人又年轻,正是历练的好时候,你就带着他一起去吧!” “有他在,朕也放心!” 裴炎:你是放心了,我的心呢? 全都碎成渣渣了! “可是,圣人,裴炎他并无将才,让他去,恐怕不妥吧!”虽然不是很情愿,但关键时刻,武媚娘还是维护了几句。 然而,李治心意已定,挥挥手便把武媚娘的话挡了回去:“他又没有上过战场,谁能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带兵呢?” “万一,裴舍人就是我大唐百年一遇的战将,也说不定呢,现在把他放在京师,岂不是耽误了他?” 李治两眼眯着,活像个老狐狸,李贤充分怀疑,若不是历史上的大皇帝身子骨实在撑不住,裴炎这样反复横跳的男子,根本不可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完全不是对手嘛! 李治是个什么个性,没有人比武媚娘更清楚,他都已经放出话来了,识时务的,就不该再反驳。 而很显然,天后就是个最识时务的。 裴子隆啊裴子隆,你呀,也只能跟着李贤上战场了! 到时候,若是出了任何的岔子,你可别怪我! 对于天后来讲,把裴炎带上战场,绝对属于是自断一臂的行为,裴炎天天到蓬莱殿告密,已经是失了做大臣的气节。 而很显然,裴炎也不是那种趋炎附势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 那么,裴炎这样卑躬屈膝,又是为了什么? 不必裴炎明说,武媚娘都心中有数,无外乎是日后的一个权臣的位子。对于裴炎,武媚娘还是很满意的。 又有能力,又有野心,更重要的是,有眼力,能屈能伸。 大唐朝廷人才济济,并不缺乏有才智之人,但他们其中的很多人,并不符合天后的要求。 他们有的耿直过头,有的呢,又带有偏见,这些人都不会为女主驱使。 裴炎这样的,太少太少了! 当然要当做珍惜动物,保护起来了! 结果呢? 武媚娘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裴炎被李贤绑到一条裤腰带上,奔赴战场了。 太坏了。 裴子隆,你若是要恨,就恨眼前的这个人吧。 是他! 没错! 就是太子李贤! 如果没有他,李治怎会想起裴炎这样的纯文臣呢?而李贤的表现也只能说明,他已经知道告密的,正是裴炎了。 李贤这是在报复。 这是来自太子的正义制裁! 第1章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你裴炎告密,让我被亲爹扔到战场上,然后呢,你这个叛徒还想独善其身? 甩甩手,继续你的权臣生涯?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轻松的事? 再怎么说,我也是太子,对付不了老爹,我还对付不了你? 你呀,就跟着我一起走吧! 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没错,这确实就是太子李贤此刻的真实想法,自从进入蓬莱殿,李贤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李治的雷霆之怒。 口水横飞。 却没想到,皇帝陛下根本就没有提到那所谓反诗的事,一个字都没有提。 这就很微妙了。 有了裴炎这个传声筒,可以肯定,李治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一清二楚的。 但他却没有发作,而是直接将李贤一脚踹到了河州。 不得不说,这个反击手段着实高端。 一方面,告诉李贤,你的命,不过是抓在老子手里的,想让你死,有一百种办法。 就看我心情。 另一方面,也给了那些默不作声的大臣一个警告,别以为你们的小动作,我毫不知情。 想要扶持他,等我死了再说吧。 朕已经疏远太子,不管是他还是你们,再往前蹦跶一下,朕就把你们全都扬了! 但是,大皇帝终究还是个善心人。 那是自己的亲儿子,虽然有忤逆的行径,可他真的造反了吗?他没有! 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心软的好爹爹怎么舍得真的把他废掉呢? 他不能。 所以,李贤这个太子的名头还是要高高的戴起,但至于能戴多长时间,似乎也完全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战场上,刀枪无眼呐! 这万一一个不小心,哪一支不长眼睛的利箭,从莫名其妙的方向飞过来,径直戳到大唐太子的胸前。 那后果可就…… 懂了! 小九这就是故意杀人呐! 成功捎上了裴炎这个倒霉蛋的太子李贤,终于离开了蓬莱殿,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虽然家眷们对他作为大唐太子还要奔赴战场这件事,呼天抢地,各种痛哭流涕,但太子本人却表现淡定。 心态很平稳。 上战场好啊! 穿越一回,总算是为大唐做了些事,也不算枉来这一遭了。 回想从前,展望未来,李贤得出了这样一个惊人的结论,天皇李治,竟然是难得一见的法学天才。 这完全就是天赋。 对于李治的行为,在法学上也可以找到一个精准的匹配词语,便是放任型的故意杀人。 你看,李贤要去打仗,这是李治故意安排的,而打仗就难免有牺牲,这是李治作为皇帝,完全可以预见到的。 但他不在乎,这不就是放任吗? 想到了这一点,李贤的心里还挺安慰的。一向理智又阴险的大皇帝李治,终于露出了揭下那一层温情的面纱,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这样多好? 身为儿子,李贤也不必再为什么父子亲情所束缚,所迷惑,而李治呢?不管他运用什么样的手段,如何曲折,如何迂回,都改变不了他时刻都在怀疑儿子,并且并不吝惜儿子生命的事实。 想到即将到达京师的杞王李上金,李贤还真是为他捏了一把汗,很显然,李治在这样尴尬的时间点把他弄到长安来,就是为了给李贤教训的。 但是,李上金不要以为,能够回到长安,他的好日子就来了,他就可以摆脱异生子的尴尬身份,成为李治的心上人了! 大错特错啊! 可惜的是, 李贤想要给李上金指点,却也没有时间了,李治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三天以后,即刻启程。 行程要求的很紧,而李上金,显然是无法在三天以内就到达长安的。 河州啊! 严格说来,距离长安,比那慈州还要近很多呢! 既然让太子上战场,是李治的心愿,那李贤也不能马马虎虎,哄弄了事。 必须要认真对待了! 想让我死? 没那么容易! 虽然太子殿下日常的心愿就是争取一个优美恰当的死亡姿势,但这一次,明显还不是时候。 怎么能在战场上丧命呢? 那可不符合任务的要求! 为了最后死在阿武手里,李贤必须打赢这场仗! 绝对不能死在河州战场! 为了死而不能死,这种任务放到任何人的身上似乎都嫌太过吊诡了,但事实就是如此。 按这一次吐蕃入寇的四州分别是鄯、廓、河、芳,这四块地盘紧紧相连,原本都是旧吐谷浑所占据的地盘。 最早建立州郡,大约都在北周时期,那个时候,北周皇族以鲜卑血统,天然的对吐谷浑的地盘有控制力。 而自从北周崩溃,隋革周命,四州也分别划入大隋的版块,唐袭隋制,也对这些州郡实施了有效的管理。 当然了,因为这几块地盘本身就接近吐蕃的活动区域,于是,征战不休也是常态。 大唐呢,从整体国力上来说,当然是要大大的优于吐蕃的,这是毋庸置疑的。 甚至两者根本就不具备可比性。 但是,战争依然是战争,国力强盛当然是一个重要的助力,但却不能直接决定战争的胜负。 至少对于大唐来说,吐蕃的铁骑也算得上是一个难缠的对手,甚至于,当大唐稍有衰弱,吐蕃立刻就抖擞起来,侵占了大唐大片土地。 吐蕃的能征善战,一方面,当然是与这一段时间吐蕃的经济发展的不错有关系。 但能够让吐蕃屡屡得手,原因也是多方面的,所谓攻守易势,在吐蕃和大唐的反复较量中,吐蕃一直处于进攻的一方,对于吐蕃来说,只要可以给大唐的地盘造成袭扰,就算是胜利了。 每一次进攻,对于吐蕃来讲,都是在迈向胜利! 而大唐呢,因为这本来就是自己的地盘,当然是防御为主,但四州地处边远,且经济并不发达,人烟也较为稀少,如何建立起有效的防御,一直是个难题。 以至于,屡屡被冲击,也只能被动防御,可就算是防住了,对于大唐来讲也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吐蕃的每一次进攻,对于大唐来讲都是消耗。 况且,吐蕃的地盘才多大,大唐的地盘又有多大,吐蕃只需要定点进攻大唐就可以了,特别专注。 第2章 手握大杀器,缘何不反? 反观大唐。 吐蕃、突厥、高句丽,还有那些西南方向经常出现的叛乱,统统都要处理。 大唐的战线那么漫长,长此以往,在和吐蕃的征战当中,当然要吃亏。 现在还是李治当政的时期,吐蕃对大唐还只能停留在边境袭扰的程度,无法大举入寇。 等到了阿武的年代,什么吐蕃,什么突厥,就全都不把大唐放在眼里了! 武周? 那算是个什么东西? 这些部落的汉子,对于武媚娘这种换皮操作,自然是无法理解的。 在他们眼里,强盛的大唐确实是心之向往,虽然也想往大唐的身上揩点油水,但却不敢太过分了。 可你武周是什么鬼? 你已经不是大唐,但在他们的眼中,这片土地就代表了大唐,这不是武媚娘个人宣称改朝换代就可以改变的。 一个内乱的大唐,孱弱的大唐,怎能不让环伺的群狼眼红呢? 他们迅速武装自己,趁着女主当政,大唐武德不丰,迅速侵占了大唐的边镇。 以至于大唐几十年的功业几乎是一夜之间就丧失殆尽,这些都是后话,而目前看来,吐蕃仍然是大唐的肘腋之患。 既然当了这李唐的太子,这种时候,也确实不能袖手旁观。 对于李治把太子推向战场这件事,李贤实际上并不反感,在他看来,尤其是在这个遥远的中古时代,想要统领一个帝国,就要亲自站到战场上,冲锋陷阵才行! 承平时代的天子,当然是幸运的,也不可否认其中也有人才,把本职工作做得很好的。 比如,李贤的亲爹李治,就是这样一位皇帝。 但是呢,一味的囿于宫廷,即便是走出皇城也只不过是在各地游玩,这样的皇帝是不可能对帝国的根基究竟是如何建立起来的,维护一个强盛帝国需要付出什么,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知创业艰难,才知,守业更难。 想到即将踏上那未知的领域,李贤还挺兴奋的。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虽然他手握火药的配方,但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就做出成品。 都怪李治要求的太急,而李贤之前也太过散漫了,他一心作死,也没有什么心情去思考其他的事。 当初,把那个火药的秘方交给房芙蓉,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而已。 事实上,配比是摆在那里的,但是想要把理想的数字变成实际的成品,其中需要跨越的困难,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李贤真的像他计划当中那样,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成功作死的话,留下这么一个干巴巴的秘方,那些唐人还真的就不一定能制出火药来。 至于用于作战的火炮、火枪,就更不用说了。 可能根本就不会有人尝试。 真真是枉费了太子殿下穿越千年的一片心意啊! 看来,这个宝贝若是想搞起来,还是要靠太子自己。 说的夸张点,即便是最普通的黑火药,放到李贤这个具备现代科学思维的普通人手里,尝试个百十来回都不一定能成功呢! 但战争却一触即发,看来,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是不赶趟了。 要想把吐蕃人赶走,只能从战术战略上下功夫了。 不过,火药? 火炮? 当这些大杀器从李贤的眼前一一划过,太子殿下的眼睛便忽然亮了! 这些大杀器,似乎也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些可都是打仗用的! 妥妥的兵器! 利器! 神器! 这样的好宝贝,若是能造出几个来,不说能不能发挥巨大作用了,只要有那么 个模样摆在那里。 能够打出几发炮弹来,不就是现成的谋反证据了吗? 要说古代鉴定谋反的套路也是有几个的,还几乎都是固定的。 比如甲胄。 史书上经常记载,某某府邸,不管是大王的,还是大臣的,被搜出现成的甲胄几百件。 这就是一项谋反的铁证了! 因为古代对于兵器一类的器具管理的非常严格,不只是平民百姓不能拥有,就连达官贵人若是朝廷不允许,他们也不得私藏任何兵器,甲胄这种防护类的器具也是一样。 你有这个东西,并且达到一定数量,那就是你要谋反的证据了,无可辩驳。 比甲胄更加明显的,便是兵器了。 长刀、长枪,包括其他兵器,只要私藏,那就视同于谋反的罪证。 这个宅院的主人必定要被惩处,轻则流放,重则杀头,是跑不了的! 所以说,古代的所谓谋反大案,其中冤假错案的比例一定不少,毕竟,只要有门路,胆子大,想要在某人的家宅当中窝藏一定数量的兵器甲胄,其实并非难事。 古代的宅院那么大,边边角角到处都是门门,天长日久的,蚂蚁搬家的,送进去一些违禁物品,不算困难吧! 这样一想,历史上的李贤,真是太惨了。 闹到最后,若是真的谋反被阿武当场擒获也就罢了,若是只有那个心,没有那个胆,又被谁利用了的话,一波送走的话,那不是太可怜了吗? 但现在的太子李贤就不会那么苦命了,别人被动防守,他则主动出击。不就是谋反吗? 你看,历史上的李贤也并没有站到玄武门门楼上高喊,皇帝轮流坐,今天到我家吧。 不过是私藏了些甲胄而已,就被武媚娘一波送走,可见,谋反的罪名能不能被扣上,能不能被扣的死,还是要看认定这一方的操作水平。 操作水平不佳的,就算是人都站到了玄武门上,刀剑相接了,你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可要是操作水平好的,就不用说了,只要几具铠甲,几把刀剑就全都齐备了! 那么,太子殿下私造兵器呢? 那么,太子殿下私造神秘大杀器呢? 这要是被李治武媚娘发现了,一个谋反的罪名还跑的了吗? 现在,李贤对李治和武媚娘的底线也摸得很清楚了,不过是吟唱了一句反诗而已,还没有抓到任何谋反的实证呢。 李治就可以坦然将李贤打发到河州去打仗,完全不顾儿子的小命,这样小心眼又嫉妒心极强的人,若是真的抓到了实证,他还能忍得了? 第3章 我不上,谁上? 李贤这边兴奋的要命,来到大唐这么长时间,感觉终于可以做一点实事了。 正是摩拳擦掌,兴奋非常的时候。 而太子妃显然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 一向谨慎而又多疑的房芙蓉,此刻撇开了众位姐妹,径直来到了李贤的面前。 当当正正的跪坐下来。 当她以这样的坐姿出现,李贤顿时就如临大敌。 来了! 终于来了! 不说那些死硬的大臣了,太子想要奔到战场上去,只是东宫的这一关就难过呢。 “太子妃如此郑重,所为何事啊?” 虽然知道她一定不会说出什么好听的,李贤还是很配合的给了个笑脸。 但是,很显然,在房芙蓉这里卖乖是不会有任何效果的。 只见太子妃深深的凝视着丈夫,仿佛想看穿他的内心。 “殿下,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难道看不出这是圣人已经开始忌惮你了吗?再这样下去,殿下的这个位子恐怕也坐不长久了!” 房芙蓉义正言辞的模样,让李贤简直是无言以对。 应该说,李贤认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这位太子妃,比他自己还要更入戏。 李贤每每出现状况,她都紧张的不行,径自去思考一些特别不靠谱的办法。 “你的担忧,我都明白,但国家有难,我身为太子,圣人嘱托,我岂能不从命?” “再说了,我是主帅,不过是挂个名而已,契苾将军和我同行,他的战绩你也了解,那可是百战百胜的一位大将,我跟着他,不会出问题的。” 李贤好言相劝,房芙蓉还是放不下心:“虽是如此,可战场毕竟凶险异常,雍王和相王都在,若是圣人想要让一位皇子披挂上阵,为什么不找他们?” “太子身份贵重,乃是国之大器,理应坐镇京师才对啊!”房芙蓉急切的说道。 她不是不识大体之人,也并非是要把这样艰难的任务推到两位小叔的身上。 只是,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们两个大王还都没去,换句话说,天皇又不是没有别的儿子了,这些人难道不可用? 非要动摇储君根本? 房芙蓉声声质问,李贤却表现的云淡风轻,她会有这样的疑问,只能说明一件事。 东宫的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 他李贤身边的这些随从,个个都是守口如瓶之人。 那夜宴席过后,李贤就立刻把在场的男男女女都叫到了一起,认真的向他们传达了心意。 这东宫里发生的事情,你们若是上面有主子的,你们自可以随便出去说,但在这东宫的范围里,绝对不能乱嚼舌根。 若是有人违背我的心思,一律送到掖庭,服苦役去。 其实呢,太子殿下当然也不是个狠心的人,什么发配掖庭,那样做,多么的无情,多么的残酷。 可他现在的身份总是需要他有一些适当的残忍,这是不可避免的,他现在已经不是现代那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了,他的手中掌握了权力,巨大的权力,想要把这权力抓紧,那就必须匹配相应的冷硬心肠,狠毒的手段才是。 事实证明,想要让这些经常闲的没事干,舌头闲不下来的奴婢真正的闭上嘴巴,还是这样的威胁更有效果。 在东宫,太子的眼皮子底下传谣? 是嫌随机出现的金豆子得来的太容易了吗? 还是觉得掖庭的苦役一点也不苦,甚至还挺清闲的? 不过是太子殿下的小小要求,当然要尽量满足了,于是,别说是当时不在场的其他人,就算是堂堂太子妃,都对那一夜宴席上发 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呢。 “芙蓉,你多虑了,说不定,圣人就是想要历练我,以后才方便把大唐交到我的手上呢?” “再说了,我作为大唐的储君,这样重要的时刻,当然要为圣人天后分忧了。” “我不上,你还想让谁上?” “显吗?” 房芙蓉摇摇头。 “那是旦?” 房芙蓉头摇的连肩膀都晃动了! “雍王庸弱,相王年幼,确实都不合适。”房芙蓉到底还是个老实人啊,这个时候,只能选择实话实说。 雍王李显:嫂子,你把我看得那么通透,多谢啊! 与此同时,这样的大事,不出两个时辰,必然要传遍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还有谁会不知道? 还有谁坐得住? 申时初刻,赶着坊门还没有关闭之前,几位老臣就纷纷赶到了中卫大将军刘仁轨家。 不行! 这件事,必须有老将军出面才行! “大将军,圣人这是何意?” “太子殿下怎么可以去往河州带兵呢?” “不过是吟唱了一句谢康乐的诗句,有什么问题?” “圣人若是因为这样的事就驱逐太子,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 几人上门,就没带着好气。 一张口,便一个更比一个离谱。 刘仁轨一向稳重,可也被他们两个给惹恼了。 “处俊,子安,圣人天后的旨意,岂是我们做臣子的能议论的?” 果然是刘仁轨,就是有威望,他一开口,就连一向轻狂的王勃,都收起了炸开的翅膀子。 老实了不少。 郝处俊反应还是更快些,连忙改口:“将军,我们这不都是为太子殿下着急吗?” “殿下是什么样的身份?那四州的小小边患,又岂会需要劳动太子的大驾?” “圣人这样做,只会令父子离心,令太子殿下陷入险境,我们做臣子的,不能不直言进谏!” “若是殿下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圣人必然会后悔,会怪罪我们,而这必然也是我们做臣子的罪过!” “刘将军,我等请求将军带领我们,一同向圣人进言。” “这件事,不阻止不行!” 郝处俊这话说的还算是上道的,不过,刘仁轨也不会同意,只听得他沉声道:“处俊,圣人为什么会这样做,难道,我们还不清楚吗?” 听刘仁轨把这个我带进去,便知道,他也认为自己是责任难逃,果然,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垂下了头。 尤其是郝处俊,颇有惭愧之意。 至于王勃,此人一向轻狂,又是谢康乐的脑残粉,他怎么会看出这有什么不妥呢? 第4章 备胎很多,折一个无所谓 甚至,在王勃看来,当初的谢灵运他根本就没有谋反之心,那纯粹都是宋文帝那个小心眼的货在故意陷害! 因为他不能容人,不能容忍谢灵运这样旷世罕见的大才子凌驾于自己之上! 既然谢灵运这个人没有问题,那么他的诗也就没有问题,同样的,当今太子吟诵这首诗,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刘仁轨早就看穿了王勃的心思,也不和他废话,这个人,天皇把他安排在太子身边,绝对没安好心。 有这个人在,殿下想要把这个太子之位坐稳,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诸位的心意老夫都明白,可明日朝会,我们千万不能忤逆圣意。” 香茗才刚刚端上来,美貌的小婢女还没有撤下去,刘仁轨就说了这样的话,众人的心情,顿时沉到了谷底! 就连那袅袅的香气,似乎都嗅不到了! 鼻子,失灵了! “将军,怎能如此?” “那不是害了太子?” “至德公,你怎么看?” 刘仁轨转过头,没有回答王勃的质问,反而是开始征求戴至德的意见。 这种时候,依靠这样的莽撞年轻人,是绝对不顶用的,他们只会依靠义气行事。 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见解的。 戴至德沉吟片刻,虽然有点犹豫,可还是点了点头。 “刘将军所言有理,明日早朝,我等断不可一起反对圣人,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我们都是亲历者,也都知道,圣人此举必定是知道了殿下宴席之上的表现,既然知道圣人为何气恼,我们还一味的支持太子,拥护太子,必然会被圣人猜忌。” “到时候,倒霉的可不只是我们这些大臣,首当其冲的,便是太子殿下!” “那依着两位老前辈的想法,我们该怎么做?” “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殿下上战场吧!” “大唐立国以来,这可是前所未有的!” “前所未有啊,将军!” 一说有可能牵连到太子,王勃才终于认真起来,而看到他还有一怕,刘仁轨也表示相当满意。 只要他心里还能顾念着太子,往后在东宫可能还能收敛着些。 刘仁轨把几位同仁都召唤到身前,促膝而坐,且淡然道:“若是你们都能听老夫一言,老夫便说说我的想法。” 这一开场,便把大家都弄懵了。 刘将军啊刘将军,我们今天放下手里的差事来找你,不就是为了让你出谋划策的吗? 当然要听你的看法了! 虽然各自都有些牢骚,有些人甚至还挺多,但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谁都没有开口,都直勾勾的看着刘仁轨。 这种时候,能拿大主意的,也就只有这个人了! 然而,刘仁轨却被并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等到众人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些后才抚着长须说道:“依老夫的想法,这样做,说不定对太子也有好处。” 啥? 刘老头没事吧! 虽然众人没有立刻反驳他,但他们的眼神却表示了同一个意思。 当刘仁轨的意见和大家大相径庭的时候,人们本能的认为,有问题的一定是刘仁轨,而不是自己。 而刘仁轨对于他们的疑惑也是很理解的。 说到底,这些人全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文臣,他们哪里能知道,一个经历过战火淬炼的人,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呢? “太子殿下身份贵重不可轻易毁损,这老夫都清楚,老夫也认可,但现在的关键是,圣人已经下了旨意,我们都知道,圣人看似慵懒,实则万事都有考量,是很谨慎的人。” “既然圣人 颁下了旨意,这就说明,在圣人得知了太子殿下的冒进行动之后,便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决心已下,无可回改,我等去争辩也只是徒劳,还会让圣人更加坚定太子殿下结党营私,阴怀大志的想法。” “所以,就算我们心中都不愿殿下去河州,也只能暂且忍下,为了殿下能够坐稳太子之位,我们只能先支持圣人的想法。” 刘仁轨将这些道理娓娓道来,王勃他们才算是理解了一些,太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正是诸位大臣们的鼎力支持! 这一点,大臣们也全都知情,并且想要为他这位年轻有为的太子殿下做些事。 可现实就是,他们越是表现的支持太子,太子的地位也就越岌岌可危,谁让太子还不是皇帝。 而他的头上,还不只是压着一个皇帝呢! 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谁也不愿意看到原本是给他们打工的大臣们纷纷转投太子。 大臣们对李贤越忠贞就越是会害了太子。 到最后,别说是李贤吟诵反诗了,就是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做,也照样会被安上莫名其妙的罪名,流放烟瘴之地! 太子若是沦落到这一步,李唐忠臣的宏伟愿望又将如何实现? 靠李显吗? 那还是算了吧! 为了阻止李显上位,大家也要齐心合力的保住李贤! “刚才将军说,就让太子殿下上战场也是有好处的,我却看不出,好处在哪里?”关键时刻,王勃的脑子还是很好用的。 他可从没忘记刘仁轨的话,并且牢记在心了。 刘仁轨笑笑,自信满满道:“当然是为了锻炼太子了!” “众位有所不知,相比整日里勾心斗角的朝堂,那战场才是最残酷,最直接的!” “老夫相信,太子殿下只要往战场上走一遭,必定会脱胎换骨!” “往后,我大唐就更有希望了!” 刘仁轨言罢,众位足智多谋的大臣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谁能想到,忠诚无二,智谋无双的大将军刘仁轨,竟然抱着这样的想法? 历练? 他就不担心,太子殿下会出危险? 那可是太子! 国之储君! 岂能轻易动摇? 然而,太子,也是可以换的嘛。 就好像是一个大公司,有董事长也可以有总经理,董事长往往就是大股东,只要这个公司还存在,那么董事长就依然是董事长。 谁也别想把他换掉。 而依靠家族关系走上来的总经理,看起来位高权重,但其实,董事长随时都可以撤换他。 这里有一个太子,名叫李贤,可在大唐,有资格做太子的又岂止李贤一人? 大臣们稀罕李贤稀罕的紧,那是因为他们认为只有李贤有足够的智勇带领群臣稳住大唐的基本盘。 但在董事长天皇李治那里,他的想法或许很简单,一个太子折了,还有另一个嘛。 不说别人了,天后亲生的儿子都还有两个呢,备选很多哈。 第5章 朕看起来傻吗? 同一个皇城,另一个宫苑。 大明宫范围,蓬莱殿。 一向慵懒的天皇李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竟然踹了踹腿,伸了伸胳膊。 虽然达不到生龙活虎的地步,却也身形矫健,没那么虚浮了。 大皇帝能够有这样好的状态,当然是因为心情好,吃饭香,睡得更好了。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天后到浴堂殿去洗美容澡了。 年轻的时候,夫妻感情最好的那一段时间,帝后二人可以说是恨不得天天都黏在一起的。 美容澡也不例外。 不过,现在各自都上了年纪,也就羞于坦诚相见了。 毕竟,都没有那么美丽了嘛。 大皇帝获得了难得的独处时间,自然要好好的振奋一下。 “上官才人最近怎么样?” “有什么活动?” 来福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天后不在,天皇就要向他打听许多事情。只是,他并没有想到,李治会用上官婉儿来开这个头。 稍稍愣了一下,马上将头脑中有关上官婉儿的消息调了出来:“自从上一次去过大理寺狱之后,上官才人都很安分,天后细心培养,除了将大明宫中收藏的经史子集还有各类图谶拿出来给她看,甚至还亲自讲解。” “她可算是找对人了!”李治感叹道。 人嘛,到了一定的年纪,总有一种把毕生的绝学传承下去的那种心理,武媚娘自然也不会例外。 可是,武媚娘毕竟有一个性别的阻碍在那里,她能把自己的一身本领传授给谁呢? 她的那些侄子们? 哦! 那些人虽然确实和她一样是姓武的,但是,他们也依然是男人,更何况,武媚娘内心也并不是十分喜欢他们。 这些人,不过是中人之姿,有些甚至连中人都算不上,不过是庸人而已。 好本领到了他们的手里也一样不会有什么用处。 而现在,武媚娘终于得偿所愿。 多年来的愿望,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去实现! 这个人,毫无疑问就是上官婉儿! 姣好的容貌,清瘦的身段,聪明的头脑,持重的性情,哪一点都是天后喜欢的。 在武媚娘看来,大唐有用的女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她亲生的女儿,自然是不该例外的。 不过,严格说来,小太平的资质相比上官还是要差一些,一个是年龄问题,太平还太小了。 再有就是性格问题。 上官婉儿在掖庭住了十几年,她早就明白低调的可贵,也珍惜走出掖庭的机会。 现在,因为她一个人得到了天后的宠爱,她上官一族也算是全都解脱了。 被从掖庭放了出来,并且恢复了官籍。 虽然上官一族沦落至此,全都是拜武媚娘一人所赐,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能够把全族开释,不得不说是天后施恩。 为了报答天后的这一份“恩情,”上官婉儿必须发奋努力,认真提高自身技能。 在武媚娘的身边,还有一位潜在的学生,以天后的慧眼,当然已经发现了她。 正是现任雍王妃韦香儿。 此女天资聪颖,心机深沉,却又天生有一副好手腕。 不过,显然,此女的路线和太平婉儿完全不同,她是自成一派的,本来,韦香儿相比天后着力培养的这两位,年纪就要更大些。 在武媚娘发现她以前,韦香儿已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性格,当然了,还有手段。 这样的人物,只要放任她进入贵妇圈子,让她可以接触到权力,那么,她自己就会适当的施展才华。 根本不需要 任何人带路。 “圣人真的要让太子殿下去带兵?” 这边广播体操都快做完一轮了,那边,来福才扭扭妮妮的终于开了口,结果,立刻引来了大皇帝的一阵嘲笑:“不错嘛,老东西,忍得时间够长的!” 来福微楞,旋即笑道:“圣人又拿老奴开玩笑,这样的大事,老奴哪敢随便打听?” 现在敢张口,当然是因为大皇帝已经给出了明确的信号了嘛。 再不开口,岂不是枉费了李治在这里表演了这么好半天? “当然。” “朕一旦张口,就是下定了决心。” 再次听到李治决绝的回答,来福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大皇帝一向都是这样的人,作为他的贴身大太监,他是很了解的。 然而,即便如此,来福还是抱有一丝幻想。 毕竟,那是太子啊! 这要是出个万一,不只是大皇帝自己会心痛,就连契苾何力将军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放心。” “朕很有信心。” “那小子,绝对死不了。” 来福面露尴尬,不敢置信。 那战场上是何等惨烈,你大皇帝自己都没见过,还敢这样打包票,是谁给你的信心? “你没看到吗?” “他自己都不敢上战场,这就说明他也惜命的很,你以为,契苾何力是傻子吗?” “他真的会让朕的儿子上战场吗?” “这不过就是个名头,叫的响亮而已。” “到时候,冲锋陷阵还是他们将军的差事,贤儿就坐在军帐里,等着军报就是了。” 这大唐境内,算盘打得最精的人,当然非大皇帝莫属,要不然,他怎么能当皇帝呢? 为什么要找契苾何力带兵呢? 当然是因为契苾何力一向稳重又忠诚,他可不是一个会轻举妄动的人,把李贤放到他的队伍里,李治非常放心。 契苾何力绝对不敢让李贤走上战场半步,可能,从长安出发的时候能够让他在阵前露一面已经算是极限了。 真的扛枪打仗? 怎么可能! 那可是大唐的太子殿下,是李唐的继承人,契苾何力绝对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那么,李治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对内,可以警告那些跃跃欲试的大臣,只要我还在一天,太子这个位子上,我想让谁上,谁就能上。 你们如何胁迫我,都是没用的。 必要的时候,大皇帝我不惜献祭亲儿子! 难题呢,就交给你们自己去解决。 虽然我还有后备的小号,但是,这一个儿子交给你们,你们也必须小心应对。 绝对不能让他出半点差错。 具体的办法,你们自己想去! 第6章 父亲对儿子,变态的爱 李治一向是玩弄平衡的高手,就好像是,他明明知道,大臣们全都厌恶武媚娘。 恨不得让这个女人赶紧回到幕后,滚到她该呆的地方去。 但李治偏偏就不这样做,这就是在搞平衡了,这个朝廷上,注定是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 所谓派别也是天生的,朝堂之上站着的这些人精根本不可能拧成一股绳。 那么,为了让他们能够有效的互斗,李治总是要巧妙的给各位预留一些口子。 蠢蠢欲动的各位,不愿意支持我的,也可以转而去支持天后嘛,而支持天后的这些人,必定会对在位的太子不满。 就比如裴炎,这是天然的一个立场问题,只要有一部分大臣会看太子不顺眼,李治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否则,人人都支持太子,他这个皇帝老爹又要往哪里摆? 现在,通过这一场即将开始的河州之战,李治正式宣布他和太子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 李治已经不再看重李贤,他这个太子之位可以说是摇摇欲坠了! 各位可要看好了! 想调转船头的,请来天后这边排队…… 但好像,也并没有几个人。 “圣人,可若是太子殿下执意上阵杀敌呢?想必,契苾将军也不能拦着吧。” 为了能够把李贤留在长安,来福也算是殚精竭虑了,平常,他可不敢说那么多的。 李治微微一怔:“会吗?” “不会吧!” 说来,李治也不是一点担心都没有的,但是呢,想到李贤推辞时候的窝囊样子,大皇帝瞬间就把这种想法甩到了一边。 “贤儿他哪里有那样的胆子?” 翌日,大明宫,宣政殿。 巨大的羽扇之前,大皇帝李治端坐龙椅之上,在他身后,稍稍偏东的方向,一串珠帘垂下,摇摇晃晃,影影绰绰的。 在那珠帘的后面,便是方正威严的天后,武媚娘。 今天的天后娘娘显然心情很好,隔着珠帘的缝隙,大臣们甚至都能窥见,天后微微扬起的嘴角。 哼! 妖妇! 她倒是得意了! 端坐龙椅之上的天皇李治,此刻的心情也是异常的愉悦,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唐忠臣们的一轮又一轮进攻! 号角! 吹响吧! 李治的眼神,落到了座下的一个角落里。 在那里,有他最关注的人,绝对的焦点,现在,不只是李治,这个朝堂之上,还有许多人都在暗暗的注视着他。 状态不错嘛! 胆子变得这么大,这是喝了多少? 不过,等你真的上了战场,你呀,就该想起阿耶的好来了! 这个被大皇帝轻视的人,正是现任太子,李贤。 天下慈父莫不过如此,明明是要把亲儿子推向死境,却还满心期待儿子会念着父亲的好处。 这难道就是父亲对儿子,变态的爱? 一般情况下呢,作为大唐太子,朝会这种东西,都是可参加,也可不参加的。 而今天这样的场合,李贤当然不能缺席,就算是他不来,李治也会派人去东宫,把他叉出来。 于是,识时务的太子殿下,不必别人来叉,这不是就自己滚出来了吗? “贤儿,上来!” 这一句贤儿喊的,让李贤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差点恶心吐了! 明明是把亲儿子放到战场上,死生不问,却还好意思一口一个贤儿,还不如直接叫送命太子呢! “契苾何力!” “末将在。” “儿臣在。” 虽然不情不愿,但李贤还是站出来了。 李治笑着宣布:“朕命太子李贤为洮州道行军元帅,领中卫大将军契苾何力,领兵十万,以讨吐蕃!” “众卿可有意见?” 大皇帝一向是心眼最善的,你看,朕就知道,你们一定有许多话要说。 你们也不必含蓄,朕给你们机会,你们可以随便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大皇帝我就一句话,不答应就是了! 已经想好了对策的李治,满怀期待的看向众位老臣,尤其是李贤的那几位太子宾客。 这些可都是太子帮的核心成员,是对李贤最忠心不二的。 怎么样? 他们应该早就知道李治的决定了,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就拿出来吧! 倒要看看,他们如何负隅顽抗! 满怀期待的李治身后,是更加跃跃欲试的天后武媚娘。 这关键的一战,终于要来了! 虽然这是李治的决定,但武媚娘很清楚,最后,迎战群臣质疑的,也依然是她这位天后娘娘。 权力和义务,从来都是相对的。 武媚娘能够获得二圣并尊的崇高地位,不只是因为她确实比较有能力,不可否认的是,没有李治的提拔,她也是寸步难行。 在这个大唐的朝堂上,本来是没有女人说话的份的,更何况,武媚娘她又不是太后,而李治又不是乳臭未干的小娃娃。 武媚娘能够参与到朝堂决策当中,最大的资本和倚仗,就是李治的默许。 那么,李治给予她如此大的权力,如此尊崇的地位,背后当然也不会一点好处也不拿。 最重要的,就是活有人干了。 大皇帝能够得到健全的休息,你知道的,大皇帝的这个身子骨,那不是一般的衰弱。 除了玩,其他的一切事情都会让他烦心,只要心里一烦,就会头疼,腰疼,胳膊腿都疼。 正好,武媚娘也是个身强体健的妇人,和一般娇娇柔柔的小娘子不同,她不只是热衷于执掌权力,更有那份精神掌控的住。 但不要以为,李治把这些闲杂的小事交给武媚娘,他自己就会去老老实实的做痴痴傻傻的家翁。 实际上,一遇到大事情,做决策的,从来都是他,而武媚娘呢,就要负责背锅了。 好人我来做,坏人你来当,这就是获得权柄的代价。 没有人比武媚娘更加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作为勤奋好学的学生,她很快就把这一套方案贴心的送到了裴炎的手里。 来吧! 看看你们究竟能说出些什么花样来! 天后已经做好了准备,然后呢? 然后,竟然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群起而攻之的大臣呢? 那些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大唐第一忠臣呢? 没有! 为什么一个都没有? 第7章 四个字,一口唾沫一个钉! 武媚娘还唯恐,这宣政殿的地方不够使,大臣们会抢破头呢! 他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一阵沉默。 不只是天后,就连跟群臣们站在一起的太子李贤本尊都被这样的场面震惊了! 不是吧! 本太子的死活,你们是不想管了吧! 果然是没有忠臣,只有奸臣! 他们该不会是在憋着个什么大的吧! 现在的太子,非常希望有大臣站出来,说几句话。 虽然真的上战场也无所谓,但是,既然是对完成任务无用的差事,那干什么还要浪费精力? 不如不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李贤已经亲自努力过了,他甚至还在李治的面前装怂,装乖,表演了半天,最后竟然连一点用处都没有。 只能依靠死硬大臣们的功力了! 死磕,都给我死磕。 让本太子留在长安。 结果,这一班老头子,居然一句话都没有! 就在李贤将要气急败坏的前一刻,老将军刘仁轨终于向前一步走了! 来了! 终于来了! 李贤激动的张大了眼睛,满怀期待,而刘仁轨铿锵有力的声音也紧跟着传来。 “臣等谨遵圣命!” “此番讨伐吐蕃,有太子殿下挂帅,必定会所向披靡,捷报频传!” “太子殿下能够为我大唐披甲上阵,这是我大唐之福!” “臣等恭贺圣人,天后!” 圣人:…… 天后:…… 僵了。 傻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 这是我们的剧本吗? “你们……你们竟然不阻拦吗?”李治一时绷不住,竟把实话说出来了。 刘仁轨坚定的又拜了一拜,而在他身后,白眼早就已经翻到天上去的王勃,对李治的态度简直是不屑之极。 看来,听刘将军的确实没错。 这个时候,如果群臣联手极力反对,那就是正中了大皇帝的下怀,李治等的就是这个。 你们越是反对,我就越是要把太子送到战场上去,最后,胜利的还不是我大皇帝? 结果,现在居然没人反对李治,甚至还都拍手称好,看看现在的情况,李治果然是绷不住了吧。 座下众臣全都努力的憋着笑,却也有演技不到位的,憋都憋不住,以至于脸上呈现了十分怪异的表情,好像是患了什么走向疯癫的大病似的。 刘仁轨一向是个办事有张有条的人。 自从定下了计划,他便立刻把消息送了出去,让那些小伙伴,老伙伴们也能立刻知道他们的心思。 这不,朝会一来,兄弟们几个眼神,彼此的心意就传到位了。 不需要刘仁轨再行号召,大家就全都自觉的站到了他的身后,支持李治的想法。 又为什么不支持呢? 对于某些别有用心的大臣来说,让李贤去战场才是最符合他们心思的,这样一来,万一这个太子完蛋了,再换上来的那个,可是一等一的废物欸! 那大家的差事不是都好做了? 而对于站在刘仁轨他们一方的大臣们来说,经过了老将军耐心的解释,也便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同时,更加细致的揣摩到了李治那复杂的心态。 李治说完了这句话,立刻就后悔了,但很可惜,他想再收回来,已经是徒劳的。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狡猾的大臣们还齐刷刷的跪下来,三呼万岁。 甚至,就此时此刻,并没有反对踏上战场的太子李贤,在他们心中 的威望,竟然还更高了! 太子殿下,他竟然没有跳出来反对欸! 他果然是我大唐的希望,身为太子,他都敢上战场,他还有什么不敢的?老兄弟们只要横下一条心,以后就跟着太子干了! 何愁大唐不兴,名望不彰? 李治被他们气的,脸都扭曲了,珠帘后面的武媚娘就更不用说了,妥妥的气急败坏,牙根咬紧。 而跟着刘仁轨站在队列前方的太子李贤,看到这样的阵仗,却忽然悟出了点什么。 这个刘仁轨,果然是能文能武,有两把刷子! 绝非等闲之辈! 这一波将军,正把李治给逼到了墙角里! 李治不是喜欢玩弄心眼手段吗? 那我们就让你玩个够! 现在怎么样? 大皇帝还不是坐在龙椅上,屁股好像是长了钉子,那叫一个左右为难啊! 收回成命? 那不是正中了大臣们的下怀? 大皇帝哪有那么天真? 真的以为大臣们会想要把大唐的太子送上战场? 这都是战术。 就为了看大皇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于是,为了面子,大皇帝只能咬着牙坚持了! 而在他背后,天后武媚娘虽然一开始有点惊诧,过后也很快调整了过来。 “看来,众位爱卿们的意见都是一样的,这真是令人欣慰。” “圣人和我也都期待着太子能够身当矢石,为我大唐开疆拓土。” “贤儿,你呢?” “你能承担起这份大任吗?” 绕过一脑袋浆糊的天皇李治,天后武媚娘的声音再次从珠帘后面冲出来! 是那样的有力量,那样的不容置疑! 她甚至都没有动一动,就连她眼前挂着的珠帘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就能够让大臣们感受到她与生俱来的压迫,在发号施令的同时,天后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好儿子。 现在,大家的态度都很明确了。 不管是帝后的,还是大臣们的,可就差他了! 最后要到战场上送命的,还是太子本人,他不发话,这怎么行? 虽然在蓬莱殿,李贤接下了差事,没有反抗,但那还远远不够。他还需要在群臣面前,正式的表明自己的立场! 去? 还是不去? 你的选择,要开诚布公的告诉这些大臣们! 他们可是李贤最忠诚的助手,左膀右臂,他们都看着你呢,太子殿下! 想想就刺激! 武媚娘向亲儿子发出了挑战,而另一方,太子李贤自然看出了亲妈的战术。 不就是想看着他丢人吗? 不就是笃定他一定不敢把性命放到战场上吗? 呵呵。 太子殿下岂能让她如愿? “儿臣愿往!” 四个字! 掷地有声! 四个字! 一口唾沫一个钉! 想看我的笑话? 门都没有! 第8章 金丝软甲护体,保命要紧 “这个小子,他竟然真的敢去!” “媚娘,他真的要去!” 宣政殿上,底气十足的大皇帝,回到了蓬莱殿便瞬间就变了个模样,伏在案上,老泪纵横。 李治他哭了。 他竟然真的哭了! 武媚娘坐到他的身边,反复端详,这才看出,李治的眼泪竟然是真实的。 并不是虚情假意。 “媚娘,这个小子,有骨气!” “有傲气!” “好啊!” “多少年了,我李唐有多少年没有出过这样的血性男儿了?媚娘啊,你给朕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人性的复杂就在于此,李治确实是想要把李贤扔到战场上,让他好好的,接受一下教训。 但是呢,他也并不是想让他死。 只是想让他在契苾何力的庇护下,刷一刷战功,同时体会到长安的太子生活有多么的美妙,多么的珍贵,不要再上蹿下跳。 同时,在李治的心中,一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拼命的呼喊:他不敢去! 他怕死! 要怪,就怪那天在蓬莱殿,李贤的表现实在是太怂了,他连答应都不敢。 看到他那副样子,谁能想象,他还真的敢上战场呢? 可谁成想,今日早朝,李贤却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一口应下,一点求饶的表示都没有。 很显然,李贤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他的好阿耶还没有做好准备。 现在,李治的心情很矛盾。 看他这副涕泪横流的样子,不禁让武媚娘发出嗤笑:“圣人,你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你看,不愧是夫妻,天后总能一针戳到李治的痛处。 李治哭的更厉害了:“媚娘,你说,贤儿若是在战场上,真的出了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朕,朕这心里,发虚啊!”李治捂着心口,好像那里真的传来了阵阵刺痛似的。 “圣人不是说了,契苾将军最会办事了,他不会让贤儿真的上阵杀敌的,那还能有什么危险?” “再说,这一次吐蕃也只是入寇,不是大战,有契苾将军一人足以应对,贤儿不过是挂个招牌,不会有事的。” 这不会有事一句放到最后,便将天后的心思明明白白的表现了出来。 不会有事……才怪。 “圣人,正如群臣所说,贤儿敢担下这个差事,便是我大唐之福,想来,这一次大战归来,很多朝务就全都可以交给他了!” “他有足够的能力,又有群臣的拥戴,你我二人也可以颐养天年了!” 李治连连点头:“是啊!” “好男儿就该跨马扬鞭,上阵杀敌!” “贤儿有这一遭,就算是彻底成熟了!有朕当年的风采!” “不亏是朕的儿子!” 太子李贤:大皇帝你当年上过战场? 天后武媚娘:刚才不还说是我生了个好儿子吗?怎么又变成了你的功劳? ………… 对于太子即将奔赴战场这件事,朝野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很兴奋,这其中甚至包括接下了惊天重担的老将军契苾何力。 虽然能把李贤留在京师,当然是最好的,但若是通过这一战,可以让李唐的太子一战成人,也算是他契苾何力为大唐做出了一点卓越的贡献了! 将来,出去吹牛都有面子。 能征善战的大唐太子,那可是跟着我练出来的! 多有面子啊! 然而,满朝文武却也不是个个都对这件事保持着乐观的,比如,我们苦命的裴舍人。 “报复!” “这就是挟私报复!” “吾命休矣!” 永宁坊中,并没有什么人要来伤害他的性命的起居舍人裴炎,却好像已经在阎王爷那里画了押一般。 呼天抢地,宅院当中,天上地下,到处都回荡着他的鬼吼鬼叫。 人都说,太子殿下怕死怕得要命,根本不敢踏上战场,可谁又知道,更怕死的那一位,其实还在这永宁坊里窝着呢! “我的这个命哟!” “实在是太苦了!” “我怎么能到战场上去呢?” “这不是上赶着去送死?” “叔父,你何至于此啊!” “这不是还没起程吗?就开始担心生死问题了?” “你知道个屁!” 裴炎口吐妄言,他这副丧气相,连好侄子裴伷先都看不过去。 “那战场是随随便便能上的吗?” “再说,我会带兵吗?” “我会打仗吗?” 裴炎气急败坏,裴伷先啧啧有声:什么都不会,他还有理了! “你哪里晓得?” “那太子就是为了报复我去告密,才故意把我拉上的!” 呵呵! 此等阴谋诡计,岂能瞒得过眼光雪亮的裴舍人? 那旨意一到,他立刻就看出来了! 他这样的纯文臣,连兵器的种类还都没认清呢,如何到战场上去? 大唐男子武德充沛,裴炎这样的世家子弟,平常也会练武,可那只是停留在练一练的阶段。 完全就是个休闲娱乐,谁也没打算把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真的运用到战场上去。 李治怎么会想起他裴炎来? 天后又怎么舍得? 必是那狡诈的太子,背后耍弄阴谋! “所以,叔父是担心,到了战场上,太子殿下会对你使坏,在战场上害了你?” “不可能吗?” “你觉得,这不可能吗?” 这个人啊,就是双标的集合体。 明明是他裴炎告密在先,现在却反过来埋怨李贤居然要把他带上战场,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裴伷先摇了摇头,满脸遗憾,竟然甩开大袖,走了…… 他走了! “你小子,快回来! “还不赶快给叔父出个主意!” 这位裴舍人也属于是病急乱投医了,裴伷先不过是个还没有摸到仕途大门的年轻人。 他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是有,还能比你更高明吗? “叔父,我去把祖传的那副金丝软甲找出来,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金丝软甲?” 裴炎愣了一愣,心头猛的一跳:“对啊!” “我家还有这样的宝贝呢!” “怎么给忘了?” “伷先,等等我!” “我和你一起找!” 既然推脱不掉,那就只能另寻他法,战场上,唯一不值钱的就是性命。 不管怎么说,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裴舍人开始翻箱倒柜了! 第9章 妾有一事相求 入夜,一向热热闹闹的东宫,此刻却静谧无比,甚至连不时窜入人耳的虫嘶声都几不可闻。 虽然不至于悲戚,但人人都陷入一种无可名状的紧张焦虑也是自然。 亮如白昼的烛火之下,李贤将太子妃和乖儿子巧奴招到身前。 “巧奴,拿着,这可是最高难度的折纸了,等到阿耶回来,你就要把他学会。” “阿耶可是要检查的!” 一只轻巧的小鸟,从天而降,停在了李光顺那小巧稚嫩的手上,小娃儿仔细的看着。 嘟嘴道:“阿耶,这到底是什么鸟?” 李贤煞有介事的介绍:“这是鹤。” “你可别小看它,折纸当中,这是难度最高的,绝对是山尖上的宝贝,那些折纸用的纸张,阿耶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可一定要学会,听到没有?” 李贤捏上了儿子的小脸,虽然在李贤的心理上,这个小娃娃和自己是毫无关系的。 但所谓日久生情不过如此,看的时间长了,这小娃娃又这样乖巧,李贤也不禁产生了一种,这就是我的娃的错觉。 巧奴认真的点了点头,将那纸鹤又双手捧起,送到李贤的面前:“阿耶,巧奴认真学,等巧奴学会了,阿耶就会回来了吧!” “阿耶一定能回来,对吧!” 都说古人早熟,这一回李贤算是见识到了,虽然李光顺只有四岁,但他似乎已经对生与死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 他甚至知道,那战场是危险的地方,一旦去了,就很有可能回不来了! “太子妃,不会是你告诉巧奴的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 “巧奴还这么小,我怎么可能跟他说这些!”说话间,房芙蓉的脸就扳起来了。 她这个人一向如此,自认为清清正正,也愿意保持这样一种状态,最听不得别人把黑锅往她的身上推。 李贤连忙改口:“好好好,你聪明睿智好了吧!” “巧奴,你放心,阿耶一定能回来,到时候,你就拿着这纸鹤来迎接阿耶,好不好?” 哼! 复杂的一声冷哼,从太子妃房芙蓉的嘴里传出来,其中自然是包含了许多不满。 却也有一丝丝的紧张在里面。 “殿下,事已至此,妾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多说无益,但是,妾想求殿下一件事,还望殿下能答应。” 自从穿越以来,李贤还从没听过这位严谨又严肃的太子妃开口求他,自然是端正了态度认真听着。 他也很好奇,这位时常语出惊人的太子妃能有什么请求。 房芙蓉走到李贤的面前,刚要正坐,就被李贤一把拦住:“芙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夫妻之间,哪里需要那么多礼数?” “有什么,你就尽管说好了。” 听到李贤这样说,房芙蓉犹豫了片刻,也搬了把椅子坐着。 “殿下,到了河州,你一定要见机行事,千万不能亲自冲到战场上去!只有这样,你才能保命!” “原来,这就是你的请求?” 房芙蓉郑重的点了点头:“对!” “还请殿下顾及亲眷,这东宫上下都靠殿下支撑,殿下一定要爱惜性命,不可亲执战鼓。” “芙蓉,你想得太多了,我怎么可能去上阵杀敌呢?” “莫说是我,你知道吧,契苾何力将军也要和我一起出征,契苾将军在军中一向是说一不二,对大唐也很忠诚,他都不会让我上战场,我就是想,我也冲不上去啊!” “再说了,我是最惜命的,又怕死,我怎么可能让自己去冒生命的危险呢?” 房芙蓉呵呵! “殿下,别的我 没有把握,可你绝对不怕死,这一点我很确定。” 李贤一脸惊诧,房芙蓉便继续说道:“当初,孝敬皇帝崩逝,次第本就该是你来当太子,可你偏偏要推脱,这就是自己找死,你若是怕死,绝对不会把送到眼前的太子之位往外推。” “难道,你看不出这样做会开罪圣人,天后吗?” “后来你还假借噩梦,指责天后要对你动手,还妄称天后要杀你,你明明知道,裴炎是天后的眼线,却也不阻拦他把这些话传到天后的耳朵里,甚至还鼓励他,你还不说你这是在找死?” “妾虽然猜不出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妾知晓,殿下肯定是不怕死的,也想让我们活命。” 身为太子妃,房芙蓉是距离李贤最近的人,他所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在她的眼前摆着。 甚至,那奇怪而又神秘的白糖大伊万秘方,也是李贤亲自交到她的手上的。 自从李弘去世以后,李贤所做的每一件事,处处都透着古怪,身为太子妃,房芙蓉无法做到对这些事完全袖手旁观。 但她又自觉根本插不上手。 因为李贤他根本就不是按照套路出招的,别说是房芙蓉,就连裴炎那样的长于谋略之人,不是也被太子耍的团团转吗? 一开始,房芙蓉也忧心忡忡,担心这刚刚才建成的东宫不知道何时就要轰然倒塌。 可是后来,房芙蓉渐渐的就不担心了。 因为,每一次的危机到来,虽然都是李贤他自己造成的,但也都被他轻松的化解了。 房芙蓉开始觉得,所有的这些麻烦,都是李贤运筹帷幄的一环。 可现在,这种笃定又开始动摇了。 战场,那可是战场! 是真的要人命的,也不是你站在父母面前,摇尾乞怜,他们就可以轻松饶过的。 敌军会对你心慈手软吗? 就因为你是大唐太子? “殿下,妾还是觉得,你若是有什么大计划也犯不上真的去打仗,这要是有个万一,代价也太大了。” “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李贤就呵呵了,他也很无奈啊! 要是有那样的办法,他不是早就想到了,用上了? “芙蓉,你怎么还没看明白,这一次,真的不是我故意找事,是圣人他让我去河州出战的。” “身为大唐太子,我有什么理由说不去?” “而且,不瞒你说,那天在蓬莱殿,我也恳求过圣人了,可圣人坚持让我去,我能怎么办?” “再去求饶,只会让圣人看不起,我也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索性,不如就遂了圣人的心思,到河州去!” 第10章 谁敢动大唐英雄? “你也不必再担忧了,计划不是一早就想好的?你也有准备,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真的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对你们来讲,或许还是件好事。”李贤一向是个见招拆招的高手,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照样可以想象出许多好处来,安慰自己。 房芙蓉本就一脸忧郁,听了李贤的话,更是露出了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好事? 好在哪里? 李贤却表现的很轻松:“怎么?” “你还不相信?” “你想想看,这古来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被废黜,被枉杀的太子,还少吗?” “恐怕十根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吧!” “我大唐自开国以来,这皇权的交接也不能算是顺利的,其中,有多少是见了血光的,你也清楚的很。” “现在,我也成了太子,这并非我的本意,可形势把我推到了这个位置,我尝试过逃离,可你也看到了,根本就无法成功。” “那么,既然当了这个太子,就必然要承担起这份责任,而这背后,有可能面对的风险,也是无法避免的。” “如果我真的被废,被赐死,你们作为我的家眷,也必定会受到牵连,可如果我是战死的呢?” “那牺牲的就只有我一个,圣人也好,天后也好,都不会再为难你们这些前太子的家眷。” “因为,再怎么说我也是大唐的英雄了。” “他们或许会给你们在长安找一处安静的宅院,或许会让你们出居别地,但总而言之,性命是可以保住的。” “更重要的是,你们自此以后就可以远离朝堂争斗,再也不会被卷进来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个解脱之道呢? 如果李贤真的可以战死沙场,或许,他那虚情假意的父母还会抱着他的尸身,当场表演痛哭失声,痛不欲生。 甚至会生出许多愧疚怜惜之心,毕竟,李贤可从来都没有谋反,而他们却因为一点点蛛丝马迹就把儿子逼死。 这个道德制高点,就算是被李贤给站稳了。 从今往后,在李治和武媚娘的心中,李贤的位置都会无限的崇高,甚至超过了他们的长子,孝敬皇帝李弘! 因为李弘曾经忤逆了他们,还是自己病死的。 而李贤是为了大唐捐躯赴国难的,是真正的英雄! 李贤就会变成一个传说,而他的妻小也就会享有极大的豁免权,谁也动不了他们。 不必担心天后的演技会不到位,事实上,历史上当天后诛杀李贤之后,他在京师听到了消息,还大办仪式,为前太子李贤举哀呢! 李贤笑呵呵的将b计划说出来,立刻就引来了房芙蓉义正言辞的打击:“殿下!” “休要说这样的话!” “妾一心向着殿下,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妾也不活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不记得对我的承诺了?” 话音才刚刚落下,房芙蓉的眼泪就涌了出来,清瘦的身子猛地扑到了李贤的怀里。 李贤轻拍着房芙蓉的肩膀,尽量让她将内心的压抑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好了,好了。你的心事我都明白,刚才说的不过都是以防万一的话,难道,你还不相信我?” “认为以我的能力,我不能从河州战场上活着回来?” 那活着回来四个字一出,房芙蓉便哭的更厉害了,要死,果然还是要死的吧! 怯生生的心,登时就碎成了渣渣。 要说以往,当太子和太子妃还是雍王、雍王妃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关系,充其量只是相敬如宾而已。 李贤孤傲,待人还算 有礼,对于宫里的这些女人,总是那些积极的,主动的,能说会闹的。 房芙蓉这样端庄持重的,并没有受到李贤过多的青睐。 房芙蓉也不是那种一味付出的人,感情这种事,也是需要回应的,既然李贤并不宠爱她,她也就乐的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当一尊王府里的活菩萨罢了! 反正,她也不会做错事,而李贤呢,也不是那种宠妾灭妻的糊涂人,一个王妃的位子还是稳的。 但现在,房芙蓉猛然发现,一切都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而她,竟然已经恍然间陷入了其中。 她发现,她已经不单单把眼前这个男人当成是太子,是丈夫,以东宫里的一根梁柱。 她喜爱他,心疼他,更担心他。 他是太子。 他也是爱人。 正是因为付出了真情,才会哭的那么悲惨,人非草木,李贤又何尝看不出房芙蓉身上发生的变化。 只能揽着她的肩膀,柔声道:“你放心,我命硬的很,没那么容易死,你且等我回来,那白糖大伊万的秘方,我还要帮你实现呢!” 房芙蓉慌慌张张的抬起头来,顶着满脸的泪珠,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贤,太子殿下:“这是真的?” “说话算数?” 李贤满眼笑意,迎着她期待的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旋即,在房芙蓉毫无防备的当口,李贤一个腾身,竟将太子妃凌空抱起。 “你这是干什么?”房芙蓉一脸惊恐,李贤却坏笑道:“当然是值此良辰佳夜,与爱妃共度良宵了!” “要不然,我上了战场,当真有个好歹的话,你连个娃都没有,岂不是太孤单了?” “我这做丈夫的,也不能太无情无义了。” 李贤嘴上没停,腿上也没停,只管大步朝前,向着寝殿走去,房芙蓉被他说的,一张小脸粉粉红红的。 娇羞的要命。 “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这个精神?” “不是该趁着还有时间,赶紧研究一下四州地形地貌,兵法战略吗?” “说你是个女夫子,你还真就是死性不改啊,那些东西需要我来关心的吗?” “那不是契苾何力的差事吗?” “我研究那么仔细干什么?你还真想让我上战场?” 李贤的反驳有理有据,房芙蓉再想说什么,已经是徒劳无功,再说,她也张不开嘴。 因为,卧榻之上,已经是太子殿下的管辖范围了。 她这个太子妃啊,也只能当太子手下的一名小兵了! 第11章 薛公真乃及时雨 又两日,辰时初刻,散布长安城内外的街鼓渐次敲响,天色尚早,但长安城的南大门,明德门外,剑履铠甲的士兵,已经整齐站好。 他们的目光炯炯有神,他们的精神状态无比昂扬。 战士们都在等待着一个人,全心全意的,无限期待的。 正是他们的主帅,太子李贤! 出征在即,如果不是李贤也要挂帅,大军当然不会在这长安城的南大门集结。 摆出这么大的阵仗,皆是因为,今日的大军,太子殿下将要首先开拔,带领大军奔赴河州。 战士们的心思都十分简单,他们对大唐有着最朴素的情感,这是一个强盛的帝国。 而他们,作为这强盛帝国的基石,他们愿意为它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这是一种信念,这是一种信仰。 而成就这样的信仰,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用金钱、美色去驱动,太子挂帅,就是对他们最好的鼓励。 战士们在战场上冲杀,都是冒着性命的危险的,他们的小命,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把刀,一支箭而丧掉。 在这样现实的极大危险之下,那些华丽的口号,那些金灿灿的财宝都不一定就可以坚定他们的信念。 因为,死亡是那样的恐怖,却又那样的近。 谁都无法坦然面对。 战士们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你的豪言壮语,也不是你的金钱女人,是你站在他们身边,与他们一样,身先士卒! 冲锋陷阵!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同样一支部队,一个将军带着就是狼,换了另一个将军就变成了一群羊。 原因,正在于战士们对主将的信赖。 天天坐在军帐里,对战况不闻不问的将军,总是带着战士们打败仗的将军,是绝对不可能得到战士们的拥护的。 这样一支部队也会陷入可怕的恶性循环之中,屡战屡败。 而能够有较强战斗力的军队,无一例外,他们的主将总是和他们一起战斗,从不搞特殊。 而当大唐太子的生死和大唐最普通的战士们绑在一起的时候,战士们爆发出的坚定信念和超强战斗力,也是无法预估的。 老将契苾何力一向勤勉,早早的就站在了队列的前方,看到老将军昂扬的斗志,战士们的热血瞬间就被点燃了! 此战! 必胜! 然而,纵使李治当政时期的唐军还处于巅峰状态,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但有些事也不是他们状态好就一定可以办好的。 比方说,大军开拔,没有太子殿下,就万万不成。 而除了太子,这一支军队想要走出长安城,开赴河州前线,时辰可还早得很呢! 障碍不是一个两个…… 李贤早就想要到战场上去一试身手,不必担心他会赖床,更不需要猜测他会不会被太子妃缠着起不来。 实际上,在这个各方人马汇聚的关键时刻,作为主角之一的太子李贤,是起的最早,准备的最好的。 从东宫望出去,永宁坊中,小太监来顺代表太子都已经来催促了,起居舍人裴炎却依然故我,没有要启程的意思。 我眷恋我的家,我眷恋我的床,还有我白色的袜子,和那饭菜的味道…… 裴舍人心中有万般的不舍,他是实在不想离开这长安城。更不想投身战场。 天皇天后对裴炎还是厚待的,知道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愿,完全就是被李贤给阴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派专人来催促。 倒是太子,早早的就把东宫里的小太监给派了来,美其名曰护送裴舍人出发。 实际上,这不就是逼 着裴炎去从军吗? 裴炎心中不免涌起一阵悲凉,感觉自己不是被参军,而是被押赴刑场! 是去送死啊! “我们走吧!” 裴炎终于准备就绪,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跟着来顺他们一起前往明德门。 裴舍人脸上,那叫一个乌云密布,愁云惨淡,来顺却无所谓,全当没看见。 高高兴兴的帮裴炎引路,裴炎见他这样积极,心中更气。 这到底是谁家? 用得着你跳这么高? 却在裴炎满腹牢骚的走出自家院落的时候,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 “元超家的?” 不远处,一个脸蛋红红的小厮,正一路小跑的向裴炎这边赶,裴舍人视力极佳,远远就看清楚了他的面容。 也认出了他。 心中顿时一喜。 来顺都已经准备好伺候他上马了,突然闯出了这么一个陌生人士,立刻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这都是什么鬼? 关键时刻,有他出场的份吗? 裴炎却不管来顺如何反应,总之,看到薛元超家的奴婢,他是很高兴的。 甚至,内心还涌起了一阵期待。 难道,这就是老天爷派给他的救兵?从天而降的? 薛元超的一个动作,会不会改变裴炎的命运呢?裴舍人不禁这样期待着。 “裴舍人,我家阿郎托奴婢转交给舍人一封信。” 哦! 有信。 太好了! 这就是希望啊! 裴炎颤巍巍的从小厮的手中接过薛元超的书信,看他郑重的样子,那薛家小厮频频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封书信里会写些什么? 小厮禁不住好奇起来,要知道,为了送这封书信,他可是顶着星星,站在坊门边上等着的。 而这个时候,在此处等候的人,要么,就是赶早来卖早饭的,要么就是要出城赶远路的。 像他这样赶着来送信的,着实没有几个。 薛元超天还没亮就把小厮叫起来,嘱咐他来送信,这么郑重,这么着急,这肯定是有不得不说的大事! 对。 一定是顶天的大事。 要知道,今天讨伐大军出征,裴炎要随行,这件事,早在三天以前就已经传遍了长安城内外。 薛元超当然也是知情的,而他偏偏要在大军即将开拔之前,命人到永宁坊送信,这要不是极端要紧,片刻都不能耽搁的大事,薛元超怎么敢擅自妄动? 至少,薛家小厮是这样想的。 至少,裴炎也是这样想的。 而薛公…… 第12章 幸你个大头鬼啊! 时间倒回到几个时辰以前,正当裴炎辗转反侧在床上打滚的时候,同一个长安城,不同的里坊之中,薛元超也是彻夜难眠。 薛公年事已高,精力早已不比当年。 裴炎睡不着,转过天来不过是精神不济,可薛元超若是不睡,那可是要危及性命的。 饶是如此,薛公依然坐在场院里,遥望着遥远的月亮。 哎! 河州! 风沙之地,战乱不绝之处。 裴子隆马上就要到那样的地方去了,毫无将才的他,为什么偏偏会遇上这样的事呢? 思及此,薛元超毅然决然的拿起了笔,有些话,他必须要说! 不同的时间,裴炎的手中就拿着这封信,不必打开,裴炎便知晓,这一定是薛元超的心血大作。 薛公的文笔,自然不必怀疑。 他一向和上官仪交好,而上官又是文坛领袖,能够和上官仪友好,且以诗文为媒介,薛元超的实力,不容置疑。 对这封信的内容,裴炎充满了期待,甚至把改变自己命运,扭转乾坤的希望都寄托于这薄薄的一张纸上。 我不行的事,薛公一定行! 裴炎慎重的将书信打开,仿佛是捧着无上的至宝,那样的谨慎,那样的怕犯错。 来顺越来越无语,就现在,裴炎的任何一个活动,都会被来顺解读成为了不上战场而故意拖延。 真是让人看不起啊。 我家太子殿下都没有一点迟疑,没有一点犹豫,甚至连后路都找好了,就出发前的这几天,太子天天找太子妃睡觉觉,这不就是担心自己一旦回不来,太子妃就没有依靠了吗? 反观裴炎…… 年纪一大把,竟然还这样怕死,以前大家都是在一口锅里吃饭的,可来顺早就看出了天后的虚弱,一心跟着太子走了。 而裴炎竟然还助纣为虐,跟着天后一条道走到黑,看到裴炎的惨样,来顺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子隆吾弟,吐蕃逞凶,四州落于贼寇,吾大唐男儿当攮袖切齿,奋勇杀敌。 亲执鞭,射贪狼! 愚兄气衰力弱,奈何! 奈何! 太子力请,吾弟何其有幸! “幸?” “幸你个大头鬼啊!” 看信之前,裴炎期待满满,看信之后,裴炎只想骂娘! 薛元超啊薛元超,枉我力荐你入朝为官,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嘛? 这样的好运,赶紧打包给你,好不好啊? 裴舍人我可是一点都不心疼! 清凉的月夜之中,薛元超对月抒怀,将那一腔豪情全都付诸笔端。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跃马扬鞭,为大唐开疆拓土? 他多么希望,可以在马上建功立业? 可惜啊! 这些机会,没有一个是属于他的! 而那个幸运儿,竟然就是自己的好朋友,裴炎! 这个小子,运气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子隆啊子隆,这样的好机会你可一定要牢牢抓住啊,此战若胜,太子面前,你可就是排名第一的重臣了! 对这一点,薛元超很有信心。 河州一战,不管是胜还是败,太子都会和裴炎建立更加亲密的关系,与此同时,关键时刻,太子的选择不是也印证了他内心的想法吗? 太子可是储君,被储君选中的人,不就是他看好的人吗? 裴子隆,他的未来,真真的是一片坦途啊! ………… 金吾卫将军,陈沧、陈海带队,属于太子的人马,从东宫浩浩荡荡的出来。 虽然号称是大队伍 ,但其实也就只有十几个人而已,都是李贤身边最为亲近的护卫。 唯一算得上是新人的,大约就是陈沧和陈海两兄弟了。 这两位年轻的金吾卫将军,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也有登上战场的一天,而且,这个机会还是太子亲自赐予的。 作为并不打算做个好好太子的李贤,在他的眼前,东宫的所有一切都显得那样的无所谓。 一切,都仿佛是他消遣的玩意。 他当然可以励精图治,把东宫建设的好好的,拉拢一批文臣武将,跟随在自己身旁,帮助他办成大事。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什么必要? 难道,他打算在大唐常住吗? 于是,基于这样的心理,太子李贤的种种作为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随心所欲。 文臣太子殿下是从来也不缺的,不必招手都能冲上来一堆。至于武将…… 你要说大将,其实也不缺,比方说,刘仁轨,再比如契苾何力,这些人,只要太子一句话,必定会誓死效命。 但那些可以作为心腹,是自己培养起来的将军就比较匮乏了。 李贤当然也没有着力培养的意思,何必呢? 不过是一个过客,根本没必要下功夫。 听说陈沧陈海是一对双胞胎,李贤登时眼前一亮,立刻就把他们招到了东宫。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不也是双胞胎手办的一种嘛,看到手办,这手啊就忍不住的痒。 这是男人的通病。 再者说,李贤也不是乱点鸳鸯谱的。 陈沧陈海兄弟冒险去慈州调查,虽然命令是李敬玄下的,可事还是为了太子办的。 太子不重用他们,那也说不过去。 慈州一役,也证明了他们两个有很强的办事能力,有勇有谋,找到他们,李贤也不亏。 虽然李贤已经刻意保持低调,随从带的都很少,但是,太子殿下将要带领唐军出征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沿着朱雀大道,无数百姓,男男女女都沿街而站,只为了瞻仰大唐太子的风采! 看! 那就是我大唐的太子啊! 他即将带领我们,夺回属于我们的土地! 多么年轻,多么英武,他就是我们的希望! 就这样,在万众期待之中,李贤终于来到了明德门前,在这里,他见到了契苾何力。 好一个髯须客! 碧眼红髯,突出的就是这么一个妖异的特性。 “太子殿下!” 契苾何力下马行礼,李贤也赶忙从马上跳下,搀扶他道:“老将军,不必多礼。” “我初登战场,还要老将军多多扶持。” 不知为何,契苾何力眼中竟然满含愧疚,只当李贤将他搀扶起的时候,那样的感觉才消失了。 “殿下放心,末将不会让殿下受到半分伤害!” “冲锋陷阵,都有末将操持!” 李贤频频点头:嗯嗯,这就好。 你只管把仗打好,我只管把命顾好。我们两边都方便了。 第13章 平等仇视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李贤满口答应,态度特别端正,契苾何力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老将军了,可当他看到大唐的太子追随自己前往战场,面对陌生的地方,极大的危险依然毫无惧色,哪能不被动容。 一双碧眼,登时就盈满了泪花。 太子殿下真是……我大唐的希望啊! 这样荣耀的时刻,怎么能少了裴舍人? 裴炎一出现,画风就和别人决然不同。 别人都是豪情万丈,满心期待着到河州去建功立业。 反观裴炎,简直是把不情不愿,扭扭捏捏做到了极限。看他这副样子,李贤有理由怀疑,若是今天不找人去抓他,以他的个性,说不定都会装作自己不存在,赖在长安不走。 “裴令,你好早啊!” 李贤刚一开口,裴炎的脸就皱的像核桃皮似的,扭曲的要命。 李贤才不惯着他,反正他们两个现在是棋逢对手,互相对彼此的底线都很清楚了。 来啊,就互相伤害啊! “微臣昨晚彻夜研究四州地形,今天就起晚了,让太子殿下,契苾将军久等了。” “还请殿下恕罪。” 裴炎也不是等闲之辈,明明心里气得要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这小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甜。 李贤哪里舍得降罪呢? 看到裴炎被押过来,李贤高兴都来不及,这一路上,可就指望着裴舍人逗乐了。 裴舍人怎么能出事呢? 他不只不能出事,他还要活得特别的好,特别的健康,活力十足。否则这一路上,还有那未知的战场,该有多么的无聊? 正当太子左拥右抱,拉着裴炎和契苾何力畅想未来的时候,突然,一架马车,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内! 严格的说,那不是一架马车。 它华丽,它尊贵,它是权力的象征! 在大唐,这架马车的所有者,便是最高权力的所有者。 那是属于皇帝的辇舆。 而辇舆之上坐着的,当然就是大唐的现任皇帝,李治,和他如影随形的皇后,武媚娘。 “圣人来了!” 契苾何力若是不说,李贤还没有注意到,但是,当他注意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威的金根车,还有无数的随从,已然浩浩荡荡的向李贤他们开过来了! 活像一支坦克部队。 果然啊,该来的,总是会来。 拦是拦不住的,依靠两片嘴皮子,也绝对不能把一对戏精给劝回去。 看到那装饰华丽的金根车,李贤不禁浮想联翩:他们两个的戏瘾怎么就那么大呢? 看到帝后的辇舆,众将士顿时哗然一片。 天皇来了,天后也来了! 他们是来给大唐太子出征,亲自送行的! 这是何等的荣耀? 大唐开国以来,这样的盛事,有吗? 出征的唐军将士突然有了一种与有荣焉之感。 皇帝陛下岂止是来给太子送行的? 同样的,他也是在给出征的大唐天兵助阵的! “贤儿!” 当李贤回过神来的时候,赫然发现,李治已经从金根车上跳了下来,踉踉跄跄的,好像下一步就要跌倒。 然而,他却没有跌倒。 而是快步向乖儿子跑过来。 跑! 一向身体孱弱,动不动就要卧床的大皇帝,他竟然是用跑的,他居然还跑的起来? 他的身体真的有毛病吗? 看到健步如飞的皇帝,李贤再次产生了疑问,不等他把疑问想明白,李治却已经冲了过来 ,一把就搂住了他! 这…… 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大唐的男人,都这么热情奔放的吗? 见面就要拥抱的? 是不是该庆幸,大皇帝不是髪国人,要不然,看他这样的激动,弄不好还要抱着李贤嘬两口。 或者,就行太宗皇帝故事,李治敞开衣襟,李贤跪地求乳? 啧啧…… 那画面太美,连想都不敢想啊。 “贤儿啊,阿耶就靠你了,你可一定要打个漂亮的大胜仗,完完整整的回来啊!” 大皇帝啊大皇帝,你这个话说的,有歧义啊。 什么叫完完整整的回来? 若是战死了,留了一个全尸,被拉回长安,算不算是完完整整? “阿耶,阿耶舍不得你啊!” “可大唐也需要你,阿耶是不得已的!” 李治一开口,李贤就忍不住吐槽:装!又开始装! 真正的舍不得是什么样的? 那是咱爷爷对你那样的。 你那个时候不也是太子吗? 你那个时候去打仗了? 还不是留在京师,看你哭哭啼啼的老爹的书信? 那个时候,冲锋在前的,可是李世民呢! 李治现在的眼泪,不过是他阴暗心思的回光返照,他想用这些眼泪告诉这些大唐的将士们。 大皇帝李治我还是那样的仁善,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都是因为吐蕃欺人太甚,我为了大唐我才把心爱的儿子送上前线的! 有了这些眼泪,相信,李治的心绪一定可以很快平复,他的愧疚也会很快消失不见。 呵呵! 怪不得表演欲望如此强烈,还专门挑了这么一个时候,敢情都是为了受众更多。 李治把乖乖的,新鲜出炉的太子送到危险的战场,大臣们也好,将士们也罢,嘴上说着全都支持。 但在他们的心里,李治很清楚,他们也是有意见的。 所以,他才专门表演了这么一场,他把声势弄得大大的,就是为了让观众们都来看一看。 他这样做可不是出于什么恶毒的目的,他这都是为了大唐,他还是大唐慈父! “贤儿,这一路上,有裴炎照顾,阿娘很放心。” 武媚娘一开口,裴炎就震惊了! 照顾太子? 这怎么又变成我的差事了?契苾何力呢? 契苾将军也是个老江湖了,虽然是个武人吧,可也是极有眼力,颇会审时度势的。 你看这情形,老将军怎么可能主动自投罗网呢? 他才不会站出来说话。 老将军我不存在。 你们看不到我。 “是啊!” “有裴令在,儿臣一定性命无虞。”李贤也赞道。 裴炎:#¥%#%¥#&……¥%…… 现在这几个小的,老的机灵鬼的状态就是这样的。 武媚娘盯着李贤,而李贤也笑盈盈的看着亲娘,李治擦干了眼泪,正满怀期待的看着裴炎。 裴炎目空一切,平等的仇视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他们! 都是自己的敌人! 第14章 大唐太子,可以死,不可以怂 裴炎不过是一介文臣,他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能保护李贤吗?更何况,看看太子殿下的状态,好像比他裴炎还能打。 裴炎实在怀疑,若是战场上真的形势危急到需要他上场,恐怕他还要仰仗太子殿下的保护呢! 武媚娘今天的表现很是不同寻常,以往,她都是跟在李治的后面,夫妻两个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李治说不出口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几乎全都由武媚娘代劳,可这一次,天后却并没有展现出她应有的实力。 或许是因为,当着这么多出征的将士,天后也想保持体面吧。 作为一个场面人,老将军契苾何力是最会办事的,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便重新跃上了马背,勒紧了缰绳。 老将军马术精湛,潇潇洒洒的一个利落的无镫上马,立刻就把战士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反应。 只见契苾何力将那马鞭高高举起,高过了头顶,这是一个标准的发号施令的动作。 还没有见识过这种阵仗的太子李贤不自觉的也被老将军怪异的举动吸引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人的独角戏? 既然做出了这样出格的动作,只能说明,契苾何力打算单独给自己开一场戏。 这大唐境内,真是戏精遍地啊! “圣人天后福寿绵长!” “大唐国祚永昌!” “唐军势不可当!” 契苾何力天生一副好嗓子,别看已经年近七十,气力仍然十分充足,他以手举鞭,大喝三声。 原本就气势昂扬的唐军战士,顿时就被他的号召给带动了起来,士兵们纷纷举起了双手,有的,甚至解下了腰间的佩刀。 在契苾何力的带领下,战士们的热血瞬间就被点燃了。 现在这是什么形势? 不只是太子殿下要亲自带队,就连天皇天后也结伴亲自送行,这足以表明,他们这一战是正义之战,是受到朝野上下,大唐帝国的最高领导者时刻关注的! 在这样鼓舞欢腾的气氛下,没有一个人能置身事外,唐军沸腾了,就连一直无所谓的太子李贤也无法免俗,被热烈的氛围带动也跟着喊起了口号。 明德门内外,长安城的上空,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不停的回荡。 那是唐军的信心。 那也是他们守护大唐的宣言。 万众欢腾的气氛之中,有一个人却早早的冷静了下来,那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天后武媚娘。 相比容易被情绪左右,现在已经笑得像个傻子似的天皇李治,武媚娘一向是一个有主心骨的人。 她不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凡是她做的事,即便看上去是被人操纵,但实际上,从来都是她已经有了这样的念头。 别人,充其量不过是推动而已。 此刻,万众焦点只在一处。 便是骑在高头大马上,带领众将士不停呼喊的将军契苾何力,什么太子,什么天子,都只是这一场表演的配角而已。 这些人,不管身份多么尊贵,也都只能领到一个配角而已。 但武媚娘则不同,虽然已经被夺走了主角的身份,但她从来都不甘心被他人抢走光环。 眼看着呼喊声渐渐减弱,蛰伏的猎手,终于出击! “婉儿,呈上来!” 天后一声吼,一直安静的站在队列当中的上官婉儿便搬着个宝箱,略有些踉跄的走了出来。 嚯! 竟然是这副打扮。 怪不得,好长时间了,李贤都没有发现她。 由于要送行出征的士兵,天后武 媚娘也做了周到的安排,她自己就不说了,仍然是身着盛装礼服,作为天皇的匹敌,她这位实权天后,在装扮上自然是不能落后。 既然有她这个女子随行,可想而知,天皇带领的队伍当中,必然会有许多女眷。 这些女眷将要面对的,是上万大唐士兵,这么多的青壮男人和那么多的娉婷少女,猛然撞上,总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合适的。 对此,精明睿智的天后娘娘自然不会少了安排。 都穿胡服出行,就全都解决了嘛! 多简单的事。 现在这个年代,女子胡服锥髻的打扮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这种穿着舒适,行动方便的胡服,同样也是天后娘娘的最爱,她也在宫廷里着力推广。 不过,这是什么东西? 还装进箱子里,还好像很沉的样子。 上官婉儿虽然身子瘦弱,但也是个十二岁的小少女了,这个宝箱看起来也不算大,里面能装什么东西? 竟然让上官婉儿差点打踉跄。 上官婉儿来到武媚娘身后,没有天后发话,她是不敢显山露水的,她可是很懂规矩的。 武媚娘欣赏的,就是她这一点。 而且,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武媚娘对上官婉儿是越来越喜欢了。 聪慧。 懂事。 又果断。 这样的女子,才是可以栽培的人才。 当身穿小翻领胡服,头戴黑幞头的上官婉儿走到近前的时候,如此美丽的少女,立刻引发了一阵惊叹。 武媚娘笑盈盈的看着上官婉儿,就好像是在欣赏一件得意的作品。 美啊! 美得很!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贤儿,来,看看阿娘给你带来了什么。” 武媚娘挥着手,李贤竟然在她的脸上看到了欣喜的表情。 不会吧! 阿武竟然要送礼? 这该不会是什么炸弹吧! 虽然李贤心里颤巍巍,但现在可是在众将士的面前,尤其还有契苾何力。 在这些大唐忠臣的面前,他这位大唐太子可不能怂。 对! 大唐太子,他可以死。 但他不可以怂。 于是,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李贤便迎上去了! 颇有一种大义凛然的感觉,好像要当义士了。 “媚娘,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都不给朕看?” 李贤还没能受礼,李治竟然就先凑了过来,大皇帝一向是好奇心最重的,他当然知道,武媚娘为李贤准备了礼物。 但那礼物究竟是什么,他却无法率先窥见。 李治搓着手,兴奋的要命。 而很久没有戏份的中书舍人裴炎,也难免伸出头来,想要一窥究竟。 武媚娘笑的奸诈,李贤已经来到她的身边,她乐的在众人的关注之下打开宝箱。 来吧! 万众焦点,始终都是我的! 第15章 帝后PLAY的一环 “贤儿,这是给你的,到了战场上,绝对能保证你刀枪不入!” 刀枪不入? 这是什么神器? 只见沉重的宝箱被放在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武媚娘亲自打开宝箱,晴天白日的,光线如此充足的时候,李贤仍然看到了一道光! 从那宝箱当中射出来! 金光闪闪啊! 货真价实的一副软甲! 金丝串联的,后缀皮甲,正宗的经纬织补法织成,一看就是一副货真价实的金丝铠甲! “这难道就是金丝软甲?” 看着繁密的缝制工艺,厚实而又柔软的皮革,金银丝交替编织,堪称金光闪闪。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金丝软甲啊! 一片赞叹之声当中,竟然有一个人,不合时宜的崩溃了。 不是别人。 竟是起居舍人裴炎。 这位刚刚还极有兴趣的天后首席奸细,此刻竟然被天后本人深深伤害。 看到天后私藏的金丝软甲,再看自己身上穿的这一件,简直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没眼看。 完全是一个正品一个盗版的区别。 怪不得这个东西可以在裴家供奉这么许多年还一直没有被收缴,裴氏一族也没有因为私藏甲胄而获罪。 那都是因为,这个东西它根本就不能算是金丝甲,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朝廷的大员们,根本就看不上。 不堪入目。 简直是不堪入目。 这种东西,真的能防身吗? 到了战场上,还不三两下就被戳成渔网了? 武媚娘将金丝软甲交到李贤手里,表情特别郑重,弄的李贤还怪不好意思的。 就是这个女人,李贤的任务是预定要死在她的手里的,可也是她,竟然将保命的护身符,送到了他的手上。 “贤儿,这可是你娘的私藏,朕都没有见过几回呢!” 金丝铠甲取出,李治反而不兴奋了,因为这个东西,他太熟悉了。 “你不知晓,这还是先皇的遗物呢!” 先皇? 李世民? 你竟然还说得出? 还能笑着说出来?你不觉得,这件宝贝出现在武媚娘的手里,不太正常吗? 毫无疑问,天皇和天后之间的联系人,可不只是他们两个的儿女而已,往上看看。 天可汗李世民不是和他们两个都有无比密切的关系吗? 原本属于李世民的铠甲,为什么会出现在武媚娘的手里?这位天后娘娘不是传说中并不受天可汗喜爱,坐了十年冷板凳吗? 传说中的李世民,哪里有那么博爱大方? 武媚娘这样的冷宫常住人士,还能得到李世民的特别馈赠?竟然还是这样珍贵的宝贝? 李贤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这领金丝软甲真的是李世民亲自馈赠,那就说明,在天可汗活着的时候,武媚娘也并不是那么的不受宠爱。 后宫前几还是可以排的上号的。 这似乎与历史记载和现在展现在李贤面前的情况不太符合。 可若是这领金丝软甲并不是出自李世民的亲手馈赠,那便说明了什么? 那便说明了,这明明是李治的私藏,但现在,他却拿出来交给了亲亲老婆。 让她得以在众将士面前装x。 这是多么感天动地的情分啊! 大皇帝果然是模范老公,而大皇帝的亲爹,天可汗李世民竟然变成了他们夫妻play的一环。 昭陵呢? 昭陵的棺材板还压得住 吗? “阿娘,这是什么宝贝?” “真的可以刀枪不入吗?” 李贤装出疑惑的模样,对这样神奇的宝物充满了好奇,虽然他真的一点也不期待。 但还是要做出期待的样子来。 而武媚娘要的,是李贤的期待吗? 怎么可能,做人不要太天真了。 她要的,是数万大唐将士的殷切崇拜。 她这个人啊,实在是太喜欢出风头了,而有了李贤,李治的配合,果然,武媚娘的关注度陡然上升。 士兵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这位大唐最尊贵的女人身上,武媚娘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别以为她今天只是为了来和亲亲老公看热闹才过来的,虽然看热闹也是目的之一。 但毫无疑问,天后娘娘想要达到的目的还有很多很多。 她这都是在为了将来做铺垫呢! 武媚娘已经明显的感受到了大唐帝国的阴盛阳衰,就算李治现在精神尚可,头脑也清醒,手段更是一骑绝尘。 可那又如何? 人最敌不过的,就是时间,李治他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吗? 他没有! 武媚娘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虽然自己的年纪比较大,但李治的身体要远逊于自己。 那么,到了最后,胜利仍然会是属于她的。 所以,虽然目前这个阶段,她还斗不过李治,但武媚娘仍然没有停下准备的脚步。 对于一位即将上位的女主来说,最有可能欠缺的是什么? 便是军队的支持! 军队这些人,天天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天后虽然不明说,心里也清楚的很。 他们都是一些纯爷们,怎么可能支持一个女人? 还是发自内心的忠心耿耿? 对自己的弱势,武媚娘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利用这一次难得的和官兵们见面的机会,武媚娘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希望可以得到士兵们的认可。 现在看来,效果很不错。 李贤表演到位,武媚娘自然也不遑多让。 这位身经百战的天后娘娘,只能演技更好。 只见她拿起了价值连城的金丝软甲,亲自送到了李贤的手中,这或许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一种传承了。 此时,一向热爱抢戏的天皇李治,又在哪里? 当然是在看戏了! 媚娘实在是太有创意了。 怎么想起把这个大宝贝给请出来了? 你看,这一场戏安排的,多么的跌宕起伏,多么的精彩纷呈。几乎所有的演员都给照顾到了。 大家都有戏份。 李治啧啧称奇的当口,竟然都忘记了自我抢戏,竟然把主场让给了亲亲老婆。 “贤儿,拿着,这叫铁布衫。” “保管让你在战场上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太子李贤:啥? 还真叫铁布衫? 您老莫不是和金庸大师有过亲切的交流? 阿武? 不会也是个穿的吧! 遁了遁了…… 我还是去河州打仗吧! 第16章 杞王还乡 太子殿下去往河州的第一天,想他。 太子殿下去往河州的第二天,好像也没有那么想他了。 太子殿下去往河州的第三天,亲爹亲妈竟然忘了他! 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竟然就这样真的发生了! 诸位可有什么不满? 大皇帝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那也不能算是他的错,他这个人,一向是最慈爱的。 慈爱众人,是个最体贴的好父亲! 一个儿子走了,他当然惦记了,可谁让又一个儿子也来了呢? 那就…… 不可避免的要分一分心。 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正是从慈州被一脚踢到澧州,结果,澧州还没去成,又被拉了回来的杞王,李上金。 一别数年,京师长安,对于李上金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 这是他的出生地,也是他成长了十年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他甚至可以拍着胸脯说,都是属于他的。 虽然有些夸张,但作为大唐皇帝的儿子,倒也勉强有这个资格。 然而,自从出藩,李上金这位尊贵的皇子就再也没有能够回到他出生的地方。 个中原因,自然是不必为外人道也。 这一家子人凑在一起,没有人不清楚。 对吧,天皇? 对吧,天后? 再次踏上长安的土地,本该十分熟悉的地方却处处都透着陌生,那气息,算是久违了。 从慈州到澧州,再到长安,李上金的心情也是起起伏伏,仿佛心电图,特刺激。 如果说顽劣,太子李贤就是装的,而杞王李上金,就是真的。 瞧瞧他做的那些事,就可以看出,这位大哥可不是个有头脑的,当然了,也正是因为他的没头脑,又没地位,他才能在慈州安安生生的呆着。 若他是李忠,就算照样没头脑,又怯懦,天后也绝对不会饶了他。 毕竟,李忠是当过太子的人了,他的身份难以抹去,即便当初让李忠当太子,李治也是违心的。 不情不愿的。 但只要是李忠曾经占据过这个位子,便足够让武媚娘坐立不安,欲除之而后快。 而现在,李忠这位曾经的大唐太子,已经被打发到黔州了! 黔州,那是什么地方? 和澧州一样吗? 那当然不一样了! 看起来都是边远之地,但是,李上金只是被放到澧州安置,也就是说,他的行动会受到限制,但是待遇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李治并没有削除他的王位,甚至还特别叮嘱,到了澧州,他的一应待遇都还保留。 但李忠呢? 这位前太子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他也是被流放的,但他是被废为了庶人之后才被流放到黔州的。 也就是说,李忠流落到黔州以后,他是孑然一身,没有任何大王的待遇的,因为这个时候的他,已经是一个平民百姓。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表明大皇帝之心思歹毒。 黔州,那是什么地方? 前太子李承乾被流放的地方! 作为大唐慈父,李治可从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好儿子,他连自己的好哥哥也从未曾忘记。 都记在心里呢! 李忠到了黔州,李治还特意给他安排了一幢豪宅,正是他的好大哥,李承乾的故居。 多么贴心! 多么节俭! 每当李贤想到那个异母的好大哥现在的住处,他都免不了要发出惊叹,小九这个人,简直是太妙了。 李贤能够想象得到,这样的安排,必定 是出自李治本人。 如果可以,武媚娘对李忠当然是一刀切了才痛快。 也能解除她的后顾之忧,都已经被废为庶人了,还流放到了偏远之地,有什么不可以动手脚的呢? 作为继母,武媚娘才不会关心李忠的生活到底好不好,有没有质量,她只会一脚把李忠踢开。 才不会管他的死活。 于是,把自己的太子安排到自己的大哥被流放时候的故地、故宅这样的妙计,当然只能出自阴阴的天皇李治之手了。 对于这样的敌人,如果李贤不是为了完成任务的话,他是一定要提起十二倍的精神,小心防备的。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可能丢掉性命,也许你什么都没有做,也许你只是言语上有些忤逆。 李治办案,从来都对证据和真正的行动不甚关心,他关心的,只是自己的部署。 李忠也好,李素节也好,甚至是孱弱的李弘,这些人都对他继续掌控权力没有什么帮助。 甚至还会成为阻碍,既然是阻碍,那就要竭尽全力拔除。 对于障碍,李治可从来都不会手软。 幸好,幸好。 李贤只想轻松作死,虽然现在目标还没有达到,但他相信,在天皇天后这一对标准的卧龙凤雏的羽翼之下,作死总比保命要容易的多。 时间还很充裕,机会还很多,愿望总能实现。 可怜人只有李上金。 李贤早就已经看穿了虚伪的父母亲情,不抱多大的希望了。但是,李上金显然还没有这样清醒的认识。 多么希望,能够晚几天出发,至少给李贤一个亲自点拨好哥哥的机会。但很可惜,有的时候,命运总是要这样安排。 当李贤满怀不安的前往河州战场,对战吐蕃铁骑的时候,另一边,杞王李上金终于不慌不忙的赶到了长安。 当李上金再次站在大明宫蓬莱殿的门口,一个历史性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雄伟的宫殿,精美的装饰,漂亮清丽的女人,低眉顺眼的男人,这些都是李上金久违了的。 死里逃生的他,胸腔里躁动的,全都是沸腾的热血。 虽然,前往慈州调查的张仁祎等人确实向他做了承诺,承诺一定会帮他洗脱冤屈。 可那些人,不过是告诉他,或许可以免于处罚,恢复大王的爵位,其他的好事,可一件都没有说过。 因为是在被流放途中临时被叫回来的,这一次,李上金也没有什么从官,只有一些负责日常照顾的宫女太监随行。 这些人,不过都是些杂碎而已。 李上金根本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一个人,站在最前面,插着腰,别提多神气了! 呵呵! 老子可真是牛皮啊! 果然是有蒋侯爷照应的! 第17章 我儿冤枉! 大太监来福奉命来迎接李上金,石阶之上,远远的,他就认出了李上金,连忙迎了上去。 “杞王殿下,久等了!” “殿下还记得老奴吗?”来福笑容可掬的看着李上金,说来,来福在李治身边伺候,也有二十年了,李上金他们这些孩子,几乎都是来福公公看着长大的。 风雨飘摇之中,能够再次看到他们,看到他们还健健康康的活着,来福也激动的很。 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李上金嫌弃的看了他几眼,撇嘴道:“福公公,几年没见,你怎么还这么爱哭?” “本王现在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这个老头子,这么多年了,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听着李上金的数落,来福也终于破涕为笑。 好啊,好啊! 还是他熟悉的杞王! 废话少说,赶紧把李上金带进蓬莱殿吧! 李上金跟在来福的身后,大摇大摆,左右打量,气势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前线立了大功,这才回京报喜的呢! 有什么喜事啊! 竟然这么高的气焰。 李上金头脑简单,既然这么凶险都可以逢凶化吉,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其一,父皇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其二,作为蒋侯爷的忠实信徒,他的人生,有神明相助。 “金儿,快过来,让阿耶看看!” 见到李上金,李治顿时又拾起了大唐慈父的面具,笑着招手让他过来,李上金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下。 “儿臣拜见圣人。” “拜见天后。” 当李上金看到武媚娘的脸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就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啧啧…… 真是个危险的女人啊! 多看一眼就要浑身哆嗦。 武媚娘明明是在笑,而且,为了迎接李上金还摆出了一个特别标准,特别灿烂的笑脸。 怎奈何,李上金这个脑干缺损的,竟然一点都不领情,甚至还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这是什么意思? 找死吗? 武媚娘虚空索敌,而另一边,天皇李治已经拉着李上金仔细打量了。 满脸笑意,怎么看,也看不够。 口中还念念有词:“长高了,也长壮实了。” “快坐下,让阿耶仔细看看。” “来福,吩咐晚宴!” 作为大唐慈父,天皇李治也是有三板斧的,第一就是猛夸孩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全都是越长越好了,如此云云。 不管是发自肺腑,还是商业吹捧,作为孩子们的亲爹,他这位皇帝老子总也不会吃亏。 第二就是大摆宴席,吃好喝好为首要任务。 全然不顾身在黔州的李忠,他还能吃好,能喝好吗? 至于第三,虽然现在还没有出炉,但很快也该露出真面目来了。 “圣人不准备大摆宴席?” “杞王也许久没回来了,应该大摆宴席,让杞王和各位老臣都见一见,他们其中的很多人还是看着杞王长大的呢!” 武媚娘再次提出了建议,李上金不疑有他,还喜滋滋的等待着李治的答案。 宴席好啊! 我最喜欢热闹了。 自己的种,什么个性,李治还能不清楚,李上金都不必说话,他心里想什么,李治都一清二楚的。 就和透视眼似的。 傻头傻脑的,这么多年也没有一点长进。 真不知道是悲还是喜。 “宴席就不必了,杞王归来,照理来说是该和群臣们见个面,但 朕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了,这一次回来也并没有什么要事要吩咐,就让我们父子共叙天伦吧!” 此言一出,武媚娘立刻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呵呵。 老娘就知道…… 看起来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宴席,其作用,不过是接风洗尘,但实际上呢,这宴席能不能办,跟谁办,可从来都是一个大问题。 现在看起来,李治还并没有打算放弃李贤,而李上金,不过是他和太子斗法之中的关键一环而已。 纯粹是道具属性。 如果李治愿意让李上金和群臣见面,并且在宴席上推杯换盏,那么就说明,这位大皇帝愿意把姿态做出来。 这个行为就给了猜疑不休的大臣们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太子已经被我放弃了,我的备选还有很多。 你们都可以看看,提早准备了。 武媚娘今天之所以心情如此畅快,甚至还可以主动给李上金几个好脸色的原因就在于此。 虽然她一开始的目标是李上金,现在可以说是半点也没有成功,反倒把一个主动献殷勤的刘延景给折掉了。 但现在,李上金已经不重要了。 堂堂太子都被赶到河州打仗去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不是距离最终目标更近了? 没有气派的宴席,李上金失望的很。 虽然对自己的不受待见属性,他也早就已经非常清楚,并且老实接受。但是呢,如果可以显摆一下,他也从来都不会拒绝。 “金儿,你可知道,这一次你能脱罪,是谁的功劳吗?” 父子两个闲谈几句,李治便把话题引到了其他的方向。很明显,这才是他感兴趣的。 李上金挺起了胸膛,昂然道:“儿臣知道!” 李治眼前一亮:哦吼! 他竟然知道! 有意思了,赶快听听。 在李治和武媚娘兴致满满的眼神注视之下,李上金气势昂然的说出了那个名字。 “当然是吏部尚书,李敬玄了!” “李?” “李敬玄?”听到这个名字,李治都傻了。 呆了。 “他们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只说是李敬玄派来的?” 李上金完全被弄懵了,为什么皇帝亲爹刚才还言笑晏晏,这一刻又瞬间变了脸。 “是啊,就说是李尚书派来的啊!” “没提别人?” “李敬玄的上面,没有其他人了?”武媚娘也凑了过来,用十分紧张的表情看着李上金。 这个小子脑子不太好使,就是个傻的,他是编造不出精妙的谎话来的。只要是他说的,必定是真的。 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 被父母死死盯住的杞王李上金,压力巨大! “没有!” “真的没有!” “难道,还应该有其他人吗?” “哈哈哈!” “果然啊,果然如此!”李治放开了李上金,突然放声大笑,武媚娘也仿佛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整个人卸了力一般。 连点成线,这就都对上了! 贤儿真是冤枉了! 第18章 太子有德啊! 李治猛然发觉,李敬玄当初居然说的都是实话。 他们去慈州调查,确实是出于对李上金的维护,当然了,还有解救太子李贤的公心。 这一切,统统都不是李贤指使的! “圣人,若是帮金儿洗脱罪名这件事,不是贤儿指挥的,那当日,他又为什么要承认?” 当李治欣喜若狂的时候,武媚娘总是可以适时的端出一盆冷水,送到大皇帝的面前。 那一天,李贤可是亲自帮李敬玄把这口大锅给扛下来的,如果他真的没有僭越之举,这样大的事情,他怎么敢随随便便接下来? 他不要命了? 李治连连点头,一脸懵逼的李上金,仿佛一个乱入的ntr,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拿到的剧本是什么。 武媚娘看李治点头,还以为劝说起作用了,却没想到,反手李治就把她的奢望给打破了。 “这很容易解释啊。” “都是因为贤儿太仁义了!” 大皇帝的眼中露出了精明的光,他已经全都想明白了,别人的话,他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贤儿一向看重大臣们,也一向是最了解他们的,他知道,这些大臣冒险到慈州去调查,肯定都是为了解救他。” “这种时候,即便是没有提前通气,贤儿怎么可以对救了金儿又为自己找回了清白的人袖手旁观呢?” “他当然要站出来!” “只有站出来,这才是我李唐的好男儿!” 李治忽然站了起来,在这偌大的蓬莱殿中,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 旁若无人一般。 老太监来福控制不住的抹了把汗,大皇帝虽然年纪渐长,身体也不佳,可他这蓬勃的生命力却从来都没有减损半分。 他对生活,对生命的热情,从来都没有衰退过。 武媚娘无语中。 什么仁义? 不过是看到阴谋诡计被曝光,只能说实话罢了。 “所以,是太子殿下找人帮了我吗?” 值得庆幸的是,一向反应慢半拍的杞王李上金,这个脑回路居然搭上了。 可喜可贺啊! “是啊!” “金儿,要不是太子,你现在恐怕都已经身在澧州了!”李治搂着李上金的肩膀,丝毫没有为自己的瞎眼行为感到任何的不安。 反省? 那就更没有了。 大皇帝英明神武,做的事,有哪一件是不对的? 李上金怔怔的望着父亲,那放声大笑的父亲,那欣喜若狂的父亲,而他的思绪却飘向更加遥远的地方。 河州。 太子弟弟竟然会出手相救吗? 而现在,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天后武媚娘的亲儿子,竟然还要跨马扬鞭,奔赴战场。 与吐蕃一较高下! 李上金不敢相信,他的心中,充满了怀疑。 很显然,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作为不受待见被赶出长安的皇子,李上金虽然看起来没头没脑,但对自己的处境也不是没有了解的。 虽然兄弟几个人堪称是难兄难弟,但其实,具体情况还是有不同的。 李忠是长子,就算母亲出身卑微,李治也并不太在意,但至少他是第一个出生的孩子。 李治还是喜爱过李忠一段时间的。 李忠刚出生的时候,李世民还活着呢! 看到东宫诞育了皇子,李世民非常开心,立刻在东宫张罗了隆重的宴席。 而李素节呢? 虽然是异生子,但李素节的母亲是身份贵重的萧淑妃,在武媚娘之前,萧淑妃是最受李治宠爱的 女人。 在后宫当中,除了王皇后,也是地位最高的女人。 这样地位尊崇,差点就当上了皇后(李治吹水版。)的女人,她生的皇子,必然与众不同。 这些皇子,或多或少都曾经受到过李治的疼爱,算是香饽饽吧。 但李上金就属于那种四六不靠,哪边也得不到好处的类型,论出身,自然是没有的。 论年岁,又不能冲第一。 这样的一个皇室边缘人物,被早早打发到慈州也纯属正常。 因为从小就没有受到过李治过多的呵护,李上金的性情也特别的开阔。 正所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他自己一个人,带着一帮小弟,还有挂名的王妃,生活的逍遥自在。自觉比在两京提心吊胆的要强得多。 在武媚娘的众多儿女当中,李弘和李贤算得上是李上金比较熟悉的,他们年纪相仿,曾经也有过一段一起生活的时光。 在李上金的眼中,李弘还算得上是谦和有礼,可李贤却一向眼高于顶,对他们这些异生子,很是不屑。 也并不是看不起,而是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他们这些人。 可现在李治是怎么说的? 他说,想要帮助他洗脱嫌疑,澄清事实的,就是太子李贤! 李上金的心,顿时就热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血脉在召唤? 经过了几年时间,李贤竟然变得这么大度,这么宽仁了? 太子。 有德啊! “阿耶,儿臣真的是冤枉的!” “儿臣真的不会害阿耶,害天后!” “平日里,儿臣对那长史刘延景也是十分器重,府上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他管理,几年以来,他办事勤勉,也将府中的事项处理的井井有条,儿臣何曾想过,他竟然会诬告儿臣?” “阿耶,儿臣……” “儿臣……” 李上金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所有的委屈,不甘,全都化作那泪水,还有那大声的哭嚎,瞬间涌出。 李治抚着李上金的臂膀,也是唉唉叹气。 “好孩子,阿耶知道你受苦了!” “你一向孝顺,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呢?” “是阿耶错怪了你啊!” 孝顺? 错怪? 武媚娘感觉,这个男人的戏瘾又上来了。 之前他可不是这样说的。 别看李上金头脑简单,但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他的心思一向直来直去,二八的汉子,哭哭啼啼的时候,别有一番风味。 确实像个孩子似的。 就是有点傻。 在这个方面,什么李显、李旦都不是他的对手。 “阿耶,太子殿下呢?” “儿臣要亲自向殿下致谢。” “太子……” “太子他……” “他到河州去了!” “去迎战吐蕃。”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李治就哭的更厉害了。 “都怪朕,是朕误会了他。” 来到长安以前,李上金就听说了太子已经被派往河州征战,可在李治面前,他还要装作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不得不说,演技也还是有一点的。 不亏是李治的血脉。 第19章 恶魔太平的经典之作 “圣人!”武媚娘气急败坏,连忙出言阻拦。 若是没有她及时提醒,哭嚎不已的李治,眼看着就要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虽然现在也不见得是没有人看出来,但做皇帝的,这点定力还是该有的。 看着李治和李上金父子情深的样子,武媚娘气得牙根都咬紧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成外人了? 李贤呢? 反倒成了大善人? 天后不会甘心被人牵制,既然插不上话,就干脆闭上了嘴巴,但她相信,李上金这小子,绝对不会毫发无伤的回到慈州去! 对付不了李贤,我还对付不了你? 来福办事还是可以放心的,说是去备饭,好饭就立刻备好了,而这个时候,蓬莱殿里可就不只是李上金一位皇子了。 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还有随时随地都可以抓到现成的才人上官婉儿都来到了席间。 李旦年幼,却有狐狸精明崇俨陪伴,太平天真烂漫,却可以和谨慎多智的上官婉儿结成一对。 已经结成的伙伴中间,更显得李上金形单影只,可以堪称陪伴的好朋友,竟然一个无有。 幸好他这个人一向大大咧咧,在座的几位皇子皇女当中,也就数他年岁最大。 自然要摆出一副大哥哥的样子来。 对于这位久未谋面的哥哥,李旦也是满眼好奇的目光,李上金离开京师的时候,李旦只有五岁。 对这位异母哥哥,李旦也没有太深的记忆。 但看他今天的表现,似乎和多年以前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而在李旦身后,一直运筹帷幄的明崇俨,也向李上金投去了关注的目光。 别人都以为,明崇俨是在盘算着如何把李上金搞倒,实际上,美男子明文学现在,对这位莽撞的杞王殿下可是分外的喜欢呢! 多好的一个人呐! 年纪大大的,模样傻傻的,身份低低的,威胁小小的。 李上金得势对于李旦来说,几乎是毫无威胁的,一个宫女生的孩子,李治就算是嘴上再喊着喜欢,想要争夺储君之位,他们也是没份的。 因为这样的皇子而分散了对太子的器重,这也算是借力打力了,明崇俨信心满满,可当他看到盟友的眼神的时候,却又迷惑了。 天后武媚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正在盘算着如何向李上金下手。 而今日真正的主角,杞王李上金却接受良好,吃吃喝喝全不耽误。 “令月见过上金哥哥!” 她怎么出去了? 胆子也太大了! 在李旦惊诧的眼神当中,太平公主李令月手里擎着酒盏,就这样蹦跳到了李上金的面前。 真初生牛犊不怕虎! 何况还是一只母老虎! “金儿,这就是小太平,你走的时候,她才刚会走路,你看,现在都长成大娘子了。” 李治把小太平招呼到身边,李上金对这位妹妹也是喜欢的紧,笑道:“公主的大名,我在慈州也是早有耳闻。” “传闻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却是神鬼都怕,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 “公主敬酒,我岂有不满饮的道理?” 李上金将那美酒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喝酒这种事,李上金是从来都不会打怵。 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好,太好了!” “上金哥哥果然是真英雄!”李令月笑着拍手,一直等着给李上金难堪的天后,看到宝贝女儿,也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大王,微臣以为,你也该过去。” “说几句话。” 欢声笑语以外,是貌似无人问津的相王李旦 ,还有他的第一谋士,李旦挥了挥手,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才不去。” “你看着吧,过不了多久,就会出乱子了。” 年纪小小的李旦,不动声色之间却下了一个如此笃定的判断,看他如此沉稳的样子,明崇俨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一团和气的几个人:会吗? 会有这样的事吗? “婉儿姐姐,你也过来!” 这种时候,李令月怎么会忘记自己的最佳搭档,上官姐姐呢?看她的表现就知道了,一口一个姐姐喊的欢,虽然上官婉儿确实比她年长吧,但在这大唐宫廷里,李令月可以说是横着走的。 她怕过谁? 她讨好过谁? 从来也没有。 上官婉儿不过是一介罪臣之女,按理说,见到太平她还要行礼呢,哪里担得起一声姐姐? 但李令月就是这样叫了,武媚娘也从没表示有任何不满。 好像太平就天生该有这样一位姐姐似的。 “公主,这位是……”看到上官婉儿,李上金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好美的妹妹! 比我家王妃强多了! 这要是能带回去,就是再被赶到澧州去,那也值啊! 太平公主兴奋的介绍道:“她啊,她是阿耶的才人。” 什么? 才人? 李上金一整个震惊了! 怎么会? 好白菜都让那啥给那啥了啊! 李上金一边呜呼哀哉,感叹缘分就这样从眼前飘然远去,一边眼神不受控制的就向着某个危险的方向飞过去。 “金儿,想吃什么尽管说,来福还准备了很多好菜,都在偏殿那边放着呢!” 你小子是在看我吧! 是吧! 想活就老实吃饭,想死你大可以说出来! 李上金才刚接触到那种视线,登时便大气都不敢出,更别提说话了。 只是,这种明摆着的事,也不是武媚娘恐吓,就会消失不见的,李令月年纪小,或许根本就不知情。 可李上金这样年过二十的成年人,却不可能对当年的绯闻毫不知情。 这才人,不是当初天后自己的封位吗? 她怎么会容许一个李治的才人出现在宴席上呢? 震惊吧! 没想到吧!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小小太平,堪称大明宫里的小恶魔,这样尴尬的场面,可是太平一手炮制的。 绝对的经典之作。 李治摇了摇头,这个小丫头,这才几岁,鬼心眼子就这么多,以后长大可还得了? 身为父亲,太平是个什么个性,李治简直是太清楚了,刁蛮任性,一颗脑子,过于的聪明了。 可会有这样的性子,还不都是天皇天后一手打造的? 俗活说,宠的嘛。 第20章 就他,也配是朕的儿子? 就比如现在,明明挑事的是小太平,可是遭受天后眼神扫射威胁的,却是李上金。 “金儿,虽然婉儿是朕的才人,但她替媚娘做事,给她一个身份是为了方便她在内廷行走。” “上官婉儿见过杞王殿下。” 虽然场面已经足够尴尬,但是,宠辱不惊的上官婉儿还是大大方方的给李上金行了礼。 李上金哈哈大笑,这个女人,来历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既然她叫上官婉儿,那必然是上官仪家里的人了,这一族人不是都在掖庭关着呢吗? 上官一家为什么倒霉,好像和天后娘娘也有脱不开的关系吧。 结果,现在她居然亲自把上官家的女儿放出来,还号称要当助手。 武媚娘实在是,太狂野了! 胆子太肥了! 她就不担心,天长日久之后,上官婉儿站稳了脚跟,趁人不备结果了她的老命? 看到李上金狂笑不止,许多人都担心的要命,知道这位大哥一向都是个疏狂的个性。嘴巴没有把门的。 但也不会狂妄到在武媚娘面前给她找不痛快吧! 幸好啊! 李上金只是大笑,过后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这让李旦等为他担心的人都深深的松了口气。 果然是长大了啊! 成熟了! 懂事了! 天皇李治尤其高兴,上官婉儿确实是这个宴会上的危险人物,要不是拗不过太平,李治是绝不会让她出现在这个宴席上的。 作为比李贤还要年长几岁的皇子,李上金对当年之事,一清二楚。 要是在这个宴席上口出妄言,开罪了媚娘,那就算是李治出手也很难保住这小子。 说不定,才刚刚赶到长安,转天就要被一脚踹回澧州! 对! 是澧州! 想回慈州都没可能了! 但令人欣喜的是,李上金虽然几次放声大笑,但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危险的话语说出来。 而武媚娘呢? 作为明知故犯的推动者,她当然不会主动提及当年之事,脸面,咱天后还是要一些的。 “金儿,这些年,你在慈州也吃了不少苦头,这一次好不容易回到京师,你有什么愿望,大可和阿耶说,阿耶都帮你实现,都满足你。” 呜~~ 大皇帝居然,说话了! 刚刚纷乱平息的蓬莱殿中,由李治亲自策动,又一场风波即将拉开序幕了吗? 天皇李治…… 他还真是这么一款不搞事就不舒服的人设。 父子好不容易见面,吃点好的,喝点好的,说点没用的,不好吗? 什么满足愿望? 什么实现心愿? 李治确定,无论李上金说出什么来,他都可以办到吗? 这么大的口气? 天王老子都不敢打这样的包票啊! 喝了多少啊大皇帝,竟然有这样的豪情? 这就是慈父的第三把斧,现在已经砍下来了! 虽然人人都觉得很危险,但一向心大的李上金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满足愿望? 竟有这样的好事? 那当然要牢牢抓住啦,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这个蓬莱殿里,唯一可以给李上金施加一点压力,让他感到害怕的人,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天后武媚娘! 剩下的人,也包括亲爹,根本不能让他的大脑升起一丝一毫的警惕。 这是亲爹,难道还能说谎吗? 只见李上金从桌案里走出来,郑重其事的来 到了李治的身前。 李治满脸期待的看着他,而其他人,可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全都屏住了呼吸。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这个小子,一向轻狂。 他这是想干什么? 他可不要被李治的几句玩笑话给欺骗了,什么全都能满足,这些都是骗人的! 与大人们的紧张兮兮相反,在场的孩子们却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看吧! 杞王一发声,必定会石破天惊! 有好戏看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所有人都充满了好奇。 天皇李治尤甚。 喝多了? 那怎么可能? 大皇帝只是觉得,今天的戏份还不够充足,这场戏还不够精彩,没有高潮点。 戏剧性明显不足。 大皇帝不只是有演戏的瘾,看戏的瘾也不小呢! 如何能拒绝这样的好机会? 还有这样完美的一个配角。 千万不要小看李上金,若是论制造戏剧冲突,那边的李旦都不是他的对手呢! 旦儿这个孩子,就是太少年老成了。 年纪小小的,却好像是对外界都没有什么好奇心似的,很少行差踏错。 一心向道,浑身透着一股老头子的气场。 这对于喜欢看孩子们各种表演的天皇李治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好事,心眼太多了。 性情也太沉稳了。 虽然表面看上去还挺天真的样子,但李治明白,他这都是装的。 也正是因为李治深刻了解自己的儿子,这才允许明崇俨在李旦的身边兴风作浪。 要不然,只凭着李旦这种趋避的个性,他怎么可能掀起风浪来呢? 而毫无疑问,作为天皇的子女,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在李治的剧本当中占据一个角色。 并且要把自己的角色特征充分的发挥好。 明崇俨也好,韦香儿也罢,他们能够被安排在皇子的身边,长期陪伴,其作用都是一样的。 而现在,久在慈州的李上金,他的身边当然是没有可以推波助澜的人物的。 于是,这个角色只能由天皇李治来亲自扮演了。 大皇帝他相信,以李上金的口没遮拦,他一定会语出惊人! “启禀圣人,儿臣想向圣人索要一物。” 哦! 要东西? 这是好现象啊! 李治猛点头,更加期待了。 只见李治的眼前,李上金俯首在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这之后,他才终于吐出了自己的愿望。 “圣人,儿臣想把蒋侯爷的石像要回来!” 蒋侯爷? 李治呆若木鸡,李旦也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这位大哥,实在是太癫了! 这个逆子! 这种怪力乱神的玩意,他竟然还真的相信? 在场诸位,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这位年逾二十,看起来各方面也十分正常的大唐皇子,李治的亲儿子,竟然真的会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蒋侯爷。 一开始,李治听说李上金膜拜的石像根本不是父母,而是蒋侯爷的时候,他还是挺高兴的。 至少,我儿还是尊重我的,才不会诅咒我! 他太孝顺了。 可现在,李治的想法就完全不同了。 他实在是无法忍受,李上金居然如此愚钝,如此荒诞,而这个愚钝而又荒诞的男子,竟然会是自己的儿子! 对这样的血缘惨剧,天后武媚娘完全置身事外 ,反正,这是你的娃,又不是我的娃。 跟我没关系哈! 天后确实可以庆幸,在她的这些作品当中,除了李显略微庸弱了些,其他的孩子都是很好的。 个个都堪称精品,绝对没有这样傻头傻脑的。 “你……你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以后,你还要继续膜拜它吗?” 李治忍着阵阵嫌弃,还是好声好气的发问,而李上金就这样伏在地上,大有一种李治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对于蒋侯爷的造像,李上金是势在必得,那可是他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才精心打造完成的。 各个方面都是最符合他的要求的。 绝对的完美之作,结果,这样的完美之作却被陈沧陈海兄弟给搞到了长安,他根本不能接受。 但当时情况紧急,为了救命,为了洗脱嫌疑,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自己的宝贝搬走。 心疼的要命。 本来,李上金也没有抱着希望,能再次见到阿耶,还受到了盛情款待,不免让他有点飘。 再加上,李治口口声声说了,可以帮李上金满足愿望,李上金的胆子也就跟着大了起来。 不过是一尊造像而已,难道,还不能归还吗? 有什么要计较的? 根本一点也不值钱嘛。 “圣人,儿臣这一遭能够逢凶化吉,皆是仰仗了蒋侯爷的神力,儿臣绝对不能抛弃它!” 李治咬牙切齿,把李上金剁了的心都有了。 那是蒋侯爷的神力吗? 那明明是朕饶了你! 是朕! 朕给了你生命,给了你荣华富贵,你不说感谢朕,竟然感激那虚无缥缈的蒋侯爷。 真是岂有此理! 朕才是你的神! “圣人,不过是个石像,既然是金儿的宝贝,又已经查明没有任何问题,就还给他吧!” 当人们对天后的宽容抱有信心的时候,就应该提前想一想,天后,她是那样宽厚的人吗? 她只要一张口,就说明,事情更大了! 而她想要把这件事向着更加坏的方向推动。 李上金根本就没有看出父亲的异样,还认真的又拜了拜,顺着武媚娘的话说了下去:“还请圣人成全!” 这有问题吗? 这不该有问题啊! 不过是个石像而已,又不值钱,刚刚李治不是还吹嘘可以帮李上金实现愿望吗? 怎么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 李治凝视着李上金,表情极为复杂。 “好啊!” “这么一点小事,还用得着拿出来说吗?” “等你回慈州的时候,朕会让你带上的。” 李治咬牙切齿的说完了这番话,李旦登时就惊了。 什么? 这就要赶回慈州了? 未免太心狠了吧! 虽然以李上金的身份,众人也知道,他就算是走得再远也不可能超过天后的诸子。 但是,李治既然能想到赦免他,还让他到京师来,这就是一个很明显的表态。 这个儿子,近来朕也喜欢的很。 李治做皇帝已经有二十年了,他很清楚,身为皇帝,有些事情他可以随心所欲。 但只要是一些大事,一出手,就是有目的的。 身为皇帝,他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万众瞩目,而他也可以很轻松的利用这种关注。 他做的这些事,就是为了让群臣们看的。 可现在,李治虽然没有明说,但一个回慈州去,便已经把他的心意全都表露了出 来。 完蛋了。 李上金连一个工具人都做不好,李治已经要把他踢回慈州了! “看到了吧!” “我就知道。” “相王果然是神机妙算!” 跪着的李上金身后,李旦和明崇俨虽然没有说话,却已经用眼神将彼此的意图表达清楚。 明崇俨不得不佩服,相王李旦果然是可造之材,他对李治的了解,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甚至对于同父异母的兄弟,李旦的了解也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以李上金的个性,他不可能不惹事。 而李治呢? 这位号称慈父的大唐皇帝,又不失一颗童真童趣的心,总是喜欢从各种角度看自家儿子吃瘪。 若论动机,当然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大皇帝的英明睿智了,借以向儿子们,向大臣们证明,这个帝国还是我说了算。 你们谁都斗不过我。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可怜的是,杞王李上金却依然沉浸在喜悦当中,对父亲的无情,毫无察觉。 真是个幸福的人啊! 什么都不懂,什么危险都感受不到。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单纯,才让人更容易获得幸福。 比如,年岁最小,深得父母喜爱的相王李旦,此刻就一点也不幸福,从外表上来看,他明明该是最幸福的一个。 可他却根本感受不到。 这都是因为他太过早慧,明明该是最单纯,最天真的年纪,但他却早就已经失去了这样的特质。 “多谢阿耶!” “儿臣多谢阿耶!”得知李治真的可以归还石像,李上金高兴的连连感谢。 太好了! 有了蒋侯爷陪伴,往后,李上金的日子就可以平平安安,无灾无难了! 面对亲儿子的感激涕零,李治也很快就找回了状态,笑道:“金儿,在长安呆着的这一段时间,你就在太极宫住着吧!” 李治笑眯眯的把李上金踢到了太极宫,将李上金的弃子身份明明白白的亮给大家看。 本以为李上金会面露难色,却没想到,他竟然满口答应。 “多谢阿耶!” “儿臣听说,太子殿下之前还是雍王的时候,就住在太极宫,太子殿下救了儿臣,儿臣本应好好感谢他,怎奈何,他居然出征了,儿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现在能够住到恩人住过的地方,也算是能沾一沾恩人的气息了!” 天皇李治:笑容扭曲,只想让他快滚! 什么糊涂儿子? 就他,也配是朕的儿子? 第21章 寸功未立王子安,鞍前马后李敬玄 “媚娘啊,朕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儿子来?” “实在是,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 把李上金安排到了太极宫,又把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的送走,蓬莱殿中,栀子花的香气渐渐升起,当这里只剩下了老夫妻一对,李治才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实在是想不通,以他李治的胚子,怎么可能生出李上金这样的种来呢? “圣人息怒,杞王那是杨宫人生的,又不是圣人生的,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 “就是一回事!” 李治气坏了,就连亲亲老婆的劝说都听不进去。 “你说说看,弘儿、贤儿、旦儿,还有小令月,哪个不是聪明灵秀,你能说,那都是你的功劳吗?” 雍王李显:啥? 为什么把我的名字跳过去? 难道,这种时候还要区分的那么清楚吗? 武媚娘大惊,这样的大功,她可不敢揽下来,连忙否认:“那当然不是了,这些孩子能有今天,都是圣人的功劳。” “妾不过是承了圣人的雨露恩情罢了。” “就是嘛,所以说,这孩子的好坏,主要的责任还是在朕。” “可是,金儿他为何就……” “圣人多虑了,俗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我两的那几个孩子,也都是各有心思,令人头疼的很呐!” 武媚娘好言相劝,可李治就是固执己见。 “那不一样。” “媚娘,那不一样!” “那些孩子固然也令朕头疼,可他们都有自己的主张,头脑也都精明,他们怎么可能干这样蠢头蠢脑的事?” “无能!” “愚蠢!” “真是辜负了朕的一片期待啊!” “来福!” “老奴在。” 对于李治的各种表演,做了二十年贴身大太监的来福已经是接受十分良好,完全习以为常。 李治的各种戏码,已经完全无法在来福的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吩咐下去,太子那边的动向,朕立刻就要知道!” “立刻?” 武媚娘面色一凛,颇感震惊:“圣人,太子启程不过数日,现在还没到河州呢,是不是太早了?” 李贤那边的情况,李治是一定要知道的,不只是要知道,还一定要做到清楚明白。 这一点,武媚娘早有预料。 可现在,人还都没有到达战场,战况如何也不清楚,能有什么消息好送? “不早了!” “贤儿离开也已经有五天了吧,想当年,先皇出征高句丽,朕也是十天就可以收到一封前线的书信。” “想那高句丽,可比河州要遥远的多。” “先派人过去,一来一回不是还要花费时间的吗?” “现在看来,还是贤儿好啊!” 武媚娘:你才想起来? 太子李贤:亲亲皇帝阿耶,你就不必记着我的好了。 平康坊,北里。 薛家菜馆。 作为大唐长安城里最为著名的灯红酒绿娱乐场所聚集地,平康坊当中自然是青楼妓馆林立,大大小小,各式各样,任君选择。不过,也请不要误会,除了专门玩女人的地方,平康坊里也还是有许多健康的娱乐场所的。 什么? 娱乐场所还有健康的? 你在骗三岁小孩吗? 非也,非也。 少见多怪了不是? 琴坊、菜馆、旅店,这些不也兼具娱乐属性吗,那在平康坊也是应有尽有的。 “敬玄兄,少喝点吧,你看看我,现在都戒掉了。” 眼前这个语气轻佻的男子,正是新任侍中郝处俊,看着他又自斟自饮了一盏,李敬玄真是无话可说。 “你哪里晓得?” “你以为我是高兴才喝酒的吗?” “这都是苦酒,是苦酒啊!” 李尚书心里苦啊! 但更苦的还是,他都已经痛苦了那么长时间了,以往的那些好朋友,竟然没有一个人来主动关心他。 还要他出钱请客,他们才肯出来。 真是无情无义啊! “敬玄兄,何必如此,不就是没有当上太子宾客吗?” “那不过是个虚职,没什么用处。” “你说的倒是轻巧!” “我是为了太子宾客的事才如此的吗?” “那是因为什么?” 李敬玄一脸悲愤,请客吃饭却又不肯说出心里话,难道,还等着兄弟们来猜? 这谁猜得到嘛。 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敬玄,吏部尚书已经是要职了,你也不要过于沮丧,你且看看,你派出去的陈沧陈海不是都被太子殿下带走了吗?” “你的人能被太子重用,这还不够说明你在殿下心目中的位置吗?” 外甥赴会,当舅舅的,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许圉师寥寥数语,便直戳李敬玄的心窝。 敬玄兄嘴里的酒,可算是更苦了。 “他们被重用有什么用?” “我呢?” “是我派他们去的,结果,他们现在各自都得了好处,只有我,被排挤,被压制,你们该升官的,都升了官,该加荣职的,都加了荣职,我这算什么?” 在高级官员当中,李敬玄还算是个年轻的,以至于身上还有一些年轻人都有的通病。 比如,见到一点好处就容易飘,受到一点挫折就容易崩。 原来,他期期艾艾那么半天,还是因为没有得到期望中的加官进爵。 郝处俊看看自己,这里好像没有他发言的份。 加官的是谁? 郝处俊! 得到荣职的是谁? 还是郝处俊! 现在郝处俊若是张嘴,颇有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自家老舅。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家人呐! 许圉师早有准备,既然决定赴宴,他就知道会有这个结局。 “敬玄,当日太子殿下也算是帮你扛下了责任,你现在不该对殿下有不满吧。” “至于太子宾客,你要是怪,就要怪王勃,要不是他突然杀出来,他那个位子,一定是你的!” “王勃?” “王子安?” 哦~~ 李敬玄疑惑的看着老许,渐渐昏沉的脑海中,逐渐浮现了王子安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许圉师寥寥数语,就让李敬玄茅塞顿开,连酒都彻底清醒了! 王子安! 他是什么人? 归来以前,他不过是个沛王府的侍读,平平无奇的一个官职,平日里也只是辅助现太子抄抄写写,还因为文字上的事,被解除了官职。 归来以后呢? 竟然一跃成为了太子宾客! 他凭什么? 论资历,他还年轻的很,论能力,也看不出除了笔杆子之外,他还有什么本事。 这样的人,居然成为了一向颁发给耆老的尊贵荣职太子宾客。 这正常吗? 许圉师这样的老臣,还都在这里闲着呢,没有机会加入,他王勃又 何德何能? “对!” “许公说的没错,就是王勃占了我的位子,如果没有他,那个太子宾客一定是我的!” “一定是我的!”李敬玄咬了咬牙,笃定的说道。 “是啊,舅,王勃为什么能当太子宾客?” “是太子殿下推荐的吗?” 这个郝处俊真是擅长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还在暗示他不要乱说话。 结果,还是憋不住。 憋不住就憋不住吧,还要说那些戳别人肺管子的话。 你看看李敬玄,现在简直是悬涕欲泣,可怜见的。 就算是官迷又如何? 谁规定的不能当个官迷了,谁规定了,当了大官之后,就不能继续追求进步了? 李敬玄他只是想继续进步,他招谁惹谁了? “太子……” “太子殿下他还是抛弃了我啊!” “都怪我,把殿下拖下水,殿下宁可推荐王子安,都不愿意推荐我,现在,殿下又去河州打仗了,这一回恐怕也是自身难保,我与殿下的君臣情谊,算是自此断了!” 想到此前的种种投资都将要毁于一旦,李敬玄怎能不悲从中来? 所谓自己人,也是有不同的分类的。 有的人,纯粹就是自己人,风里雨里,不离不弃,这些人不是因为李贤是太子,看重他的权位才追随他。 他们只是因为李贤是李贤,有能力,又有胸怀,是群臣们期望之中的大唐新天子的模样。 但也有些人,他们追随太子,理由就多种多样了。 其中自然是不乏为自己考虑的。 李敬玄便是其中之一,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孝敬皇帝崩逝之时还不忘吹嘘李贤的根本原因。 皆是因为他早就看出李弘已经不行了,身体太差了,还不如老病秧子的他爹。 这样一来,李贤不是必须上位了吗? 那么,作为朝廷重臣,提前在李贤这里布局,不是理所应当的?而李敬玄的算盘敲的也是滴滴答答响。 当上太子的李贤,必定要对李敬玄这位恩人投桃报李,封官加爵,这不是应该的吗?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设想,李敬玄才会这么卖力的为太子鞍前马后,即便是在太子并没有授意的情况下。 可现在呢? 太子确实报答了。 可他报答到谁那里去了? 哈哈哈! 是王勃! 寸功未立王子安,鞍前马后李敬玄,最后得利的竟然是前者,李敬玄他能不崩溃吗? “敬玄,你搞错了,殿下不是被你拖下水之后才提拔王勃的。” 李敬玄猛抬起头,确认了! 今天郝处俊就是为了来给他找不痛快才赴约的。 “那是什么时候?” “我听说,殿下还没有被册封为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向圣人提建议了。” “嗯,没错。” “就是这样。” 别人还没说话,郝处俊居然自我肯定了起来,他是故意的吧! 是故意的吧! 李敬玄本来还含在眼中的泪水啊,登时就掉了下来! 哗哗的! 第22章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太子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好我!” “我这是……” “我真是自作多情了!” “敬玄,你别再哭了,若是依老夫看,你不去做这个太子宾客,可能才是殿下最想看到的。” “他这是为了你着想啊!” 郝处俊露出一脸听老年人忽悠就是得劲的表情,根本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而许圉师呢,作为在场唯一的老前辈,对自己那是相当的有信心。 只见他将那酒盏轻轻的放在酒座上,故作神秘道:“避嫌啊!” “难道,你们都没想到吗?” “太子殿下这是在避嫌,故意不让敬玄去东宫任职的。” “你们想想看,因为慈州调查一事,圣人已经对你颇有忌惮,虽然最后还是让太子扛下了责任,但要说圣人就不再怀疑你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 我们当朝的这位天皇有多么多疑,这些朝廷重臣,还能不清楚? “本来就怀疑你,还把你弄到东宫去,这往后,你敬玄就变成了太子的头号忠臣,圣人面前,你还怎么做人?” 你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彻底当太子的人,丢掉圣人,丢掉天后? 你有这种决心吗? “所以说,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吏部尚书,没能加上任何荣职,竟然是太子殿下特意安排的吗?” “殿下这样安排,竟然都是为了我吗?” 李敬玄仿佛是脑袋被雷给劈了一下,恍然大悟! 郝处俊看到,自家舅舅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好像他说的就是真相一样。 而就在郝侍中的面前,刚才还抱怨满腹的吏部尚书李敬玄,却已经露出了感怀的表情。 竟是如此吗? 竟然真的是这样? “既然太子殿下这样为我着想,事后,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为什么要让我蒙在鼓里?” 施恩不留名,这可不是上位者的行事风格。 “那正是因为殿下仁义啊,这样才不会给你增添负担,不会让你对殿下感恩戴德。” “至于王勃,老夫想来,他就是去占个位子,也不管正经事的,他和你不同,一篇斗鸡檄文已经把他和太子绑在了一起,即便是太子说,王勃不是他的人,圣人也不会相信。” “索性,就让王勃直接到东宫去了。” “王勃那个人,一向轻狂,他也不怕圣人会怀疑他。” 为官者,能做到王勃这个地步,反而清爽简单了,心里怎么想,就去怎么执行。 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一点也不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既然太子殿下这样为我考虑,那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做,殿下现在的处境这样危急,我们必须要让殿下早日脱困才行!” 太子上战场? 大唐立国以来,几十年都没有的事了吧! 这真的是荣耀吗? 这明明就是舍弃! “刘将军一再叮嘱我们,不能轻举妄动,那些道理我也都明白,可殿下一心为了大臣们着想,不想牵连大家,而我们做臣子的,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殿下在战场上冲杀吗?” “接受太子对我们的庇护,我们就这样心安理得吗?” 李敬玄拍着桌子,一脸悲愤,好像在场的众人全都受了太子的特别恩惠似的。 其实呢? 不是只有他一个吗? 难道,他要拉着大家一起去报恩吗? “所以,你想怎么做?” 年事已高的许圉师当然不会被李敬玄鼓动,可郝处俊就危险了。 眼看着,他们两个 臭皮匠就要开始合计馊主意了。 “当然是求见圣人,忆当年了!” “圣人现在决心很大,一心要让殿下到河州打仗,这都是因为太子长大了,父子生分了,我们必须面见圣人,帮着圣人回忆起太子当年的种种好处。” “到时候,圣人肯定就会不忍心了。” “他一定会把太子召回来的!” “谁说现在圣人就不心疼了?” “老夫奉劝你们,什么都不要做,一切都按照刘将军的吩咐做,以免画蛇添足,惹出麻烦来!” 一提到刘仁轨,李敬玄的头顶就好像是被戴上了紧箍咒,浑身不自在。 “据老夫所知,圣人已经派人到河州方向去打探情况了,而且,杞王回京,也只是住在太极宫,没有住在大明宫,圣人是什么态度,这不是很清楚了吗?” 竟有这样的事? 去河州打探消息,会不会是心软了,想要把太子召回来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两位年轻的官员终于算是消停了,如果真是如此,继续等待一段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皇城之外,雍王府邸。 香纱罗帐之下,美丽窈窕的女人将藕段一般的白臂膀环绕上来,身边的男人立刻喜滋滋的应和。 “香儿,还没睡呐!” 自从当上了雍王,李显的心情就不是一般的好,只要没有大臣来骚扰他,只要阿耶阿娘不要来召唤他,他就可以在这翊善坊里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全当自己不存在。 吃得饱,睡得香,再也不会被梦魇缠身了。 果然如此吧! 只要是脱离了皇宫的那些阴气森森的殿宇,身心就全都舒展了,百鬼不侵! “殿下,圣人让你去蓬莱殿赴宴,你为什么不去?” 这个疑问在韦香儿的肚子里都已经转了好几个圈了,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么好的机会,身为皇子,李显怎么可以不出现? 他竟然还说自己病了! 真是一点斗志都没有! 如果是韦香儿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早就要积极从事了! 可惜啊! 韦香儿是个女儿身。 可其实,能不能施展抱负手段,在李治这一朝和是男是女的关系也并不太大。 韦香儿今天若是托身成太平公主,她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办不成的! “我干什么去?” “那都是虎狼窝,我这样的小羊羔,还是不去掺和的好。” 想不到吧。 雍王李显对自己的定位居然十分准确,别人都是大老虎大灰狼,他却把自己比作小羊羔。 “可是,别人都去了,殿下却称病,妾担心,圣人天后会有想法,会不会对我们不满?” “那怎么可能?” “阿耶阿娘他们巴不得我不去呢!” “关起门来,说不定还在说我这一次干得好呢!” 李显信心十足,连眼皮都没抬,他的回答和韦香儿的设想相距足有十万八千里远。 雍王妃哪里还躺的住?便用那藕段一般白嫩的手臂支起了身子,质问李显:“难道,大王不是为了避祸才不去的?” “不是因为胆小?” 感受到了爱妃的呼吸,李显才勉勉强强的睁开了眼睛,唇角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 “那是自然。” “我这样做,都是有理由的。” 他人嘲笑雍王无脑又胆小,雍王却笑他们无知又冲动。 他这样做,当然是有理由的。 在韦香儿的疯狂逼问之下,李显才悠悠然开口: “这还用说,你没看到杞王回来了吗?” “他那个人,我太熟悉了,胆子大,又没脑子,按常理说,他呆在慈州是最好的,现在阿耶把他从慈州叫到长安来,对他来说,可不见得是好事。” “他不惹祸才怪!” 李显这样一说,韦香儿就更奇怪了。 “既是如此,大王就不想去瞧瞧热闹?” “太平公主连上官婉儿都带过去了呢!” 一提太平,李显的眼皮登时就支棱起来了。 “我能和她们比吗?” “她们是什么样的头脑?我是什么样的?” “我若是去了,丢丑惹祸的就该是我了!” “香儿,你想看我丢丑吗?” 韦香儿:…… 虽说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是好事,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嘛,但是,也不兴这么自我厌弃吧! ………… 一骑红鬃马,披星戴月从长安城出发,沿着广阔无垠的漫漫长路,奔向遥远的战场。 四州之地,古吐谷浑所在。大唐开国之前,吐谷浑族人便在此处生存,在大唐和吐蕃之间,吐谷浑努力保持自身,却也充当着缓冲两大部族矛盾的重要势力。 吐蕃内战渐渐平息之后,便将触角伸到了吐谷浑故地,这几乎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事情。 事实上,唐军对于吐蕃的弱势也不是这一两年才出现的。 一切,都要追溯到那一场此消彼长的大战,大非川之战! 按吐谷浑旧部,乃鲜卑族分支,其先祖慕容吐谷浑从世代经营的幽燕之地西迁至河湟地带,这是晋末的事情。 自从在河湟一带扎下了根,吐谷浑一族利用晋末至于南北朝时期中华大地南北分据的局面,成为了两方势力沟通的纽带。 比如,南梁武帝萧衍就曾经利用交易茶叶等资源向吐谷浑换取名马,在一定程度上支撑了南方对抗北方铁骑的能力。 然而,很快,这种南北渔利的好日子就结束了,隋末丧乱,很快,与吐谷浑统治区域紧密相连的吐蕃渐渐强盛起来。 而吐谷浑也因为屡屡东扩,和定鼎的大唐屡次交战,被唐军打残了大半。 这样一来,这一曾经强盛的部族似乎就只剩下了一条路。 便是归附。 不是被吐蕃控制,就是被大唐控制。反正以他们自己的力量是无法再独立了。 第23章 真材实料大唐太子 这之后局势的发展又如何呢? 武德贞观年间,连续用兵之后,原本属于吐谷浑的旧地,河、鄯、廓等州先后就隶属于大唐。 由于地块较小,大唐在这些地方便建立了州郡,并没有设立都护府。几州整体上属于陇右道管理。 但要明确认识到的是,这些州郡原本就和吐蕃相邻,以往,吐谷浑投奔大唐也是因为被吐蕃欺负的不行,自己又打不过大唐,于是只能投奔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大哥哥啦。 自从吐谷浑全面内附,大唐于吐谷浑旧地的噩梦也开始了。 原本有吐谷浑作为缓冲地带,吐蕃和大唐基本上很少直接交手,但后来,吐谷浑旧部虽然还散落在这片旧地上,却已经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土地渐渐被吐蕃蚕食。 还间接危害了被大唐设置了州郡的河、廓等州。 到了唐咸亨年间,这种矛盾就更加直接,更加剧烈,到了大唐不发出大兵和吐蕃决战不行的地步。 大非川之战,爆发了! 旧吐谷浑之地同样连接西域诸国,而这一次冲突爆发的导火索,便是吐蕃联合于阗攻陷了安西四镇中的十八个州,同时还威胁到了龟兹拨换城。 大唐若是再不出兵,就是缩头乌龟了! 于是,为了保卫西域诸州,唐军和吐蕃军在吐谷浑旧地大非川展开了一场大战。 大非川的范围,东至碛石,西至伏罗川,南至乌海,自古以来都是进军青藏高原的交通要道,海拔大约在4000米左右。 具体战况先放在一边,只说这个交战的地点,对于唐军来说就是大大的不利。 4000米的海拔! 这个条件可不容小觑! 就算是在现代医学昌明的年代,4000米将要产生的高原反应对于普通人来讲都是相当棘手的一个难题。 因为,这种反应根本不是依靠人力,不是依靠坚定的信念就可以支撑的。 远距离出征的唐军踏上大非川立刻就会被强烈的高原反应困扰,战斗力大减。 于是乎,你就可以看到,大唐强盛的时候,也会大规模的接纳那些部落将领带领自己的部族来投靠。 大唐的统治者当然明白,这些人,他们的忠心都是值得考验的,反复其实是常态。 但是,这些首领,和他们统御的部族成员全都是正宗的高原生活人士,他们熟悉当地的地形,习俗,同时,对于那种生活环境也是适应的不得了。 你平原上生活的人,猛地登上高原,便会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可人家呢,行动自如,丝毫痛苦都没有。 这就是土生土长的力量。 那么,为了打赢对外的诸多战争,又或者是对这些已经归顺的高原地区进行有效的统治,大量吸纳原有人群就是应有之义了。 除开高原反应以外,另一个战场上非战斗力的决定因素还是和海拔紧密相关。 古代战争严重依靠攻城、战马突袭等战术,很多战术都围绕着冲锋陷阵而展开。 而这些战术所需要的便利条件是什么? 便是一个便于攻击的俯角! 想想看,那些铁骑雄兵他们从高原上从上往下俯冲的时候,那种气势,是不是特别的吓人? 是不是特别有威慑力? 处于海拔较低的一方,想要抵抗这种大规模的冲击,是非常困难的。 而这一个方面,先天就是高原部队的优势。 唐军从长安等地出发,即便他们适应了高原的生活环境,往往也无法占据战略高点。 以冷兵器对战的时候,从下往上攻击是非常困难的。 于是乎,你就可以看到,以往在西域 还算是无往不利的唐军,在和吐蕃军队对战的时候,总是差口气。 不能完胜。 这些败绩当中,固然有主将失和,用兵错误的锅,但先天上的一些限制,也是很难克服的。 了解了这些先天的劣势之后,再回到大非川之战,此次战役最后以唐军大败为终点。 自此之后,唐军对于西域边陲的统治力度就被大大的削弱。 到了这上元二年的夏末,势力渐渐强盛的吐蕃,更是把侵犯大唐的各羁縻州当做家常便饭。 而自从老将薛仁贵在大非川大败,唐军的实力也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恢复。 实际上,这次对吐蕃用兵,就连一向自信满满的天皇李治都有些心虚。 自从大非川一战以后,吐蕃到大唐的边陲各镇揩油都已经形成常态了。冲突可以说是一次比一次激烈。 这个时候,唐军大举出兵,也不一定就能占到便宜,派出契苾何力就已经算是李治的极限了。 想当年,内附之后的契苾何力就曾经在李世民的带领下参加过平定吐谷浑的战役。 可以说,对于这些吐谷浑的旧地,契苾何力是既有身份上的优势,其家族一直是铁勒可汗,又有交战的经验。 但派出大唐太子出征,对于大唐帝国来说,是极为危险的一个举动。 若是出个万一,大唐太子折在吐蕃战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真的不是没有! 更何况,若是死了,还能算是个英雄,可若是被俘虏了呢? 千年以后,甚至有中原正朔皇帝被俘虏的呢,大唐太子有什么难度? 如果出现那种情况,李治又打算怎么办? 这个事情,真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河湟谷地,鄯州。 从长安开出的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了这里,若无大非川之败,大唐的疆域还要向西扩展一大块。 而因为郭待封的轻敌冒进,使得大唐葬送了大好的战势,大败而归,这一战,不只是让大唐失去了安西四镇,更滋长了吐蕃的士气,让他们面对唐军时,气势更胜。 此战败后,大唐被迫放弃了继续西进的计划,只得退保四州。 而现在,当太子李贤跟随大军来到这河湟谷地的时候,他才真切的感受到,想要再往西进取,确实是难于登天啊! “契苾将军,若是想从鄯州出兵西进,难度就更大了吧,从目前来看,唐军的战略还是退保四州更稳妥。” 在鄯州治所,李贤跟着契苾何力,有模有样的听取了鄯州守将阿史那伏威的汇报。 阿史那伏威显然心情十分雀跃,能够迎来大唐太子的大军,对于四州的将士来讲,也算是一大提振。 自大非川之败后的这几年,边镇四州几乎是天天都要受到吐蕃军队的骚扰。 战事就没有停下来过,四州的将士和普通百姓都是烦不胜烦。 “这些年,边镇的居民内迁的也特别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边镇的局势不能稳定,可百姓们要生活,要安定,谁也拦不住他们的双脚。” “太子殿下,长此以往,四州荒废是迟早的事啊!” 与契苾何力一样,阿史那家族也是早早的就归顺大唐,时间点比契苾家族更早。 他们虽然是异族,但他们的心全都是向着大唐的,他们像普通的汉人将领一样,全心全意思考的都是大唐的未来。 身为大唐太子,李贤收起那些胡闹的念头,也进入了正常人的状态。既然要打赢,打好这一仗,就必须要动脑筋。 于是,才有了刚才那一问,河湟谷地的海拔大约是两千五百米左右,也就是说,这里是普通人没有高原反应的极限了。 你可以看到,抵达此处的唐军,基本上精神面貌还都挺好的,而这里的守军状态也不错。 但这并不能表明,等到再前进五十公里,他们仍然能保持同样的精神面貌。 和战斗力。 而当大唐太子以他初登战场之身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契苾何力顿时眼前一亮:“太子殿下居然连这个也知道?” “殿下真是年少英武!” 这一路上,太子李贤带给契苾何力的惊喜已经太多太多了,原本,契苾何力已经做好了多种准备,比如,离开长安之后,就让李贤改为乘车前行,不再受骑马之苦。 连马车都带好了,甚至还组织了一队十几人的小队,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抬着辇舆保护太子行军。 虽然契苾何力也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但那可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受到这样的特别保护不是应该的吗? 然而,结果呢? 不管是马车还是辇舆,李贤居然一个都没有接受。 这一路上,行军十几天,李贤全都是骑马的,你要知道,这对于几乎从没有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大唐太子来说,是多么巨大的一个挑战! 那都不只是身心疲累的问题了。 那是屁股还能不能坚持的问题! 战马上的颠簸,急行军的冲击,都足够让养尊处优的大唐太子老老实实的承受皮肉之苦。 而经受了这样痛苦的太子李贤,居然一点也没有叫苦,也没有叫累,甚至可以和契苾何力一起,和唐军官兵在一口锅里吃饭。 仅仅是这些,还能够被契苾何力认为是太子殿下故作姿态,想要激励将士们决战的信心。 而现在,契苾何力才猛然发现,眼前的太子,他可从来都不是装模作样,他是有真本事的! 第24章 避实就虚 面对契苾何力的吹捧,李贤表现淡定:“圣人既然把这支军队交给我,我就不能辜负圣人的期待。” “战场,总会有伤亡,但身为大唐太子,我也想把尽可能多的唐军兄弟带回长安,我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出征之前,我也做了许多研究。” “上一次大非川之战,我军就是从这里启程的吧,本想直击逻些,怎奈何半途而废。” “战术上的失策固然是一大问题,但是,唐军以急行军之态,对战以逸待劳的吐蕃军团,确实是占了劣势。” “我们的军人绝大多数都是从平原地方赶过来的,经历了遥远的行军,本就疲惫不堪,身体状况不佳,又要登上高原和吐蕃军团决战,这本来就是个冒险的战略。” 事实上,历史上的名将薛仁贵,在制定作战方略的时候,本来是非常周密的。 作为一位传奇老将,薛仁贵一开始的战略是很实用的。 一方面,轻装简行,从平原地带急行军到高原地带,这样虽然是以牺牲战士们的体能为代价的,也更容易让战士们受各种高原反应综合征的影响。 但是,却获得了宝贵的时间,让唐军可以奇袭入寇的吐蕃军团。 另一方面,因为当时的目标是直捣吐蕃的王城逻些,所以,大军难免有孤军深入之嫌。 为了保障后续的供应,薛仁贵特地派遣了郭待封继后,率领两万人管理辎重粮草。 以防吐蕃军团的偷袭。 可以说,这样的战术制定已经算是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可能出现的危险,如果一切都可以按照计划发展,不说可以直捣黄龙了,至少可以保住大非川以南的大片土地,甚至可以向西吐谷浑旧地进发。 哪里像现在一样,只能将将保住四州,还时常要受到吐蕃军团的袭扰。 “那太子的意见呢?” 此前并没有战场经验的李贤竟然敏锐的指出了唐军在与吐蕃军团交战之前就已经战斗力减弱的事实。 这让契苾何力不得不更加看重他的意见。 而李贤,确实也想要调整战略。 他稍作考虑,却又转向阿史那伏威:“阿史那将军,近来,吐蕃袭扰四州,可有什么规律可言?” 就在刚才,阿史那伏威已经把吐蕃军团的兵力,攻陷的地方都阐述清楚了。 虽然号称攻陷了四州,但其实呢,也只是在四州境内大肆劫掠而已,这也是吐蕃军团几年来的老套路了。 虽然唐军在大非川大败,实力大大减弱,但与此同时,相比不停进取,对外扩张,现在的唐军已经全面收缩防御。 于吐蕃一路,他们对于已经被吐蕃实际控制的于阗、龟兹等地没有什么企图。 看似是收缩,实际是把优势兵力更加集结在一起,放在可以照顾到的地方。 比如,守备河湟谷地。 大唐把优势兵力都集结在一起,可以说是把战力都夯实了,吐蕃想要趁虚而入,是越发的困难了。 于是,从以往的大举进攻,现在就转变成了小股袭扰,反正是以能抢就抢,抢不了就跑为主要的战略。 而这一次,吐蕃的出兵阵容还是比较强大的,接连在四州连续袭扰,规模巨大。 正是因为四州都被侵犯,阿史那等人才联合向朝廷上书,请求支援。 天皇李治的意思呢,大非川一败,对于好面子还认为自己的功业已经直逼亲爹的大皇帝来说,是一个相当沉重的打击。 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罢了,忍了。 而这一次,吐蕃竟然又有大举入寇的趋势,李治便不能忍了。 务必要给吐蕃一记重拳,至少也要报仇雪恨! 天皇李治心眼小,可是个有仇必要的人 。 他已经做了个计划,务必要在五年以内把吐蕃军团赶出河湟地带,夺回吐谷浑旧部所在地! 但是,带着太子…… 还是让人有些顾虑。 这位年轻英武的太子,看起来确实是架子还挺好的,有勇有谋的样子,可是纵横沙场多年的将军,每一个都知道,战场之残酷,绝对不是花拳绣腿就可以应付的了的。 战场,是最检验一个人他到底是有真才实学,还是只有一张嘴的地方。 毫无疑问,金贵的大唐太子极有可能成为唐军的累赘。 冲锋的时候怎么办? 敌军打过来的时候又怎么办? 是不是还要配备专人保护他? “依我看,我们不妨在鄯州再休整一段时间,也让战士们能适应一下。” “这样当然最稳妥,但最终我们还是要和吐蕃军团对抗的,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契苾何力不无担忧的说道。 自从西吐谷浑归顺吐蕃之后,吐蕃在河湟一带的势力就更加稳固了,他们不只是有人,有兵器,后勤保障也是更上一层楼。 而对于唐军来说,在人数上就不占优,兵器甲胄倒是可以供应齐全,但相比而言,也比不上随用随补充的吐蕃军团。 吐蕃帐下,吐谷浑的旧势力也不容小觑。 吐谷浑旧部善游牧,也可以农耕,他们还有一项特长,就是制作兵器,在古代,这样的特长有的时候并不是指向矿产丰富, 而是指向善于制作兵器的工匠人数众多,工匠,从来都是古代的硬通货,在南北朝战乱频仍的年代,甚至还有占领一座城池就迅速集结该城能工巧匠为己所用的规矩。 唐军战败,曾经还对大唐有点指望的吐谷浑族人,也对吐蕃死心塌地了。 而这些能工巧匠也等于是白白便宜了吐蕃军团。 大唐边镇当然也有许多工匠,但制作的速度和数量显然是比不上吐蕃军团。 毕竟,人家路途较短,运送这些装备也更加简单。 所以,很多带兵的将领,遭遇这样的大战,往往也使用速战速决的战略。 企图用短兵相接的办法来弥补战线过长的缺点。 但大非川之败也证明了,这样的战略,但凡有一个短板,比如执意进军的郭待封,也将功亏一篑。 “契苾将军,只是这样当然不行。” “但我想,避实就虚或许也是个好办法。” 契苾抚须沉思,惊道:“避实就虚?” “太子殿下是说,要袭击吐蕃的粮草辎重?” 一般来讲,对于古代军队来说,避开主力,袭击粮草部队,断其粮道是很常用的一种战术。 但李贤的战略肯定不是这样的,他所谓的避实就虚,才是真正的避实就虚。 “契苾将军,现在,肃州的守备如何?” “肃州?” “太子殿下怎么问起这个,这个地方已经被吐蕃侵占四五年了,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守住在手里掌控的四州,已经被吐蕃侵占的地方,暂时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夺回来了。” 既然是叫肃州,以往自然是大唐的领土,老实说,这个地方,足可以担的上一句自古以来。 自西汉开始,汉武帝就已经对肃州进行了实际控制,这个地方,在西汉时,还有个美丽的名字,是为“酒泉。” 这样一块早在西汉时期就设立了州郡进行实控的地方,到了大唐上元年间,却被吐蕃侵占,不得不说是一大憾事。 相比河州等仍然还在大唐手中掌控的地界,肃州距离是非之地大非川更近些。 于是,在唐军败出之后,也顺理成章的被吐蕃侵占。 而当吐蕃的势力没有深入到这里之前,这里是被吐谷浑统领的。 “契苾将军又何必如此气馁,我所说的避实就虚,就是要主动去肃州挑战!” “去肃州?” “殿下,万万不可!” “那太冒险了!” “殿下,现在河州、廓州等地我们防范起来都很费力了,再去挑战肃州,简直是难于登天!” “更何况,肃州位于西海附近,那里的地理条件更加复杂,更加恶劣,实在是不宜太子殿下带兵深入。” “契苾将军的好意,我明白,你不就是怕带着我这么一个累赘,再远赴肃州,万一出了什么纰漏,你难以向圣人交代吗?” 李贤一语,契苾何力登时就不说话了,李贤便笑了。 “老将军,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你,更不会连累唐军,说来你们可能不相信,这一次出征也绝对是我自己的心愿,我是想要为大唐收复几块地盘的,真心实意的!” “至于将来,等到大战一开,不论如何小心,都会有伤亡,尤其是阵中有我这么一个人,确实是很危险,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对策,保证不会连累你们,你们放心好了!” 李贤再三嘱咐,放各位将军放宽心,虽然他们根本就搞不清楚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他到底想干什么,但仍然被他的一腔豪情所鼓舞。 “殿下,这一次契苾何力能够再上战场,都是托了殿下的福,契苾一族自从贞观年间投靠大唐,多年以来,承蒙唐皇厚爱,为大唐披战甲,执长刀,不过是报答当年大唐收留我族人的恩情。” 不知不觉之间,契苾何力居然开始在回忆旧事,他的记忆回到了那遥远的年代,那么远,又那么真切…… 第25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想当年,吐谷浑与我铁勒一族常有冲突,我族当年微弱,后虽然实力渐有恢复,可我父又死,我母带领我和族人归顺大唐,现在一晃,也有四十余年了。” “想到当年之事,如今仍然历历在目,末将虽然是铁勒人,但这些年追随大唐,从来都是忠诚无二,大唐的太子,也是我契苾的太子,末将今日奉劝殿下,也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若是真的大战开启,末将一定身先士卒,不会让殿下受到一点伤害!” 说着说着,契苾何力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李贤当然知道他是真心真意,不过,战场上的事,谁说的准呢? 但看他现在的这个状态,也不能继续刺激他了。 只得暂时作罢。 自从被分配了这么个任务,李贤也是动了一番脑筋的。 自大非川一战之后,如今已经过了大约五年的时间,这五年里,吐蕃的便宜占了不知道有多少。 每次出战几乎都是顺风局,正所谓,骄兵必败,现在的吐蕃军团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支骄兵了。 这一次,他们的胃口挺大的,还想一口气吞并边关四镇,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必须要集结优势兵力。 而这些优势兵力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都是从逻些城开出来的吗? 当然不可能。 实际上,自从吐蕃相继攻占了吐谷浑和大唐安西四镇,他们的兵力构成也就有了很大的改变。 广泛吸收安西四镇和吐谷浑的部队也是他们的既定政策,尤其是与唐军四州相邻的这一块区域。 原本就是吐谷浑的旧地,冲锋的吐蕃军团当中,也有大批量的吐谷浑人。 按照阿史那伏威提供的情报显示,这一波吐蕃军团的总人数,大概在两万人左右。 古代人在描述战争战况的时候,时常喜欢夸大,动不动就是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征,踏平某某,俘虏人马牛羊无算。 但实际上呢,只要看看古代的生产力和交通方式就知道了,动不动就几十万大军的那种,不过是吹水而已。 绝对不可能成真。 想想看,以唐时的生产力水平,不说繁荣富庶的大唐了,就说是吐谷浑这些草原民族,他们能够供养的总人数都是有定量的。 充其量不过勉强到几十万而已。 那么,每每出兵几十万,老家不是都被偷了? 更何况,看看契苾何力当初投靠大唐时的记录就知道了,契苾也算是世袭的可汗,但他的部族也只有上千家左右。 以一个家庭四五个人组成来计算,不过是几千人而已,而这几千人就完全可以称之为是一个部落了,也可以拥有可汗之位。 吐蕃的疆域广大,统御的人口当然是要超过数十倍,但要说屡屡兴兵都能有几十万的规模,那就绝对是夸大其词。 事实上,历史记载里面的夸大,将军们也是心知肚明的,但是古代的战场战报,书写的风格就是那样的。 只要现实中大家都心里有数就可以了。 那么,回到吐蕃军团来说,两万兵马已经算是很大规模的一支军队了,可以说,在吞并了安西四镇之后,这是吐蕃的又一次野心之作。 退保四州对于唐军来说,本就是战略收缩,而现在,保住这四州都十分困难。 若是四州皆失,那么,大唐在西北的经略就可以说是功亏一篑了。 所以,对于大唐来说,这一战也是不得不出兵,不得不谋求必胜。 李治派出李贤挂帅,坦白讲,也不只是想要给这个狂妄的太子一个教训,从一个帝国的统治者的角度来考虑,他必然也是希望太子的出现,可以提振唐军的士气。 借以打掉吐蕃的爪牙。 但按照李贤的推测,这两万的兵马也是集齐了吐蕃在大非川附近的所有兵力,兵力这个东西,从来都是此消彼长。 现在,这些兵马都被集合起来,攻击四州。 那么相应的,对大非川沿线的这些州郡的守备就会相对空虚,这里是河州,已经是在大唐手中牢牢控制住的地方。 如果从这里出征肃州,粮草也好,辎重也好,都会很容易运输,不会遭遇郭待封粮道被袭的惨剧。 而绕过四州这个实,转而去进攻肃州这个虚,就是太子李贤进军的基本思路。 选择肃州是有理由的。 这里不比安西四镇,早就有许多汉民在这里聚居,人和条件拉满,且此处五年以前还在唐军的控制之下,基本上这块地盘和地盘上的人都还对大唐有很深的情感。 这就意味着,大唐对于这些地方妥妥的属于收复,人心在,山河就在。 收复安西四镇? 这样的不世之功,李贤当然也想收入囊中,反正,来都来了。 可问题是,现在并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安西四镇距离唐军控制的地带实在是路途遥远,以往,吐谷浑的区域还都属于唐军管理的时候,与安西四镇也算是接壤的。 那样的情况下,唐军出兵也算是相当便利,不管是人员还是物资的调配都可以得到有效的保障。 然而,现在安西四镇全都落入吐蕃之手,与四镇相接的许多州郡也先后被吐蕃吞并。 这就意味着,唐军想要越过西海,直接对四镇用兵的可能性已经大大降低。 出兵都没有媒介了。 如果有出兵的角度,难道,太子殿下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吗? 但很可惜,打仗可是一个要拼硬本事的差事,绝对不是依靠设想就能成功的。 李贤可不想做那谢晦,只要敌军不打过来,我就是英明神武的大将军。而只要是来了,我就是仓皇逃窜的鼠辈。 现在,唐军已经抵达河州治所,而据阿史那伏威的情报,治所这边还算是顶得住。 而唐军援兵到来的消息,明天也必定会传到吐蕃军团那边,按照吐蕃日常的战术,他们必定会集结优势兵力对四州进行猛攻。 趁着大唐援军立足未稳,如果可以拿下一州,对于吐蕃来说也算是赚了。 对于大唐来讲,四州虽然相距不远,都是相连的,但想要一起防御,也比较困难。 必定不如吐蕃军团集中兵力攻击一州要有效果。 吐蕃军团可以通过迂回试探寻找唐军守备的弱点,漏洞,可是作为防守的一方,唐军却很难找到吐蕃军团的劣势。 于是,李贤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就是那句话嘛,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四州的情况,李贤也看过了,确实是比较紧急,但是短期之内还算可以应付。 四州这边,兵马自然也会留一些,辅助他们做好防御,但是,要想给吐蕃军团以沉重打击,不只是要把他们打退,还要把他们打疼。 让他们满地找牙,不敢对大唐逞凶,当然了,只是这样还不够,如果机会合适,李贤对安西四镇也不是没有企图的。 只是,目前的条件还不允许。 而唐廷那边具体的态度还不明朗,是真的想让他这位大唐太子送命呢?还是只想吓唬吓唬太子殿下,让他不要再发癫? 如果可以的话,李贤真想一直留在战场上,反复冲杀,开疆拓土,这才算是个爷们的作为。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战功也累积的够数了,就堂堂正正的返回长安,到那时候,阿武对朝政的掌控肯定是更上一层楼了。 一个初出茅庐的太子 她都容不下,一个战功赫赫的太子,她还能容得下? 还不趁早咔嚓了? 李贤的愿望不就算是彻底圆满了吗? 妙计啊,妙计! “契苾将军,既然吐蕃现在没有发起进攻,我们就去看看裴舍人吧!” 裴舍人? 裴炎? 我们的队伍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人吗? 有的有的! 当然有的! 裴舍人那可是太子殿下亲自给拉过来的,怎么可能不让他全程跟随呢? 再说了,他可是天后亲封的眼线,这种关键时刻,怎么能缺席呢? 虽然,自从上路,这些日子以来,他好像也没有向朝廷传回什么消息吧! 但那都是因为条件所限,对裴炎将要对这场战役起到至关重要作用这一点,太子李贤可是相当的有信心。 提到裴炎,契苾何力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个人啊真是…… 一个一点用处都没有的绣花枕头啊! 纯纯的! 裴舍人现在哪里? 为什么没有一起讨论战局呢? 动动嘴皮子的事,不应该是他这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起居舍人的强项吗? 裴舍人当然也很想出场了。 奈何他…… 他病倒了哇! “裴令,今天感觉好些了没?” “快躺下,不必起来了!” 在契苾何力的带领下,李贤很快看到了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的裴炎。 心里还挺不舒坦的。 李贤从来也不讳言,他把裴炎硬拉到战场上,就是为了折磨他的,可李贤从来也没想到,他还没出招,裴炎就自己病倒了。 这也实在是太没用了! 一点都指望不上。 那种我还没打你,你自己就倒下去的感觉,让李贤心里很不痛快,一点获胜的快感都没有了! 第26章 裴令病遁 裴炎本来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听到脚步声,这才发现,太子殿下就在他的眼前。 连忙挣扎着想坐起来,无奈,才刚刚用力,胸腔之中就好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殿下,殿下我……” “裴令,不必起来了,前方有我们照应,你就只管安心养病好了。” 李贤这番话说的,就好像现在躺在床上的裴炎倒变成了太子,而太子本尊呢? 竟变成了扛枪打仗的。 裴炎顿时心中一惊:“殿下,这可不成,圣人将如此重任交与微臣,就是要让微臣保护殿下的。” “微臣自知无用,可怎能让太子殿下替微臣操心?” 况且,这个趋势也不太对啊。 李贤是个什么人,在长安,裴炎已经充分领教过了,他的那些手段,那些心机,裴炎是拍马都赶不上。 现在却说,让他裴炎休养,而太子要冲锋在前,这件事,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今天若是应了太子,明日说不定回到长安,李贤就会拿自己开刀,到时候,一个护驾不力的大罪名拍下来。 这谁扛得住? “契苾将军,再过两日,我的身体也就能恢复了,将军可一定要看好太子,不要让殿下冲到战场上!” “殿下乃我大唐储君,且不可受伤啊!” 即便是突遭高原反应袭击,但裴炎的头脑还是一等一的清醒,反手一推,就把责任都推到了契苾何力的身上。 契苾何力微微一笑,他这样的老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裴炎的这点小小伎俩,怎能逃过他的眼睛? “裴舍人放心,老夫一定不会让殿下有一丝一毫的伤损。” “裴令,你就放心吧,你不康复,我也不会到战场上去,我还要借着你的一支妙笔,把我在鄯州战场上的英姿都写好,送回朝廷呢!” 哈…… 哈哈…… 还等着我呢? 裴炎简直是欲哭无泪。 你当裴舍人躺在这里好像一条咸鱼是为了什么? 还没到高海拔,他就已经被高原反应所困扰这件事,当然也是真的。 但你若是问,他的这种病情,真的有那么严重吗?需要卧床?那当然也不是真的。 一半都是装的。 按照裴炎的计划,来到四州战场,他不过是被逼无奈,完全没有一点真心。 而天后呢? 这一次也体恤他,根本没有意图让他把前线的战况都及时汇报。 原本裴炎以为,只需要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足够了,却没想到,送走了天后,又迎来了太子。 他也是小看太子了。 他也不想想,本该和战场毫无关联的一个人,他怎么会突然被强行拉过来呢? 那当然是有原因的了! 李贤带上裴炎,不只是为了给自己解闷,也是在给武媚娘展示一个明确的信号。 我把你的眼线可带上了,将来,他传回去的消息可都是真的,你可要小心的记牢。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虽然李贤摆出了任君采撷的架势,可裴炎却不上勾了。 该写的,他也不写,该干的,他也不干。 这一路上,竟然一封信都没有给天后发过去! 这还得了? 面对李贤的再次提点,裴炎也是困难的紧。 虽然心里不愿意,可这面子上装的还挺好的,至少,他现在躺在床上,李贤总不能把秃笔塞到他的手里,硬要他写吧! 这就是病遁啊! 老前辈们经常使用的,裴炎现在也是趁着身体 不佳,拿来化用。 裴炎的那点小心思,李贤又怎会看不出? 不过是看着他表演而已。 不要忘记,裴令的另一大功用,就是提供笑料,李贤还指望着他给他解闷呢! 可不能一杆子就把他彻底打废了。 要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才是正经的驭人之道。 即便扛过了这第一波,裴炎心中的忧虑也并没有减少半分。 这太子殿下看起来是铆足了精神打算在四州战场上搞事的,虽然裴炎根本就想不明白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这种迹象已经很明显了。 身为太子,李贤不可能看不出他此行的目的,不过就是个挂个名头嘛。他明明有各种偷懒的理由,只要安安生生的呆在城里,或是坐在军帐里,就足可以应付天皇的差遣。 难道,诸位老将还真的敢让他丢命不成? 可他偏不。 看他每天还剑履戎装的,一副即将登上战场的大将军模样,裴炎实在是担心,这口黑锅过不了多久就要飞到他的头上。 太子殿下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池…… 太子殿下若是真的折在了战场上…… 他裴炎还能好的了吗? “大唐太子何在?” “大唐太子何在?” 正当李贤盘算着去吐蕃老巢的妙计的时候,突然从城楼方向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那声音,洪亮无比。 那声音,气壮山河! “陈契苾将军,你听到了吗?” “我不是幻听了吧!” “吐蕃的将领是在向我邀战吗?” 那声音接连不断,那声音连绵不绝,岂是契苾何力摇头不认就可以混过去的? 他只得老实答道:“殿下听的没错。” “就是邀战。” “殿下,我们初到鄯州,还是不要太快露脸的好,也是不给敌军露把柄嘛。” 虽然是太子挂帅,但是,到了真格的时候,别说是契苾何力,就连太子殿下正经的两个随从,哪一个也不敢让他真的到战场上去冲杀。 这要是有个万一,谁兜得住? 可惜…… 大唐太子岂会听了他们的话? “走!” “我们去看看!” 李贤一声令下,陈沧陈海兄弟二话不说就跟上了,契苾何力登时就跳起来了! 好家伙! 这太子,真猛啊! 他还真上啊! 太子都上了,我们这些将军还在这里磨蹭,就太不像话了。 还什么避实就虚呢,计划永远也赶不上现实,马上就打起来了吧! 不一刻,大唐帝国的储君,太子李贤就站到了城门楼上! 大唐起居舍人,裴炎,那颗心,哗啦啦的就碎成了渣渣! 太子别走! 微臣还想要命呢! 李贤登上城楼,立刻就体会到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他身披白色大氅,头戴红缨兜鍪,腰佩宝刀,端的是一副威风凛凛大将军模样。 太子殿下,好威武啊! 太子殿下,好危险啊! 眼看着李贤三步并两步冲到了城门楼上,这唐军官兵全都把心放到了嗓子眼。 这…… 殿下穿的如此风骚,会不会一箭就被挑落了? 各位这就是多心了。 内城而已。 吐蕃大军还在外城以外徘徊呢! 别说太子殿下现在穿的像个乌鸡似的,他就是把自己打扮成红腹锦鸡,五颜六色的,那吐蕃的大将 军也奈何不了他。 你们以为,太子殿下冲到这城楼上,是来找死的吗? 不不。 这怎么可能呢? 李贤的战略早就已经相应改变了嘛。 既然是登上了这四州战场,就算是战死了,对完成任务也没有一点帮助,还不如就拉开架势,认真的打。 好好的打。 打出一个气势,打出一个威严。 一个战功赫赫的太子,放到李治和武媚娘眼前,您二老看看,还容得下我吗? 到那时候,小阴谋,小诡计还不是层出不穷? 裴炎的呼喊,太子殿下暂时是听不到了,对于李贤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见识一下吐蕃这边的排兵布阵。 却说吐蕃这边,既然是袭扰而不为攻城,所带兵马必然为少数,李贤远远望过去,大约只有一千左右的人马。 但这必然不是吐蕃军团的全部,听那主将的声音,大约就可以判断出,应该是很年轻的样子。 竟敢邀战大唐太子,这就说明,必定是留有后招。 “殿下,为首的小将军是赞普的弟弟,噶尔赞多布。此人年少轻狂,战术大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挑战唐军了!” 太子殿下都站上来了,身为鄯州的守将,阿史那伏威当然不能落后,他站在李贤的身边,将那敌方主将的消息汇报的详详细细的。 李贤点点头,吐蕃也好,突厥也好,他们的军团建制就是如此,目前还是摆脱不了部落制的影响。 比方说这些带兵的大将军,往往都是互相有血缘关系的,这样的人,在军队里也能自然而然的有威信。 新任赞普的这几个弟弟,确实能力不凡。 那大弟弟噶尔钦陵就是个难缠的家伙,在大非川,就是此人让唐军吃尽了苦头,丢尽了脸。 现在这个赞多布,恐怕也是同样的类型。 “殿下,他不过是听说了大唐太子挂帅,便想给殿下个难堪罢了,就算是不理他,他也不敢出兵挑战。” “殿下放宽心就好,末将这就命人去放箭。” 对于噶尔赞多布的战术,阿史那伏威很有信心,借着大非川一战的胜利,这些吐蕃的年轻将领对唐军将领多有不屑。 以至于大唐太子也被他们看不起。 在他们看来,大唐太子不过是花拳绣腿的花架子而已,只要不停叫阵,谩骂,污言秽语齐聚。 李贤就会丢尽脸面。 别说是打仗了,就连统兵都失去了威信力。 臊的就是你! 而作为身份贵重的大唐太子呢,这种时候当然还是稳坐钓鱼台,不为所动有派头。 何必理他? 不过是跳梁小丑,蚍蜉撼树罢了! 第27章 尔虞我诈,虚情假意 然而,太子殿下可不是这样想的。 “陈沧!” “末将在!” “我这就写一封书信,你到外城去,把它射到赞多布的阵营当中,他们也是看不起我,我就越是要做给他们看看!” “为将者,统御全军自是要务,可个人武艺,才是主将较量的关键。这赞多布的威名我也早就有耳闻,他若是自认人中豪杰,不妨单骑挑战,我这就出城迎战!” 出城? 迎战? 还单骑? 当陈沧提取到这些关键字,他登时就傻了。 忙道:“殿下,万万使不得!” “殿下怎么能单骑挑战呢?” “那吐蕃将领素来狡诈,他们人数众多,殿下若是出城,必遭大难!” “还请殿下怜惜末将诸人,不要以身试险!” 陈沧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阿史那倒是还不用跪,可也心头摇晃,紧张的要命。 刚刚还觉得,殿下是个头脑清楚,精通兵法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冒进了起来? 单骑挑战? 那哪里是他能干的了的事情? 那是属于尉迟敬德,是属于慕容垂那样的猛将的特权! 其中的危险就不必说了,对于李贤来说,就这样出城挑战,别说是单骑,都是百骑对于他来说,也是十分危险的。 那简直不是去打仗。 纯粹是去玩命的! 他是谁? 他可是大唐太子! 他的性命,那是可以随便玩的吗? “两位将军,与其在这里忧心忡忡,不妨现在就去按照我说的做,若是配合默契,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这一波吐蕃狂徒打跑!” 这…… 战况紧急,赞多布的叫嚣还在不停的传到城里来,是那样的嚣张,那样的目中无人。 别说是李贤忍不了,就连陈沧他们也忍不了。 一时之间,众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殿下是不是另有办法?” 我们的太子殿下一向是以诡计多端著称,既然他这样言之凿凿,还让将士们去准备,那就只能说明,他还留有后招。 所谓出城挑战,不过是个借口。 李贤从容的点点头,笑道:“算你有脑筋。” “快去准备吧!” “就按照我说的做!” 陈沧咬了咬牙,便起身听命,援军将领这样听从太子的命令,作为鄯州守将,阿史那伏威也不敢不从。 而这时,老将契苾何力就是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几位大将军当中,自然是他资历最深,能力最强,可他却一直都没有参与讨论。 只是因为,他对于目前的战况还算是有把握的。 多年以来驰骋疆场的经验让他能够一眼看穿敌人的虚实,这一股吐蕃强兵,实力并不是很强。 所以,站在这城楼上远远一瞥,契苾何力的心中就有了五六分的底气。 李贤将自己的计谋一五一十的告知几位将军,而他的受众的眼神也不可避免的变得奇奇怪怪。 这样这样! 居然还可以这样! 还可以那样! 太子殿下这个主意实在是,太损了吧! 关键是,还特别的不道德! 李贤当然注意到了他们表情的变化,但他无所谓,反而插着腰,一脸得意的样子。 怎么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 所谓兵不厌诈嘛! “殿下!” “殿下切不可轻举妄动!” “微臣恳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裴令?” “你怎么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 显然兵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小将军们四散而去,各自去准备,还没能从城楼上奔下去,就和坐着滑竿的裴炎撞了个正着。 听说吐蕃前来挑战,虽然身子不适,虽然并不想趟这摊浑水,但裴炎还是挣扎着起了身。 没办法。 他可不想被李贤拖下水! 若是太子一意孤行,他作为随行的从官,关键时刻,还一个屁都没放的话,将来,到了天皇天后面前,他该如何解释? 就算他能解释,那也没用了啊! 于是,就算是撑着病体,裴炎也必须到这里来劝一劝。 当然了,能不能领情,那就是李贤的问题,不是裴炎的问题。 “裴令,快来!” “我还一直等着你呢!” 看到裴炎,李贤初时惊讶,但没过多久,他就看穿了裴炎的阴谋。 呵呵! 你担心被我拖下水? 我还偏就拖了,看你能怎么办! “我正要出城迎战,你和我一起吧!” “陈海,去给裴令找一副铠甲换上!” “不必了!” “殿下,不必了!” “微臣自觉气虚力弱,就连登上这个城楼都觉得费力的很,若是微臣站到战场上,只会拖殿下的后腿!” “微臣万万不能这样做!” 裴炎吓得连连后退,陈海也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李贤却无所谓。 却又笑道:“那,裴令这是同意我出战了?” 啊……这…… 刚才口口声声让李贤三思的人是谁? 裴舍人! 刚才不肯让李贤上战场的人,是谁? 裴令! 裴炎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下了狠心:“殿下英明神武,必定能击退贼寇!” 欸,这就对了。 早这样,不就都解决了嘛。 见李贤没有继续纠缠,裴炎也算是重重的松了口气,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还能不清楚? 裴炎怎么可以上战场呢? 他都不必出城,只要往那外城的城门楼上站一站,立刻就会变成吐蕃士兵的箭靶子。 还是不会移动的。 为什么动弹不得? 还不是因为裴舍人一贯是口号喊的震天响,实则胆小如老鼠嘛。 让他面对那些真刀真枪,他哪里还敢动? 直接就变站桩了。 ………… “大将军!” “请看,这是唐军的战书!”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赞多布喊也喊累了,也没什么新鲜词了,干脆就歇了。 却在他刚刚回到战阵当中的时候,一支穿云箭竟然破空而来! 径直戳在了军鼓之上! 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小兵连忙将绑在箭上的纸条解下来,送到赞多布的面前。 赞多布喝了口茶,还没看完,便哈哈大笑。 “可笑!” “太可笑了!” “你们都看看,那大唐太子说要单骑出城,和我交手!” “好大的胆子!” “他不想活了吗?” 赞多布将那纸片丢在地上,让几位亲近的将士仔细看看,看过之后,几乎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这位大唐太子,莫不是个假冒的? “将军,这一定是他们 的阴谋!” “大唐太子一向贪生怕死,怎么敢出城迎战?依属下看,那太子可能根本就没有来鄯州城,之前我们收到的线报,不过是唐军虚张声势而已!” “我们不妨现在就攻进去,抢他个天翻地覆!” 若说唐军将士,倒还算是个好样的,虽然经常也会出现个把蠢材,比如郭待封那样的。 可总体来说,唐军的战士还都是有英雄气概的,可大唐的太子…… 自从天可汗之后,可就麻麻的了。 没有一个是纯爷们! 你看我吐蕃,那也是有继任的太子的,可我们在没有继位之前,照样要扛枪打仗,什么时候搞过特殊? 反观大唐太子…… 听说大唐的天子从来都是后宫佳丽三千人,子女无数,为什么他们从来都不派遣自己的儿子出来领兵作战? 是真的舍不得? 还是纯废物? 真是让人看不起。 “那么,将军打算迎战吗?” 一小将小心翼翼的打探,立刻引来了旁人群嘲:“这怎么可能呢?” “明知是计,还要送上去?” “非也,非也。” “我要出战!” 身为主将,赞多布的考虑自然和那些属下不同,如果在这里可以打赢大唐太子。 不说是让他受伤了,就是可以打乱他的阵脚,对吐蕃兵团来说,也是一大提振。 这一战,他们打的可并不算好。 连续多日,攻城夺寨,一点效果都没有,虽然也没有吃亏,但赞多布很敏锐的察觉到,如果再这样下去,四州之中至少夺取一个的战略就不可能实现了。 “可是,明明知道这是计,我们还要往里面跳,也未免太……” “无妨!”赞多布大手一挥,就自信昂然的宣布:“你们以为,我就会这么轻易的掉进陷阱?” “你们以为,我真的就会一个人出战?” 哦~~ 原来如此! 众将士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 这样才对嘛。 我赞多布将军一向精明睿智,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若是如此无脑,那兄弟们还怎么跟着他继续干事? “待会,我们先把单骑挑战的架势做出来,你们就在战阵后面等着,不要离我太远,到时候,只要城楼上出现唐军主将,就立刻放箭,不管能不能打中大唐太子,也要捞几个主将回来!” “放箭过后,步兵立刻补上,架梯攻城,明白吗?” “妙计啊!” “真乃妙计!” “将军,我们这就去准备!” 唐军在准备,吐蕃军也在准备,各自都号称单骑挑战,然而,各自的小算盘也都在噼里啪啦敲响。 于是,这样一场充斥着虚情假意,尔虞我诈的大战就即将开始了! 战场就在那里,足够让你们表演! “大唐太子还不出城迎战?” “大唐太子何在?” 狂妄的叫嚣,再次登场…… 第28章 大唐太子竟然使诈! 两相比较起来,到底还是赞多布这边准备的速度更快些,没过多久就准备就绪。 赞多布领着一群将士堪堪上前,嘴上不干不净,骂骂咧咧,就在他们的眼前,城门楼上依然空空如也。 除了几个值勤的小兵,一个看起来像是重要目标的人都没有。 赞多布不觉有些失望。 难道,还没看到人影,就先惧了? “大将军,还没来人,要不,我们也撤了吧!” “等到天黑我们再率大队伍来直接攻城算了!” 吐蕃这边的士兵都是些实心眼的人,既然要打仗,那就要打大仗才有意思。 否则,小打小闹的,有什么看头? 今天到城门前来挑战,那还是看在大唐太子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呢! 要不是想一举抄上个大的,他们怎么会来? 赞多布也是多有失望,枉他还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唐军竟然闭门不出!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望着鄯州城那关的死死的城门,赞多布骂娘的心都有了。 骗子! 这些唐人,果然没有一个信得过! 看这形势,就是放箭,也不会有什么收获,赞多布不觉郁闷起来。 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 “我们撤!” 联想到手里孱弱的兵力,赞多布也改变了策略,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的,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声响! 嗡嗡嗡! 那是箭杆在风力的裹挟下,发出了恼人叫声! “不好!” “快放箭!” “放箭!” 只是一个回身的功夫,无数箭簇就铺天盖地的射过来,好像是神秘的暗器,又好像是夺命的神器! 对这样的突袭毫无准备的赞多布,看到成堆的利箭,登时就怒了! 在盾牌阵的掩护下,他叫骂道:“无耻唐军!” “竟敢诓骗老子!” “大唐太子呢?” “你算是把你李唐的脸都丢尽了!” 你有箭,我就没有吗? 在这个冷兵器占据绝对主流的时代,弓箭也好,长刀,长矛也好,都是最常见的兵器。 但凡是出征的队伍,就不会在兵器上有所亏损,都是可以敞开了,毫无顾忌的用的。 于是,不等战阵拉开,长箭就招呼上了。 却在这时,大唐太子李贤,出现了! 他站在城楼上,威风凛凛! 白色大氅,红缨兜鍪! 他该是什么样,就还是什么样! “好啊!” “他还敢出来!” “竟敢使诈!” “看我不弄死你!”赞多布叫嚣着,说话间就搭弓上箭,陈海连忙挡在了李贤身前。 李贤一把推开他,笑道:“怕什么?” “这不是有盾牌阵了吗?” 盾牌阵! 对! 就是这个东西! 太子虽然一心打胜仗,可他也不想送命,要不是有这个神器在前面护着,他怎么敢穿的这么风骚。 还站的这么高。 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李贤站在这城楼上,城下的一草一木都可以说是尽收眼底。 他远远看到一人,年纪轻轻,一脸络腮的胡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冲在队伍的最前面,登时就乐了。 拉弓上箭,嗖的一下,一支翎羽就沿着两个盾牌支起的缝隙,飞了出去! 砰! “将军!” “将军,你还好吧!” “人呢?” “我人呢?” 那赞多布才刚刚把弓箭搭好,另一边,城楼之上就飞下来一支利箭! 竟然射中了他的头盔! 头盔啊! 你知道,那距离脑袋有多近吗? 一不小心,可就交代了啊! 只见那轻飘的翎羽,架着长风,一路破空而来,虽然没能如愿的射中赞多布的要害部位,却一箭让他的头盔在头上歪了几歪。 有那么一个瞬间,赞多布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一片漆黑啊! 别说是和李贤对打了,就连前方是人是鬼他都分辨不清。 伤害不大,然而,侮辱性极大。 赞多布连忙将头盔扶正,定睛一看,终于将大唐太子的位置锁定,李贤也是个横竖不怕的。 虽然刚才那一箭已经足够让一众将领倒抽了一口凉气,然而,接下来,李贤要做的,绝对不是继续风骚。 而是将战果进一步扩大。 于是,在一阵一阵的箭雨当中,李贤把陈沧叫到眼前。 “都准备好了吗?” 陈沧笃定的点了点头:“殿下放心,都准备好了!” “不过,他们真的会冲上来吗?” 自从看到了太子殿下刚才精准的箭术,陈沧陈海兄弟已经不再对他的超绝战斗力有任何的怀疑。 但是,不会那么巧吧! 也没有必要啊! 以目前鄯州的战备情况,赞多布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撼动不了内城分毫。 既然不行,那就不如干脆利落的去做吐蕃擅长的事。 没什么特别的。 打游击嘛。 这边抢不了,那就去那边抢,听说河州、廓州那边也同样有吐蕃士兵出没,阵仗还挺大的。 何必在这里死磕? 鄯州城有了太子带来的两万精兵,内里兵力已经相当充实了,根本冲不动嘛。 但是呢,李贤就认为,赞多布他绝对不会走。 为什么呢? 因为他被骗了啊! 说是单挑,结果,不但没有单挑,竟然还放箭,不只是放箭了,还被敌方的主将,一开始被轻视的大唐太子,打了个正着! 对于尚武的吐蕃将领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赞多布怎么能忍呢? 他绝对不能忍! 他不只是不能忍,他还会立刻就报复回来! 速报,这是吐蕃将士的一个主要特点,他们是爱恨情仇从来都很激烈,很迅速。 什么卧薪尝胆,什么十年不晚都不适合他们,李贤欺骗了他们,他们必定会在这鄯州城下立刻报复回来。 而大唐太子李贤,早就已经为这样的报复做好了准备! “裴令!” “刚才那一箭,你一定要记好,到时候,向天后汇报情况,少不了这一笔!” 裴令? 裴炎! 这个鼠辈,竟然也在城楼上吗? 陈沧陈海立刻向后投去了不友好的目光,裴舍人多冤枉啊,明明他就可以不上来的! 躲在宅院里养病,不好吗? 本来也没有谁要强迫他来着。 可他还是来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作为大唐的一个纯正的文臣,现在他可以站在这城楼上,没有当场尿裤子(虽然也快了),就已经很英雄了! 可看看他们! 他们竟然嘲笑我! 第29章 攻城!攻城!(今日第三更,还有两更) 裴炎才刚刚站上城楼,李贤就开始放箭,行动之迅速,之丝滑,让裴炎一点准备都没有。 裴炎有理由相信,这位一向喜欢看他丢丑的太子殿下,完全是故意的。 来啊! 谁怕谁? 不就是记录吗? 我又不会添油加醋,又不会刻意掩盖,到时候,这书信送回去,你可不要怪我写的太详细了! 裴炎躲到门楼里,透过门扉露出的微小缝隙,小心的观战。 手下也没停,笔杆子不停的晃来晃去,在他的笔下,李贤的英姿可以说是栩栩如生。 呵呵! 天后是什么样的人? 天皇又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封书信送回去,李贤还能得到好处,那才怪! 外面打的热闹,房间里,裴炎却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对于愈演愈烈的战况,裴舍人当然是害怕的。 呆在这鄯州城里,就算是前方没有战事都足够让他提心吊胆,更不要说,眼前就已经在打着呢! 但是,他也是要面子的,虽然心里畏惧万分,可这个人的形象也不能放下。 该讲究的时候,务必要讲究。 别人忙着打仗,他忙着在战场上做记录,正所谓是术业有专攻,他也算是为平定四州之乱献上了一份力。 呵呵! 这世上,还没有我裴炎干不了的事! “裴令!” “大战就要开始了,你要不要也来提一桶?” 李贤的声音透过门缝,忽忽悠悠的传过来,裴炎登时一惊! 这个太子! 他这是想要了老夫的命啊! 不能去! 我绝不出去! 吾命休矣! “裴令,算了!” “你还是做好记录工作吧!” 正在裴炎捶胸顿足之时,李贤的声音再度传来,好歹毒的太子殿下! 逗弄赞多布一人还不够,连他裴炎也不放过! 盾牌阵外,箭雨横飞,而吐蕃士兵也不出所料的如蚂蚁一般急速靠近。 一切都没有出乎李贤的预料,赞多布这种绝对不会吃眼前亏的人,在将士们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一个人。 他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他是绝对要把场子找回来的! “冲锋队呢?” “给我攻城!” “快点!” 猛吃了一亏的赞多布,刚刚把战马操纵好了,转身便骂,还死活要让士兵们冲锋夺城。 在古代战场,攻城也是个技术活,对人力的要求非常高,是既需要技术,又需要牺牲的一个差事。 于是,每一支队伍都会配备专门的攻城小队,为的就是给之后继进的同袍们开辟出一条条道路来。 可现在,真的适合攻城吗? “将军,我听说,大唐太子这一次带了不少兵马过来,全都是精锐,我方本就兵力不占优,敌强我弱,强行攻城,恐有不妥吧!” 赞多布话音刚落,小将们就凑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明明知道赞多布不会高兴,却还是硬着头皮阐明了观点。 现在这种情况,强行冲锋,这就等于是以卵击石。 城上的攻势已经很猛烈了,那弓箭发射的,好像瓢泼大雨一般,只是这样,战士们都已经是疲于应付。 怎能攻城? 攻城的意义又何在? 不算鄯州城原本的守军,就说李贤带来的这些精锐也足有两万人,以两三千的小股队伍对阵满满当当的两万精锐。 你怎么可能进得去城呢? “这你别管!” “听我号令,只管架云梯,冲进城去!” “杀他个片甲不留!” 赞多布已经杀红了眼,什么理智,什么谋略,也都顾不上了,他本来带的队伍人数就比较少。 猛然被大唐守军冲击了那么一场,折损了许多人,现在也管不了什么中军,什么右军了。 兄弟们合成一队,就往上冲吧! 城楼之上,攻城的吐蕃人,他们的动作,李贤是看得清清楚楚,面对来势汹汹的吐蕃军团,太子殿下却没有特别的动作。 只是冷冷的看着…… 他在等。 等待着一个时机。 太子真乃我大唐的大救星! 天降奇才啊! 城楼上,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城下的吐蕃士兵处,看着他们的进攻,连眼珠子都不敢挪动一下。 然而,老将军契苾何力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眼中,现在只有一个人。 他的脑中,也就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正是大唐太子,李贤! 不远处的李贤,身着白色大氅,负手而立,看上去确实有那么一丝丝浮夸。 可是,他办的事,却一点浮躁的样子都找不到,仿佛这些计策都不是他临时抓来的,而都是现成的! 兵法,韬略,都在他的脑袋里藏着呢! 更可怕的还在于,李贤这个太子,他不但有谋,他还有胆! 作为带队的主将,名义上,契苾何力是要听命于太子李贤的,可实际上呢,按照李治的设想,打仗的差事当然都是属于契苾何力的。 作为大唐太子,没有在启程之前就认怂就已经不错了。 一开始,契苾何力对李贤也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虽然这位太子一点也不骄矜,甚至一路走来表现的都很不错。 但是,战场就是战场。 一位大唐帝国的储君,他怎么敢站在城楼上,面对着不停倾泻而下的箭雨呢? 身当矢石,披甲执剑,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而李贤就是这样,一步接着一步,带给契苾何力惊喜的。 当契苾何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懂军事,真的懂战场的时候,他讲出了大非川之战的敌我优劣。 当契苾何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敢登上战场的时候,他射出了那关键一箭! 当契苾何力认为,他不过是一时兴起,一会就回退回城里享清闲放到时候,李贤却一直站在城楼上,督战又指挥。 忙的不亦乐乎。 如今,看到整装待发,打算搞第二波阻击的太子李贤,契苾何力的心中不禁划过了一丝遗憾。 好一位骁勇的太子! 可惜啊! 生在了这样的时候,中宫有武媚娘把持,那个女人,她不会容得下任何一个企图越过她的儿子。 别说是太子,就是普普通通的皇子,只要威胁到她的权柄,武媚娘绝对不会手软! 太子殿下,他能够成功登上大位吗? 第30章 克敌制胜的秘宝 契苾何力同样为自己感到遗憾。 他太老了,而殿下又太年轻了。 如果有朝一日,太子真的可以荣登大宝,契苾何力实在怀疑,他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机会,看到那一天。 有了这样一位文武双全的皇帝,大唐又何愁不兴旺呢? 有了李贤,大唐便又可以兴旺几十年,真可谓是国祚绵长,而很遗憾,这样的盛景,契苾何力大约是无缘得见了! 这何尝又不是一位饱经风霜,间接促成大唐昌荣局面的老将军的遗憾呢? 既然目标太遥远,那么,就让他来助力这样昌明的景象,早日出现吧! “太子殿下,是时候了!” 契苾何力暗自下定了决心。 那道具李贤都准备好了,只要契苾何力眼睛还没瞎,脑子还没糊涂也该想到用法了。 老将军能来帮忙,李贤也很兴奋。 一个劲的点头:“老将军也认为到时候了吗?” “有老将军认可,我就更有信心了!” 就在李贤的眼前,攻城的云梯,一个接着一个的架起来,城楼上的守军,手里的弓箭一发接着一发,从没停过。 那手指头都被弓弦勒出血来了! 可这一群吐蕃士兵就好像是疯了一样,拼命的往上冲,完全不怕死。唐军士兵也很不解,看他们的人马,只有那么一点点,攻城是绝对不够的。 既然不够,他们还发什么疯? 虽然唐军尽力阻拦,但还是有几个地方被架起了云梯,吐蕃士兵已经一个接着一个的爬上来了。 更多的士兵,聚集在城楼下,甚至还把攻城撞门专用的大木头桩子给拉出来了! 吼! 架势挺足的嘛! 李贤观察着局势,眼看城下聚集的吐蕃士兵越来越多,他终于张开了嘴。 “快!” “就是现在!” “往下倒!” 李贤一声令下,携带着秘密武器的唐军士兵立刻凑到了前排,他们虽然踉踉跄跄的,但他们手中的秘器可是顶顶重要的。 堪称破敌制胜的法宝! 只是,这法宝需要一些行使的条件,若是射程远一点,说不定早就派上用场了! 无奈啊,无奈。 现在只得瞪大了双眼,紧张的盯着局势的发展,尤其是那些犹如蚂蚁一般不停向上的吐蕃士兵。 即便是城楼上箭雨不断向下抛洒,他们却也依然没有后退的架势,不得不说,吐蕃军团乃至于这些草原上的部落兵,他们在战斗意志方面都还是挺出色的。 意志特别坚定,只要是决定了的战术,他们不管做出多大的牺牲也务必要达到目标。 能够有这样卓绝的意志力,也不完全是因为部落首领治军严格,真实的动机。 或许还是因为生存的压力。 看看现在的局势就会明白。 虽然吐蕃也占据了大片地盘,同时给大唐的边境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是,吐蕃内部的经济,依然不过如此。 这当然和他们本来的生活模式有关系,你想让吐蕃人去搞农耕建设,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虽然也有部分农田,但是产量是绝对无法和中原地带相提并论的。 这还不说,可供农耕的土地也是相当的有限。 就是想要有更好的收成,你都没有途径。 这样一来,即便是武功强势,但经济上并不一定特别的强盛,不管是战士还是普通的吐蕃部众都无法忍受贫苦的生活。 而哪里代表着富足? 哪里代表着快乐? 当然是我中土大唐了! 经济的 强弱也是有区域限制的,也就是说,看起来吐蕃也占据了大片地盘,但是他的地盘往往土地比较贫瘠,人们的生活水平也都比较低下,至于文化水平,那就更不用苛求了。 都是没有的。 而大唐本来地盘就大,占据的还都是传统的经济强盛的地域,整合起来的整体实力,当然不是吐蕃的地盘可以比得上的。 这就好像北朝时期,东西对峙的北周和北齐,看起来北周的皇帝都还比较励精图治,脑子正常的也很多,地盘晃眼一看好像也挺大的,反观隔壁北齐,那是癫人辈出,一个比一个离谱。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当当正正的对峙了几十年,北周也并没有余力吞并北齐。 原因在哪里? 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就是和经济的强弱有关。 北齐虽然地块较小,但他占据的都是传统的经济强盛地域,不止如此,在河北,在山西,那里都是传统世家盘踞的地方。 当这些家族的人普遍涌入北齐担任官职,从根本上来说,北齐就具备了一个完整的人才储备。 这帮人管理国家的能力要比北周那帮人强得多,虽然他们好像管不了发疯的皇帝,但是,他们的治理能力还是不错的。 于是,抛开发癫的皇帝,其实北齐的经济发展要比北周强得多,这也是他们一直被癫人统领却能支撑几十年的根本原因。 时间线拉远到大唐,吐蕃人对大唐一向是能打就打,能捞就捞,他们也知道自己那片地盘的产出量有限,也无法发大财,便盯准了大唐的土地。 只要是可以在这片富庶的帝国上面敲下几块地盘来的话,那兄弟们不就发达了? 反观大唐,这里的人们普遍生活的还都比较富足,对外也失去了旺盛的进取心,把这种心理状态平移到打仗这件事上。 就可以看出唐军的战斗力确实是赶不上一群不要命的。 更何况,唐军普遍还是受到仁义礼智等基本道德观念的束缚,打仗的时候,使用的阴招还是太少了点。 于是,这不就把李贤这样毫不讲究的人给召唤来了吗? 打仗,最重要的就是要打赢,兵不厌诈。 只要诈术高明,使用的人多了,说不定就演变为战术了! 武德,它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更多的战将意识到,不讲武德才能获胜。 “倒!” 眼看着城下聚集的人员越来越多,李贤整个人都激动了,他瞄准了目标,便一声令下! 咕咚咕咚! 咚咚咚! 啊…… 啊啊…… 神器一出,城墙边上立刻就哀嚎一片。 那神器,究竟是什么? 第31章 热辣的爱 当然是一桶又一桶热辣辣的滚油了! 其实吧,这样看来,多少是有点浪费了,这个年月又没有石油,能够被称作是油的东西,都是菜籽油什么的。 炒菜用的,虽然大唐还没有炒菜吧,但微煎之类的烹饪手段,还有烧烤,都是需要油的,所用的就是这种菜籽油,还有胡麻油。 太子殿下这一回,也算是把居民的生活物资拿来打仗用了。 为什么在太子殿下出了主意之后,唐军却没有立刻开始进攻? 为什么还要专门挑衅吐蕃主将赞多布? 还不是因为需要做这许多安排吗? 那热油是不需要加工,自己就变热的吗? 就算是变热了,也不足以把人烫的鸡飞狗跳啊! 那都是需要加热的。 于是就需要时间。 或许这就是上天垂怜,这吐蕃军团的上上下下还挺配合的,虽然中了李贤的圈套,但却没有马上就来进攻。 居然还是等大唐守军都准备好了,他们才冲过来。 怎么不说是天生一对呢? 这就是缘分啊! 吐蕃军团的攻势,看起来挺猛烈的,但其实,李贤也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虚弱。 能不虚嘛! 总共才只有几千人,若是鄯州城现在没有太子的支援,这一切或许还有可能。 毕竟,边关的这些唐军因为屡屡和吐蕃军团交手,战绩都不佳,多少也有点畏惧心理。 被打怕了。 要不然也不会城池还在自己手里就已经频频向朝廷求援。 还不是对自己没底吗? 可现在,城里已经接应上了援军,赞多布还指望着依靠这么一点兵马就能拿下鄯州城,那纯属痴人说梦! 正当赞多布疯狂的攻击城楼的时候,突然从城楼上浇下一桶桶热油,都是滚烫的,冒着热乎气的。 那些士兵接受了赞多布的指示,全都一门心思的攻城,根本想不到其他。 却猛然被这些热油击中,登时是抱头鼠窜,满地打滚! 完全是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啊! 他们哪里还来得及去反抗,他们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御! 这一桶桶热油浇下去,吐蕃的士气就算是彻底被打下去了,已经冲上来的士兵和将要往回逃窜的士兵撞到一起,场面更加混乱。 原本唐军不过是在城楼上以逸待劳,而现在,在契苾何力的指挥下,城门轰然打开。 唐军狼兵便冲出去了! 杀他个天翻地覆! 狼兵! 绝对的狼兵! 战士们的士气也是个很玄学的东西,总是伴随着之前的胜利和失败而消长。 唐军占了优势,士兵们的士气登时就拉满了。 城门一开,立刻好像野狼一般冲了出去! “快!” “快撤!” 赞多布哪里想到,唐军居然还敢打开城门,他们居然还敢放士兵出城迎战,这一下,第一波攻势又被唐军成功狙击,哪里还敢在这里磨蹭。 当然第一时间就撤退了! 撤退的时候可比冲锋的时候利落多了! “哎呀!” “我这个人,就是心眼太善了,若不然,这个时候再扔下几个火把,射出几支火箭,他们的伤亡不是更大了?” 李贤站在城楼上,目视前方,眼看着吐蕃士兵越跑越远,也就把追击的唐军叫了回来。 虽然乘胜追击挺好的,但这个时候,城池还在我们自己手中,也就没有必要斩尽杀绝。 “太子殿下威武!” “殿下威武!” 李贤一回头,只见眼前,契苾何力和阿史那伏威全都跪下了,就在他的眼前。 而没在他眼前的陈沧陈海两兄弟倒是没那么讲究,他们也不需要跪,他们对李贤的敬佩是刻在骨子里的。 根本没有跪的必要。 “老将军,这是从何说起啊!” “我不过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 “圣人让我挂帅,我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啊!” “我还要感谢两位老将军,要不是你们的信任,我怎么能有施展计谋的机会呢?” 打退了赞多布,李贤也是兴奋非常,这可是他的第一战! 是他出头露脸的第一仗! 而这一仗,他赢得是那么漂亮,这对于他本人来说,也是一个莫大的鼓舞。 我行! 原来我真的行! 打仗的事情,谁都说不准的,除非手握超越时代的大杀器,否则,就算战略再精密也极有可能翻车。 原本穿越一遭,李贤是不准备在大唐连累任何人的,而挂帅打仗,当然免不了要有伤亡。 这是李贤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他尽全力去避免的。 而这一战的胜利,虽然不能算是大胜,只是维护住了城池的安全,但不得不说,这一仗的胜利,让他接下来的布置显得越发的有实现的可能性。 李贤可不是赵括,更不是马谡,他不可能打毫无准备之仗,更不可能让唐军将士们跟着他,陷入毫无意义的争斗之中。 然而,现在想来,他的战术还是很有成功的可能性的。 当然了,为了实现这个避实就虚的战术,同样也少不了几位将军的配合。 “快起来!” 李贤将两位老将军搀扶起来,这才发现,他们竟然不是虚情假意,他们是真的激动的落了泪。 尤其是契苾何力,可能因为年纪更大些,看到李贤这样有出息就和看到自己长大成材的孙子似的。 那种欣慰,那种期待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 “殿下真乃我大唐之光!” “末将拜服!” 契苾何力吹捧的利落,李贤却没有往心里去:“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胜利,又算得了什么?” “老实说,我对自己的实力也没那么有信心,战场上的事,绝对不是藏在宫殿里,看几本兵书,看几副地图就可以获胜的。” “之前,我的那些战术也不过是理想当中的方案,能不能实行,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现在,我们也还不能到肃州去。” “不去肃州?” 李贤的一句话,顿时把在场众人全都弄懵了,最懵的,那还是老将军契苾何力。 他刚还认为李贤的战术可谓是神来一笔,完全具备实施的可能性,哪里知道,李贤竟然又不准备奇袭肃州了! 这……这又是什么道理? 第32章 合力再战 面对老将军的疑惑脸,李贤从容的把他们带下了城楼,坦然道:“契苾将军难道以为,今日这一战就算是结束了吗?” “不结束,还能如何?” “赞多布一向狂妄,打仗凭借的就是一股傲气,现在首战被挫,短时间内应该无力再战了。” “或许过不了两天他们就会退兵,他们在河州,在廓州还有兵马,末将以为,赞多布会和他们合兵再战。” 纠集优势兵力,这是一个很正常的战术,没什么好指摘的,一般的将军都会这样做。 然而,契苾何力的想法却遭到了李贤的否定。 “契苾将军,此言差矣。” “我敢断定,今晚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所以,我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加强守备!” “要快!” “一定要快!” 虽然战役的规模并不大,而且,吐蕃士兵也完全没有攻进城里,但是,城中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不少伤亡。 满目狼藉。 突然之间,李贤就加快了脚步,时间紧迫啊,不得不加快进度! 另一边,视线向上,鄯州城楼上,一扇关闭的并不是很紧的小门,只是裂开了一道缝。 而从这道缝隙里,人们竟然发现,还有人影在微微晃动。 微微的。 轻轻的。 太好了! 战况实在是太激烈了! 每一点都要记,都要记下来,一丁点都不能错过! 门缝当中,裴炎奋笔疾书,他虽然没有参战,却仍然热血沸腾,太激动了! 可写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遍地都是题材啊! 自从呆在这个门楼里,裴炎就仿佛是被神灵附体,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这就是身临其境的功效啊! 以往,裴炎也曾经小试牛刀,在京师的诗文界,他也算是有些名头的。裴炎并不讳言,那个时候的很多诗歌,总是囿于宫廷,囿于官宦士人的生活。 就算是穷尽了智慧却也稍显矫揉造作,这是很难避免的。 可现在不同了。 这鄯州战场上,真实的厮杀正在进行当中,血腥,残酷,各种要素都备齐了! 那种真实的感觉,是坐在书斋里,无论你如何想象都描述不出来的! “太好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裴舍人啧啧称奇,对自己的运气简直是信奉的不得了。 这人啊,运气一来,真是挡也挡不住! 裴炎兴奋,一则是因为他有了好多难得的题材,可以让他发挥酝酿了一肚子的墨水。 二则呢,当然是因为这些都是现成的材料。 作为天后的宠臣,裴炎对天后心中所想实在是太了解了。 武媚娘当然知道,现在想要一步登天,是没那个可能的,时机完全不成熟。 于是,李弘死后,对李贤继任太子,她没有表达过一丝不满。 因为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不能回避。 大唐需要储君就和大唐同样需要一位皇后,是一个道理,都是一个职能单位。 不管做皇帝的愿不愿意,他都需要一个太子,就算他只有一个亲儿子,而这个亲儿子他是个傻子。 大家都知道,那也要让傻子当太子。 这就是制度的运作机制。 要是没有儿子,那也没关系啊,以前汉朝的时候,早就已经打过版,提供过解决方案了。 自己没有,那就过继一个呗。 又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放上一个太子做样子,那么, 别人的还不如自己的,李贤也就顺理成章上位了。 可裴炎知晓,在这几个儿子当中,武媚娘最忌惮的就是李贤。 为什么这样说? 李显是个窝囊废,李旦又是个片叶不沾身的小机灵鬼,他们两个都可以容忍亲妈掌握大权。 如果说,将来有一天,武媚娘想要执掌权柄,正式登基当皇帝,他们两个也会乐呵呵的接受,不会反抗。 而李贤…… 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允许亲妈当皇帝,而他本人又这样英武,这样有能力,自然而然也是天后的障碍之一。 在李贤没有当上皇帝之前,身为太子的他,可以说是最虚弱的时候。 武媚娘绝对不允许看到李贤渐渐羽翼丰满,李贤越能干,她心中便越是不安。 而一旦李贤真的做了皇帝,想要废黜他,难度也就更大。 那么,最便捷的办法就是,在李贤做太子的这段时间,想个借口把他搞掉。 毫无疑问,李贤的各种辉煌战绩会更加坚定武媚娘动手的决心。 天后若是动了手,那能给她提供帮助的是谁? 是谁! 只有他裴炎! 一直给天后输送消息的人,又是谁? 还是他裴炎! 不管是日后的用人还是以前的功劳,裴炎自认为,天后面前他都该是第一功臣了。 日后必定受到重用。 这样看来,裴舍人还要大大的感谢李贤,若不是他这位太子殿下执意要把他带到四州战场上来,他怎能获得这样的机会? 对于裴炎来说,这不啻于是一张放到天后面前的投名状! 思及此,裴炎便觉得,手上的这一沓绢纸,分量更重了! 美啊,美啊! 裴炎喜滋滋的将这些战报都收进了袖子里,门外,嘈杂声已经渐渐平息,裴舍人心中有数。 刚才李贤他们在门外下的那些指令,说过的那些话,几乎都灌进他的耳朵里了。 这场战役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裴舍人清楚的很。 他起身,自信盎然的推开了门,从城楼向下俯瞰,看到刚才还强势无比的吐蕃军团,现在居然无影无踪。 顿时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豪情,就好像,这场仗竟然是他打下来的一样! “这些人啊,真是没义气,也不知道叫着我!” 嗖! 咚! “谁要杀我?” “好大的胆子!” 就在裴舍人心满意足的从门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欣赏够眼前的美景,只见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射过来的,一支毒箭,竟然掠过他的眉头,径直钉在了他背后的梁柱上! 准准的! 狠狠的! 稳稳的! 裴炎登时就傻了。 太子殿下! 等等我! 此地危险! ………… 入夜…… 距离鄯州城足有十里地远的地方,吐蕃军团大营所在,经历了白天的一番乱战,军团中伤亡的士兵可不在少数。 对这样的情况,吐蕃主将赞多布完全没有准备,以至于伤亡一出,便陷入了医药不济的地步。 但凡是受了重伤的,断胳膊断腿的,要不了多久就会从受伤变成受死,炎热的夏日,简直就是这些伤者的地狱。 溃烂、腐败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本来古代的医药手段就很简陋,战场之上,能够处理的伤情也不过是一些轻伤。 稍微严重一点的,就要搁在那里 ,任由伤兵自生自灭。 然而,就是这样一点可怜的医药,赞多布都提供不了。 不够用。 完全就不够用。 赞多布在几个提供给伤兵居住的帐篷里走过,不觉握紧了拳头:我甚至连一个提供给他们休养的房子都找不到! 不能遮风挡雨。 更不能阻挡蚊虫的侵袭! 如果我打赢了这场仗! 如果我打赢了! 想到今天的惨败,赞多布依然觉得心口闷得慌,他不是败在无能上,不是败在战术不如人上。 他是败在唐军的狡诈上! 这才是让他最不能接受的! 堂堂大唐太子,怎么可以耍诈呢? 况且,还是主动耍诈! 回想到那一封送到吐蕃阵营里的,来自大唐太子的亲笔信,赞多布就恨得牙根痒痒。 他万万想不到一向讲究礼义廉耻的大唐,竟然会冒出来这么一个人,一个主动使用诈术的人! 他,竟然还是大唐太子! “纳洛,吩咐下去,我们立刻启程,再战鄯州城!” “什么?” “再战?” “将军,这太危险了!” “这大唐太子端的不是个等闲之辈,我们之前都是看轻了他,以为他不过挂帅而已,并不会真的指挥作战,可现在,看他一招一式都很有章法,城中守军又多,根本就没有我们趁虚而入的份!” “况且,我们本就人手不多,又伤亡颇多,我们怎能再战?” 纳洛是个现实的人,从一开始他就不赞同赞多布的战略,认为和大唐太子决战是个昏招。 若说挑衅,也并不是大唐太子起的头,那明明就是赞多布起的头,难道,他自己都忘记了吗? 是谁在城门楼下招呼大唐太子出城挑战? 是谁口称大唐太子就是个废物? 是他赞多布! 有了他赞多布条信息在线,唐军做任何准备都不为过,更不要说什么单骑挑战了。 这根本算不什么。 可现在,吐蕃军团的实力也确实不允许他们再去攻城,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收拾残部,赶往河州。 可是吧,这是属于纳洛美好的想法,不是属于赞多布的,赞多布忍不得! “你懂什么?” “你看看这些伤兵,若是没有医药,他们明天就会死,如果想要拯救他们,我们就必须攻取鄯州城!” “城中不只有医药,还有粮食,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我这样做,全都是为了我的战士们!” “我就问你一句话,干不干!” 这…… 赞多布的一席话,也把纳洛逼到了墙角,很明显,他说的也很有道理,可是…… 这似乎是一个必死局啊! 第33章 裴令上战场? 见纳洛犹豫,赞多布也不拖着了,他召集众人,愿意跟着他干的,就集结过来。 不愿意干的,他也无所谓,可以留下。 士可杀,不可辱! 这是唐人流行的一句话,也是他赞多布的人生信条。 拼了! 马蹄催动,一行人伴着茫茫夜色便消失在了远方,不对,还有人,还有更多的人。 纳洛看到,越来越多的战士跟随着队伍前进。 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又是何必呢?” “又打不赢,还要争一时之义气。” “纳洛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虽然跟着赞多布去玩命的将士也不少,但也不能否认,留下来的也挺多的。 其中就包含那些根本就走不动的伤兵。 “让他们去吧!” “我们也拦不住。” “那我们……” 其实如何选择都很容易,但困难也是显而易见的,纳洛看向后方的军帐,在那里,至少有上百的伤兵正在等待救援。 要想做任何动作,都要先考虑他们才行啊! 赞多布是不可能带着他们的,他们又不能继续上阵打仗,可纳洛呢? 敏锐的士兵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主将的心思,他是不会在此处停留的,那么,这些伤兵可就是累赘了。 “没办法了!” “我们收拾一下,到河州去,这些伤兵就留给赞多布,他不是说要攻进鄯州城,给他们提供医药吗?” “那就看看他能不能成功,把人都给他留下!” “我们走!” 这就……走了? 这就……抛弃了受伤的同袍们? 未免太过无情。 小兵们一时难以接受,但纳洛也早就把锅都甩出去了。 现在跑还能保住性命,若是留在这里,谁能保准,唐军不会背后偷袭? 至于那些伤兵,他们已经是赞多布的人了,他自己解决吧! 早就说过了,道路就在前方,向前走还是向后退,都是你们自己选。 现在怎么样? 你们可以选了吧! 另一边,鄯州城内。 虽然夜已经很黑了,但城内依然一派繁忙的景象。 油灯,蜡烛,所有可以用得上的照明设备,全都拿出来了! “太子殿下,歇会吧!” “殿下太累了!” 鄯州城内,外城与内城连接的甬道上,一个个小小的身影在大大的土地里哇呀哇呀挖。 种子是没有哒。 壕沟是渐渐出现哒。 吐蕃军团败走之后,李贤没有浪费一点时间,他指挥居住在鄯州城里的士兵、普通居民,凡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全都行动起来。 时间紧迫。 他们必须早做准备! 而身为大唐太子,李贤必定是要身先士卒的。 他不但是没有享清闲,更是扛起了铁锹,承担了最累的活。 什么是最累的活? 当然是挖壕沟了! 太子李贤抹了把脸,将铁锹插在土里,稍稍歇了歇:“不必了,马上就快弄完了。” 眼前的壕沟,果然是又宽,又深,看到它的人都很难相信,这竟然是在半天时间内赶工完成的。 之所以可以把壕沟这么快就挖好,那全都是得益于太子李贤动员了足够多的人。 又没有先进的工具,想要提升效率,几乎是不可能了,那么,想要更快完工,那就只能依靠人多力量大了。 虽然老土,但确实有用。 鄯州城里的男男女女,除了小孩和老人,还有那些身体不便的病号,都被李贤给调动起来了。 虽然劳师动众,但百姓们干活的热情还挺高涨的。 毕竟,这可是大唐太子殿下安排的工作,作为唐人,只要是沾到了太子的边边,都会感到与有荣焉。 而太子,显然是一个善于安排的人。 挖壕沟这种重体力活,当然是派给壮劳力的,也包括太子本人,而那些妇女也不能置身事外。 许多差事,她们也可以参与。 比如打磨兵器,再比如擦洗铠甲,这些活也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去完成。 太子殿下都已经和大家一起干活了,你们这些小兵,难道还想偷懒吗? 于是有了李贤的号召,工事打造的非常顺利,且迅速。 几位将军当中,只有契苾何力因为年纪太大了而免除了任务,但即便如此,契苾老将军还满脸不高兴呢! 谁说我老了? 谁说的? 老夫一顿还可以吃一斤牛肉,还可以喝一坛酒! 老夫力气大着呢! 有人对被强行免除了劳动愤愤不平,也有人对强行被拉来干活,满心不愿意。 壕沟边上,一个满脸黑泥,唉声叹气的人就蹲在那里,满心满怀都是抱怨。 没人性! 太子李贤,没人性啊! 我这是写字的手! 这是要书写锦绣大唐的手! 可看看它们,现在在干什么? 它们竟然在挖地!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啊! 能在这样群情激昂的时刻还保持着一肚子的牢骚的猛人,除了裴舍人,还能有谁? “殿下,赞多布他们真的会打回来吗?” 裴炎实在是扛不住了,再干下去,老命都要玩完了! 记下来! 这一段也要记下来! 李贤走到他身边,将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好好的打量了一遍,只剩摇头:“裴令啊裴令,我可真是看不起你。” “你看看我,我都能坚持,你好歹也是我大唐的重臣了,天后还仰仗着你呢,你居然如此不济。” “这往后,天后还如何指望你做事?” 在裴炎面前,李贤从来都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对自己知晓裴炎和天后的关系这件事也毫不避讳。 就算裴炎矢口否认,但李贤依然故我。 久而久之,裴炎也就不反驳了。 “殿下,微臣是个文臣,干不了这些事,况且,微臣以为,那赞多布伤损严重,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城中守备森严,这件事他们也是知情的。” “微臣看来,他们根本不会再折返回来!” 裴炎的意思呢,是很明确的了。 身为大唐文官,这种挖土的粗活他本来就不该干,换而言之,战场这种危险的地方他就根本不该来。 他似乎忘记了,连太子这样尊贵的人,只要是天皇一声令下,也要乖乖站到战场上来。 他不过一个起居舍人,哪有这么金贵? 对于这个人的故自骄矜,李贤却没有给予一点批评,只笑道:“裴令既然这样有把握,那不妨与我打个赌如何?” 打赌二字一出,裴炎就感到大事不妙,但太子殿下真诚友善的眼神就在眼前。 更何况,经历了李贤的大嗓门,已经有不少将士都被吸引了过来。 其中自然就包括陈仓陈海这一对太子殿下的死忠。 就算裴炎不想赌,他也只能赌,要不然他的老脸往哪放? 这么多人看着呢! “好!” “殿下说说看!” 因为没有在李贤的邀约之中败下阵来,裴舍人竟然还萌生出一种英雄的豪情。 自觉英勇无比。 “今天若是没有来攻城,那改日到肃州战场,我便披甲执锐,亲上战场。” “若是赞多布来了的话……” 裴炎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而李贤却只露出嘿嘿嘿的表情。 “那就麻烦裴令走一趟了!” 裴炎要上战场? 他行吗? 会不会一箭未放就倒地不起啊! 你们别乱说了,他根本就不敢上战场,怎么还会放箭? 是啊,你说的有道理,他最惜命了! 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干活都不行,还想上战场? 拖后腿罢了! 他要是真上,我的队伍可不收! 是,我也不收! 李贤话音刚落,现场就爆发出了各种议论,喋喋不休,完全不把裴炎放在眼里。 裴舍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调侃? 他也是要面子的! 裴炎踉踉跄跄爬起来,面向众人,大声言道:“一言为定!” “这可是殿下要赌的,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微臣!” 快看啊! 裴炎他竟然答应了! 他不要命了吗? 豪言壮语一出,立刻引发了在场众人的一片惊诧,就连太子本人都感到十分蹊跷。 这厮是最怕死的,李贤是可以拿得准的。 这样一个人,居然也能答应上战场,难道,真的是被激将法给弄昏了头? 脑子都不好使了? 自从应下了这个赌注,裴炎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腰也直了,精神也上来了。 就好像刚才叽叽歪歪不肯干活的人不是他一样。 就好像是口头答应,他就好像已经上过战场了一样。 但是,诸位看客还是小看了裴舍人的脸皮,虽然他大小也算是个世家子弟,有头有脸的人物。 出来做官,那都是给朝廷面子,可这也无法回避他确实贪生怕死,还没有英雄气概的问题。 你想想看,要是有英雄气概的人,以当时的情况,谁会投奔阿武呢? 憋屈不憋屈? “好!”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为表决心,李贤还伸出手来和裴炎怼了一拳,他拍什么? 不就是上战场吗? 这不正是他的愿望吗? 大不了就是小命一条,古人都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李贤知道,在穿越界,只要时机合适,几分钟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一切,都要看命运的主宰! 第34章 我家城门常打开 李贤不怕,裴炎就更不怕了,他早就有了判断,赞多布那伙人不会再回来了。 就连蚂蚁搬家都知道要换一换地方,何至于是人呢? 那吐蕃军团今天的伤亡着实不小,能不能做到有效撤退都不知晓,老实说,李贤能够做到逃兵不追,都已经是开恩了。 就以赞多布逃走时候的那种状态,只要李贤派出追兵,必定可以一网打尽。 可李贤却放过了他们。 这就等于是放虎归山啊! 放了也就放了吧,裴炎也不是什么大将军,对于这种打仗的事,他也不精通。 少交手,就能少死一点人,也算是积德了。 但是,既然都已经放走了,那怎么可能回来呢?这不是羊入虎口?明明知道,鄯州城里守备森严,还有人数众多的援兵。 就赞多布那点人,打算给唐军塞牙缝吗? 不可能的! 一定不会来! 裴炎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既然吐蕃人不会来,那打赌就算是他赢了,到时候,下一战去肃州,他就可以看李贤的笑话了。 看他如何吃瘪,看他到底敢不敢上战场! 咱裴舍人也是个心善的,到时候,只要太子服个软,他就可以当做这场打赌根本就不存在。 不会逼着太子真的走到战场上去的。 战场,多危险啊。 一个不小心真的把殿下给伤了,他们这一伙从官,哪个可以甩脱关系? 裴炎信心满满,到时候,他就可以看太子的笑话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太子殿下!” “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 来了? 谁来了? 裴炎一整个震惊:不会吧! 老子不会……这么衰吧! 真的是赞多布? 是吐蕃军团? 要跑吧! 这个必须得跑,慢一点都不行! 在这个方面,你完全可以相信裴舍人的能力,说溜就溜,从来都没有一丝犹豫的。 只是…… 裴炎前脚想跑,后脚,一只大手就抓住了裴舍人的肩膀:“裴令!” “你走错方向了!” “这边,城楼在这边!” 太子他……就是魔鬼啊! 魔鬼! 裴舍人的脸都快皱成废纸团了,可惜啊,李贤才不会同情他,一个懦夫,怎么配给阿武做事呢? 他这是在磨炼裴炎,裴舍人应该由衷的感谢,甚至连他将来的主子,天后阿武也都要感谢李贤。 要是没有他悉心的调教,裴炎能变成那么好用的一把刀吗? 这就是善人啊! “太子真乃神仙附体!” “你怎么就能料到,赞多布一定会返回来呢?” 奇了! 简直是奇了! 远远听到那熟悉的马蹄声,契苾何力和阿史那伏威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接下来,他们就跟着李贤向着城门楼狂奔。 拜服! 废话少说,就是拜服两个字! 太子真是料事如神啊! 他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理由的?虽然契苾何力已经年近七十,但他还是没有放弃继续学习的心。 尤其是在兵法战略上的事,他是相当积极的。 几个人狂奔向外城的时候,李贤也略略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揣摩了一下赞多布的性格。” “你看白天我稍稍挑衅他,他就上当了,可见,他就不是一个能忍让的人 。” “这么多年,他的战绩应该都很出色,在吐蕃军团里也是有威望的,要不然今天也不会有那么多士兵,因为他一句话就贸然攻城,这些都是他威信的证明。” “但他却失败了,以赞多布的骁勇善战,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更重要的是,他还看不起我!” 人都有些值得骄傲的特长,对于赞多布这样的吐蕃将军来说,打仗就是他的特长。 在他那贫乏的认知里,必定认为,大唐太子都是花拳绣腿,一些鼠胆之士。 打仗的事,他们既不会动脑,也不会动手,根本无法和吐蕃的将领相提并论。 而现在,李贤却赫然出现在了赞多布的眼前。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在鄯州城楼上,用一支箭,让赞多布出尽了丑。 用几桶热油,让吐蕃军团也吃尽了苦头。 赞多布一向自视甚高,他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 若说今天站在城楼上指挥作战的是契苾何力,那也就罢了,败也就败了。 可那是大唐太子李贤! 一个应该对军事一窍不通的鼠辈。 却把赞多布这样战斗经验丰富的吐蕃贵族打的落花流水,赞多布不会服气。 他只会觉得,李贤获胜,那不过是侥幸。 全都靠着运气,不过是小聪明,如果时机合适,吐蕃军团可以占到一个先机的话,打败唐军不成问题。 关键还是策略,今天会失败,完全是因为大唐太子太过狡猾了,毫无对战经验的赞多布上了他的当。 “都准备好了吗?” 大战在即,李贤的声音也禁不住显得有些压抑之下的嘶哑。 “都准备好了,殿下放心。”契苾何力也严肃了起来。 “好!” “让他们就按照我说的做,不必有什么顾虑,只管该玩玩,该乐乐,玩够了,乐够了,让他们起来打仗的时候,他们可不能给我丢脸!” 有契苾何力出手,李贤在计划执行方面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为了迎接这位吐蕃大将,李贤可是煞费苦心,制定了相当周全的计划。 只要赞多布来了,他就别想再离开鄯州城,李贤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特别套餐,鄯州城风景优美,和赞多布的老家吐蕃距离也不算遥远。 李贤掐指一算,已经帮他想好了,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别想离开鄯州城半步! ………… “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会折返回来!” “将军,鄯州城里唐军援兵很多,我们这么点人,不够吧!” 赞多布的死忠虽然不少,但要说他们追随他,就是为了送死,这当然是大大的谬误。 他们对目前的局势也很是担忧。 赞多布马鞭一甩,毫不在乎。 “你们放心,我都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些援兵要支援的可不只是鄯州一个地方,廓州、河州,他们都要去,经过了白天的那一战,他们必定认为,鄯州城之围已解,他们不会在城里久留的。” “河州,廓州那边的战况比我们这里要激烈的多,他们在鄯州城,呆不住。” “竟是如此吗?” “将军真是英明啊!” 追随而来的各位将士,纷纷发出了惊叹。 英明不英明的是不知道,但是,赞多布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却是真的。 既然来了,那就要较量,胜,则城池和颜面俱在,败,则一切皆失,赞多布这一次,算是背水一战了! “将军,你看!” “城楼上几乎都没有人!” 视线之内,竟然是空空荡荡一片。 吐蕃士兵们狂奔而来,在距离城楼较远的安全地带勒住了缰绳,仔细端看,城楼上当然不至于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但很显然,相比以往,鄯州城楼上的火光,黯淡了许多,隐隐约约的只能看到两边角楼各有值勤的士兵,人数绝对比之前减少了两倍以上! 这就足以表明,城内空虚。 难道,真的有可乘之机? 吐蕃军团见状,登时兴奋起来,此前的那些挫折全都被他们抛到了一边。 只要打赢了这一仗,就要什么有什么! 应有尽有! “兄弟们!” “下马!” 赞多布向下猛地挥手,身后追随他最紧的那一队士兵二话不说就跟着他跳下了马背。 下马? 难道,他们不准备攻城了? 放着这么空虚的一座城池不去攻取,那还摸黑赶过来干什么? 玩呢! 那当然不可能啦! 攻城是一定要攻城的,这个完全不需要怀疑,赞多布的决心是务必要拿下鄯州城。 这个决定虽然是冲动之下做的,但这并不等于赞多布就完全没有计划。 攻城,方法也有很多种。 吐蕃目前兵力有限,这是很明显的一件事,强行攻城必定是不能成功的。 但是…… 我们可以偷袭啊! 看看城楼上的场景,赞多布心里就更有底了。 看来,李贤已经撤走了,这也符合一般的战术要领,毕竟,赞多布手中的兵马有限,而大唐派出太子出征,必定是想要获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的。 赞多布被冲击了一回之后,兵力更弱了,别说是再战,能不立刻窜逃就已经不错了。 那么,鄯州城就算是安全了。 而大唐其他的边镇被侵占的还有许多,唐军的援兵,放在一个地方可能觉得还挺多的,挺充实的。 但是,唐军需要增援的州郡那么多,分散开来这点兵马可就算不了什么了。 唐军为何会在已经安全无虞的鄯州城一直纠缠? 他们不会的。 必定已经撤走了。 于是,赞多布便调整了自己的作战方案,他自己身先士卒,带着一众精锐,就冲到了城楼下。 不远处。 咦? 竟然真的没有被发现! 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奇怪,真奇怪! 为了更好的借助茫茫夜色的掩护,吐蕃人还都把打磨的锃光瓦亮的铠甲给脱了呢! 都穿黑衣,都小心翼翼的靠拢,腰上还系好了绳索。 一切,都为了攻城做准备。 只要可以把城楼上残留的这几个守军悄无声息的干掉,吐蕃人就可以依次入城。 这鄯州城内的地形,赞多布很熟悉。 只要可以进得去,他就有把握能打的赢! 人人都觉得此举颇为冒险,但所谓用兵,就是要兵行险着,一切都以一定能打赢为目标,那么,很多仗你根本就不敢打。 不打,胜利从何而来? 当吐蕃士兵们来到城下的时候,一切都还如往常一样,看不出有任何的问题。 城中的士兵仿佛是瞎了一样,竟然看不到这一队起起伏伏,接连不断靠近的奇怪的人。 到底是吐蕃兵奇怪,还是守城的唐军奇怪? 奇怪当中,必定蕴含着不奇怪。 就像是偶然之中,必定蕴含着必然。 戒备如此森严的鄯州城里,更何况,刚刚获得了一场大胜,城中官兵百姓正是群情激昂的兴奋时刻,他们怎么可能放 着岗哨不去看守呢? 以守城官兵的训练有素,他们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敌情呢? 愚蠢啊愚蠢! 侥幸啊侥幸! 实质上,战场上是最由不得侥幸心理的存在的。 就算是你这一次凭着侥幸获胜了,下一次,你也一样会跌跟头。 而急于求成的赞多布,当然是考虑不了那么周全。 人马都带出来了,机会都摆在眼前了,他肯定不会放过获胜的可能。 于是,鄯州城楼下,一小撮形迹可疑的人就出现了。 他们是匍匐着来到城下的,当他们已经可以摸到城楼的青砖,城楼上的士兵依然毫无反应。 木讷的举着火把,看向远方。 而远方,早就没有了他们想要看到的目标。 吐蕃士兵改变了战略,采用骑兵殿后,步兵冲锋在前的战术,务必要在正式攻城之前,掩人耳目。 而现在,毫无反应的唐军守兵就已经证明了,赞多布战略的可靠。 作为忽悠兄弟们出兵的主将,这一次,赞多布依然走在了前头,他解下了腰间的绳索,嘴里叼着匕首。 这些绳索都结实耐用,绳子的一端绑着尖利的鹰爪,是专门用来登城的。 嗖! 嗖嗖嗖! 所谓避实就虚的道理,赞多布也不是不明白,他当然不会在城楼的正前方和角楼两侧扔鹰爪。 这样的话,就算是城楼上的那几个守军想要偷懒,他们都做不到! 他们根本没可能看不到。 吐蕃士兵还没能攻到城里,就会被守军发现。 突袭的位置一定要找好。 要找到守军视线的死角。 很快,赞多布就在角楼的一侧找到了一块凸起的城墙,原本应该是设置箭垛的地方,而因为有这么一个较大的凸起,却成为了阻挡值勤守军视线的障碍。 也是吐蕃士兵的掩护。 很快,赞多布就带着一众突击小队,将尖利的鹰爪戳到了鄯州城的城墙上。 赞多布用力拉了拉,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很结实。 动作这么大,竟然都没有唐军发现吗? 这是不是不太正常? 疑虑,从很多攻城士兵的心中划过,但是呢,他们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毫无反应! 这不该是唐军的水平啊! 可是,问题究竟是出在了哪里? 为什么就没有人警醒呢! 这里出了问题! 很大的问题! 第35章 恶鬼拍门 城楼上,各处散布着大约五六名士兵,在这种时刻,这几个人仿佛就是来送命的。 各方面都是如此。 “都是义士啊!” “契苾将军,此战以后,务必要重恤这几位士兵的家属。” “殿下放心,末将铭记在心!” “若此战成,他们便是居功至伟的功臣!”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一处,那就是两军必争之地,鄯州城外城城楼! 嗖嗖! 嗖嗖嗖! 上来了! 吐蕃人,上来了! 伴随着淅淅索索的声音,沿着鄯州城楼厚实的青砖泥墙,一小队人,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磨蹭。 他们在向上。 他们的目标,显而易见。 潜伏进城! 夺取城中的重要目标! 神不知鬼不觉? 不可能的! 城中兵马,除开李贤的援兵,至少也有几千人,那么多的士兵镇守其中,怎么可能对吐蕃军团的渗透毫无感觉? 吐蕃主将赞多布,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要赌。 他在赌,唐军察觉的越慢,越好。 吐蕃只是想要打一个时间差,毕竟,人数虽然有限,但他们也还是有援军的。 只要在城楼附近取得了胜利,甚至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城门,那么,开门放同伙。 这件事,就算是成了! 至少一半。 请问赞多布将军,打开城门之后,你的战略是什么?你究竟想如何夺城? 有没有具体的步骤,安排? 呵呵! 你们也太高看他了,本就是一个冲动的决定,赞多布怎么可能考虑的那样长远呢? 别说是这种小型的攻城战,就算是让吐蕃扬眉吐气可以踩大唐一脚的大非川之战。 吐蕃这边也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进军计划,战略上也并没有特别突出的安排。 一开始,薛仁贵的战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事实上,整个战役,前期唐军完全是大胜的姿态。 大杀四方! 如此好的一个局面,最后却功败垂成,说到底,还是因为郭待封! 谁让他擅自跟随大军前行的? 谁让他不在后方老实的看守辎重的? 郭待封为什么要贸然出击? 他难道不懂兵法? 当然不是不懂。 这只是一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故事。 郭待封自恃名将之后,一向是看不惯战功赫赫的薛仁贵,而这一次大非川决战,聪明睿智的我天皇李治,居然让郭待封给薛仁贵做副手! 主将是薛仁贵。 郭待封就是个凑热闹的。 一向自视甚高的郭待封,哪里吃得了这种亏? 更何况,还有军功的争夺。 从来都是斩将夺旗才能获得战功,听说了薛仁贵在前方表现出众,战绩颇佳,郭待封顿时就坐不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要越过我去了啊! 眼看大功都要被薛仁贵夺走,你要知道,在此之前,薛仁贵已经是战功赫赫,扬名大唐内外。 现在,他即将在大非川再建新功,可怜巴巴的郭待封呢? 只能在这里做个辅助,根本连战功的边边都摸不到! 郭待封如何能忍? 反观鄯州城内,太子李贤则极有耐心,他早就做好了多重准备,就等着吐蕃军团,就等着赞多布自投罗网呢! 赞多布小心翼翼的往上爬,他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也不敢 惊动任何人。 他屏住了呼吸。 他瞪圆了眼睛。 而城楼,已经近在眼前了! 胜利,终究是属于赞多布将军的! 一个,两个,三个…… 堂堂鄯州城,城楼一角上的守兵,竟然只有三个! 这就是天赐良机啊! 这就是老天爷让他偷袭成功,赞多布瞄准了其中一个,也不管那人是壮实还是虚弱,就抽出了匕首。 而接下来,他翻身一窜,就腾身上去! 呃…… 小战士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就被赞多布抹了脖子,没有人看得清他究竟是如何动手的。 也没有人能说得清,小战士为什么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但总而言之,他就是被杀了。 悄无声息的,好像根本就没有在这个城楼上出现过一样。 倒下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了!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唐兵倒下去,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又接连站了起来! 他们站了起来! 是吐蕃人! “将军们!” “准备好,关门打狗,马上就要开始了!” 暗夜当中,有那么几双眼睛格外的明亮,他们是属于大唐太子李贤的,他们也是属于契苾何力,阿史那伏威的! 杀! 对于主动送上门的猎物,大家的看法全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杀! 不杀,不足以让他们自此之后断了袭扰鄯州的念头! 让他们也尝尝唐军的铁拳! 吐蕃逞凶,竟然擅闯鄯州城,他们还杀害了我大唐数名守军,此等悖逆之行,大唐太子岂能坐视不理? 可为什么人都已经死了,李贤依然毫无反应? 难道,是唐军真的废了? 还是说,太子殿下另有企图? 企图是真的,还没有到动手的时候,也是真的。 那边厢,如此迅速就突破了唐军岗哨的赞多布,带领着更多的吐蕃士兵冲上了城楼。 虽然很顺利的就夺下了鄯州城楼,还没有遭到任何的抵抗,几乎是静悄悄的就取得了胜利。 但是,他们也才刚刚到了一个起点而已。 还有更多的麻烦,在等待着他们。 在夜色的掩护下,赞多布趴在城楼上,偷看着城下的动静。 “三水为淼啊,三土为垚啊!” “三火为焱啊,三木为森啊!” “欸,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三个字叠在一起的?” “有没有?” “还有没有?” “有!” “金,三金为鑫!” “欸,你看,他又接上了吧,所以,这杯酒该你喝!” 赞多布站在城楼上,竟然听到了许多嘈杂的吵闹声,这些吵闹声,在城外的时候,根本听不清楚。 而站在这外城楼上,竟然可以听的十分真切。 这让赞多布顿时兴奋非常! 怪不得! 怪不得这城里城外竟然守备如此松懈,看来,不只是增援的部队已经先行离开,就连原本的守军也在喝酒赌钱! 那奇怪的吆喝,一定是行酒令的声音! 没错! 鄯州城内,各种欢笑的声音响成一片,喝酒的,耍钱的,到处都是吆喝。 原本应该宵禁的地方,很多都还点着灯火,很明显,那就是人群聚集所在。 天要亡大唐! 天要亡大唐啊! 赞多布的心中,思绪翻滚,仿佛要冲出胸膛! 他实在是太兴奋了,这一波,算是赌对了! 现在,只要能够跳下城墙,打开城门,便可以把兄弟们全都放进来,到时候,拿下鄯州城不是易如反掌? 哈哈哈! 哈哈哈! 赞多布刻意压抑着声音,在城楼上大笑,接下来,就要把兄弟们全都召唤过来! 眼看着鄯州城这边的战势是越来越顺畅了,跟随赞多布的人马也是越来越多。 毕竟,赞多布在吐蕃军团里还是有一定的号召力的,只要没有死人,追随他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还源源不断了呢! 只可惜,这些后继过来的士兵,他们距离鄯州城还有些距离,没有办法将纳洛的作为及时的告知赞多布。 其实啊,纳洛根本没有原地待命,他带着自己的那帮子人,早就跑了! 跑到河州去了! 不得不说,真正有眼光的,还数纳洛。 同样是跑,人家怎么就知道要往河州方向跑呢?这要是一个脑子不清楚,转错了方向。 跑到了没有战事的肃州,结果会怎样? 说不定又会撞上大唐太子,到时候,可就是殊途同归了! 被一勺烩了。 在赞多布的眼前,面临着两个难题。 到底是先跳下去,打开城门,还是先把兄弟们都叫来,再来做内应? 看似不经意,但其实这是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现在趁着唐军松懈,直接打开城门固然是好,但追随赞多布过来的士兵实在是太少了。 至少,赞多布看来是如此。 这么少的人,就算是城内守备松懈,他们也很难一举夺下城池,若是被唐军一锅端了。 那么,之前的这诸多努力就算是全都白费了。 如果想要达成突袭的效果,还是让援兵都到位更加稳妥,可这必定会浪费时间。 而且,以现在的通讯手段,想要让远方的兄弟们都收到消息,赶紧行军。 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点火,放烟! 可是防烟这个事,着实危险啊! 能不能行呢? 好不容易冲上了城楼的赞多布,有那么一个瞬间,竟然迷茫了,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左右为难! 而眼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吐蕃战士追随他而来,距离城楼是越来越近了! 不管了! 拼了! 赞多布横下一条心,带着小队人马先行摸下了城楼,而在城门内侧原本还应该有大批的守军,这个时候也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 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都去吃酒赌钱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带着这样的侥幸,赞多布终于从城楼上顺了下来,与此同时,一个小小的火芯子也被点燃了! 赞多布瞅准了城门前的一个草垛,便扔了出去! 烈火伴着浓烟,腾的就窜起来了! 第36章 没有准备,谁敢开城门? “快!” “就是现在!” 冲天的火光登时就窜了起来,就在那一刹那,在那火光照在大地上的时候。 赞多布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些奇异的景象。 人头吗? 那是人头吗? 恍惚之间,刚要降落到地面的赞多布,竟然看到,火光映照之下,草垛边上,竟有几个小脑袋。 这是什么情况? 赞多布登时一惊! 不好! 有诈! 然而,很可惜,等到赞多布终于发现城里有问题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杀啊!” “冲啊!” 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刚才还充斥着各种吆喝的鄯州城里,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一种。 冲杀的声音! 唐军战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直奔向赞多布。 他们的眼神,,如狼似虎,这是早就已经等待已久的眼神,这是打算斩草除根的杀意! 怎么会有这么多士兵? 都是从哪里出来的? 为什么刚才没有冲出来,现在却冲了? 处于困惑之中的,又何止赞多布一个人,他的身边,陪着他一起跳下城楼的士兵,每一个都被这样的场景震撼。 太可怕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 “我们是不是中计了?” 怀疑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冒了出来,然而,很遗憾,即便人人心里都是疑惑满腹却也没有会来给他们解答了。 因为,接下来,当吐蕃士兵落地,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等待着他们。 长箭,一个接着一个的射过来。 不知何时,已经被扫除干净的城楼上,又重新站满了士兵,不用怀疑,自然不是赞多布的人。 都是正正经经的唐军!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唐军! 吐蕃士兵,已经被唐军反包围了! 打斗声立刻就响起了,到处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唐军从草垛后面,从石头缝里,从壕沟里窜出来。 竟不是只有几百人,却好似有数万人之众!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干翻入侵的吐蕃人! 诶呦呦! 不同于被打中的那些士兵发出的哀嚎声,赞多布的身边,竟然响起了一些抽气,丝丝拉拉的声音。 咚! 咚咚! 伴随着吐蕃士兵接连落地,那种声音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了。 赞多布落地,瞬间也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诶呦! 这是怎么回事? 坑! 就在鄯州城的外城楼下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宽约一丈的壕沟! 那壕沟虽然不是很宽,却足够深。 马是不知道,反正这人啊,就是只要进了城,就必定会掉进壕沟里,只要是掉进来,没有人拉扯是绝对别想爬出去。 而现在,赞多布本人就被陷在这深深的壕沟里,无法自拔。 “拉我出去!” “快拉我出去!” “娘的,这小子,又使诈!” 命运并没有厚待赞多布将军,更没有因为他是吐蕃的大将军就高看他一眼。 反而让赞多布就这样从壕沟的边边一路出溜到壕沟的底部,不可避免的,脚也崴了。 腿也摔了。 这样的情况,就是骂娘也没用了。 “将军,这边,我拉你上来!” 突然之间,赞多布的头顶出现了一个 声音,陌生的很,以前根本没听过。 昏暗之间,赞多布抬起了头,却见一束发戎装的朗朗郎君,就站在那里。 笑的还怪好看的嘞! “你!” “你是大唐太子?” 这一次,李贤的身边已经站满了士兵,根本就没有赞多布动手的份。赞多布气急败坏,拔刀便要冲上来。 陈沧带着人,立刻就挡在了李贤的身前。 这个小子,反应也太快了,这不是耽误老子发挥吗?李贤不禁啧啧然。 “不简单啊,大将军竟然认出我来了!”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大唐太子,怎么样,我这一招空城计,用的还不错吧!” 虽然坑里的赞多布依然是一副要杀了李贤还不解气的样子,但太子李贤却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被他撼动。 不只是没有被撼动,他还笑呢! 空城计! 这就是李贤忙活了一整天搞出来的妙计,为的,就是迎接吐蕃大军的到来。 这可是一份厚重的大礼。 所谓空城计,其实也不是完全版的空城计,这城里可到处都是唐军,满满当当的。 普通百姓也有上万人,一点都不虚的。 只是放了个空门,引诱吐蕃军团深入而已。 但说实在的,李贤虽然认为他的估算没有错,但很多事情也是说不准的。 他只能尽力做准备,防范任何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至于危险最终会不会出现,他还真是说不准啊,说不准。 谁知道那吐蕃军团会不会来呢? 说到底,犯贱的还是赞多布。 他要是能忍下这口气,跟着纳洛一起撤走,也就没有这么一档子事了,他的将士们也可以保全性命。 虽然只是暂时的。 毕竟,草原上的纷争总是接连不断,层出不穷,根本无法杜绝,草原上的士兵,不是死在这里,就是死在那里。 生生不息,战斗不止。 但至少不会再撞到李贤的面前了,不是吗? 你看现在这种情况,多丢人啊! 李贤也很为难啊! “身为大唐太子,你却处处使诈,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听闻,你的祖父也是个盖世英雄,在马上征战四方,定鼎大唐,却生出你这样的孙儿来!” “真是愧对祖先!” “谁说大唐太子就不能使诈?” “你也算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了,难道没听说过一句兵不厌诈吗?” 李贤好言相劝,赞多布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还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仿佛这鄯州城是属于他的,而李贤才是侵略者。 “废话少说!” “今日落到你的手里,算是我无能的报应!”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赞多布将自己随身的匕首向上抛过去,正好掉在李贤的脚边,看来,他是想让李贤用自己的佩刀弄死他。 这真是一个极有创意的行为,来自大唐太子李贤的点评。 “好啊!”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陈沧,把他弄上来!” “不必!” “我自己上的来!” 赞多布当然要自己上来了,因为陪着他闯进鄯州城的那一路小队,现在已经折损殆尽,全都被唐军给欻欻了。 他就是想找人搀扶,他都找不到! 赞多布费力的爬起来,踉踉跄跄的从壕沟里爬出来,就在他这样往上爬的间隙,无数的兵马还都在不断的往壕沟里陷。 而唐军呢? 他们就这样守候在宽阔的壕沟两旁,各自手里拿着兵器,就等着哪个不开眼的吐蕃士兵往上爬呢! 爬一个,打一个。 爬一个,打一个! 简直不要太爽! 唐军士兵们大刀长矛挥的爽,却没有人告诉他们,这种游戏项目在现代有个特别贴切的名字。 号称打地鼠。 我打! 我打! 我打打打! 赞多布原以为,只要他站上来,李贤就会给他当机立断的一刀,直取了他的性命。 结果呢? 没有的。 完全没有的。 赞多布爬上来,立刻就被两个唐军士兵给抓住了,但他们却并没有结果了他的性命,而是把他推到了太子李贤的面前。 李贤笑呵呵的看着他,一脸得意:“赞多布将军,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让你看看,所谓战术,都是怎么用的。” “阿史那将军!” “开城门!” 什么? 直接开城门? 疯了吗! 这个小子,这是不想混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竟然敢直接开城门? 眼看着那顶门的沉甸甸的大木梁被一点一点拨开,赞多布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曾经被他十分期待的,十分渴望打开的城门。 竟然没费吹灰之力就自己打开了,没有进攻,没有伤亡。 竟然是大唐太子李贤亲自宣布打开的! 可怕啊! 他这是想做什么? 又是一场空城计吗? 空城计当然不是空城计了,这是新型战术,便是关门打狗! 此类战术的重点就是,要是不把城门打开,怎么能把狗放进来呢? 那些追随赞多布而来的吐蕃士兵,根本就不知道鄯州城里发生的一切,但见城外似乎也打斗的不是很激烈,还以为刚才看到的熊熊火光就是赞多布发出的胜利信号呢。 自然是快马加鞭的往城楼这里赶。 既然是急速行军,很多事情也就不过脑了,也根本就没有这个时间。 他们分分钟就冲到了城楼处,但见城楼完全敞开,一副开门迎客的样子。 顿时心中一喜! 好家伙! 城门都打开了吗? 赞多布将军果然神勇! 冲啊! 这还等什么? 城楼之上,早就守候在那里的阿史那伏威看到人头来的差不多了,便立刻发出了号令。 “放箭!” “快放箭!” 一时之间,箭簇齐飞,火光冲天! 而另一边,既然放箭是掐着时候的,那么必然也有不少士兵冲进了鄯州城。 难道,他们就是侥幸胜利之人? 他们可以攻占鄯州城吗? 呵呵! 怎么可能? 一切都是因为,太子李贤早有准备。 没有准备,怎么敢开城门呢? 第37章 大唐太子,使命在召唤! 这还不说,大唐太子现在在哪里? 不就在城楼下面站着呢嘛。 这要是没有后手准备,难道,李贤打算真的把自己给折在鄯州城吗? 壕沟啊,朋友们! 你们为什么忘记了这样的利器了呢? 这壕沟从来都不只是为步兵准备的,战马也是一样,从来都是来一个陷一个。 几乎没有能够从这一关冲过去的。 就算是有,吐蕃士兵还要面临大唐士兵的第二波攻击,我们手里也都是兵器充足,武德充沛。 就等着打阻击战呢! 大批吐蕃士兵,尤其是跑得快的骑兵,看到城门打开,顿时就失了分寸,也不管是真是假,是不是有诈。 就奔着城门冲进去! 结果呢! 当然是一进门就喜提扑街了! 扑街,他不是真正的扑街,他也确实是扑街。 扑街不代表立刻就死了,而是彻底扑在了李贤为他们精心定制的壕沟一条街里。 吐蕃士兵一经入城,立刻就人仰马翻,纷纷倒地。 而早已埋伏在附近的唐军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犯贱找死,这是你们应得的! 各种兵器,通通招呼。 那可是招招致命,一点都不含糊的! 李贤后悔啊! 要是时间能够再充裕一点,只要一点,比方说五天、三天? 只要可以有这些时间,他就可以给鄯州城内置办更多的防御工事。 什么从天而降大钉板。 什么夺命利器小地堡。 都有的。 都是可以有的。 装备上这些战略工事的鄯州城,就可以武装到牙齿,什么吐蕃,什么突厥,谁都别想靠近分毫! 就他们,也配来揩油? 还揩油呢! 揩你xxx! 如果有火药? 如果有大炮? 如果有火枪? 哎哎哎! 这些神器,可真是一个都不能想,一想就头疼,一想,就馋的紧呐! 虽说这些神器短时间内还无法装备上,但太子李贤也绝对不是个死心眼的人。 自从吐蕃军团退走之后,他就充分利用时间,迅速开始了安排。 挖壕沟当然是其中之一,但对付猖狂的赞多布,妙计却也不止一种。 在那些翎羽箭上,李贤也做足了手脚。 那箭簇上都裹上了一层易燃的绢布,而绢布上,自然也少不了易燃的油类制品。 所谓油类制品,不必多想,自然还是菜籽油了。 别的油,咱现在也拿不出来啊! 胡麻油却也是常用的,不过那东西的黑烟太大了,平常做饭搞小菜都容易弄得浓烟漫天。 现在用来打仗,还会平白无故给战士们增加困难。 自然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还不如菜籽油。 好使,点的着。 经过了改造的翎羽箭,发射之前战士们都会把它小心点燃,有了绢布的阻隔,这火会烧的越来越旺,还不会很快。 正好保证了在弓箭飞翔的射程范围以内不至于全都烧完。 当这火箭落到敌军的身上,嘿嘿,可就有好戏看了! 中箭呢,或许还有可能活。 毕竟不是打在要害部位,又或者是箭头插得不是很深,都是极有可能活命的。 但是,带上了火,那可就是要扒层皮的存在了。 而且,火这个小东西还具备一个特别好的特性,就是它传染啊。 你中了火箭,那翻腾的火 焰会让你根本就在原地站不住,你也不会直接倒地不起。 这事就算了结了。 不会。 他们会被烈火折磨,会上蹿下跳,恨不得拉着身边的人一起陪葬! 这就是事实。 这样一来,那猛烈大火苗就会传递到敌军的同伴身上。 这就是到了现代战场,那火焰喷射器如此好用,却也是战场上明令禁止的限制级武器的原因,就在于此。 这种武器吧,爽是爽了。 可真的有些不人道。 但那是现代,这里是古代。 这里的火苗只是普通化学变化,没有添加任何的化学助燃剂,也没有化学制剂参与。 即便是烧死了人,也只是普通的火灾,人也只是普通的烧伤,若是及时,说不定还有得救。 况且,古代战场本来就以不讲武德居多,对于哪一方的军队都是如此。 方法从来都是可以商榷的,只有打赢是唯一的目的。 坑杀战俘也是正常操作,虽然尽量还是要体面,但有的时候,杀红了眼也并没有啥条约来限制获胜一方的操作。 以今非古,从来都不是体面的行为。 说回到鄯州战场上,在动用所谓“火箭”之前,李贤的心中也曾有些动摇。 要不要这么做呢? 会不会太狠了点? 明明我们依靠硬实力也一样可以打的赢,何不来一场光明正大的胜利? 这种念头只在太子殿下的头脑里划了那么一下就彻底飞走了。 飞走了。 什么叫做硬实力? 使用火箭就不是硬实力了吗? 既没有啥降杀俘,也没有诱骗偷袭,我们在自己的地盘上,使用什么样的战略,使用什么样的武器,都是正当的。 都是正义之战! 再说,作为一军主将,李贤的任务从来都是让自己人能够尽可能的活下来。 保全他们的性命。 而现在,借由各种暗器,埋伏,唐军的损伤率可以说是急剧降低,如果可以把这一波吐蕃士兵全歼的话,那对于大唐的将士们来说,也可以算是极大的一个慰藉了! 被火箭射中的吐蕃士兵,瞬间就痛苦的挣扎起来,他们的鬼哭狼嚎响彻田野。 “大将军,看到了吧!” “这就是你要偷袭的代价!” “如果你能带着兵马老老实实的退回去,这一切本来都不会发生,吐蕃将士们会有如此下场,都是你这位主将的功劳!” 陈沧等人押着赞多布,站到了城楼上。 也没有特别做什么,不过是让他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些兵马,就这样活生生的在地狱里翻滚! 他们,生不如死! 这就是警示教训。 其实,原本李贤也不必如此的。作为大唐太子,他可以安安稳稳的坐在军帐里。 就等着前线的战况,如果可以登临城楼看一眼,就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在契苾何力等一众老将那里可以交差了。 但李贤没有选择让自己置身事外。 这一刻,大唐太子的身份在召唤! 第38章 想跑?没那么容易! 李贤积极从事,还使用了许多计谋,从多方面保证唐军的这一仗大获全胜。 李贤仅仅是为了唐军将士吗? 他的人品就这样无可挑剔? 他的信念就这样坚定纯洁? 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了! 同样的,他也是为了自己在军中可以立威。 大唐武德充沛,在这里,笼络文官当然是作为大唐太子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但与此同时,身为大唐太子,让武将都可以听命于自己同样重要。 不久的将来,若是亲亲老妈武媚娘仍然可以登基为帝,她要面对的一个局面就是,文官狡诈,武将摆烂。 大唐的武将,怎么可能听从她一个女流之辈的指挥? 却也有些不在乎的,但整体上来说,当然不如男性皇帝在军中有天然的威信。 谁让军队就是纯爷们组成的呢? 这也是难免的事。 看看契苾何力和阿史那伏威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了,李贤的战略是非常有效的。 现在,这两位将军已经算是被李贤收服了。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许许多多大唐猛将,等到这一次得胜而归,他们就会把太子殿下在战场上的英姿原原本本的传播出去。 甚至是传扬的绘声绘色,添油加醋。 那样一来,李贤的形象不就更加丰满了吗? 这可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一个妙计。 进,李贤是大唐储君当中难得的有为之士,妥妥的明日之星,这样的一位年轻的储君,大唐的文臣武将会自然而然的围拢在他的身边。 出谋划策,甚至是策划事件,就为了能够让他更快的登上皇帝的宝座! 这一波,稳! 但李贤的终极目标毕竟是早日作死以便可以返回现代享受空调自由,于是,这一招励精图治,也算是戳中了天皇天后的软肋。 他们两个可还都没废呢! 怎能允许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一个能文能武十项全能的太子? 武媚娘忍不了,李治就更忍不了了! 既然忍不了,罪恶的小手手就该伸出来了吧! 这不是让李贤距离目标更近了? 这一波,太稳了! 无数的火箭飞下去,瞬间就把吐蕃士兵的攻势给压了下去,他们本就人数有限,既然被阻击,也就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冲锋。 最关键的还在于哪里? 还在于,主将缺失,群龙无首啊! 吐蕃军团的主将在哪里? 不是已经进城了吗? 全都在大唐太子的控制之下呢,就站在城楼上,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同胞们送死! “契苾将军,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让我好好看看你的实力!” “末将领命!” “殿下只管看着好了!” 城楼上,契苾何力接下了任务,二话不说就奔了下去,他拉过自己的爱驹,一个翻身就跳了上去。 接下来,真正的大唐强兵,就要冲出去了! 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从刚才开始,这一战的主角一直都是城楼上的唐军守兵,他们利用自己精湛的箭术,给予了吐蕃士兵迎头痛击。 杀伤者甚众! 但仅仅如此,还是不够的。 要想扫平寇患,还是需要真刀真枪的地面部队。 出兵,在所难免。 但对于唐军来说,他们已经是相当幸运了,因为他们的主帅,太子殿下已经为他们扫平了道路。 他们只要出个人头就足够了。 更加可喜可贺的是,带领他们出击的,还是契苾何力老将军。 老将军可是有着百战百胜的光荣称号的。 这就相当于是吉祥物啊,有了契苾何力,战士们自然心里就有底,就没有他们打不赢的仗。 现在的鄯州战场上,各种人员几乎是被截成了两段。 一段是已经侥幸冲入鄯州城的,这些都是吐蕃士兵,有大唐守军和他们缠斗。 唐军的战果颇丰,在城中,大唐的守军数量十倍于吐蕃士兵,这些侥幸进城的吐蕃人,完全没有获胜的可能。 要么就是及时放下武器,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李贤还能放他们一码,留他们一条命。 要么就是在随便哪个地方就会被这里冲出来的唐军给结果了。 最后,和那些没能入城的吐蕃兄弟们一起走上死路。 可谓是殊途同归。 至于另一段士兵,当然还是吐蕃人和唐人夹杂在一起。 这就是那些来得晚些的吐蕃士兵,他们是看到了赞多布的烟火信号才赶过来的。 这些人可就惨了。 鄯州城呢,他们是进不去的。 根本就进不去。 才刚刚抵达,就被出城迎战的唐军士兵堵了个正着。 直接就把两股人马拦腰截断。 天上,有唐军的火箭招呼,虽然吐蕃士兵的箭术也都很不错,也不会放弃反击的机会。 但最重要的先机却失去了。 再加上唐军准备充分,弹药充足,人手也足够,还有适当的战术,这种逆风仗,谁还能担得住? 谁还能打的赢? 不可能的。 根本不可能! 不能再打了! 再打下去,就只剩纯消耗了,是个人都要被打光了! 许多吐蕃士兵都免不了要后悔,早知道就不跟着过来了,留在营地不好吗? 跟着纳洛将军,不好吗? 好啊! 好啊! 要是他们知道,他们给予厚望的纳洛将军早就已经出逃了,说不定就更后悔了! 还不如跟着一起跑了呢! 现在呢? 现在就是想跑,也没得跑了! 兄弟们这一次算是被赞多布给害惨了! 这是一个深坑,根本就爬不出来了! 大家一起死吧! 虽然前方是死路一条,但说真的,能够坦然赴死的人还是没有几个的。 能跑还是都想跑的。 几番冲杀过后,侥幸还保有性命的吐蕃士兵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 哦! 不! 那或许不能叫做冲锋。 应该是逃跑才对! 前方有自己的兄弟给当挡箭牌,他们可以拖住冲击的唐军,而他们自己便可以有时间,有机会逃走。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嘛。 都是很正常的事。 逃跑的决心从来都比战斗的决心要来得更快,更坚定,这几百名吐蕃士兵几乎都没有提前串通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转头就跑,一点迟疑都没有。 马蹄飞踹,远离鄯州城而去! 然而,跑? 哪有那么容易! 第39章 死鸭子,嘴最硬! 打仗都打不赢,逃跑就逃得了了? 不一刻,鄯州战场上,就被另一伙更加凶狠的士兵给取代了,他们是唐军。 他们是由常胜将军契苾何力带领的唐军! 契苾何力目光如炬,战斗经验极端丰富,他刚刚从城里冲出来,立刻就被吐蕃一部当中的异常情况给吸引住了! “快!” “后面的那些人要跑!” “不能让他们跑了!” 正所谓除恶务尽,上一次唐军还能本着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原则,饶他们一命。 可现在,这些吐蕃士兵可就没有这么好命了。 这可都是你们自己送到眼前的,要是不杀,要是不杀光,岂不是放虎归山? 平白让唐军将士们受辱吗? 太子李贤可能容忍这样的事,但契苾何力却不会容忍这样的事,他一向都是战场上的打扫机。 但凡有一个残存的敌人,让他发现了的话,他也要和他们死磕到底的! 可前方吐蕃人和唐军的战斗仍然比较激烈,想要冲过去追逐残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契苾何力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更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战机从眼前溜走。 于是,契苾何力立刻调转了方向,沿着边军方向截击了过去! 哈哈! 想跑? 没那么容易! “契苾将军这也……太狠了吧!” “比我还狠!” 伴随着吐蕃军团越来越不成气候,太子李贤也就只得站在城楼上,做旁观者了。 不但是没有参战的必要,甚至连指挥的机会也没有了。 城楼上和城楼下,到处都有经验丰富的老将坐镇,他这个新鲜出炉的大唐太子,就不要太过班门弄斧了。 只得被动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太子殿下实在是心眼太善了! 真的,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李贤站在城楼上观战,偶尔还会有飞箭射过来,但都会被站在李贤身前护卫的陈沧陈海兄弟拦截。 再不济,兄弟的前方还有盾牌阵做物理防护呢! 太子殿下根本不需要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忧。 于是,他也就有更多的时间来观看占据的发展,而这发展老实说,这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契苾何力从城里冲出去,还没有和前方的吐蕃士兵缠斗几个回合,立刻就从千万人中发现了逃兵的迹象。 要知道,站得高看得远的李贤,都还没有发现这一动向,并不具备高度优势的契苾何力竟然就发现了。 这还不说是经验吗? 这还不说是天赋吗? 不承认可不行! 只见契苾何力从左路军冲了出去,他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一路杀过去,而老将军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眼前的这些疲惫的吐蕃士兵。 而是那些企图逃跑的懦夫! 战场上最容不下的,就是怯懦之人! 你可以鲁莽,你也可以打败仗,但你不能不战而退,简直让人看不起! 那些逃兵只顾逃命而已,哪里会想到,身后竟然会冲出来这么一位,直接就是要人命的。 登时就被吓住了。 还没有来得及还击,就被契苾何力的兵马追了个正着,契苾何力也管不了许多。 来的就是要找死的。 他一通操作,左劈右砍,一沓又一沓的吐蕃士兵就在他的眼前倒下去,契苾何力身手利落,对付这些吐蕃人,犹如砍瓜切菜。 要不是他的那一把花白的胡须,只看他的动作,你根本就想不到他已经是年近七十的人了。 利落,痛快,几乎是招招致命。 没有了赞多布指挥的吐蕃士兵,你也看不出谁是普通士兵,谁是队主,反正,将军是没有的。 队主也是分不清的,于是,这就给老将军契苾何力人为的造成了一个困难。 到底谁才是意义较大的敌人呢? 老夫好歹也是个将军,要砍,就砍最厉害的嘛! 这样才能凸显老夫的价值! 然而,可惜的事,啥是有价值? 真的看不出,枉费了大将军的一片深情厚谊,无法抓到有价值的大目标的时候,契苾何力只能战斗力全部拉满,来一个杀一个了。 没有大头,总也有人头! 左右不亏。 而另一边,就在这鄯州城上,我们亲切和善的大唐太子李贤,正在用他的招牌笑容,关心着吐蕃大将赞多布。 “怎么样?” “看够了吗?” “有何感想?” 看到李贤还能仪态自若的和赞多布保持交谈,陈沧陈海两兄弟都惊了。 殿下的心肠未免也太好了吧! 太大度了吧! 这个人,太子殿下放了他,他不思反省,不思感激,竟然还继续来挑衅。 现在,落得个竹篮打水的下场,这不是他应该的吗? 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给他脸面? 为什么太子还可以做到对他如此礼貌,如此宽和? 太子殿下他该不会是妇人之仁了吧! 唐军兄弟们的怀疑也就罢了,可赞多这个死里逃生的家伙,对待李贤的友好却也毫不领情,这才是让人最崩溃的。 “看到了,那又如何?” “纵然你取得了胜利,也不过是侥幸,不过是用了诈术,可是,吐谷浑的旧地还是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唐军又能如何?” “不只是吐谷浑,就连现在这河湟之地,也马上就要归我们所有了,你防的了一地,防不了所有。” “依我看,唐军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把都城保护住了吧,其他的地方就不要再有非分之想了!” “登上了这高原,就是我们吐蕃人的天下,唐人不要再自不量力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被绑缚着,呆在这鄯州城楼上被迫观看同袍是如何被唐军一点一点消灭,赞多布仍然还死不松口。 不得不说,死鸭子,通常都是嘴硬。 “看来,赞多布将军是不打算承认错误了。” 李贤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这个人的生杀予夺都在他的手里掌控着,现在,战势的发展如此有利,身为大唐太子,李贤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还有什么是可以撼动他的心思的? “当兵打仗,我何错之有?” “好好好!” “你没错!” “陈沧!” “把大将军架到城墙上去!” 架到城墙上? 这是什么操作? 第40章 走你,去死吧! 不只是赞多布听不明白,就连准备接受指令的李贤忠实追随者,陈沧也听不明白。 于是,李贤只能拨开众人,亲自做了个示范。 就是把直挺挺的赞多布将军给推到女儿墙上嘛,让他站在城楼外围的土墙上! 虽然我们这一串土墙属于城楼的附属结构,建造的也不是特别结实,又经常被敌军的弓箭,长刀之类的侵害,以至于凹凸不平,根本不适合人类站立。 但李贤无所谓,他也更不会为了赞多布而有所谓。 赞多布被拉上了城墙,脚下打着滑,嘴里骂骂咧咧,却也没有马上就掉下去。 为什么? 难道,他的脚下粘着胶吗? 当然不可能了! 全都是因为他的身后,有人拽着他呢! 李贤还指望着用他来演一场大戏呢,怎么可能舍得让他那么轻松的就去死? “你要干什么?” “姓李的,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你这是干什么?” 脚下是数十丈高的城楼,若是摔下去,必定是一个粉身碎骨,小命立时没有。 而身后,李贤竟然还悠然踱步到了那里,赞多布心中的恐惧,可想而知! 这种等死的感觉,甚至比直接要了他的这条老命还要难熬! 可李贤偏不让他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就死,李贤观察着城下的动静,眼看着吐蕃士兵一片一片的倒下,似乎能够有效的组织对抗的人是越来越少,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就在角楼一侧,李贤看到,仍然有大约十人左右的骑兵小队,正在拼命的冲杀。 在他们的面前,是包抄过去的唐军,正在与之纠缠。 按照道理来讲,唐军庞大的规模,就算是压也把这些吐蕃骑兵给压死了。 但是,那是最后的结局,却不是现在的过程。 过程当中,目前来看,就是唐军略微吃亏,而这几个吐蕃骑兵依靠着自己的武艺和精良的铠甲,竟然挡过了好几波来自唐军的攻击。 这简直是一个难以解释的现象。 李贤看到了他们,立刻就抽出了宝刀。 太好了! 机会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李贤瞄准了目标,懒得理会赞多布的那些叽叽歪歪,从背后,通的就给了他一刀! 那一刀,从背后径直贯通,李贤还贴心的向上挑了一下,鲜血顿时就染红了赞多布的后背。 血肉与钢刀结合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十分奇妙,颇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别的暂且不说,可以肯定的是,想要把刀一把子抽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长刀进入人的身体,立刻就会遭遇脂肪和骨骼肌肉的阻拦,刀当然是可以插进去的。 但是,它会和人的骨肉紧密的搅合在一起,没有点经验的人,把刀捅的这么深,还真的不太容易把刀再抽出来。 而现在,耍帅过后的太子李贤,将要面对的难题便诸如此类。 这个刀,还真是插得够紧的。 根本就抽不出来啊! 可是,太子殿下怎么能丢人呢? 他不能丢人,所以,只能献祭赞多布了。 走你! 本来,李贤的设想是,从背后给赞多布一刀,然后呢,再把宝刀潇洒的抽出来。 赞多布失去了和人的连接做支撑,仿佛落叶一般,翩然掉下。 那种感觉,简直是诗情画意啊! 有没有? 但这种潇洒必须要有一个利落的抽到动作来完成,而众所周知的是,李贤他拔不出刀来。 没办法了。 只能抬起一脚,送赞多布一程了! 噗嗤一声! 宝刀抽出,赞多布也终于投奔了地心引力,犹如受伤的飞鸟,急速落了下去! 那种景象,从上向下俯瞰,竟然还颇有美感。 角楼附近,激烈的厮杀仍在继续。 唐军明明占据着绝对优势,同时,战士们也知道,胜利肯定是属于自己的,但是,就现在,他们却对眼前的这十来个吐蕃骑兵毫无办法。 都说狗急了能跳墙,实践证明,人急了劲头也不小。 为了活命,这些吐蕃人好像是打上了鸡血,无论如何被攻击也不肯轻易投降。 别说是投降了,他们还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力。 十几个人拧成了一股绳,背靠着背,肩挨着肩。 今天,这鄯州城就算是死地,他们也要轰轰烈烈的死! “噗通!” 就在唐军和吐蕃军团缠斗在一起,不分胜负的时候,突然之间,一个巨物竟然从城楼上轰然落下。 径直砸到了阵前! 没错,落点相当精准刁钻。 就好像是提前排练过似的。 就堪堪掉在了吐蕃骑兵的面前! 正是吐蕃主将,赞多布! “将军!” “将军!” 战阵当中,吐蕃骑兵登时就慌了,方寸大乱,哪里还顾得上打仗的事。 那可是赞多布! 是带领着他们曾经获得了数次大胜的大将军! 若不是相信他,这些吐蕃士兵也不会冒险趁夜赶到鄯州城偷袭。 可现在,人们的主心骨,精神领袖,就这样直挺挺的死在了他忠实的信徒面前。 吐蕃骑兵怎能不崩? 慌乱之中,有人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竟然跳下了马背,还查看赞多布的伤势。 这不是疯了吗? 他们莫不是以为唐军都是瞎子,天生的大善人,能允许他们做这样的事? 胜利就在眼前! 还等什么? 歘歘歘! 歘歘歘歘歘歘! 唐军将士兵不血刃的就解决了这几个人,完全没有辜负太子殿下对他们的期望。 稳准狠的就解决了眼前的难题。 而赞多布这个道具的功用当然不止于此。 他的跌落造成了战场上更大的混乱,这位将领几乎是人人都认识的,原本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他的人,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万一呢。 万一赞多布还活着呢? 说不定已经在城里获得了不错的战果,虽然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没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而现在,吐蕃人也只能彻底死心了。 因为他们唯一的指望也破灭了。 赞多布死了。 死的这样屈辱,死的这样不体面,被人从城楼上杀死,直接扔下来! 吐蕃士兵们全都被吓到了。 一瞬之间,绝望,怀疑,恐惧…… 多种多样的情绪把他们包裹起来,让他们无路可逃! 吐蕃军团彻底崩溃了! 他们早就已经无力再战,不过是依着惯性,为了保命,只顾着杀伤眼前的敌人而已。 而现在,当他们仰望的主将就这样陈尸于前,他们也就只有一个想法了。 那就是跑! 跑的越远越好,跑的无影无踪才好! 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这一切的转变,都是因为一具尸体。 一具轰然下落的尸体。 城楼上,陈沧陈海,甚至包括指挥着收拾残局的阿史那伏威都被李贤的操作惊呆了! 他们都看愣了! 太子殿下真乃豪杰也! 竟然,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 怎么说呢,说翻脸就翻脸,一直以来,李贤留给将士们的形象都是谦和宽厚,爱军如子。 特别儒雅,特别的体贴。 一派儒将的风采。 然而,正当这样的形象在众将士的心中根深蒂固之时,李贤竟然把赞多布亲手斩杀。 不只是斩杀,他竟然还把他挂在城楼上,一脚踹了下去! 好一副狠毒的心肠! 可想而知,这样狠毒的一面暴露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唐军将士们遭受到的打击是多么的巨大。 李贤这个人的形象,在他的心中是多么的割裂。 陈沧陈海两兄弟是此事件的完全经历者,全程围观,对事件的经过结果都十分的清楚。 他们太激动了! 太兴奋了! 太子殿下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太好了! 打仗嘛,总是要死人的,不是死在这里,就是死在那里,而身为挂名的主帅。 一开始,不论是陈沧还是陈海都担心,李贤不过是做做样子,就算他出谋划策也改变不了人们对他的认知。 尊贵的太子殿下,对于战役的参与也就不过如此了,出出主意还可以,上阵打仗? 身当矢石? 不可能的! 那太危险了。 那可都是要命的! 到了最后不得不上战场的时候,殿下一定不会真的走上去的! 但现在,小将军们彻底服气了! 太子殿下果然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是我大唐的好男儿! 跟着他干,有前途! 不管是打仗还是做皇帝,一颗冷硬的心肠都是必备的,因为你必须要面对死亡。 你必须要面对尔虞我诈。 你不可能总是以宽厚的心去看待这一切,俗话说,君子远庖厨也。 又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那么,按照这样的标准,每一位冲锋陷阵的士兵都谈不上是君子,因为他们的手上不可避免的都沾过血。 有的人天生善良,有的人天生伪善,这些人绝对不能忍受自己双手沾血。 那样的人,战士们是不会跟着他做事的。 而现在,战士们终于放心了。 太子殿下当真是有勇有谋! 他完全可以做我们的大将军! 只要他动了手,以后,战场上就只管听他的,准没错! “恭喜太子!” “贺喜太子!” 各种马屁声开始在鄯州城上空久久盘旋…… 第41章 送客(今天还有一章) 契苾何力将最后一股吐蕃士兵都扫除干净之后,唐军终于迎来了收兵的时候。 当李贤从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他立刻受到了大唐将士们的热烈欢迎。 他们口中欢呼着李贤的名字,称颂着他的伟大,作为将士们的代表,阿史那伏威也是激动不已。 他走上前来,迎接李贤,向他由衷道贺。 “阿史那将军,你过奖了,鄯州城能保得住,还剿灭了吐蕃大部,这是众位将士的功劳,是鄯州城百姓们的功劳。” “是圣人天后在京师坐镇的功劳!” “我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而已,圣人将这只军队交给我,我便责任重大,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而已。” 在人们艳羡的目光当中,李贤坦然的返回了属于他的宅院,虽然他在这鄯州城不过是个过客,虽然,他在这繁盛的大唐也不过是一个过客。 但李贤相信,他已经在这边关州郡里留下了光辉的一笔! 光辉灿烂的一笔! …… 看来,下一站确实要到肃州去了! 打扫了战场之后,唐军抓住了几个吐蕃伤兵,从他们的口中得知,这一股吐蕃士兵并没有完全被歼灭。 本来就有些士兵不愿意跟着赞多布干这一票,他们都追随另一位将军纳洛去了河州。 虽然人数不多,但那也是一股力量,不容小觑。 他们的到来,必定会给本来就防御压力巨大的河州城增添更多的变数。 没能将赞多布部全部消灭,固然让李贤抑郁。 但作为一位合格的主将,他同样也明白,战场上的事,从来都不能以一城一池做判断。 战场是一个整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只要最后可以找回来,不必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 而现在,李贤更要将自己避实就虚的原则贯彻到底了。 因为你带着这些援军去河州,将要面临的就是一场生死大战,获得了补充的河州吐蕃军团,必定会铆足了力气与河州守军硬拼。 而这个时候,对于李贤带领的这一波大唐援军来讲,帮助守备河州其实只是一个很正常的选择。 如果能够攻其不备,拿下肃州,这才算是对前线嚣张的吐蕃军团最大的教训。 也是对唐军最大的支援。 顾此,必定失彼,很少有人可以两相兼顾。 而当肃州这一块早就被吐蕃吃进肚子里的肥肉被唐军夺回去的时候,那造成的震惊,轰动必定是核弹级别的! 河州也好,廓州也好,那些吐蕃士兵不去援助才怪! 肃州的地理位置相比河州可是更加靠近吐谷浑旧地,和吐蕃的关系也更加紧密。 万万不能丧失的。 当他们全力救援肃州的时候,嘿嘿嘿…… 嘿嘿嘿…… 所谓声东击西,攻其不备可就来了。 难道,李贤不可以回军河州,再把场子找回来吗? 当然了,这样的迂回战术对于战士们的技战术素养以及兵力的调配要求都很高。 但依现在的情形来看,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至少,在鄯州城,唐军大部基本没有受到什么冲击,大部分的力量都保住了。 也没有太大的伤损。 如果在肃州,唐军依然可以保持这样的战绩,以保存的兵力去冲击河州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要干,就要干一票大的嘛。 太子出征挂帅,那是容易见到的事吗? 那是很罕见的,好不好! 再说了,以李贤现在的状况,他很清楚,也许,打了这一仗,他就很难再披挂上阵了 。 天后会同意吗? 天皇会同意吗? 他们两个都不同意,李贤还能离开京师吗? 取得了战功的太子,天后会欢迎吗? 天皇会欢迎吗? 想想就知道了,他们两位是绝对不会再给李贤这样展现自己的机会了。 “殿下!” “太子殿下!” “微臣求见!” 微臣? 这又是哪一位? 李贤畅想着肃州战场上可以派的上用场的战术,眼看就要睡着了,却听得,门外响起了异常的声音。 而在这鄯州战场上,能够口称微臣,还深夜打扰,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的人。 恐怕也就只有他了吧。 陈海依着李贤的吩咐,打开了房门。 果然映入眼帘的,就是裴炎那张老脸。 “裴令,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裴炎进门,立刻就被太子殿下神采奕奕的脸震惊了! 好充足的精神头! 年轻就是好啊! 太好了! 裴炎要的就是他的这份精神。 “启禀殿下,微臣今日一直按照殿下的要求记录鄯州城的战役,这是已经完稿的部分,还请殿下御览。” 就在李贤的眼前,裴炎哗的一下就抽出来了一沓纸! 一沓纸啊! 看着得有一寸那么厚! 李贤的脸,顿时就扭曲了。 “裴令,我一向待你不薄吧!” 裴炎猛点头,跟个小清新似的:“那是当然!” “殿下对我恩重如山,我能有今天,全靠殿下提拔!” 你看,不愧是老油条了吧。 李贤不过是说了一句,他就有十句等着,吹吹捧捧的话,简直是不用打草稿,一顺嘴就全都说出来了。 还不带重样的。 要不是李贤这样的,对裴炎知根知底,意志力极其坚定的,说不定就被他忽悠了。 于是,李贤轻咳了几声,又道:“既然不薄,你拿出这些东西是想干什么?” “你觉得我看得完吗?” “你是想累死我吗?” 裴炎愣了一愣,连忙赔罪:“殿下误会了,微臣绝无此意!” “微臣只是看到殿下在城楼上的英姿,顷刻之间就被倾倒了,不自主的就想让殿下看看微臣的记录,还够不够完备,够不够精准!” “殿下,微臣,微臣只是太激动了!” 裴炎的眼泪说来就来,这只是理论上的,怎奈的,实际上呢,他也只是干嚎了几声。 干打雷,不下雨。 啥也没有。 李贤表示很失望,从没见过演戏演的这么不走心的人。 白费了他的一腔苦心了! “裴令,天也不早了,你的心意我也领了,今天打了一天的仗,还干了那么多活,我这身子骨都快散架了,你也是一样,不妨就先聊到这里,你也回去歇了吧!” 逐客令,懂不懂啊你! 第42章 请太子殿下指点 为了尽快把裴炎支走,李贤也算是煞废了苦心,单刀直入,直接陈述重点。 太子殿下都已经这样说了,难道,裴炎还能拉的下来脸,不走吗? 再说了,虽然咱是个经常在被废边缘左右横跳的,但老实说,咱也还是太子吧。 威严还是有一点的吧。 作为在大唐混的官员,难道裴炎真的可以不给李贤面子,不听从他的指挥吗? 他敢吗? 李贤充满了期待,在这样的丰沛的期待当中,起居舍人裴炎终于从假哭当中回过神来。 坚定的说道:“殿下说得对,是微臣唐突了!” “自从听了殿下的吩咐,微臣顿觉身上担子很重,任务很艰巨,只想把这件事办好。” “所以呢?” 李贤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要走便走,还啰嗦那么多干什么? 在李贤不算友好的眼神当中,裴炎竟然还镇定自若,只听得他大声言道:“太子殿下,关于今天的战斗,微臣还有几点模糊之处,还请殿下指点。” 不等李贤反应,裴炎就打开了纸卷,来到了他的面前,还掏出了自己常用的秃笔。 甚至还有那一沓子废纸! 对! 就是废纸,李贤现在已经认定了,那些纸张上面,一句有用处的话都不会有。 全都是废话! 用废纸,写废话! 这就是裴炎打算干的事,他就是来给李贤找不痛快的。 看到太子痛苦的神情,裴炎忽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一种快感! 这就是征服强者的快感吗? 这就是强强对决的滋味吗? 裴舍人摩拳擦掌,十分兴奋,在他的心里,李贤俨然是一位强者了,而与强者为伍的他裴舍人,也已然是一位强者! 甚至更强! “还请太子殿下点拨!” 李贤一时尬在那里,裴炎见他不回话,气焰就更嚣张了,还挤兑起来了! 甚至还把另外的那一沓已经写得满满当当的废纸又挑出了几张,打算让李贤御览。 裴炎的脸上露出了精明的笑容:你能给我出难题,我就不能了吗? 这,就是一报还一报啊! ………… 隔日清晨,经过了昨天的忙碌,天还没亮,太子就睡不着了。 他已经从榻上蹦起来了! 若问堂堂大唐太子,为何要在宅院里蹦跶。 原因尽在自我作死。 是谁,昨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指挥作战? 是谁,昨天挖了那么久的壕沟? 是太子殿下! 全都是太子殿下一个人干的! 干了那么多重体力活,还亲自登上城楼指挥作战,就算李贤是钢铁侠,也该瘫了。 今天早上一起床,李贤就感觉腰腿疼得厉害,连走路都拉不开跨了! 对这种情况,作为太子,李贤并不讳言,他是预估不足的,毕竟,他已经跟着大军骑了十几天的马了。 他认为他早该锻炼出来了。 结果,竟然会变成这样。 可见,就算是打仗,也比干农活要清闲许多。 在这样宁静安闲的鄯州城的早晨,李贤竟然开始由衷的同情农民伯伯。 农民伯伯,真是辛苦了! “陈沧,准备的怎么样了?” 太子起得早,太子的跟班当然也不能落后,由于各种被迫的挖坑运动,今早,鄯州城内的青壮劳力普遍都出现了一种腰腿酸疼的症状。 这都是累的。 昨天因为才刚刚干完活,身体还没 有开始恢复,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精神高度紧张,也就不觉得哪里不舒服。 而经过了一夜,人的精神松懈了下来,各种毛病也就找上来了。 就连太子李贤也不能例外。 金吾卫将军陈沧,也不能避免。 “都准备好了!” “只要太子一声令下,大军马上就可以出发!” 这就是李贤的要求。 虽然经历了一天的折腾,大家都很劳累,渴望着休整,但时不我待,在鄯州城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吐蕃大军压境,直指大唐的边防河湟四州。 就算是保住了鄯州一地,其他地方的忧患也还远远未到彻底解决的地步。 唐军的任务还很重。 挂帅的太子李贤,肩上的担子,着实不轻。 所以,当李贤决定,明日一早就出发,前往肃州的时候,唐军上下,包括年近古稀的老将军契苾何力,都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满,怨怼。 全都老老实实的答应了。 而对于士兵们来说,肃州,也同样是个不错的选择,围绕着大非川,此地也并不属于高原地带,海拔一般。 只要没有上到3000米,那就全都不是事儿。 好商量。 “好!” “半个时辰以后,我们就出发!” 李贤信心满满的宣布,然而,看到他还只能蹦着走的小腿,陈沧不自觉的都要捏一把汗。 太子殿下,他真的行吗? 他这个腿脚…… 啧啧…… ………… 甘州、肃州。 古西域八州之所在,今甘肃省省名之来历,自汉代以来,这片区域就是汉家王朝经略的重点。 其实,相比较而言,肃州距离鄯州要更远些,而甘州呢,则相距较近。 太子挂帅的唐军昼夜不停,正在向这个区域进军之中。 这两个州郡在西汉都是可以找到对应的城镇名号,甘州,即为张掖,取张国臂掖,以通西域之意。 而肃州呢? 当然就是酒泉了。 酒泉酒泉,多么美好又充满了诗意的名字,相比甘州,肃州距离鄯州更远些。 一个靠东,一个更靠西。 然而,在鄯州的另一端,是隶属于大唐的四州之中更加重要的河州。 在李贤带领唐军赶往肃州的时候,另一伙从鄯州败退的吐蕃士兵,既是由纳洛统领的分兵部队,正在向着河州方向逃窜。 到底是李贤先到达,还是纳洛先到达,这是一场关乎性命的时间大战! 然而,结果却似乎已经是注定了的。 河州距离鄯州极近,两州以往也都是归为一块地盘统一管理的,而肃州和甘州显然是一块地盘上的。 都是属于传统的西域诸地。 可以这样说,如果可以拿下肃州,那么,捎带着,甘州也就差不多了,不过是大唐的囊中之物。 这里物产丰富,水草丰美,虽然被几大名山包围,却海拔较低,位于盆地内部。 且有辽阔的大平原。 历史上,著名的山丹军马场就位于此处,而此处惯常适宜蓄养战马牛羊,这可是一块大肥肉啊! 这几年自从河湟谷地以及甘肃两州持续受到吐蕃的侵扰,以至于失地,大唐的良马饲养业确实发展的也不是那么顺利。 战马的产量大大减少。 古代冷兵器占据绝对主流的时代,战马就是移动的弹药箱,没有战马,单纯依靠步兵想要取胜,实在是太难了。 而且,战马这个东西,怎么说呢,是你打了败仗就会失去养马场,没有养马场 就没有新鲜充足的战马来源。 而战马来源越少,良马的品种数量也就会越低,和草原民族对抗的时候,就越会落於下风。 这仗啊,也就更打不赢,整个一个恶性循环。 时间再往前推进几十年,这河西走廊上的诸多州郡就会被吐蕃彻底占领,统御。 大唐实行战略收缩也就是应有之义了。 而从更加广泛的历史节点上看,后世的学者往往并不认为在这个还算初唐的上元二年,甘、肃两州就已经不在大唐的手中掌握。 他们一般还是把这两片地方当做是自己的地盘。 而实际上呢? 在咸亨年间过后,以大非川之战为节点,西域诸地一直都是吐蕃大唐争夺的焦点。 时而丢失,时而收复,总是没有一个稳定的时候。 而连年用兵,对于几州的居民来说也是个极大的消耗,令他们饱受战乱之苦。 吐蕃目前的心态还是很容易揣摩的。 他们自认为已经夺取了西域几州,接下来,他们要进取的就是被大唐控制的河湟谷地。 因为连战连胜,现在的吐蕃气焰相当嚣张,士气也是前所未有的高涨。整个战略呈现出了一种很明显的进取状态。 既然要进取,他们就务必会在河州、鄯州等地注入更多的兵力,以期可以把这几个重要的地块也纳入版图。 这种期待相当的迫切,而且也不能被看做是自不量力,毕竟在李贤赶来以前,几州受到的压力确实还挺大的。 四州的防卫可以说是联系在一起的,有牵一发而动全身之感,又好像是多米诺骨牌,只要推倒一块,其他的几个地方就全都要完蛋。 于是,为了能够占据富饶的四州,吐蕃也算是调集了大批兵马全力进攻。 从整体战略上来讲,李贤当然是担忧四州的状况的。 若是一州不保,则州州不保。 但为了获得更加丰硕的战果,李贤也只能利用有限的兵力出奇招。 当然了,在走这一步险棋之前,李贤也立足鄯州,打了一场漂亮的阻击战。 不说是让吐蕃军团屁股尿流了,也差不多了。 他们跑得快也好啊! 就让他们跑吧! 打这一仗难道就是为了让赞多布抱头鼠窜的吗? 难道就只是为了他一个人吗? 他这一支队伍吗? 不! 当然不可能了! 第43章 赞婆救我! 李贤追求的,从来都是一个辐射性的效应。 听说了这厮的属下带兵跑了,李贤一开始是有点伤心的,因为没能全歼,那种感觉总是有些不痛快。 他明明是有这个能力的! 但是,想到他的丰功伟绩就可以有人传扬出去了,大唐太子顿时就支棱起来了。 是啊! 唐军现在有了变化,大唐太子可不是个绣花枕头,他是有真本事的,能打的赢仗的! 这样的大事,难道不值得一个广泛传播吗? 难道不该让那些打算猛攻河州、廓州的吐蕃军团主帅都听听看吗? 只要听了,就该掂量了。 只要吐蕃军团的攻击稍有迟滞,李贤也就算是拼到了时间。 时间! 只要给他一个时间差,他就可以冲击更多的地盘,说不定,这一招声东击西就成了呢! 正像李贤想象的那样,河州是一个更近的所在,而纳洛带领的吐蕃残部,很快就抵达了这里。 在这里,迎接他们的吐蕃主帅,正是吐蕃贵族,赞婆。 说起赞婆,可能很多人都不认识他的名号,也根本不清楚他有何功绩,但是,提到他的父亲,那就是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正是这个人,促成了文成公主入藏,正是这个人,间接推动了吐蕃的经济建设。 可以说是功绩非凡! 他,就是禄东赞! 说来,禄东赞只是汉文译名,这一位吐蕃的实权人士,其实本名噶尔.东赞。 禄只是他的官职,也就是吐蕃宰相之意。 禄东赞本人已经于乾封年间去世,虽然距今已有十年,东赞家族却依然牢牢把持着吐蕃的权柄。 赞婆就是禄东赞的次子,这一次领兵出征,意欲攻占河州。 看到纳洛,赞婆的心中立刻就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纳洛,你们不是在鄯州城外吗,我听说,战况还不错,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纳洛标准的一副逃兵的模样,精神不振奋,满脸都写满了劳累,和打了胜仗的将军是一点也不沾边。 更奇怪的是,赞婆记得很清楚,这一支部队是由赞多布带领的,而现在,前来投奔他的竟然是赞多布的副手。 赞多布本人呢? 到了这河州附近,纳洛才算是缓上来了一口气,虽然赞婆一肚子的疑问,但是纳洛还是要等自己彻底缓过来了,才肯讲明实情。 “赞婆,赞多布不肯听从我的劝说,执意要突袭鄯州城,现在生死未卜啊!” “生死未卜?” “这是什么意思?” 赞婆一脸惊诧,在他看来,战士嘛,上战场无外乎就是两个结局,要么就是大获全胜,凯旋而归。 要么就是战死沙场,当然了,还有像纳洛这样的,败逃也是可以的。 但生死未卜是什么意思? 赞多布又不是吐蕃小兵,他是正经的大将军,是生是死,纳洛这个副将还不清楚吗? 纳洛当然要把实情讲明,若是不讲清楚,黑锅可不就都自己背上了? 他怎么可以背锅呢? 他可是要投奔赞婆的,首先就要在赞婆这里留一个好印象,否则,赞婆若是不收他,他可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于是,他就着茶水将这几日在鄯州城外遭遇的桩桩件件奇事都讲述了一个清楚明白。 一开始赞婆的反应还是挺正常的,可后来,就越来越不正常了,甚至露出了一丢惊恐的表情。 “那大唐太子竟然这么厉害?” 议论的焦点,很快就转移到了李贤的身上,这也是纳洛谈话的重点,一直都在围 绕着李贤阐述。 纳洛连连点头:“厉害!” “真的是太厉害了,真的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赞多布虽然狂傲,但他也有狂的资本,确实勇武非凡,可就是他这样的人,大唐太子也一点都不怕。” “甚至还在城楼上直接放箭,险些射中了赞多布的头颅!” “大唐天子怎么会把自己的太子派出来呢?” “这要是万一出了差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提及此事,赞婆的心中不免也回忆起了一件旧事,想当年,赞婆的父亲禄东赞代表松赞干布出使大唐的时候,也曾经闹过一段绯闻。 禄东赞此行的目的是为松赞干布求取大唐公主,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完成了一次任务。 那个时候,为了巩固地盘,加强睦邻友好,松赞干布也曾经派遣他到自己的邻国,泥婆罗去,求取泥婆罗尺尊公主。 也就是说,在和文成公主结婚之前,松赞干布已经有了老婆,就是泥婆罗的公主。 就是在可以娶四个老婆的吐蕃,同样的事情,落到禄东赞的身上,他却又不同意了。 所谓贵族女子,不管是吐蕃的还是大唐的,亦或者是泥婆罗的,有的时候也不必看这帝国是强盛还是衰弱。 只要是自己或是对方有需要,她们就不过是联姻的工具,为的就是巩固彼此之间的关系。 虽然这不过是缓兵之计,虽然承诺了边境和平,一般过不了多久就不会遵守约定。 嫁了也是白嫁,娶了也是白娶。 但是,在当朝皇帝的眼中,这依然是一桩只赚不赔的买卖,划算的很。 只不过是付出一个女人,就可以麻痹对方,不管是真的被麻痹了,还是暂时的哄弄过去,总归是起了那么一点点作用。 更何况,就是没有作用,那又如何? 贵族的儿子多,贵族的女儿也不少,送去一个不过是结婚,又不是去送死,何乐而不为? 至少可以赢得一个好名声。 至于你是不是大老婆,是不是过得好,那又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在禄东赞作为特使来到大唐筹备婚事的时候,唐太宗立刻就看中了这位谨慎机警的吐蕃大相。 对他是赞不绝口啊! 立刻就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想要将琅琊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女嫁给他做老婆。 既然是姓段的,以唐朝时候民族的划分,这应该也是李唐和异族结合的一个产物。 段氏一族当时隶属于段氏鲜卑,也叫白部鲜卑,和吐蕃也算是有些渊源关系的。 鲜卑女嫁给吐蕃男,正合适啊! 正当唐太宗为自己的拉郎配啧啧称奇的时候,却喜提了禄东赞的婉拒。 禄东赞以家已有妻,情不忍离为借口,主动拒绝了这门婚事。 李世民等于是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 可他最后仍然把一位大王的宗室女封为文成公主,敲锣打鼓的送到了吐蕃。 禄东赞真的是很有意思,他说家中有老婆,所以不想再找,可松赞干布当时也已经有尺尊公主了,还不是照样一次又一次的求娶大唐公主? 难道,他一个吐蕃大相比松赞干布还懂礼数? 实际上,李世民做出一个这样的动作,也是想收买禄东赞,想要把他拉上大唐这条船。 并不只是撮合姻缘而已。 而很显然,禄东赞并不想被大唐收买,于是,坦荡退婚。 从这个角度来看,只要是有用处,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大唐天子也一样不会吝惜。 该和亲和亲,该带兵带兵。 而纳洛却持有不同的意见:“那大唐 太子谋略了得,还有武艺,我看,是个很不好对付的人物。” “说不定,大唐天子就是看好他这位太子,才让他领兵出征的!” “赞婆,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我看河州这边的防御也很坚固,但你有了我的兵马补充,应该可以冲击一下。” 毫无收获的战役,也是吐蕃将士所厌弃的。 再怎么说也该打下来一个城池吧。 和赞多布不同的是,纳洛并不是一个死脑筋的人,他还是知道变通的。 这里不行就试一试那里。 相比而言,赞婆就是个更加谨慎的人了。 纳洛积极提议,可他却一直沉吟不语。 最后才斟酌着说道:“赞多布去偷袭鄯州城后,真的没有一点消息?” 没想到,赞婆对赞多布的去向还挺关心的,纳洛又怎么能告诉他,在赞多布被打败之前,他就已经跑了呢? 因为跑的早,所以才能没有受到一丝伤害。 因为跑的早,当然也不会知道赞多布的生死了。 “没有!” “一点都没有!” “我想,赞多布他是凶多吉少了!” “那大唐太子诡诈的很,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赞多布的,我几次劝说赞多布赶紧撤回到河州,可他偏就不听。” “那大唐太子端的是诡计多端,赞多布必定要掉进他的圈套里!” 远方的李贤:谢谢啊! 没想到,我的知音竟然在吐蕃! 事实上,纳洛根本就不希望赞多布还活着,倘若这个人还活着的话,虽然兵败,却也依然可以逃回河州。 如果他逃了回来,那么,当初分兵的理由以及纳洛不听从指挥擅自逃脱的真相不就被揭穿了吗? 为了逃跑,纳洛可是轻车简从,只留下了最为机动的部队追随,那些死伤的战士呢? 他可一个都没有顾及! 赞多布虽然冲动鲁莽,看他毕竟还是想着自己的兄弟的,而纳洛呢?他就这样把那些兄弟们扔下了! 不管不顾,只顾自己逃命。 只有赞多布死了,这件事才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若是幸运的,纳洛说不定还可以在河州这里再建新功。 蹭一蹭赞婆的功劳。 可若是赞多布还活着…… 啧啧…… 简直是想都不敢想啊! 第44章 请向前看,还有没死的呢! “不行!” 过了好久,赞婆居然给出了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纳洛登时就傻了! “为什么?” “现在不正是好时候吗?” “有赞多布在鄯州牵制唐军,大唐太子也不会立刻就赶到河州,我们若是能抓住机会,说不定就可以把城池夺下来了!” 纳洛所谓的牵制,当然是指有赞多布拖着唐军援兵了,只要李贤赶不过来,河州就会孤立无援。 河州的大唐守军已经坚持了很长时间。 各方面都已经疲态渐显,而这个时候,进攻一方的赞婆却又得到了纳洛的兵力补充。 这个时候,合并冲击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赞婆为什么不肯? “你以为,夺城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更何况,你也说了,赞多布深夜突袭,很有可能凶多吉少,那么,既然你能赶到河州来,大唐太子就不能吗?” “他也一样可以,若是我们一两天内拿不下河州城,等到大唐援兵赶来,我们可就更加困难了!” “可是……” “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冲一次,这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鄯州我们已经没有机会了,难道,河州也要放弃?” “拖着也是拖着,还不如冲一把!” 纳洛逃难而来,急于在赞婆的面前证明自己,要不然赞多布一旦回不来的话,他的地位就跟尴尬了。 说不定所有的黑锅都会赏给他。 吐蕃内部的实力变化也是很剧烈的,很难预测,但打败仗绝对是一大标准。 纳洛自认,所有的失败都和他本人没有一点关系,那都是赞多布的锅。 可现在,赞多布去生死未卜,若是不能在河州城有所斩获,不管是他还是赞婆其实都很难向赞普交代。 “这个你不用管,我自有妙计。” “只需静待几天即可。” 啥? 啥自有妙计? 妙计是啥? 还要等待? 纳洛逐渐感觉,这河州城,说不定是比鄯州城更大的一个坑呢! 巨坑! ………… 另一边,李贤带走了大唐援兵,鄯州城里,继续归属阿史那伏威管理。 因为仗打的顺手几乎是把所有的威胁全都一次性的铲除了,于是,李贤也没有给鄯州城留下兵马。 大战过后就清点战场,统计伤亡,把大部分的援兵全都带走了。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并没有能够让赞多布靠近鄯州城,城内也没有受到任何侵扰,不管是鄯州城原有的守军还是李贤带过来的那些援军,大部分都没有受到伤损。 然而,那毕竟是一场大战,虽然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伤兵也还是有不少的。 这些伤兵全都留在了鄯州城内休养,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自从打了胜仗,士兵们渐渐发现,阿史那将军的脸色都好看多了。 见谁都笑,让熟悉他的人还挺不习惯的,颇有一种冷面笑匠的感觉。 一笑,比哭还难看。 一笑,就令人寒毛直竖! 鄯州城因为毗邻吐谷浑旧地,经常受到战乱的侵袭,这样一来,城中受伤的士兵,普通百姓都会很多,而且接连不断。 于是,医馆也就应运而生,而且在鄯州城里蓬勃发展。 如今,这些医馆就主要用来收治在大战当中受伤的唐军兄弟,按照鄯州城的水平,医疗资源还是比较充足的。 阿史那挑中了其中一个,走了进去。 医馆当中,药香味混杂着受伤士兵的哀嚎声,老实说,真的不是一 个让人感觉舒畅的地方。 这里的伤兵,大多数受的都是皮肉伤,轻一点的还好说,可也有不少遭受了很严重的刀伤、箭伤,这些人,难免疼痛难忍。 医馆之中,到处都飘荡着他们痛苦的抽气声。 “大将军,这里有一个吐蕃人说有要事要找大将军面谈。”医馆的郎中转身看到阿史那,立刻就迎了上来。 阿史那这才想起,按照太子的吩咐,他们把战场上残存的吐蕃伤兵也收到了城里,给了他们很好的医疗帮助。 按理说,这是没必要的,完全多余的一个操作。 敌军嘛,还是主动送上门挑衅的,干什么要管他们的死活呢? 没有在他们还没咽气之前再给一刀,送他们上路就已经算是恩情了,还提供医药? 这不是浪费好东西吗? 可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吩咐,那阿史那他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都要照办。 而现在,这个吐蕃伤兵居然还要找阿史那谈谈,经验丰富的老将,立刻就意识到,或许有大消息! 医馆的面积还是挺大的,大约可以容纳五十名伤员,而吐蕃的伤兵自然是比较少的。 都被放在最后一排。 阿史那从伤兵的床铺间走过,终于找到了目标。 只见那人四肢完好,看起来也没有断胳膊断腿,对于他自身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这个人的脑袋上缠着白布,在战场上,这还是比较罕见的一个受伤的部位。 按理说,不管是射箭还是刀剑劈砍都很难伤到头,就算是伤到了,也直接就没命了。 看他的样子,倒还算好,行动也自如,头脑也清楚。 “大唐将军,救命啊!” 阿史那才刚刚来到床边,那人就一整个扑了过来,阿史那大惊:“有话好好说。” “不必惊慌!” 因为李贤的一个小小的举动,这些吐蕃伤兵现在都在用一种无限感激的眼神看着阿史那。 弄的阿史那还挺不好意思的,救治他们,原本也不是阿史那的本意,他们要谢,也该谢太子。 很显然,就算是养好了伤,他们也不会再去寻找吐蕃,便是直接跟着大唐干了。 所谓收买人心,不就是如此吗? 阿史那坐了下来,而那吐蕃小兵也眼含泪水的说道:“还请大唐将军救我的兄弟们一命!” 那吐蕃小兵哭的厉害,眼泪鼻涕都可以一把抓了,但阿史那根本就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 “这不是已经在救了吗?” “那天战场上所有的伤兵,能救助的,我们都已经拉进城里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大唐太子一向仁德,特别叮嘱我们,一定要一视同仁,把吐蕃的伤兵也能救治的尽量救治,老实说,以前两军交战,能够不杀俘就已经不错了,也算是你们命好,碰上了太子殿下这样的,心善的人,要不然,你们的死活我军才不会管!” 想起那一天赞多布的种种行为,阿史那还是恨得厉害,好好的一个鄯州城,都被这个愚蠢的货色给搅合的乌烟瘴气。 要是没有他,这一仗根本就打不起来。 就算是打赢了,那不也是死人了吗? 只要有伤亡就总是消耗,当兵的最见不得的就是同袍受伤战死。 阿史那滔滔不绝,根本就没有给吐蕃小兵说话的份,主要是,这孩子说话也是没头没脑的。 吐蕃小兵连连摇头,忙道:“大唐将军,我说的,不是我们这些伤兵,我说的是被赞多布带回吐蕃大营的那些伤兵!” “他们,可能还在帐篷里等死呢!” 伤兵都不好移动了,竟然还能被赞多布带回 去? 赞多布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能把谁带回去? 闹鬼吗? 不对! 有! 确实有那么一群人! 若是这吐蕃小兵不提醒,阿史那都快忘了这些人了,不过,这也怨不得他,对于吐蕃来讲,他可是敌军的将领,连吐蕃自己的大将军都不管这些伤兵的死活,怎么能指望敌军呢? 但是,事实上,吐蕃人不但不管,他们还确实指望起唐人来了。 很多事情,刚刚打了败仗的时候,你是根本就想不起来的,那个时候,人们关注的焦点都是自己能不能活命,这条命还能不能保住。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死活。 至于那些可怜的,被抛弃的伤兵,他们根本就无暇去想。 但是,在这医馆里有吃有喝的修养了两天之后,很多事情就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们渐渐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士兵都跟着赞多布赶过来了,至少,纳洛就没有来。 是的! 那位副将他没有跟过来。 而这也很正常,因为在赞多布出征的时候,他们两个就有过约定,赞多布负责在前面打仗,纳洛领着比较少的兵马在后方照看伤员,伺机救援。 然而,救援在哪里? 完全没看到! 而纳洛呢? 也是不知所踪。 因为一开始两位主将的意见就是不统一的,那么,借此推理下去也就可以很容易的得出结论。 纳洛他,一定是跑了! 一开始她就不愿跟着赞多布一起出兵,从那个时候开始,纳洛他就一直是想跑的。 看到赞多布走了,自然是要伺机逃跑的。 但是,他跑了,那些伤兵怎么办? 他们基本上都是些行动不便的人,怎么可能跟着纳洛跑? “所以,你是说,那些伤兵现在还在十里以外的吐蕃营帐里?”阿史那一脸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呢? 从那一天开始,已经几天了? 有三天了吧! 那可都是些不能动弹的重病号,没有人搭把手,他们自己是根本不能动弹的。 三天! 别说是一些身负重伤的士兵,就是身强体健的好人,也能饿个半死了! 赞多布,作孽哟! 第45章 长安来的郎官 吐蕃小兵连连点头,在他身边,还有几个吐蕃伤兵,全都和他一起央求阿史那。 虽然,作为敌对的双方,大唐根本就不应该管吐蕃伤兵的死活,但谁让他们一开始就管了呢? 这种善行立刻让吐蕃士兵们燃起了希望,有些事,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他们也只是想为自己的同袍争取一条活路! “将军,我们也没有什么所求的,只希望将军能够派出一队人马去前方看一看。” “或许,或许还能有活着的呢?” 这…… 有那么一个瞬间,阿史那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仍然可以明显的看出来。 这是何等样的人间地狱啊! 虽然还没有看到真实的景象,但阿史那已经可以想象到,那将是怎样的惨烈景象了! “邓回!” “末将在!” “你带着你的小队,去看看,若是还有活着的,就想办法弄回来,死亡的帮他们收殓,务必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 “是,末将遵命!” 下达了这个指示,阿史那也是松了口气,毕竟,这是在做善事啊! 凡是武将,手中总是鲜血太多,也算是孽债,若是可以多救几个人,说不定也算是给自己积德了。 “将军!” “你真的可以救我们?” “真的?” 那吐蕃小兵的眼中,闪烁着泪花,他的激动溢于言表,阿史那叹了口气,让他安稳的躺好。 又面向众人,笑道:“这个你们大可以放心,我大唐太子一向是最贤德的,这一次也是他专门嘱咐我让我照顾你们的,既然我应下了这个差事就绝对会做好,不会把你们抛下的!” “太子殿下?” “我们竟然是因为大唐的太子才能得救的!” 医馆之中,各种惊叹声反复回荡,就说这一次唐军的作为很不一样,跟以往完全是两个画风。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赞多布根本就是造谣! 他在欺骗大家! 大唐太子虽然看起来凶狠,而实际上,两军对垒,他并没有任何的挑衅举动,吐蕃军团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都是赞多布一个人的错! “大唐太子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是,他是我们的大救星!” “他可真是的大善人!” “阿史那将军,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去了,从今往后,我们就跟着唐军干了!” 去往肃州途中的大唐太子:很好啊! 算你们有眼光,跟着我干,这才有前途! “你们愿意投奔,我军当然欢迎。” “不过,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先把伤养好,养好了伤,就先在鄯州城充作步卒。” 吐蕃的士兵,唐军是大大的欢迎的,这个没的说。 吐蕃骑兵的技战术还是很好的,也节省了培训的时间,只要他们是真心投诚,大唐都会接受。 这里有十来个,而在这鄯州城里,接受伤兵的医馆还有三个,那三个都比这个规模还大。 这样一来,保守估计,都可以组建起一支五十多人的骑兵小队了! 那可是相当可观的人马! 人都还没有康复,阿史那的小算盘就已经敲起来了,噼里啪啦响。 然而…… “将军!” “我们不能呆在鄯州城!” “什么?” “那你们想去哪里?” 刚才还和颜悦色的阿史那将军,瞬间就变了脸。 声调提高 了好几个度。 吐蕃小兵连忙拉住阿史那的手,小心翼翼的解释:“将军误会了,我们对大唐的心意绝对是真的。” “只是,我们认为,我们兄弟对大唐最大的用处,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做榜样。” “榜样?” “这是何意?” “我想,太子对我们这么好,我们也该为太子做点事才对,只要我们养好了伤,我们就到肃州去,那里也有许多吐蕃的守军,而我们可以向他们宣扬大唐太子的德行!” “说不定他们也会感动,就不战而降了!” 吐蕃士兵们的眼神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纯净,以至于让阿史那都无法分辨,他们此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崇拜。 他们崇拜李贤,把这为年轻的大唐太子看成是再世神仙一般,若是可以,他们真想立刻就给李贤做一个塑像,高高供奉。 这哪里是人? 这简直就是神! 不战而降? 哈哈哈! 阿史那伏威:很天真,并且让人无话可说。 却在阿史那伏威刚刚从医馆里走出来的时候,一骑红鬃马正跨着大步,向鄯州城楼靠近。 急速靠近…… “邓回,看到伤兵,能救的要尽量救,不要吝啬,这都是为我们自己积功德。” 邓回点点头,暗中记下了。 “那这些吐蕃士兵呢?” “属下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是诚心诚意,如果他们执意要去肃州,我们怎么办?” “这还用问?” “当然不能让他们去了!” “我也不是不相信他们,我相信,他们现在的想法是真诚的,因为太子殿下救了他们的命,所以他们就想要报答大唐。但这里是大唐的地盘,他们当然会说要跟着我们干。” “而肃州呢?” “那里现在是吐蕃的地盘,到时候两军对垒,如果真的让他们也参与的话,你能保证他们看到老乡还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大唐?不会跑到吐蕃一伙去?” “这些事情,都不得不防!” “再有,你想想看,以现在大唐和吐蕃的关系,是他们几个去宣扬太子殿下的德行就可以挽救的吗?” “吐蕃军团会听他们的罗唣?” “就算是听到了,也会无动于衷,根本不可能退兵,也根本不可能停战。” “我让他们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他们好,何必浪费精神?” “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阿史那一向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而这一次,他却破天荒的说了这么多,邓回也是颇为受用。 打仗,从来都不只是战场交锋。 在战场之外,决定胜负的要素也有很多,每一个都不得不认真考虑。 阿史那可不想给李贤送去麻烦。 那肃州,可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没有点真本事,拿不下来! ………… “大将军!” “来人了!” “大将军,朝廷来人了!” 阿史那才刚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守城的士兵向他的方向狂奔过来。 嘴里还嚷嚷着。 虽然具体的事情,他还听不清,但是,只要有朝廷两个字,他就必须严肃对待。 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朝廷之事无小事! “慢点说,慢点说!” 那小兵一路狂奔,等来到主将面前早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更别提精准表示意图了。 只见他吭哧吭哧的喘了 半天,阿史那都被他急得要命,等了大约两个弹指的时间,他才断断续续的说道:“将军,朝廷来了一个送信的人,说是天皇天后的诏命。” “诏命?” “那就是给太子殿下的,可殿下已经去肃州了,这可怎么办?” 这一下,阿史那是真的急了。 天皇天后的诏命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他们想把太子召回去,现在又找不到人,这不是耽误事吗? 可惜啊可惜! 殿下要是能晚出发两天就好了! 按照阿史那和契苾何力等一众老将的想法,虽然太子的战术素养非常的好,仗打的也漂亮,但是若能不出来挂帅,或是半路回去,那就更好了。 这毕竟是太子啊! 这一仗打得好,不代表下一仗也还能打得好。 看太子的行为举止,似乎是一定要冲锋陷阵的,他可从来都不畏惧危险。 而这样一个人,放到战场上才最让人放心不下。 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仗打的多了,负伤是在所难免,可太子殿下千金之体,怎么可以有伤损呢? 谁也担不起这份责任。 如果是天皇反悔了,想要让殿下回去,那就现在,阿史那就会立刻匍匐到太子的面前,求他赶紧返回长安。 “可惜啊,郎官来的太晚了!” “殿下他已经出发去肃州了!” 既然是朝廷派来的人,这就必须要热情接待,阿史那赶到城门的时候,这位朝廷派来的使者,就还站在城门外呢! 但见此人,长身玉立,一身枣红色的圆领胡服,脚踩乌皮靴,长相舒朗。 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能干的大臣。 两人各自见礼,也就不再说废话,当听说了太子的去向,这位郎中登时就脸色一变。 “肃州?” “那也不是属于河湟四州的地方,太子殿下为什么要去那里?” “此地路途遥远,这一路上,岂不是要增添很多危险?” 这种话,还用得着他一个从长安来的郎官说吗? 为什么李治敢于放李贤出来打仗? 还不是因为这四州距离很近,几乎就是紧挨着吗? 天皇也不愿意李贤真的把命丢在战场上,以他的想法,那只不过是做做样子,他哪里知道,李贤会自己真的上呢? 既然是做样子,那就要把架势弄得很足,看起来又威又猛,但其实呢,河湟四州目前还在大唐的手里掌控着。 只不过,处境确实艰难罢了。 按照李治的设想,亲儿子呢,他是可以派出去的,但是,败仗是不能打的。 如果大唐帝国的太子殿下吃了败仗,那丢的可就不只是李贤的脸,而是他李治的脸,是整个大唐帝国的脸面! 李贤可以丢脸,但李治可不能丢脸。 为了保住自己的脸面,天皇可是做了周全的计划的,你看这河湟四州不是还在大唐的手里掌握着吗。 就算再菜,也还是可以保住几个的。 只要保住了几个州郡,那唐军就可以说是打赢了,大唐太子首次出征就帮助唐军取得了胜利。 这对内对外,就都能交代了。 可现在,太子居然擅自到肃州去了! 不管是什么战略,谁让他去的? 谁允许他去的? 那肃州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吐蕃的地盘。 这要是太子在肃州出了什么事,该如何和朝廷交代?如何向天皇天后交代? 按天皇派来的郎中严肃的说着这些话,可他对阿史那发脾气又有什么用? 难道,这些话 ,阿史那都没有劝过吗? 难道,他就想不到要这样说? 说了! 所有能搬出来的理由全都说过了,可是,太子他就是充耳不闻,他听不进去啊。 “那你们为什么不拦着?” “不先向朝廷汇报?” 这位郎官也是焦急无状,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到鄯州,就是为了尽快完成天皇交代的任务,同时看望太子,看到他安好,他也就放心了。 可现在呢? 不只是人没有见到,就连那鄯州一战的详情,都极有可能搞不清楚,无法听到太子的亲口陈述! 失职! 这就是失职啊! 面对来自朝廷要员的质问,阿史那不卑不亢:“太子殿下是行军元帅,就连契苾何力将军都要听他的,我们不过是鄯州守军,太子殿下说他有好的战略,我们能拦着吗?” “我们能拦得住吗?” “更不要说,这河湟四州的军务,目前本就是属于太子殿下统揽的,殿下说要变换战略,我们这些属下又如何反对?” “即便是我们汇报了朝廷,可太子殿下已经走了,我们能怎么办?” 阿史那说的桩桩件件都是实情,郎官也是无法,只能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郎官,不知天皇天后有何吩咐,或许与末将有关?” 虽然是个人都能猜出来,能让李治这么着急的派人出来,这件事必定和阿史那这样的边关将领没有什么关系。 但为了稳妥他也还是问了一句。 不问还好,一问,来客却立刻抬起了屁股,板着脸说道:“将军多虑了,圣人担心殿下安危,特命微臣来看望殿下,既然殿下不在,那我还要赶快赶往肃州。” 这位郎官可是个实干派,一听说李贤不在,立刻就要抬腿走人,幸亏阿史那是个伶俐的。 不等他走,就把他给拦住了。 “郎官莫急,郎官远道而来,再怎么样,也要吃顿饭,休息一晚再走。” “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郎官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摸了摸胃口,叹了口气:“那就叨扰了。” 事实证明,在饥饿面前,就算是再硬的汉子,他也顶不住! 第46章 大唐天恩,感天动地! 这一边,鄯州城内,各种饭香味已经飘然而出,为了招待长安来的贵客,鄯州城里的好厨子可都把看家的本事拿出来了! 而另一边,邓回的队伍正在快速前进当中。 这个世上,终究是好人多啊! 就算那些伤兵已经奄奄一息又如何? 他们毕竟也不是大唐的军人,他们不只不是大唐的军人,他们甚至还是大唐的敌人! 敌人……不是死的越多越好吗? 战场上的伤亡,从来都不只是指在战场上当时就受了伤,战死了的士兵。 战场以外,那些来不及得到有效救治,或者是根本救不过来,只不过是拖着一口气的士兵,最后也都要归去那一个地方。 就是死亡。 每次战役,这样的伤损也数量巨大。 大获全胜的唐军原本可以以逸待劳,就等着这些吐蕃的士兵黯然去死。 这又有什么不对? 倘若今天,形势完全反过来,若是唐军的伤兵来不及运走,被抛在了一边,吐蕃人他们会管吗? 他们不会的。 根本不必有这样的奢望。 那些都是美好的幻想而已。 但是,唐军却依然要管。 他们不只是要管,他们还要尽心尽力的管。 他们这样做,难道就只是为了沽名钓誉?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 不不! 这样想,可就狭隘了。 这样想,就是把大唐的兄弟们都看轻了! 行仁义之事,做仁义之师,这一直都是唐军出战贯彻始终的原则,只不过,李贤将这样的原则更加扩大化,更加具体化了。 敌军的伤兵,如果看不到的,我们当然可以不管,他们有自己的医疗手段,也轮不到我们来管。 可若是对方救治不力,在我们有余力的情况下,稍稍救治也并不会让我们有任何的损失。 子曰: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这一次的情形还有所不同,非常特殊。 吐蕃伤兵确实是有的,原本数量也应该是不少的,但是,因为已经被撂了三天,抛荒在野外,这些伤兵还能有多少存活,这实在是个未知数。 谁也猜想不到。 邓回接下了这个差事,心里还挺期待的。 对还能有多少活着的吐蕃士兵,他也很好奇。 “邓将军!” “再往前走,看到那口水井了吗,就在那边,不远了!” 邓回短暂驻马,遥遥看去,远方确实有个红色的东西,还挺显眼的。 邓回知道,那就是水井上面经常要绑缚的绳索。 古代饮水极度依赖水井,而水井是否有水,又极度依赖老天爷,于是,为了讨个好彩头,让人们的日常生活有保障。 水井常用的井绳也经常在源头一端使用大红绳,为的就是讨个吉利,能够让水井源源不断的出水。 还能有水井? 那也许伤兵们存活的概率还大一点。 邓回抱着希望往前奔走。 所谓的吐蕃军营,其实也就是十几个军帐而已,因为这一次带兵本就不多,后来,纳洛逃跑的时候又拆毁了好多,自己带上。 于是,现在,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也就只是孤零零的帐篷而已。 “这……” “这……” “怎会如此啊!” 虽然带队的是邓回,但是为了尽快的找到吐蕃的营帐,他还是带上了一个已经半恢复的吐蕃伤兵,一路充作向导。 邓回也算是老将了,可当他看到帐篷四周的情景,还是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孤独的营帐,仿佛是囚住伤兵们的牢狱,虽然四处也没有锁的紧紧的铁门,但是,伤兵们却无处可逃! 能够被扔在这里的伤兵,大多都是行动不便的,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些人勉强的爬到了营帐之外。 爬! 只要爬出去,就有活路! 虽然他们已经身负重伤,虽然他们或许也隐隐约约的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但是,活着,是人的本能! 只要还有一口气,人人都想要求生,不论他们已经处于何种样的状态下。 吐蕃帐篷的四周,到处都散落着这样的人。 或许,不应该再叫做人,应该是尸体! 虽然他们努力的攀爬,但是,生命还是没有给他们机会,没有仁慈,没有偶然。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躺在旷野上的尸体,他们有的道卧着,有的趴附着,死亡的姿势,多种多样,唯有一点,是共通的,就是他们的眼睛全都大大的睁开! 他们不甘心! 他们不能接受! 这就是死不瞑目啊! 看到这样的景象,也算是见多识广的邓回也难免有些心惊,他看向身旁的吐蕃士兵,却见,他早就已经走到了前方。 走到了尸体的旁边,他俯身下去,将同袍们圆瞪的双眼,缓慢的合上。 他的眼泪一颗颗的滴落。 落在兄弟们的尸身上,显得是那样的无力。 最后,他还是没能挽救同袍们的生命,即便是他已经做了那么多,那样尽力。 他没有哭嚎,更没有大喊大叫。 就是这样无声的举动,才更加凸显他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 “我们也去,帮一把吧!” 面对这样的景象,邓回也忍不住遗憾的叹了口气,他并不讳言,一开始他也是奔着可以有热闹看才接下这个差事的。 并且在接下之后,邓回的态度特别积极,这都是因为他等着看吐蕃的笑话。 可没想到,当笑话真的送到眼前的时候,他却根本笑不出来。 太惨了! 这个天煞的赞多布! 还有那纳洛,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兄弟丢在这里,不管不顾呢? 这可都是一起共过生死的兄弟! 原本,他们还计划着如果可以救走一些人,等到他们康复了,就可以原地充作鄯州守军。 吐蕃人就算是步兵也基本都会骑马,马术也不错,这对于大唐来说,也是一项重要的资源。 大有用处。 结果呢,现在不但是一个可用的人才都没有留下,反而还要认真的帮他们收殓。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邓回派出了十几个人负责挖坑,剩下的一些人就负责将尸体抬到坑里,就地掩埋。 这就是古代战场的收殓法了。 这并不是唐军苛待吐蕃士兵,就算是自己人,一旦战况激烈,死亡的士兵过多,也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能够提供薄棺材的,那都还是阵亡士兵很少的情况下,要知道,即便是最差的杉木棺材,也需要花费不少呢。 毕竟,死亡士兵的总人数多啊。 古代士兵的战场道义就是,要让自己这一边战死的士兵务必不能曝尸荒野。 也就是说,要让战士们的尸骨得到妥善的掩埋。 而现在,唐军正在做的,就是他们赋予唐军士兵们的军中礼仪。 作为主将,邓回也没闲着。 在持续挖坑还是搬运尸体这两项工作之间,他还是选择了挖坑。 虽然挖坑是累了一点,但是,不必接触死尸,还算是 好事一件。 “将军!” “这里还有人!” “还有活着的!” 邓回正在专注挖坑,这种重复性的机械运动,让他的精神,既集中,又散漫。 突然来了这么一声响,让他猛地一惊,差点以为是从坑里发出来的! 什么情况? 这是惹怒哪一位老前辈了? 幸好并不存在这种事,喊声是从帐篷那边传过来的,他连忙丢掉铁锹,去查看情况。 话说,这个帐篷里的情况,他还一直都没有见到呢! 可是,既然能动弹的都死了,那些动弹不了的,还能活着吗? 若是他们还能活着,岂不是闹了鬼? 邓回突发异想,而事实就是教育他,闹鬼的事,总是经常出现。 邓回循声找了过去,顶着恶臭,他终于探身进入。 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震惊! 当真是震惊连连! 在这个相对来讲比较干净的帐篷里,确实有活人,而且还是一眼可见的活人! 只见,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活人,照顾着三个奄奄一息的伤兵,伤兵的状态可称不上好,但也确实还活着。 而那个活人,近处一看才知道,已经断了一只胳膊,在众多重伤员当中,他确实算是伤的很轻的了。 当唐军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某种懵懂当中。 “将军,据他所说,当时伤兵太多,他们有的一心求活,有的不相信纳洛真的会丢下他们,不肯听他的劝说,都死在了外面。” “三天以来,还活着的伤兵都是他在照管,汲水,喂饭,虽然他很努力,但是死亡的士兵还是越来越多。” “现在就只剩下这三个还活着的了,我查看过了,他们的伤口都已经化脓了,情况很不好。” “现在的这种状况,就是勉强把他们带走,到了鄯州城也可能救不回来了。” 属下说的都是实情,可看到他们的遭遇,邓回还是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大唐将军!” “救救我们!” 仿佛是听到了唐军士兵复述的那些惨状,这位受伤的吐蕃士兵,居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就在邓回的面前! “我们还能活!” “我们还想活!” 说话间,那小兵的眼泪便勃然而出。 这么多天以来积攒的那些苦闷,惶恐不安全都一股脑的冒了出来。 谁能知道,当他看到纳洛舍弃他们而去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谁能知道,当他咬着牙照顾受伤的同袍的时候,他又是抱着什么样的信念。 谁又知道,当他看到这些伤重不治的同袍,一个接着一个的离他而去的时候,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大唐将军,我不会奢求什么,只求带我们回去,若是实在救不了,我也绝无怨言!” 病床上,那些奄奄一息的伤兵,嘴里似乎也在咕哝着,邓回虽然听不清他们究竟说的是什么。 但只要看一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他们也想活! 他们想跟着唐军走! 这样的场景,没有人能够不动容,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 “好吧!” “把担架搬过来,把他们都带上!” 得救了! 我们终于得救了! 大唐天恩,感天动地! 第47章 谁要害太子? 转身来看看鄯州城这边,这郎官从长安一路赶来,一直都是快马加鞭,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做一丝停留,更不敢休息。 精神上倒是还能支撑,可这身子,老实说,属实是有些撑不住了。 难得来到了鄯州城,在河湟四州当中,鄯州算得上是条件最好的,以往,几个州郡都在大唐手中控制的时候,治所也是在这个地方。 这些年,虽然这里饱受战火侵扰,但整体上来说,架子还是没有倒。 该有的衣食住行设施还是很齐备的。现在,惊闻太子去了肃州,作为朝廷派来的特使,他不能不把事情办好。 当然要追随太子到肃州去。 而肃州路远,适当补充干粮也是绕不过去的一件事。 原本既然特使都没有言明,作为鄯州守将,阿史那也不好再打听,但既然是坐到了饭桌上,很多事情就可以商榷了。 这位郎官酒量极好,鄯州城这边的酒水相比京师的要烈一些,可他却完全没有不适。 连干了三盏,一点反应都没有。 甚至连脸蛋都没有红一红,真是令人敬佩。 “郎官,我有一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一般这样说了的人,你就是说不当讲,他也要讲,既然最后无论如何都要讲,那还不如就直接答应他。 于是,阿史那才得到了机会。 “太子殿下在鄯州城表现神勇,连续两次打赢了吐蕃军团,甚至还亲手斩杀了吐蕃大将赞多布。” “太子殿下为大唐做了许多事,还望朝廷不要误会,圣人也不要误解殿下。” 别人不知道,可阿史那此刻的说辞,却是发自肺腑的。 他是真的被李贤的英勇行为给感动了。 唯恐太子得罪了朝廷,得罪了天后,这才多了这句嘴,然而,只是这样短短的几句话,立刻就让这位朝廷派来的郎官变了脸色。 “阿史那将军,你说实话,这些仗,真的都是太子殿下带兵打的吗?” “那还有假!” 阿史那现在已经算是李贤的铁杆了,看他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绝对容不得别人对他的一丝一毫的质疑。 “不只是我,我鄯州城里的将士们,还有这些百姓,个个都可以证明,太子殿下可不只是指挥了作战,他还和百姓们在一起,挖壕沟,干了很多活。” “末将可以证明,太子殿下对大唐忠心无二,绝无任何异心!” “将军这样说,就是言重了,太子殿下是大唐的太子,怎么可能对大唐有异心呢?” “可是……” “可是,天皇天后会不会是对殿下不放心,才让郎中来监视的?” “末将真是十分担忧。” 阿史那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说出了这番话。 同时给了身边的从官一个眼神,那郎中便看到,原本站在四周的侍卫,似乎是有些向前站了。 大有把他这位朝廷命官包围的架势! 不禁抚了抚长须,眼露精光。 阿史那也是豁出去了! 按理说,这些话原本是不该说的,不只是为了自己考虑,同时也是为了太子殿下考虑。 都不该说。 可他还是忍不住。 他看到太子殿下如此为了保护鄯州城的百姓,如此殚精竭虑,如此亲力亲为。 这些事,他作为鄯州守将,全都是看在眼里的,全都是一起经历的。 他怎能不动容? 怎能不为太子担心? 现在朝廷是什么情况,天皇天后心思难测,帝后之间不是夫妻,倒像是互相争夺权力的对手。 在这样的竞争状态下,倒霉的 就是他们两个的太子。 因为,很明显,历朝历代以来,太子都被当做是皇权理所当然的继承者。 正因为这种理所当然的属性,才让太子也理所当然的被认为是皇权的挑战者。 李贤这个太子,挑战的又是谁? 当然是李治! 还有武媚娘! 别人都是太子和皇帝争权,咱大唐现在完全是气象一新,开创了时代。 太子不只是要和阿耶争权,还要和阿娘争权,乱斗之中,倒霉的就只有太子。 可如此有为的一位太子,怎么能让他倒霉呢? 阿史那不能接受,这位朝廷来的郎官,口口声声要见太子,可究竟是为了什么,却一点消息也不肯透露。 既然不说,那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殿下明明打了大胜仗,捷报都还没有来得及送到京师,朝廷就派人过来了。 现在,对于太子李贤来说,唯一能算得上是好事的,也就是把他召回京师,不再受前线战事之苦。 可如果真是这样,这位郎官必定会立刻赶往肃州,争取半路就把太子找回来。 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并不是十分着急。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位朝廷来的郎官,他送来的消息,必定是对太子不利的! 是谁? 到底是谁? 是天皇? 还是天后? 究竟是谁要害太子殿下? 阿史那伏威绝对不允许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 为了太子,他什么都不怕,他是异族将领,和那些行走在朝堂上的大臣也不同。 阿史那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太子殿下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豁出这条性命,他也要进京抗旨! 他一定要面见天皇,保住太子! 阿史那相信,经历了那一场鄯州保卫战,不只是他,契苾何力、陈沧,陈海兄弟,他们这些将领,都会和他保持一样的态度。 一旦太子殿下出现任何危险,他们都会全力以赴,营救太子! 想到那一日太子在鄯州城的辛劳,想到他于千军万马之前,射中了敌军主将赞多布的精妙箭法,阿史那就瞬间上头了!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向那郎中怒目而视:“说!” “你是不是天后的人!” 在阿史那的心里,天后就是那种心机婊,她对自己的儿子,没有半分慈爱,想当年,李弘也好,李贤也好,都不过是她站稳中宫之位的工具而已。 而现在,她已经将这个位子牢牢的握在手中,别说是个天后,就是天皇的位子,她也敢觊觎。 她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裴炎就是天后的人! 这可是太子亲口说的,如假包换,裴炎也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居然又来了这么一个郎官,连自己的来意都不肯说清楚,这让阿史那如何能相信? “天后?” 那郎中眼中露出精明的光,上下打量着这位莽撞的将军。 却翩然笑道:“阿史那将军,你误会了,我不是天后的人。” “此番前来,是奉了天皇的命令,天皇急于了解殿下在战场上的情况,等不及战报,这才派我前来查看的。” “我和几位将军一样,都是心向大唐,忠于大唐的,我怎么可能陷害殿下?” “若是我只想弄一份露布,那么,你们说的我都可以照着写,然后,快马加鞭的呈递给天皇也就罢了。” “可是,听了你的话,我对殿下的风采也是仰慕的很,很想亲自见他一面,再来书写。” “所 以……” “还请将军不要误解。” 阿史那惶惶然坐下,不可置信道:“竟然只是为了这样的小事,天皇就把郎官给派了过来?” “是啊!” “不瞒将军,天皇召见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要见到太子殿下,确认他还健健康康,完好无恙,天皇非常挂念太子殿下,唯恐他在战场上有一点点伤损,所以,是将军误会了。” 想起当日,天皇亲自召见的时候,李治那眼含热泪的样子,郎中就心中发笑。 大丈夫当仗剑走四方,这个战场,要么就不要去,既然去了,那就免不了要受伤,天皇又何必如此? 再说,前线的消息必定会源源不断的送到大明宫,天皇却非要额外派人过来,连等都不肯等。 这种行为,简直是……很难评。 “那,就有劳郎官了!” “还要再跑一趟肃州。”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在鄯州城毫发无伤,还请天皇放心!”阿史那俯下了身子,十分虔诚。 既然郎官说了,务必要见到太子,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算完成任务,那没有太子在的鄯州城,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任务了。 郎官满意的点点头。 确认过眼神,大家都是天皇的人,大家的心,都是忠于李唐的,这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天后:你们礼貌吗? 我难道就不算李家的人了? 算啊,都算的。 我们是想算,奈何天后你好像并没有把自己当李家的人,那我们能怎么办? 阿史那口口声声说郎官是天后派来的,这样的污蔑,听到郎官的耳朵里,却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非但没有指责阿史那,甚至就全当没听见。 坦然绕过去了。 这就是李唐忠臣的接头暗号啊! 在鄯州城逗留一天,毫无建树,这样的结果,让郎官也是闷闷不乐,幸好还有肃州。 但他也怀疑,肃州那边,太子的消息就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吗? 会不会又生出什么枝节来? 郎官真是很担忧啊! 最关键的是,除了一份战报,他还能向圣人天后提供什么呢? 这一趟,难道注定要无功而返? 第48章 阿娘,我想见哥哥! 圣人派郎官出来的时候,说的很明白,他不只是要鄯州的战况详报,他更想看到的,是关于太子本人情况的描述。 这一点,李治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可是,郎官他能拿出什么来呢? 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有,那也是阿史那他们的转述,这一切,都比不上能亲眼见李贤一面。 看着自己手里的这封书信,它就将要和正式的战报放在一起,送到长安了! 这行吗? 这……真的不太行吧! “哎!” “也只能到了肃州再行斟酌了!” 郎官跃上了马背,正要扬鞭,却听得背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先别走!” “郎官先别走!” 正是昨夜摆宴迎接的阿史那将军,郎官以为他来送行,便跳下来见礼,哪知人家不是来送行的,而是来雪中送炭的! “郎官,差点忘了,给朝廷送战报的时候,也把这个带上吧!” 这个? 是哪个? 阿史那自己跑的挺快,背后跟随的小兵可就惨了,他们想跑得快,却也跑不起来。 他们手上都提着大布袋子,根本追不上。 “快,把这些也都带上,圣人天后肯定喜欢看这个!” 不等郎官答应,阿史那就自作主张,在那负责送信的骡马两旁绑好了绳索,又把袋子系上去。 这袋子虽然挺大的,但是,看起来并不算沉重的样子。 郎官简直是一脑袋问号。 “阿史那将军,这是什么?” 阿史那笑道:“郎官别愁,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昨夜听说,圣人关心太子的近况,这才派你来调查,正好,这里有裴舍人写好的汇报,你就带上吧,又能帮裴舍人一把,又能交差,何乐而不为?” 交? 交差? 亏你想的出来! 这个裴炎,也太…… ………… 大明宫,跑马楼前。 立秋以来,长安城的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凉爽了,托了太子李贤的福,原本一到盛夏就要去洛阳避暑的天皇天后,这一整个夏天都没有挪动地方。 就在长安老老实实的住了好几个月。 前面两个月,是被李贤的各种荒诞行为拖着,根本就不想走,现在呢? 倒是想到洛阳去转转了,可又舍不得。 贤儿,他可是上战场了啊! 仗到底打的怎么样了? 他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李治是天天挂念好儿子,得不到他的消息,阿耶他是寸步难行啊! 这样不是很好吗? 天皇你的身体不是一直都不结实吗? 既然不结实,那还不如少走动,像是这种长途颠簸的事情,就不该过度参与。 对身体多不好啊! 你看,孝顺就是这样的。 真正的孝顺人,都是这样的。 总是能够把对父母的孝顺施加于无形,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被爱包围。 太子李贤,可当真是个大善人啊! “圣人,依你看,中秋之前,贤儿能回来吗?” 武媚娘她,可真是个妙人啊! 身边是自己的一堆儿女陪伴,天后却丝毫没有被这样其乐融融的场面感染。 仍然专注挑事一百年。 说到这里,李治的脸登时就黑了。 “哎!” “为什么还没有贤儿的消息呢?” 李治已经望向远方,似乎看的越远 就能离好儿子更近似的。 派去的人也是李治亲自挑选的,办事相当得力的,见到了这个人,老李就好像是得到了个大宝贝似的。 笑的合不拢嘴。 这一次派他出去,也是为了检验一下他真实的办事能力,若是真的都能办好,回来,就要提拔重用的。 更难得的是,这位官员,媚娘也很喜爱,对于李治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难能可贵的? “阿耶,太子也是为了我大唐征战,儿臣这几日一直在为他祈祷,蒋侯爷都说了,一定会保佑太子平平安安的!” 蒋~侯~爷? 一听的这个名字,众人便笑的合不拢嘴。 李治也是气得口歪眼斜。 什么东西? 就这种东西,也配当我的儿子? 为了共叙天伦之乐,这一次,李治可是花了大手笔的,把京师之内可以召集来的儿女都叫来了。 就连一向热爱做缩头乌龟小鸵鸟的李显都没放过。 在座众人当中,蒋侯爷的唯一忠实信徒,就是杞王李上金,虽然他才回京不久,他的这个特殊的爱好却早就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朕面前,休要再提蒋侯爷三个字!” “听到没有?” 一向慈祥的天皇李治突然脸色一变,连声音都充满了嫌恶,李上金虽然头脑呆呆的,可他也有紧急避险的本能。 连忙点头如捣蒜。 “果然是外面回来的,这种话,怎么可以乱说呢?” “我看啊,今天又要有乐子看了。” 能在这种时候还保持着幸灾乐祸本能的,除了小太平,完全可以不做他想。 李上金话音刚落,她就怼了上官婉儿一把,在她的耳边低声笑道,上官婉儿也附和着,咯咯直笑。 看到上官婉儿渐渐和太平走到了一起,性情也开朗了很多,天后也欣慰的频频点头。 看来,让她和太平混在一起,还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只有这样,上官婉儿才能迅速蜕变,适应宫廷的生活,摆脱原来的那股穷酸气。 所谓宫廷的生活,也不是样样都好,天天都在宫廷里行走的人,首先要学会的,就是要奢靡享受。 要舌头长,见识更长。 上官婉儿生活在掖庭,时间太长了,那种生活太过清贫,让她养成了万事都不多言多语。 只愿明哲保身的性格。 只是这样,怎么能行呢? 女孩子嘛,还是要热闹一点才好,像小太平一样,活泼机灵,你看,太平就算是天后最得意的作品。 精明的同时,还有一颗热爱挑事的心。 这样才算是双向兼备,是我大唐的可造之材嘛。 蒋侯爷的热闹告一段落,天皇李治被儿女们簇拥在中间,恢复了笑意盈盈的状态。 虽然看似很享受,实则天皇他的脑子可没有一刻是停下来的。 有些事,也该往前推一推了。 本来呢,今天的计划是天皇天后胡服骑行,率领一众好儿女,前往龙首原打马球的。 自从李贤当了太子,李治竟然觉得,自己的身子骨轻健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那椅子神器的功劳,还是太子李贤个人的功劳,李贤一出怪招,李治就被他气的要死,上蹿下跳。 久而久之,竟然感觉,身心舒畅,上下贯通。 不得不说,这又是太子殿下的一项功绩。 既然身体好了,李治的玩心就又起来了。 想起那好久没有拿过的马球杆,天皇李治的手啊,就开始痒痒了。 然而,他的小心思才刚刚冒出来,立刻就遭 到了天后的残忍打击,她是绝对不允许李治再打马球了。 这一回,倒也不是武媚娘故意的。 她这样做,也是有理由的。 谁叫前几年,李治身体还算好的时候,就从马上摔下来过呢? 幸亏李治还算是有些经验,马术不错,就在他将要掉下来之前,他拉住了缰绳,歪到了马腹一侧,从马腹部位掉了下来。 因为距离地面较近,又有了一个缓冲,李治才没有摔伤,可那样的状况也足以让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自此以后,武媚娘是再也不会撺掇李治打马球了,看可以,亲自上场不行。 李治的身体究竟怎么样,毛病都出在哪里,没有人比武媚娘更清楚。 他本就经常犯头晕症,一犯起来,走路都不稳,还想骑马? 若是真的犯起来,那可就不是轻轻一摔了,那是真的要伤害人命的! 好不容易凑了这么多的人头却不能打马球,李治难免意兴阑珊。 幸好,马上他又想到了二号方案。 反正,贤儿也不在,他这位做父亲的,自然要把他的宏图大业接过来,继续搞事了。 想到此处,李治便给了好儿子一个眼神。 直接命中作为东侧末尾的一人。 便是相王李旦! 旦儿啊旦儿,阿耶可就指望你了! 这相王,你是白当的吗? 身为朕的儿子,难道你就不该替阿耶分忧吗? 小小的李旦,不过才十四岁而已,却被迫承担了如此重任,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旦儿啊,明日和你的哥哥们见面,你可想好要说什么了?” 听说明天可以和李上金他们见面,李旦还挺兴奋的,他到底也是小孩子,就算是装成云淡风轻的小道士,可心里还是个孩子。 “阿耶,儿臣该说什么?” 李治笑眯眯,抚着李旦的脑袋:“你啊,就按照阿耶教你的说。” 李治在李旦的耳边低语几句,李旦的眼睛登时就瞪得铜铃般大。 旋即露出痛苦的表情:“阿耶,这行吗?” “阿娘若听了,会不会打死儿臣?” 李治继续笑:“不会的。” “你阿娘是最最疼爱你的,她舍不得!” 李旦呵呵。 阿耶啊阿耶,你也太狡猾了吧。 就是因为阿娘舍不得,你就让我去干这种得罪人的事,你到底是不是亲爹? 再说,阿娘真的舍不得吗? 李旦表示质疑。 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见过什么事是阿娘不舍得的呢! 李治也是奇葩一朵,为了让儿子背锅,竟然还给亲儿子灌迷魂汤。 回忆昨天,一切就好像是刚刚发生的一般,特别清晰,简直是历历在目。 自从来到这跑马楼前,看到了诸位兄长,还有可爱的小太平,李旦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 要是阿耶能忘记这件事就好了。 这是孩子纯真的愿望,可惜啊,李治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被小娃娃天真的念头所打动? 你可是我李治的孩子,以后,大唐可是要交到你们手里的,关键时刻,你们怎么能退缩呢? 莫要责怪阿耶。 阿耶啊,这可都是为了磨炼你们啊! 玉不琢,不成器! 当李治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向自己投过来的时候,李旦登时汗毛一竖。 完了! 还是没有躲过去啊! 没办法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论如何,李治总不会坑 亲儿子吧! 不会吧! 李旦也不是那种磨磨蹭蹭的人,在这种时候,你就不得不佩服李治,怪不得是做皇帝的呢! 怪不得是亲爹呢! 看人就是准确。 其实,李治拜托的事,非常简单,是个人都能干,可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事,李治也还是没有交给年纪更大的李显。 为什么呢?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嘛。 在这个皇城里,认为李显不行的人又何止一个? 天皇觉得他不行。 天后也觉得他差点事。 最最可笑的是,就连雍王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行。 既然人人都觉得他不行,那么,李显也就清闲了,但凡是这样聚会宴饮的场合,他就可以只顾吃吃喝喝,全当自己只长了一张吃东西的嘴就可以了。 虽是无能,但在座的诸位却也没有特别讨厌他的。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我们雍王实在是太单纯了,太无助了。 他既不能扛事,也不会惹事。 这样的憨厚人,谁会真的讨厌他呢? 他全然没有威胁嘛。 于是,虽然年纪很小,看起来柔柔弱弱,李治还是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到了幼子李旦的肩上。 男子汉! 扛起来吧! 李旦从容的走到了李治面前,作为配合出演的主角之一,李治当然要温柔的将儿子拉到身边。 爷俩全都笑眯眯的看着武媚娘。 而这个时候,武媚娘还没有察觉到,危机正在向她急速靠拢之中。 “阿耶,儿臣有个请求,还望阿耶恩准。” “旦儿,你想干什么,和阿娘说说。”武媚娘拉过了乖儿子的手,充分显示了,这个后宫里,到底该听谁的。 你看,李治都还没说话,她就先把话头抢了过去,然而,这有任何问题吗? 没有! 李治都认为没问题,还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那谁还会觉得有问题? 就是有,那也会变成没有。 看到阿娘,李旦的压力就更大了。 可看看阿耶那镇定自若的样子,丝毫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他也只能咬了咬牙,冲了! “阿娘,儿臣想见见各位哥哥。” 为了尽量不惹亲妈生气,李旦做出了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声音也装的可可爱爱的。 至于李旦一个小男子汉,从哪里学来的可可爱爱的腔调,这一点都不是问题。 也不必好奇。 小太平就在那里,这不就是现成的老师吗? 第49章 你又没见过素节,怎知他是个好的? 武媚娘不明就里,还笑着:“你的哥哥不是都在这里了吗?” “等到打完了仗,赶走了吐蕃人,太子也该回来了,你都能看得到啊!” 到底是幼子,在武媚娘这里,李旦总是能够获得多一份的慈爱,而在大明宫的范围之内,唯一可以和李旦匹敌,甚至还远远超过他的,也就只有小太平了。 哦~~ 要出大事了! “公主,出什么大事?” 李令月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李旦,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不小心,竟然把心里话都念叨出来了。 幸亏声音不大,要不然…… 啧啧…… “婉儿姐姐,你看着吧!” “又要出大事了!” 又要出大事? 怎么这大明宫里,天天都有大事发生? 自从被武媚娘捞出来,上官婉儿越发的觉得,这大明宫里的日子也没比在掖庭强多少。 怎么说呢? 这也不是她沽名钓誉,故自骄矜,在掖庭,生活虽然清苦,劳累,还没有自由。 但是,那种日子是非常简单的,人的心情也是非常简单的。 不必太动脑筋,每天只要按照上面的要求做事就可以了,他们上官一家也算是掖庭的老住户了。 管事的也不会对他们太过苛责了,大家都是很熟悉的,互相都有个面子。 可大明宫就不同了。 这里的生活,每天都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虽然,这些明枪暗箭目前还没有向她上官婉儿射过来的,但婉儿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现在没人理睬她,只是因为没有人把她当成是个威胁,他们还没有注意到她这个小小的才人。 可是,这样不引人注意的日子,总有结束的一天。 而等到那一天,一切可就不好说了。 虽然内心思绪万千,可脸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仍然坐在太平公主的身边,有说有笑。 而这一刻,她们两姐妹的目光却同时都锁定到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正是一向与人为善的相王李旦。 等一下! 李旦的身边好像是少了一个人啊! 他的那个忠实的跟班呢? 说的就是明崇俨。 简直不敢相信。 一直以来,为了悉心培养李旦,但凡是出席大型场合,明崇俨都是如影随形的。 这样的关键时刻,明崇俨怎么可以不在呢? 他不在,谁还能来检验李旦的成长效果? 难道,明文学他是主动不愿意来的吗? 还不是病了吗! 哎! 这个病啊,来的真不是时候。如此重要的一个时刻,居然让明文学缺席。 但是,明崇俨没来,对于李旦来说,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可以依着自己的心思,肆意发挥了。 说不定啊,发挥的效果还更好了! 武媚娘的一句话,就让李旦一整个人都差点神经了。 聪明睿智的阿娘,你怎么能没听懂呢? 我的话,很难理解吗? 理解倒是不难理解的,可关键是,一叶障目啊! 在武媚娘的心里,只有自己生的娃,那才算是人,别人生的,那还算是人吗? 既然连人都不算,他们又怎么能算是旦儿的哥哥? 甚至,他们这些人,连这样的想法都不允许有! 谁要是生出了这样的念头,都是大错特错! 是罪大恶极! 然而,要是自己 的亲儿子呢? “阿娘,儿臣想见见素节哥哥!” 巨大的压力之下,李旦居然把自己的声音拗的更甜了! 简直是……人才啊! 办的成事,顶得住压力,不愧是我李治的儿子! 李治很想忍住,可他还是忍不住,到底那奸计得逞的一丝丝笑容还是把他老人家出卖,武媚娘友善的眼光就在这里。 定定的看着他。 老头子,这是你的主意吧! 是吧! 李素节?! 一个早就已经消失在大明宫里的名字,如今竟然死灰复燃了! 思及极恐啊!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武媚娘的寒毛瞬间就竖起来了! 作为中宫皇后,作为日后想要夺权的女人,由不得武媚娘不心惊! 太可怕了!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毫无疑问,一切都是来自于李治的授意,李旦才几岁,他怎么可能想到这种事? 更何况,他就算是知道,他也不见得就会把时间点算的那么准,掐的那么精确。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武媚娘竟然没有勃然大怒,竟然没有跳起来! 太平公主不禁抬头望望天,没问题啊! 云朵还是那片云朵,太阳也还是那个太阳,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可这大明宫里,为什么却给人一种将要改朝换代的感觉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 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天后老了,刀也钝了。 心也软了? 心软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须臾之间,武媚娘就变换了策略。 既然你想搞事,那就搞吧! 看谁搞得过谁! “素节啊,我也确实是好久没见到他了。” 李素节:为什么很久没见到,你还不清楚吗?天后。 “圣人是想见素节了?” 武媚娘的话虽然和婉,可是凡是了解她的人,这一刻都可以看出,我们这一位眼里不揉沙子的天后娘娘,她的牙咬的有多么紧。 她的笑容又有多么僵硬。 “素节吗?” “他现在也长大了,朕以为,他在地方上做事,多多历练,挺好的。” 李素节:好你个头啊! 这还是不是亲爹? 这当然是亲爹了,正是因为是亲爹,所以才只能采取这样的态度,若是李治表现的特别想要见到李素节,想的头都大了,睡也睡不着,那么,李素节他还能来吗? 所以…… 这种事啊,还是要交给李旦去办。 李旦这个孩子,一向是不负众望的。 自从开始了表演,他就迅速进入了角色,整个人,完全融入了那种表演的氛围。 不必李治继续引导,他就已经开始了。 “阿耶,阿娘,孩儿想见素节哥哥嘛!” “孩儿自从记事起,还没有见过素节哥哥呢!以前都是从阿耶阿娘那里听说的,却从来没见过,孩儿真想见见哥哥!” “这一次见到了上金哥哥,孩儿才猛然明白,什么叫做血浓于水,孩儿和上金哥哥简直是一见如故,喜欢的不得了!” “孩儿想,素节哥哥肯定也是一位丰神俊朗的哥哥!” “阿娘,好不好嘛。” 说到关键处,李旦还奉献了一把抓住你胳膊,左摇摇,右摇摇,上下都摇摇的绝技。说老实话,他也有十四岁了,这样的情态,多少有点冒傻气。 他又是哄,又是求的,紧抓主要矛盾。 什么李治,什么阿 耶,全都不重要! 只有武媚娘才是具有真正决定权的人! 天后不点头,李素节就别想跨进大明宫的殿门! “旦儿,你又不认识素节,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个好的?” 武媚娘一半是在拖延,一半呢,也是在试探。 李旦这样坚定的央求,若不是出自李治的授意,那又会是谁呢? 谁会暗示他做这样的事? 不可否认,李旦虽然聪明伶俐,可他终究还是个孩子,只要技术过硬,想要忽悠他,还是挺容易的。 武媚娘必须把这种邪恶的小火苗彻底掐灭,让它连发展的可能都没有! 在天后无比威严的眼神关照之下,李旦仍然不动不摇,坚定的要把目标贯彻始终。 “当然是因为我们都是阿耶的儿子了!” “我们都是留着同样的血,能不好吗?” 好儿子啊! 这个回答实在是,太精妙了! 李治用无限欣慰的眼神凝视着李旦,稀罕的不要不要的。 武媚娘:啊对对! 你们都是一样的血,就我不一样,好了吧! 对于一位母亲,平心而论,李旦对异母的兄弟的这种渴望和没有来由的喜爱,确实会让武媚娘这位亲妈崩溃。 在武媚娘心里,孩子们和李治都应该和她是一条心的,李上金是谁? 李素节又是谁? 都是些渣渣! 根本连提都不想提! 可现实却不是这样的。 作为同父的兄弟,李旦天生的就会对李素节他们这些兄弟产生好奇。 他们长什么样子,又有什么样的脾气,这些都让李旦浮想联翩。 而同样是兄弟,李显的表现就会和李旦明显不同。 李旦年纪小,当年的那些乱事,他是一个都没赶上,等到他出生并且开始记事的时候,什么李忠,李素节,全都已经被武媚娘打趴下了。 包括他们的母亲,挂名的皇后和亲生的萧淑妃,统统都被铲除了,在本该如此的氛围之下,李旦对眼前的亲妈究竟有多恐怖还没有一个现实的参照物。 然而,李显就不同了。 你看他坐在这里就知道吃,就知道喝,好像一头哼哼哼的那啥似的,没脑子,没志气。 可是,这是他本来的样子吗? 他是生来就如此吗? 不是的! 是环境! 是一个个的人,一件件的事,把他变成这样的。 年纪也并不算大的李显,早就已经参透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在这个大明宫里,若想苟活,你就只能混吃等死。 理想? 抱负? 那些都是无用的累赘! 虽然自己是不打算走上励精图治的道路了,但是在不牵扯上自己的前提下,像是这种热闹,李显也还是爱看的。 人生嘛,不就是找点乐子。 要是没有乐子,那还活着干什么? 难道,你们以为,雍王殿下忘记不久之前他才死了老婆了吗? 第50章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阿娘,好不好嘛!” “就让素节哥哥来吧!” 李旦拼命的央求,这可是最后一回了啊! 唯一的希望。 若是这一次还不能策动李素节他们回京,那么,可想而知,也许直到李治撒手西去,他可能都再也见不到这个儿子了! 李治虽然心大,也善权谋,但毕竟那还是自己的儿子,他小的时候,李治也是非常疼爱的。 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相见,李治也难免有些遗憾。 不如就冲他这一回吧! 李旦冲了! 李上金也冲了! 什么? 李上金? 就在这个大明宫里,就现在这种情况,哪里有他说话的份? “若是素节也能来,那可就太好了!” “我与他也是多年未见了,若是他能来,阿耶,儿臣可以在长安再多呆些时日吗?” “可以!” “当然可以了!” “好孩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阿耶从来也没有让你走啊!” 从来没有? 是谁连大明宫都没有资格住的? 是谁说让李上金赶快滚回慈州的? 是天皇。 确实是李治无误! 是又怎样? 都是当皇帝的人了,说话还需要一定算数吗? 这不可能啊! 这根本就办不到! 皇帝本来就不具备这种品质,你们却这样苛求李治,端的是有点欺负人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李治这一开口,武媚娘心中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全都烟消云散了。 还什么别的人? 怎么可能! 能鼓动李旦的,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李治而已。 除了李治,以李旦的心眼,他会听谁的? 谁能指挥他? 所有的人,李治、李旦,还有那些女孩子们,他们的眼神全都汇聚到武媚娘一个人的身上。 他们全都在等着一个答案。 武媚娘这时才恍然发现,在这众人之间,唯一的外人,好像确实只有她一个而已! 他们都是姓李的,只有她是姓武的! 上官婉儿:所以,我算啥? “好啊!” “那就让他来吧!” 呼~~ 喔哦哦哦!!! 武媚娘她居然同意了! 居然真的同意了! 四处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武媚娘好整以暇的面对所有的质疑。 “怎么?” “我让他来,你还不高兴?” 武媚娘拉着李旦,已然恢复了慈爱的表情,李旦愣怔了片刻,匆忙摇头:“没有,怎么可能呢?” “阿娘一向最疼爱我了,我就知道,阿娘一定会答应!”李旦瞬间化身小可爱。 声音那叫一个甜啊。 小太平也适时的凑了上来,柔柔的扎到了母亲的怀里,李治心满意足,便调笑道:“阿娘最疼你,那阿耶呢?” 这一下,李治算是给乖儿子出了个难题,李旦愣在那里,旋即又露出了甜笑:“阿耶,当然是比不上阿娘的了!” 这就是食物链啊! 李旦看得很清楚。 在这大明宫里,李治是宠爱武媚娘的,这也就是说,讨好了李治,却得罪了武媚娘,这是万万不行的。 可要是反过来,讨好了武媚娘,这就等于是把李治也连带着讨好了,完全不需要有任何的压力。 “你这个小子!” “算你会说话!” 夫妻子女凑成一团,享受着难得的欢畅时光,却在这时,李治抬起了头,在他的眼中,出现了一个人。 正是杞王……李上金! 触碰到李治的眼神,李上金登时就慌了,不是吧,阿耶,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不会要弄死我吧! 他正要跪地求饶,却见,李治悠悠然开口:“金儿,依朕看来,这一次,你在长安可以玩个够了!” “先把素节叫回来,过些日子,等到四州之乱平定,太子也该回来了,你们兄弟几个,好好的聚一聚。” “也算是共叙兄弟情谊了!” 李上金:我居然还能见到太子? 有没有那么幸运? 太子李贤:阿耶,谢谢你了啊! 这里就不需要我的剧情了,就让我在肃州好好打仗就足矣! 天皇李治:搞事的大好时机,怎么能忘了我最好的一个儿子呢? 李贤贵为太子,重任在肩,这件事啊,他是想上也得上,不想上,也得上。 没得选。 ………… 众人退去之后,李上金是没的说,立刻回了太极宫,对于李治给他分配的这个住所,杞王表示非常满意。 太极宫! 那可是好大的一片地方,地盘大得很,凡是李唐的子孙,谁人不知那太极宫的气派? 不只是宫殿群的范围大,等级也是极高的,况且,这之前还是太子居住的地方。 现在换做他李上金来住,这不就表明了,在阿耶的心中,他的位置还是挺重要的吗? 这一趟,可算是没白来! 对于李上金还能笑得出来,自我感觉良好的这件事,身边的从官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根本想不明白。 虽然杞王不学无术,一心向着蒋侯爷,但作为一名大王,他的府上,各种职位也都是齐备的。 只是绝大多数时候,沦为了摆设而已。 新任杞王府长史桑勤业是个老实谨慎的人,有刘延景这个榜样在前方照耀,补录杞王府长史的他,自然不敢再有任何造次。 一心小心办事。 可问题是,属下小心,经不住大王他不小心呐。 他来到杞王府的时间还短,目前正处于和李上金这位脑干缺损的大王互相熟悉的时候。 对于李上金的种种行为,桑勤业不说是不理解吧,也是完全看不明白。 “大王为什么也要参与鄱阳王的事?” 桑勤业小心翼翼的发问,却引来了李上金的一阵嘲笑。 “桑长史,这句话你是不是憋了好长时间了?” “这……”一句话就成功让桑勤业愣在那里,半天也想不出接下去的话。 李上金看他吃瘪,笑的更欢实了。 “桑长史,以后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嘛。” “何必多虑?” “我也看出来了,你和刘延景,不是一路人,你比他谨慎多了。” 这个大傻子,居然也会看人? 不得不说,当李上金说完了这番话,桑勤业的脑中立刻就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但他还是果断的给赶跑了。 老老实实的等着李上金赐教。 “鄱阳王当然也要来了。” “你想想看,我不是天后亲生的,天后一向不喜欢我,可现在,我却要在长安待这么长时间,这不是生生的一个天后的眼中钉吗?” “我这个人,一向不会办事,也没有什么看人的眼力,若是只我孤身一人呆在长安,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天后就会随便找个 罪名,把我打发到更差的州郡去。” “我可不想倒霉。” “这种事,当然要把好兄弟拉上了!” 好兄弟,敢情就是来给你当垫背的吗? 这也是李唐这些兄弟之间真实关系的写照,在武媚娘的孩子面前,李上金也好,李素节也好,虽然平日里也不见得有多亲近,但至少还算是一个阵营里的。 互相会照应。 可要是抛开武媚娘的子女,他们之间关系也并不算好。 以往,李素节就是个眼高于顶的人,在李弘还没有长大以前,李素节就是李治最喜爱的孩子。 更何况,在李素节以前,李治的儿子全都是没名没分的宫女所生,李治也是个心大的,一点情分也不讲,既然是生了儿子,那就应该给个名分,至少以后养在宫里也算是老有所依。 可他呢? 儿子嘛,倒是可以给身份,就是孩他娘就被扔到了一边。 无所谓了。 于是,那个时候,李素节就是唯一一个母亲身份比较高,自己又争气的皇子。 年纪又比李上金他们要小,却还总是垫着那小小的个子,用鼻孔看人。 虽然这些往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是,当时李素节的样子,李上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怎么可以只有他一个倒霉呢? 还不是该把李素节也叫上? 正所谓,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对于李上金这种宁可不利己也要损人的思维方式,桑勤业也是无语至极,看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此人虽然顽劣,但他也是有完整思想的人,况且,他都已经二十多岁,他的想法,根本不是谁能左右的了的。 还是算了吧! 然而,桑勤业放弃了努力,李上金却意犹未尽。 却见他摆弄着手里的胡桃,却又笑道:“再说了,你没看到阿耶的表情吗?” “阿耶最想见到的,就是素节,依我看,李旦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阿耶教给他的!” 知音啊! 英雄所见略同! 桑勤业心中一惊,万没想到,他的知音不在天边,竟然就在眼前! 杞王,竟然心里都明白! 这是当然的,李上金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并且,他自己对于这种状态也是一清二楚。 但是,他也不是智商有问题,不过是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愿意多动脑子,再说了,他一个不是天后所生的皇子,把脑子动的这么勤快干什么? 想找死吗? 嫌命太长了? 但是,涉及到自身最基本的利益的时候,李上金的头脑也是很清楚的。 这一次,既然父皇要见李素节,那么就说明有些大事要发生了! 或许,自此以后,大唐的局势就要为之一变了! 更加明显的一个证据是,李上金要在长安城呆到李贤回来的时候! 这可是阿耶亲口说的! 这说明什么? 这不就是说明,李治也想等着演员们都到齐了,再把好戏搬上台吗? 出事了! 要出大事了! 第51章 太子,他真的打赢了吗? 在这样的时刻,由李旦发出邀请,李上金附和,也算是在李治那里又卖了一回好处。 迎合李治的心思,对于李上金来说,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像是他这样的人,除了讨好李治,他难道还能有第二条路吗? 投靠武媚娘? 他倒是想! 他想得美他! 除非重新投胎,要不然绝无可能,武媚娘不会给他一个眼神! “报!” “鄯州大捷!” “鄯州大捷!” “报报报!” “来福!” “快去看看!” “把露布拿来给朕看看!” 捷报的声音,从丹凤门一路向内,穿过了威严庄重的三大殿,又越过了水汽氤氲的太液池,最后来到了这用于观景的跑马楼。 李治哪里还坐得住? 他都跳起来了! 鄯州大捷! 打赢了! 我儿打赢了! 虽然还没有看到具体的战报,但李治已经可以确定鄯州获得了大胜。 这也是唐宫旧例,但凡是打了打胜仗,朝廷收到了前线的露布战报,就要从大明宫的正中间的那一扇丹凤门一路向内,负责传信的人,要一路跑,一路喊。 要把这份捷报传到宫里的每个人的耳朵里,让他们都知道,唐军又荡平了贼寇! 大获全胜! 唐军威武! “媚娘!” “贤儿他真的打了胜仗!” “他打赢了!” 李治激动的拉过了武媚娘的手,武媚娘也是夸赞不离口,与他配合良好,就是这心里却存着另外一份心思。 这场仗,真的是李贤打赢的吗? 他不只是让李贤挂帅,真正负责打仗的,不是契苾何力吗? 打了胜仗,那也应该算在契苾何力头上,和李贤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不管武媚娘心里如何想,可这脸上确实也无法表现出来。 对于这样的大喜事,她这位一向喜欢唱反调的天后娘娘,却一反常态,也夸奖了几句。 甚至还面露喜色,声声向李治道喜。 “你们!” “先回去!” “让朕和天后单独呆着!” 跑马楼前,虽然李上金很识趣的率先跑路,可是太平公主上官婉儿等人可还没有动弹呢,闻言皆是一惊。 在座众人:这什么情况? 有了这样的大好事,凭什么把我们赶走? 我们也想看看捷报长个什么样呢! 这眼看就能看到了,竟然就这样被轰走,这谁能依? 这谁能忍? 当然是拼了命的央求了,可惜,亲亲阿耶竟然充耳不闻,竟然还是狠心的把他们给赶走了! ………… 而实际上呢,就算是有了天后的眼神,又能如何? 李上金美滋滋的回到了太极宫,李旦也有大明宫内的大和殿居住,唯有李显,因为已经成婚,还要坐着马车,到宫外去。 诚然,远离皇宫,这也是李显个人的意愿,但是,这样的区别待遇,也还是让他心中酸楚。 做儿子的,待遇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我虽然确实不够好,但是,作为父母,不是该一视同仁,甚至,因为我不够好,对我更加照顾吗? “显哥哥,你这是念叨什么呢?” “看你垂头丧气的模样,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能够用这样嫩声嫩气的语调和李显说话的人,在这个大明宫里,只有一 个。 想都不用想,看都不用看,便是小太平。 李显回眸,立刻就注意到了太平身边清丽的女子,真是个美人啊! 若是能与我成一桩好事,那该有多好! “太平,你又淘气!” 面对小妹妹,李显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以说,他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只要没有人招惹他,他是个比羊还要老实的人。 小太平嘟着嘴,很是不满意:“我怎么淘气了?” “你确实如此啊!” “谁让你在宴席上只知道吃的!” 李令月对这一切早就已经看不惯了,但凡有聚会宴席,李显不出席就算了,只要出席,就是一副吃吃喝喝的样子。 对谁都举起了投降的旗子,什么都不想管,唯唯诺诺的样子,真是让人没眼看。 “这有什么?” “我看,旦儿也只知道吃,你为什么不说他?” 李令月哼了一声,满不在乎:“那能一样吗?” “旦哥哥那都是装的,你这是真的。” 李显: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形象? 李旦:不是吧! 这么容易就被看穿了? “你呀,不过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你也不需要懂,这些事,你懂的越少越好。” “太平,哥哥祝愿你永远都不会懂这些事。” 李旦抚摸着小太平的发髻,柔声的说道,看着她的眼神,也是悲戚尽显,面对懵懂又好胜的李令月,李显很清楚,她和自己就不是一类人,而她也注定会比他更加受到天皇天后的喜爱。 这真的不知道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婉儿姐姐,我敢打赌,显哥哥喜欢你!” “什么?” “你上次不是还说,太子喜欢我吗?” 被太平公主的胡言乱语弄懵了的上官婉儿,也是口不择言,这好像不该是她说话的语气,更不该是她会说的话。 看到婉儿有如此转变,太平公主不禁捂嘴嬉笑:“原来,你还记得这件事?” “看来,你还是更喜欢太子啊!” “你!” 上官婉儿绝倒中…… 婉儿虽好,但也不及我香儿,看到韦香儿,李显心中那一点点浮现出来的花花心思,迅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惜,佳人的心情似乎不如她的容貌美丽。 “香儿,怎么了?” “是不是因为我没带你进宫,不高兴了?” “殿下还问,原来殿下还知道啊!” 韦香儿可不是一个能藏得住心思的人,再说,这李显早就已经被她拿在手心里了。 蹦都蹦不出去,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显回来,韦香儿立刻就扭着她的水蛇腰,走到了他的跟前,脸上自然是带上了不满的表情。 对于她的这份不恭敬,李显是喜欢的紧啊! 他这个人一向懒散,总是提不起精神,干什么都没有动力,而有了韦香儿呢? 他总是觉得,韦香儿的小鞭子抽到他的身上的时候,他心里就舒服的很,通畅的很。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虐虐更健康? “香儿,我说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怀疑我,你我是一条心。” “这可是你说的。” “我和殿下是一条心没错,可我却不知殿下是不是和我一条心。” 女人嗔怪,这说明,女人心里有你啊! 意识到这一点,李显顿时喜笑颜开。 大笑道:“我当然和你是一条心,只是,今日的宴会,连太子妃都没去,只有几个皇子皇 女,所以才没有叫上你。” “我们也只是话一话家常,没别的。” “呵呵!” “只是家常?” “我才不信,不是说,鄱阳王也要回来了吗?这还是家常?” 李显微微一顿:“原来,你也知道了?”看看雍王脸上这坦然的表情,他似乎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的王妃消息如此灵通,有什么不对。 比他更坦然的,当然是现任雍王妃了。 韦香儿点了点头:“这是当然了,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殿下,若是鄱阳王回来,我们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你看,大唐皇室的自有格局就在于此了。 李上金也好,李素节也好,不管他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是怨恨,还是喜悦,他们回到长安来,最初的目的也不过是探望久未谋面的父亲。 这有什么错? 这能有什么麻烦? 可惜,在武媚娘亲生子的阵营当中,自然而然的,他们就会把他们当成是麻烦。 尤其是李素节,你要知道,当年李治吹水的时候,还曾经许诺过要让他当太子呢! 这可不是李忠那样的赶鸭子上架,不情不愿的,李治当年是真心喜欢李素节的。 而李素节的年纪也不大,学识渊博,在地方上也老老实实的,这一次有机会回京朝见,若是他懂得把握机会的话,只要他表现的足够好的话,那恢复原本的封号,应该不成问题! 而如果李素节恢复了王位,至少,他对李显的威胁就更大了,虽说,从地位上来说,他现在根本无法和天后所生的皇子相提并论。 但是,太子以下,诸单字封号的皇子,地位都是平等的,这也是现实。 想当年,第一位雍王,可是李素节! 不要忘记这个封号,也不要忘记这个封号背后蕴含的意义,雍州牧,那是李治当年对年幼的李素节的期待! 李治并不喜欢长子李忠,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所以,当时,若是没有武媚娘横空出世,也许,再熬几年,李治就会把萧淑妃扶正,让她做皇后,让她的儿子做太子。 然而,历史没有如果。 李素节还是失败了,正如,萧淑妃也失败了一样。 但是,应该警惕,这份喜爱还是没有改变的,改变的只是李素节的身份。 因为母亲只是一个嫔妃,他已经不能提供给李治任何的价值,所以才被远放。 听说自从被远放之后,李素节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年纪轻轻的,身体却非常孱弱。 相比李上金这种一向爹不疼娘不爱的皇子,李素节是非常渴望见到父亲的。 他是非常渴望再次获得父亲的爱的。 武媚娘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是绝对不会让李素节和李治见面的。 一旦见了面,很多事的发展就会控制不住。 然而,稀奇的是,这一次,天后居然没有拼命阻拦,她竟然答应了! 这个局势就更乱了! “殿下,你明不明白现在的形势,一旦鄱阳王回来,他极有可能被恢复王位!” “到时候,我们可就危险了!” “香儿,虽说未雨绸缪是好,但你也不能这样急迫吧!” 这是谁的事? 这到底是谁的事? 看到李显这样吊儿郎当,韦香儿也是气坏了。她这算什么? 皇帝不急太监急? “可是殿下,我们总该提前有个准备吧!” “准备什么?” “到时候,只管见招拆招就罢了。” 李显拍着韦香儿的手,让她冷静下来,虽 然李显也没有什么特长,但是,情绪稳定也绝对算得上一个。 面对还没有到来的危险,李显才不会多浪费一丝一毫的精神,何必呢? 当了皇子这些年,他别的经验也没有总结出来,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在这个波云诡谲的长安城,从来没有什么风险是可以提前被预知出来的。 既是如此,那还挣扎什么? 看到如此不争气的丈夫,韦香儿除了叹气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看来,一切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倒是那太子妃,这么重大的场合,竟然也能做到岿然不动,也真是难为她了! 以往见她就是个端端庄庄的活菩萨,好像总是和别人隔着一层似的,可现在一看,竟然好像是她更有头脑一样。 太子妃岂止是有头脑? 太子妃的性子也不是你比的了的哇! 君不见,太子妃这样的,才是干大事的人! 现在的太子妃,正是闭门谢客的好时候,太子都不在她一个太子妃要那么招摇干什么? 打算惹祸上身吗? 你看,连天皇天后都没有要求房芙蓉一定到场,这就说明,他们完全理解她的选择,并且表示支持。 这就对了嘛。 这才像是太子的老婆。 太子妃房芙蓉:叠千纸鹤中,勿扰。 ………… 不管是聪明机智小李旦,还是刁蛮可爱小太平,统统哀求无效! 李治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看捷报,这才把孩子们都赶走的。 他怎么可能答应呢? “圣人,何不让他们留下一起看一看?” “孩子们都尊重太子,崇拜太子,太子打了胜仗,理应让他们一起来庆贺一番。” 孩子们还在的时候,武媚娘当然要和老公保持一致了,虽然心中有疑问,却也不敢实话实说。 可当他们都离开了,有些话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而这时来福也把热辣滚烫的鄯州大战捷报从殿外取了来。 刚才还激动的蹦蹦跳跳的天皇李治,这一刻却又不急了。 只见他老实坐稳,淡然开口:“媚娘,这种事怎么能让孩子们知道呢?” “所谓捷报,到底是个什么成色,难道你不清楚吗?” 武媚娘心中一惊,头脑也顿时上了线。 哦! 说起这捷报啊! 它的成色还确实是个问题。 鄯州城,真的保住了吗? 换句话说,李贤,他真的打赢了吗? 他打赢了吗? 第52章 革了他的职! 古代的军报,真假掺杂基本上是标准的一个操作,为了鼓舞士气也好,为了隐瞒真相也好,甚至是,为了在皇帝陛下面前好交差也好,军报往往都很难真实的反应前线的战况。 尤其是一些非常重要的战役,是胜是败,几乎是关乎朝廷命运的大战,它的军报就更要加倍小心了! 比方说,大非川之战,唐军大败,但是落到历史记载上,也许就只有一句“王师败绩”而已。 到底败成什么样,到底是为什么败了,这种高度机密,可能只有皇帝陛下一人才有权利知晓。 甚至,皇帝想要了解真实的情况,还要等到主将归来,面谈才行。 那写在纸上的,能信一半就算是不错了。 而鄯州之战呢? 不用说了,这也是对大唐至关重要的一仗。 这可是大唐太子李贤亲自挂帅的一战! 是暌违了几十年以后,大唐太子,再一次站在了对抗敌军的战场上! 这,难道还不够重要吗? 这,难道还不算分量极重吗? 不能因为我们太子殿下仗打的漂亮,赢得容易,就低估了我们这一场战役的重要性。 正是因为李治知晓这一仗的重要性,所以,他才理所当然的认为,所谓捷报是对外的。 是样子货,做给外人看的。 而打开战报,到底是大捷,还是大败,还说不定呢! 而现在,捷报真的就摊在李治的腿上了! 愚将契苾何力泣血拜言:鄯州一战,我军大胜!……太子贤身当矢石,披甲执锐,于千万人中指挥若定,贼帅赞多布,狂悖无状,于城下大呼太子名号,欲引唐军出战。 太子拉弓上箭,直取其兜鍪! ………… 这一篇声情并茂栩栩如生的战报真是让李治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皇帝震惊连连! “媚娘,你快看!” “我军真的胜了!” “媚娘,你看你看!” “贤儿他真的上战场了!” “媚娘,你看,你快看!” “贤儿还把赞多布给杀了!” 李治兴奋的抓住武媚娘的手臂,一边看,一边还要分享,等于武媚娘根本就没有拿到战报,还被动的了解了战报的所有内容。 天后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了。 太好了! 没想到啊,这小子他还真敢上战场! 甚至还把仗给打赢了! 这不就太好了吗? 这也正和了武媚娘的心意。 近看李治,确实还挺兴奋的,看到寄予厚望的好儿子,好太子,不是个绣花枕头,是有真本事的。 甚至还可以把难度这么大的一场战役给打赢,不只是作为皇帝,就算是作为一位普通的父亲,李治的欣慰都是可以理解的。 也是可以预料的。 在这个方面,武媚娘并不打算苛责李治。 且让他好好的高兴几天吧! 不过呢,作为一位皇后,武媚娘对李治的了解又比其他人要深得多,别看现在李治兴奋的跟什么似的。 可只要李贤凯旋归来,一切就都会不同。 一位有了战功的太子,他在李治的面前,腰杆会特别的直,大腿会特别的粗。 甚至于,从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过作战经验的李治,想要压服李贤都不会是容易的事了。 而拥有了这样的战功,年轻的李贤想要不骄傲,不狂妄,那也是不可能的。 以年轻人的心态来说,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继续向上的心。 更糟的还在于,不 管李贤怎么想,只要他没有反抗父亲,父子两个就还可以将就。 可那些跃跃欲试的大臣,却并不会将就。 他们总是需要新鲜感的,他们总是需要拉帮结派的,李治这个皇帝,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太老了。 这让他们投奔都没有了动力。 而太子,年轻有为,又即将登基大宝,正是一堆阴谋家投资的绝佳人物。 不是李贤天然的吸引他们,是他们这些怀揣大宝剑的人,总是想要把自己的宝物献出去。 李贤当了太子,也自然变成了他们献宝的对象。 武媚娘毫不怀疑,如果今天做太子的是李显,以李显的庸弱,武媚娘都知道他是难堪大事的。 但你猜怎么着? 如果李显真的可以当上太子,那些聪明睿智的大臣也一样会去投靠他。 这就是分帮分派的价值。 朝廷上的大臣那么多,放眼一看,大殿上呜呜泱泱的,到处都是人。 这么多的人,你想让他们全都拧成一股绳,那是不可能的。 就好像是天可汗当政的时候,老兄弟们全都是一起起家的,都是共过生死的。 那份情谊,绝对不是现在这些被擢升的大臣们可以比拟。 按理说,这些大臣应该是紧密的和李世民站在一起的吧,整体上来说也确实如此。 那个时候,大臣们之间的感情确实是更好的。 但是呢,矛盾也从来没有消失。 比如宋国公萧瑀吧! 就是这么一款热爱没事找事的人,热爱和李世民抬杠,对于李世民交给他的官职,他总是七个不愿意,八个不满意。 李世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能容人,但他不会无限制的容忍一个人。 于是,萧瑀在贞观一朝就几起几落,浮浮沉沉,每当李世民想起他的好来,就会把他召回来做宰相。 既然当了宰相,那您老就老实点吧。 但低调行事显然不是萧瑀做事的原则,他就不是那种能低调的人。 每次刚一召回,他就开始找事,作死,于是很快李世民就再次忍无可忍,又把他打发到外地。 为什么萧瑀能这样不把李世民放在眼里? 天天搞事,还一点不怕? 还不是因为人家萧老爷子出身贵族吗? 你李世民是谁? 你爹不过是前隋皇帝杨广的表哥,可我萧瑀呢? 我是杨广的小舅子! 萧皇后是我亲姐,我不只是杨广的小舅子,我还是正经的南梁皇室出身。 我出身南兰陵萧氏,我是正经的簪缨世家! 身份啊,比你们这些乱认祖宗的人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从根本上来说,萧瑀就看不上老李家的人,认为他们不上档次,于是,在群臣当中,他也不管自己做了什么事,有什么功绩,就觉得,只要自己的排位稍稍落后一点,就浑身不得劲。 什么房玄龄,杜如晦,都要排在我萧老爷子的后面。 全然不顾,别人都是跟着天可汗一路走过来的,他萧瑀其实是和李渊一代的。 李世民能接着任用他,都已经是很给他面子,很器重他了。 他居然还屡屡不领情,这样的人,李世民对他的评价,他的谥号“贞褊”二字,足可以表达。 忠贞是真的,偏激狭隘也是真的。 萧瑀的例子就足可以说明大臣群体的多样性,他们之中,沽名钓誉的人是绝大多数。 比如萧瑀这样的,看似他只是骨鲠正直,喜欢和李世民对着干,但仔细观察,还不是因为他是个大大的官迷。 如果你是 李世民,放着这么一位脾气不好,还干不了什么大事的老爷子在朝廷上,当然也只会让他去干闲职了。 而只要是李贤当太子一天,以他现在的功绩,那些大臣就会自然而然的围拢到他的身边。 大臣们都被太子吸引走了,做父亲的,李治能甘心吗? 李治不甘心,他不就要搞事了吗,他必定要来抓李贤的把柄,把柄这种东西,还不是说它有,它就有,没有也有吗? 这小子,他可真是个孝顺孩子! 武媚娘已经确定了! 这一场仗,是赢是输其实都没什么紧要,李贤就算是坐在军帐里,听一听战报,也无所谓。 可他却真的站到战场上去了,不管这军报之中有多少夸大的成分吧,反正,去是肯定去了的。 这就妥了! 武媚娘正愁找不到好的借口发作呢! 李贤就给她送上来了,等着看好了,等到李贤回来,再加上李上金,李素节,这个大明宫就又要热闹了! 关于李素节,在李治的诸多异生子里面,武媚娘最讨厌的就是他,你看,李忠固然曾经当过太子,但是武媚娘就对他麻麻的。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就连李治也很讨厌李忠,李忠这样的,自从武媚娘当上了皇后,他就注定要完蛋。 或者说,想当初,王皇后执意要把李忠算到自己的名下,还要立为太子,这个时候,李治就是不情不愿的。 当皇后当然要有儿子,要不然这个位子就坐不稳,皇帝能够允许皇后过继,也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可问题是,这个面子本就是王皇后拉上自己的家族势力逼着李治给的。 李治是个看似柔弱,实则很有主心骨的人。 他又不是没儿子,那边明明有自己喜欢的萧淑妃,还有萧淑妃的儿子,在这个大唐,到底是皇后比较重要,还是太子比较重要。 这些大臣,每天哔哔赖赖的,催着李治早立太子,既然想立太子,那就让萧淑妃当皇后,她的儿子当太子,那不是更好? 可他们偏偏不准李治废后,更不允许他册立萧淑妃当皇后,却要让一个根本生不出的皇后拥有一个太子。 方法就是,过继一个。 王皇后的这一个操作,看似是得了便宜,压制了李治一把,可她哪里知道,这只是让李治对她的厌恶更高了一层而已。 李忠本就无能庸弱,李治素来不喜,这样的人,就算是当过太子,也必然不会死灰复燃。 这一点,武媚娘非常放心。 证据就摆在眼前呢! 李旦提起要见各位哥哥的时候,虽然是以李素节为名号,但如果李治心里有李忠的话,让他一起来,也是可以的。 但李治连提都没提,这就说明,他这个做爹的已经完全当这个儿子不存在了。 这似乎也很正常。 李治,他能从何说起呢? 别人不管是不是受宠,也不管武媚娘是不是喜欢,至少还是保有爵位的,而这个时候的李忠,已经被废为庶人,打发到黔州去了。 堂堂大唐帝国的天皇,为什么要专门会见一个庶人?诸位皇子皇女,又为什么要和一个庶人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不过,贤儿究竟怎么样了?” “他的消息呢?” “到底在哪里?” 看完了辉煌的战报,李治刚刚兴奋了一阵,很快,他就发现,这封战报的联名,只有契苾何力和阿史那伏威。 那郎官呢? 朕派去的心腹呢? 他为什么不联名? 难道,他还没到鄯州? 不对啊! 按照现在的时间,早就该到了,李治在那信筒里翻翻找找,又翻过来倒了一下。 嗖的一声! 竟有一片薄纸,从信筒里滑落了出来! 岂有此理! 竟然还有第二张! “圣人别急,那郎官做事是个稳妥的,依我看,他不会误事的。” 那位郎官,武媚娘也很欣赏,这种时候,当然要为他说两句话了,李治亦点头,仿佛刚才吵吵嚷嚷的不是他一样。 “臣启圣人,太子已赴肃州行军事,微臣亦往,待他日见太子,再奉书以上。” “完了?” “这就没了?” 这一回,武媚娘算是看清楚那书信上的字迹了,登时就怒了,千里传书,竟然就写了这么几个字! “是啊!” “确实没有了!” 李治也不相信,他把那粗竹节制成的信筒使劲的倒了又倒,晃了又晃,没有,根本没有。 武媚娘气得要命,只觉得是被这个郎中给骗了,咬牙道:“圣人,这个人不行,别用他了!” “等他回来,就革了他的职!” “媚娘莫恼,就算想革职,那也要等他回来再说,况且,贤儿为什么要到肃州去,这件事也确实要调查清楚。” “朕也不方便再派人去,还不如就让他把事情查清楚。” 李治一番劝说,武媚娘倒是消了气,主要是,想起那郎中俊美的脸,便多了几分情意。 “也罢!” “就先留着吧!” “不过,圣人,媚娘不通军事,贤儿去肃州,意图是什么?真的可以打赢吗?” 如今的天后也不同以往了,以前她虽然也喜欢干涉前朝政治,但那通常只是关于选用人才,奖惩赏罚之类的事,对于军事上的布置,她几乎是从来都不参与的。 这也和她的性别有关。 对打仗的事,天生就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见解,不过,最近,伴随着李治年纪越来越大,精力越来越不济,武媚娘也看到了未来将权力进一步把持在自己手里的希望。 所以,军事就变成了一个比较重要的环节,引发了天后的浓厚兴趣。 第53章 儿子有本事,就是老子有本事 李治沉吟片刻,先是摇头,过后又摇了摇头:“朕也说不清楚,那甘、肃两州在吐蕃手中把持已经有数年之久,且地处偏远,战斗的条件更差些,真不知道贤儿能不能撑得住。” “但若是能够拿下两州,对我们日后收复安西四镇就非常有利了!” “贤儿能有这样的想法,能有这样的勇气,堪称有魄力了!” “不愧是朕的儿子!” 一想到李贤竟然是自己的种,李治就有了一种儿子有本事就是老子有本事的感觉。 这,难道就是另一种与有荣焉? 你打了胜仗就是我打了胜仗,都是机会? “来福!” 老太监来福虽然一直待机,可也没有想到这样关键的时刻,为什么也有他的戏份。 他一头懵的上前,很快就做好了准备。 反正是有差事要办就对了。 他微垂着头,只听得李治洪亮而又兴奋的声音便飘了过来:“将太子的战绩昭告天下,太子于河湟四州尽扫吐蕃残敌,斩获万余级,牛羊无算,又亲斩吐蕃大将赞多布首级,功勋卓著!” 河湟四州:太子啥时候往我们这里来了? 赞多布:我啥时候有那么多的兵马了?大唐大皇帝,多的你给我补上? 牛羊又是咋来的? 鄯州不是你的地盘吗? 谁来进攻还带着牛马? 李治兴冲冲的宣布,一开始,身旁的武媚娘表情还挺正常的,可后来,就越来越绷不住。 “圣人,这战报里不是说,赞多布是被贤儿捅死的吗?” “不是砍头。” 李治哈哈大笑,欣欣然道:“媚娘,这你就不懂了吧!” “砍头多威风啊!” “对外的战报,就要这样写!” 自从收到了前线的战报,李治就好像是打上了一吨的鸡血,整日里在大明宫的各大宫殿里奔走,四处巡查。 就好像是巡视自己地盘的那啥似的。 很快,太子于鄯州城大获全胜的消息就传遍了长安城内外,传出了长安,传到了洛阳。 传到了大唐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大唐的太子,初登战场就获得了大胜! 不只是获胜了,还追击逃兵,斩获了敌军主将的首级,吐蕃万余兵马尽数淹没。 这些,都是大唐太子李贤的功劳! 这份功劳,太大了! 太过耀眼了! 以至于,即便李贤没有以自己的口吻给李治写一封信,夸耀自己,而他的这份光芒竟然无法遮蔽。 仍然如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起居舍人裴炎:不对啊,我的那份心血杰作呢? 那可是我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无数的勇气才写成的大作,特意留在鄯州城,让他们送到长安的! 你知道吗? 为了写好这个东西,裴舍人都差点尿了! 吓尿了! 这是容易办成的事吗,你们知道,裴舍人他做了多么艰难的一个决定吗! 裴舍人先不必发疯。 你的心血大作没有丢,都在,都在的。 只是…… 若是负责正式邮递的人是那个郎官的话,可能还妥帖些,可惜,郎官要赶往肃州,于是别说是自己的那一封书信,就是裴舍人的心血大作,也只能转交给差役代劳。 忧郁裴舍人的大作实在是太累赘,太麻烦了,所以,差役就把两份材料分了开来,一前一后送往长安。 又过了两日,天皇天后才得以见到这份大作。 登时皆是目瞪口呆。 “这就是裴炎写的 玩意?” 这一回,天皇厌恶的人倒也不是郎官了,他的目标马上就转移到了裴舍人这里。 眼看着两个大包袱送进了蓬莱殿,又听说,这不是来自郎官,而是来自裴炎的手笔。 李治登时就傻了。 更不要说武媚娘,现在简直是不愿意承认裴炎就是自己看中的人,你这是什么眼神? 老眼昏花了? 一张,两张,三张……一百六十八张! 裴炎竟然用了这么多张纸,就为了写呈递给武媚娘的密信! “亏他想的出来,这还能叫密信吗?” “他写这个东西的时候,确定没有人看到吗?”不管承认与否,武媚娘也只能站出来。 谁让裴炎就是你的人呢? 就算若治也只能忍了! 李治气哼哼的打开了袋子,因为太生气了,来福都没来得及上手,就被他赶到了一边。 “朕倒要看看,他究竟写的是什么东西!”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吓一跳啊! 真的吓一跳! 李治捧着那书卷,颠颠的送到了武媚娘的眼前:“媚娘你看,杰作啊!” “真是杰作!” “贤儿的风姿,栩栩如生啊!” 裴舍人,真乃妙人也! 快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由于被逼着登上了正在打仗的城门楼,裴炎的肾上腺素急剧飙高,以至于文思泉涌,下笔如有尿。 每一句形容,都是真情实感,每一句赞美,都是那么的活灵活现。 不只是好的,当然还有坏的。 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是关键时刻,裴炎仍然牢记自己的使命,我是天后的人! 天后想听什么,我就得写什么! 天后是想让李贤继续当太子,还是想把他搞下来呢? 毫无疑问,当然是搞下来。 既然是搞下来,那么,汇报当中的李贤的形象就务必不能显得庸弱不堪。 因为,在长安城,李治的众多子女当中,李显已经牢牢的占住了无能的标签。 谁也夺不走。 就算是再没本事,基本上李贤也不会超过他的这个好弟弟,那么,裴炎就转而打造李贤英明神武的形象。 做到这一点,也不困难,因为,太子本来就很神勇,这一点倒是大大超出了裴炎的想象。 如果不是处在这个时代,如果皇位可以正常交接的话,甚至连裴炎都愿意跟着太子干。 可惜啊! 一切也都只是美好的梦想而已。 大唐皇位的交接就从来没有顺顺利利的可能,虽然到目前为止也只是接了两次吧。 但是,就这两次,哪一次没有经历了无数的血雨腥风才终于尘埃落定? 到了李贤这里,难道他就能打破这样的定律? 顺利接班? 可能吗? 不可能! 没见在他前面,李弘就已经死了吗?这还不算之前已经被废的李忠,但最大的麻烦在哪里? 阻挡李贤顺利接班的障碍在哪里? 武媚娘? 哦! 那都不叫障碍了,那直接是竞争对手。 阻挡李贤进步的障碍,明明是李治自己。 虽然大皇帝经常嚷嚷着身体不好,这里也难受,那里也不舒服,但是,看他现在的状态,至少还是可以再坚持几年的。 没问题。 可李治没问题,李贤就会有问题。 看看现在大唐的局势,各种争端眼看着就要爆发,而李贤也不像是可以跨越这些争 端,直接安安稳稳做上好几年太子的。 裴炎判断,在这几年里,太子的人选还要有变动,而变动过后,基本上就该迎来结局了。 这样看来,最后的幸运儿应该会是李显,而在他前面的两个哥哥,不过都是铺垫而已。 虽然李显人傻点,但谁让傻人有傻福呢! 至于李旦,他的年纪还太小了,排名太靠后,若是想要轮到他,李治至少要再坚持十年。 可惜,看李治的状况,也不像是可以再坚持十年的。 裴炎当然知道,李旦的文学明崇俨一直在努力把李旦推上去,但他早已看穿,明崇俨是不会成功的。 李旦,没有希望。 而李显,毫无疑问,他的希望大得很呐! 在裴炎的卖力描绘之下,李贤在世冯唐的模样几乎是跃然纸上! “好啊!” “太好了!” “媚娘,看来,以后还要让裴炎多多的写,这太少了,根本不够看!”还没过一盏茶的时候,李治对裴炎的评价就全都变了个样。 捧着这些纸张,读的那叫一个认真,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裴炎:大唐第一八卦小说作家,横空出世! ………… 长安县,光德坊。 刘仁轨宅。 “刘将军,喜讯啊,这可真是喜讯!” “万没想到,太子殿下居然这么能打,那赞多布在吐蕃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将军了,太子殿下竟然把他亲手斩杀了!” “这真是我大唐之福啊!”能够在大将军府也保持如此洪亮的嗓门,旁若无人的说话的,也就只有郝侍中了。 郝侍中最近实在是太得意了! 不只是为了自己升了官而高兴,更是为了太子高兴,这种心情就好像是自己投资了一支无人注意的股票,突然发家了一样。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兴奋了。 而太子呢,当然不是什么无人问津的原始股了,他是大唐太子,无比强盛的帝国的未来主宰。 投资他的人,数不胜数,甚至可以排满整个朱雀大街! 然而,你们想要投资,却也要看这个被投资的人愿不愿意让你们投资,愿不愿意和你们合作。 看看你们最后的投资能不能转化成为财富。 从这个角度来看,郝处俊等人就算是持有原始股的大股东了,日后,只要李贤能够登位,那他们这一干挂着太子宾客头衔的人,必定会得到重用! 这是肯定的。 而现在看来,郝处俊等人的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第54章 河州主帅李多祚 太子有能力,这样就可以把这个位子坐的更稳当。而李治呢? 他的身体是越来越衰弱了,年纪越来越大,等到他故去了,很多人的春天就该来了。 郝处俊掐指一算,虽然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而李治很显然比他还要年轻一大截。 但是他自觉,他还是可以熬得过李治的! 没问题! 日后,得到太子重用是迟早的事! 郝处俊这个人,他一张嘴,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刘仁轨可以说是一望便知。 真的一点难度都没有。 “刘将军,依你看来,太子的这一仗,打得怎么样?”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郝处俊就很明白,李贤的仗打的到底怎么样,只听吹水的战报和对太子的个人吹捧是不顶用的。 那些都不够真实。 而刘仁轨就不同了。 这个人是长在马上,长在战场上的,他足以从各种浮夸的语句当中看出真实。 刘仁轨当然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遂露出了个爽朗的笑:“处俊兄放心,太子这一仗打得相当漂亮,战报我都仔细看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此战,太子之所以可以大获全胜,还是在于他选对了策略,战术运用得当。” “最重要的是,他利用好了自己的身份。” “这是什么意思?” 被抢走了吹吹捧捧权利的王勃,终于得到了一个插话的机会,刘仁轨知道,他们这一群人都没有打过仗,对军事上的实际操作不甚了解。 于是便仔细解释道:“别忘了,这可是大唐暌违了几十年,再次有太子挂帅出征!” “这是多么重大的一个消息,你们还没有意识到吗?” “太子远道而来,这个消息肯定瞒不过吐蕃将士,他们也一早就知道了这支大唐援军当中有太子殿下,于是,这位赞多布将军便想给太子殿下送一个难堪,让殿下出丑。” “这些人认为,我大唐太子就是个摆设,根本不会打仗,只会在军帐里坐着观战,根本不敢上战场。” “所以,他们看不起太子,这也很正常,战场上冲杀的将军,看的是真本事,对于你是什么身份,一点也不关心,你能打,能打胜仗,他们就佩服你,你若是不出战,他们就会看轻你。” “所以,殿下就是利用了赞多布看不起他的这种心理,突然出击,才让赞多布一再失利的!” “能够在战场上临危不惧,还这样机警,殿下的军事素养,着实令人钦佩!” “处俊,你说得对,这确实是我大唐之福!” 刘仁轨说完,在场的诸位朝廷大员,全都露出了欣羡的神情。 啊! 这可是来自常胜将军刘仁轨的点评。 多么珍贵,多么难得! 若是李贤在此,恐怕他也会很高兴,刘老将军能够如此认可他的战术。 以己为矛这从来都是战术的一种,即便是贵为大唐太子只要可以利用这样的招数获胜,李贤也不会犹豫。 刘仁轨纵横沙场几十年,能够从他的口里听到这样的赞美之语,这足以证明,太子的这一仗打的是多么的漂亮了。 好了! 不需要再怀疑了! 认定了! 太子就是我大唐难得一见的文武全才! 李世民:我看看谁在说我? “可是,太子殿下又为什么要到肃州去呢?” “那不是很危险吗?” 此时,德高望重的戴至德开了口,他一开口便代表着正经事就来了。 而今天的瘫痪也终于走向了重点。 也 该到重点了。 要知道,今天的重点还有很多很多,若是一直拖着,恐怕就要留在刘仁轨家里过夜了。 因为今天要商谈的事情,非同小可,所以,几乎所有朝廷上的要员都到齐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吏部尚书李敬玄和黄门侍郎张大安等人,总之是可以出现在太子身边的重要从官,全都来了。 看到这些人严阵以待的面容,便可以知道,今天他们要谈的一定是天大的事。 否则,队伍怎么会拉的这么全? 完全没有必要嘛,人头凑的这么齐全,那也是要冒一定风险的。 万一被天皇发现? 万一被天后发现? 虽然也不至于有什么杀身之祸吧,但影响总也是不好的,尤其是对于太子殿下而言。 大家都是李唐的忠臣,都以掀翻武媚娘为第一己任,为了达到这个宏大的目标,稍作牺牲根本无足轻重。 问题在于太子,太子的名声可是很重要的,尤其是他的形象,也需要长久的保持。 天皇是个什么个性,在座各位都有所察觉,如果让天皇怀疑,他们这些太子的忠实支持者又在一起开小会的话,那样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做太子难! 做太子的忠臣更难! 每一个太子都需要为自己办事的大臣,也要有亲信,可这个亲信的度的把握又是一个大大的难题。 身为皇帝,当然知道,要当太子,要当好太子,一个基本的办事能力是必须的。 那么,为了培养太子的这种办事能力,就要让他做事。 要做事,就要有跟着太子做事的人,这个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但是,身为皇帝又很矛盾。 他既需要太子强,又不能让他太强了,一旦太子的势力广布,甚至隐隐有超过皇帝的架势,那么,太子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 一个握有实权的皇帝,怎么能允许太子超过自己呢? 他不能! 他绝对不能忍受! 所以,他就会想办法搞掉太子,周而复始,然而,即便大臣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他们也必须见面,否则,他们的内心就得不到安定。 片刻的安宁都没有! 讨论战局,怎么也会变成危险呢? 讨论军事上的事情,尤其是已经被公开了的事情,当然算不了什么大事。 但是,现在没有危险,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谈到危险的部分而已。 更危险的话题,都在后面压着呢! 总有人忍不住,要说的。 “应该还是想分散吐蕃的注意力,攻其不备,我们之前已经收到过线报,这一次,为了合力攻取河湟四州,吐蕃在这一处抽调了许多兵马,尤其是原来的安西四镇,更是抽调的重点。” “所以,太子一定是判断,这两处的兵马数量有限,只要可以长途奔袭,便可以声东击西,打吐蕃一个措手不及。” “而只要吐蕃回军支援甘、肃两州,太子就会迂回到河州,继续补充河州的兵力。” “以期最后克敌制胜!” 刘仁轨根据有限的资料,将李贤的战略分析了一个七七八八,在座众人虽然对军事上的事不甚了解,却也努力的在思考。 只听得王勃忧虑道:“这样一来,河州、廓州的威胁就太大了,没有援军,他们能坚持多久?” “万一肃州也没有打下来,反而因为迟迟就有援军而丢了河州,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虽然在刘仁轨的口中,我们的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仿佛无所不能,但是,这个战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好像是故意把河州暴露给吐蕃军团似的。 要知道,相比甘肃两州,河州等地目前是更加重要的! 保住它们,才能保住中原不受侵害! 要说一点担心也没有,这是不准确的,刘仁轨的心中也有疑虑,但是,他相信,李贤一定是经过了周全的考虑才如此选择的。 “担忧总是有的,不过战场上就是要出奇谋才能致胜,尤其是目前我们在西域的战况,一直被吐蕃压着打,想要改变这样的现况,冒点险也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的关键就在于,河州的守军能不能撑得住,而太子殿下又能不能在极少的时间里,取得胜利。” “敬玄,你还记得,河州现在的守将是谁吗?”刘仁轨微笑抚须,李敬玄就有些明白了。 “老将军这是在考我。” “鹰扬郎将李多祚嘛。” 刘仁轨连连点头,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看来,李敬玄最近虽然心情不佳,但也还是在做事的。 手底下管了什么人,什么人都在干什么事,他清楚的很。 “李多祚?” “就是那个靺鞨人?”由于李多祚还非常年轻,就能够镇守这么重要的一个州郡,郝处俊还是发出了一声惊叹。 刘仁轨点评道:“众位都知道,李多祚一族原本是靺鞨酋帅,早些年投靠我大唐,他本人还是很年轻的。” 众人点头,对啊对啊,就是说啊,这个人,他也太年轻了,他行不行啊! 按此时的李多祚不过二十出头,不论是在朝廷上还是在战场上都是个妥妥的新人。 但却获得了鹰扬郎将的军衔,毫无疑问这是对他一族投靠大唐的奖赏。 这是一个正四品下的官职。 也算得上是大军头了。 况且,带兵多少先放在一边,这河州是什么地方? 它的重要性已经不需要人们反复论证了,大唐上下,谁人不知? 竟然让这样一位年轻的将领统御镇守,老实说,还真是有些让人不放心。 面对众人的质疑,刘仁轨主动帮李敬玄承担了解释的责任:“众位放心,李多祚我了解。” “此人骁勇善战,为人也有志气,对我大唐绝对是忠心可嘉,现在,他只是需要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如果他能办到的话,我保证,他在大唐一定会一鸣惊人!” 这个人竟然有这么厉害吗?! 我们不信~~ 第55章 鄱阳王大冤! 同侪当中,诸如王勃之类的平日里就有三分夸张的人,现在已经表现出了更加浮夸的神色。 显然,他们对于李多祚还多有怀疑。 倒不是忠心与否的问题,大唐不比其他年代,这是发轫于中原的帝国第一次统领如此辽阔的疆土,辽阔到何种地步呢? 以东到达朝鲜半岛,平壤有一段时间都可以实控的,以西来到了咸海,北包贝加尔湖,南抵安南顺化附近。 这样一个强盛的,幅员辽阔的帝国,以古代的交通、信息传播速度,企图只依靠中土的官员统御管辖,这是不现实的。 于是,很多异族将领都纷纷改旗易帜,加入大唐,效忠大唐,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不必怀疑他们的忠心,正所谓,人往高处走,前方是闪耀的大唐,人人都以加入大唐为荣,又怎么会反叛大唐呢? 至于以后的那些战乱,那是以后的事情,防患于未然自然好,但也要看到,不能以还没有发生的事就欲加之罪。 若是这样做,也是成不了大事的! “既然刘将军也认为李多祚靠得住,那我们自然也没有异议。” “是否请示天皇,向河州再发几千兵马,支援一下?”张大安也终于可以进来参与讨论。 可惜的是,他的提议很快就被刘仁轨否定了。 “不可。” “现在,吐蕃在鄯州大败的消息肯定也已经传到了企图进攻河州的吐蕃军团的耳朵里,他们必定不知道前方的动向如何,或许还在观望,这个时候,从其他的地方妄动兵马,反而会让他们注意到太子殿下的援军并没有到河州。” “如果他们加紧步伐攻击河州,恐怕平白给河州增添了防范的难度。” 刘仁轨平静的阐述了这些观点,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怀疑李多祚究竟能不能守得住。 难道,李多祚的能力已经足够让刘仁轨这样的老将如此认可了? 这个年轻人的未来,真是不可限量啊! 有那么一个瞬间,宽广的厅堂当中,一群人坐在一起,几乎每一个都是能说会道的,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是他们不想说,也不是他们不能说。 他们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方便开口,甚至是让别人先来开口的机会。 谁呢? 究竟会是谁呢? 看来看去,人们的眼光就很自然的转移到了王勃的身上。 哎,年轻就是气盛。 这种事,就是要王勃这样的年轻人去办,这才像样! “看来,众位兄长也认为,该我来说这件事了?” 王勃也不是个吃亏的,最关键的是,他还很自负,又有些夸夸其谈的爱好。 原本呢,他也是准备自己来开这个头的,但是,也想看一看众人的反应。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全都和他意见一致。 那就由不得他这位后辈来显摆一下了。 “还请子安代劳。” 要不说,有的人可以一步登天,成为太子宾客,有的人却只能身居高位,望梅止渴。 别人还都扭扭妮妮,不好意思,李敬玄已经先一步站出来让贤了。 这一下,王勃终于心满意足,他转向刘仁轨,而后者,也正在以观察有意思的后辈的眼神在看着他。 怪不得太子这样喜欢他,确实是个活泼的妙人。 “刘将军,圣人允许了鄱阳王入京朝见,这不是一件天大的事吗?” “最奇怪的是,天后竟然也答应了!” “真不知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在刘仁轨的府上,众人一向不需要斟酌用词,因为,刘仁轨看似对谁都恭恭敬敬,尤 其是对天后也表现出了十足的敬畏。 但其实,作为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刘仁轨的心眼子和防范心理都非常强。 就他这个宅院,就在这个厅堂之中,身边负责伺候的人,本来就少,而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经过了刘仁轨的亲自选拔,认真考察的。 全都是靠得住的心腹! 他们,都能够保证朝廷大员们的谈话不会被泄露出去。 这一点,对于各位大员来说,其实非常重要。 平康坊、崇仁坊之类的娱乐场所众多的里坊,当然也是聚会谈话的好地方。 但是,那里毕竟人多眼杂。 再安全的地方也赶不上自己家,所以,很多重要的决定还是要几个人坐下来,认认真真的在府中商议。 而这个时候,动辄成百上千奴婢的朝廷大员的宅院,这么多的人,如何能保证他们都对主君忠心耿耿,不会多嘴把这些消息往外传,这可是个难度很大的问题。 好在,刘仁轨已经解决了。 于是,就算是朝廷察觉到,他们这一伙人又在刘将军家聚会,也无法知道内情。 无法探知到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虽然,很多事情只要稍加推理,都可以得出答案,但那并不重要,天皇做了什么,天后做了什么,在大唐朝廷,从来都不是秘密。 这两位也不是那种热爱掩人耳目就为了自己沽名钓誉的人,逼到一定地步,什么脸面都是可以不要的。 作为朝廷重臣,讨论这些事,并且做出相应的动作,都是很正常的。 “众位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王勃请示的是刘仁轨,而刘仁轨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大家。 既然是商议,那就要畅所欲言嘛,只听我老汉一个的,有什么意思? 难道,我可以决定这些事吗? “最奇怪的是,天后为什么会答应?” “她怎么可能答应?” “不说杞王了,就说鄱阳王,一向是她最讨厌的,如今,她牢牢把持着中宫,圣人对她几乎也是言听计从,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允许鄱阳王回来?”李敬玄首开先河。 而这之后,众臣就算是真的把话题打开了,各抒己见。 郝处俊又道:“不知鄱阳王的身体如何?” “近些年来,殿下总是说自己身体不适,体弱多病,无法远行,真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上京。” “来是一定会来的,我看,殿下不过是心病,只要见到了圣人,他就一点毛病都没有了!”王勃愤慨的说道。 有哪一个做儿子的,不会敬重父亲呢? 不会渴望得到父亲的爱呢? 前些天才和父亲王福畤和好的王勃,对这一点是最有感触的了,虽然王福畤对这个好儿子的性情,总是颇有微词,想要让他安安分分的,但是,不管王勃变成什么样子,做父亲的,总是盼着他能好的。 而做儿子的也是一样。 王勃嘴上不服气,可看到王福畤一把年纪还要远放,心中自然是酸楚满涌。 如今,他荣升太子宾客,王福畤也被李治捞了回来,继续在长安供职,这些都是天大的好事。 而有了这份天大的好事做铺垫,他们这一对父子才能够恢复关系,若是没有李治的这临门一脚,他们这一对父子从此以后天各一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好呢! “儿子敬重父亲,喜爱父亲,这不都是人伦大道吗?” “天后竟然阻拦亲生父子见面,简直是岂有此理!” “依我看,天后这样做,必定是另有所图。” “说不定她是准备好了什么阴谋,打算暗害了鄱阳王。若是大王一直在 袁州呆着,天后的诡计也是无用武之地啊!”郝处俊连忙附和。 说道动情处,王勃干脆站了起来,走到了厅堂的正中央,用他那极具号召力的语言,语调,把大家的情绪全都调动起来了! 什么叫晓之以理? 什么叫动之以情? 说的就是现在了! 王勃在论述这件事的时候,从一个父子亲情入手,这是天性,也是人伦,既然老天让他们当了父子,那么,父亲想和儿子见面,就是天经地义的。 为什么要阻拦? 虽然众人对于李治的懦弱,也颇有微词,但是,他们仍然把目标直指向武媚娘。 他们不相信,如果没有她的阻拦,李治会不想见到亲儿子! 可以说,大唐皇室子女的关系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武媚娘几乎是要负全责的! 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即便是现在天后恩准了李素节上京面圣,群臣也并不领情。 可以想见,远在袁州的李素节也不会领情。 他们要么就是认为武媚娘是别有用心,要么就是认为她终于良心发现,这都是她应该做的,没什么需要感谢的。 天后:看来这帮人就是欠图图! 都图了,他们就不会废话了! 戴至德沉吟片刻,才又补充道:“若是天后真的有什么诡计的话,我们也该早早提醒他才是!” “刘将军,我们要不要给鄱阳王写封信?”戴至德一向冷静沉稳,此刻,他都已经开始担忧,这就说明,危机确实是近在眼前了! “将军!” “我们不能不管鄱阳王!” 众臣齐齐哀求,他们的心情都很迫切,很真实,对于李治的这几个儿子,大臣们普遍都保持着一种同情的心态。 不只是针对武媚娘所生的这几个,同样也照顾到了李治的其他儿子,他们,在他们的眼里都是一样的。 都只是被武媚娘压制,不敢动弹的一些可怜人而已。 就算是享受着金尊玉贵的生活又如何,不是照样连最基本的父爱都无法享受吗? 至于母爱…… 第56章 来呀,互相伤害啊! 有些人倒确实可以享有,比如小太平,比如李旦,但是,大臣们也很怀疑,一旦这两位的心思触动了武媚娘的利益,这位心狠手辣又六亲不认的天后娘娘,还会不会饶他们一命? 如果说刘仁轨的内心是完全平静无波的,那自然是骗人,对于李素节此行,他也是充满了疑虑。 主要是,李素节的地位太特殊了。 他若上京,就算是他不惹事,麻烦也会不停往他的身上撞,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又如何破解? 但是,这似乎又是无法避免的。 刚刚被外放的那两年,李素节是非常渴望能够回来的,他时常给李治写信,诉说自己的孝心,衷情。 不过,那个时候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过后,对回京已经不抱希望的李素节的身子便垮了,而这一次,李治竟然破天荒的愿意让他回来,而武媚娘更是妖魔附体一般的同意了! 对于一位渴望得到父亲垂爱的儿子来说,就算是李素节病的起不来床,听到这个消息也会垂死病中惊坐起的! 他一定会来! 一定会往天后的圈套里钻! “众位不必心急,听说,杞王要留到太子凯旋以后,见过一面再走,这不就是最明确的信号了吗?” “老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其中的很多人,还没有想通其中的关窍。 刘仁轨只得耐心指点:“按我的估计,太子绝对不可能比鄱阳王回来的更早。” “肃州,那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虽然对方没有防备,但是没有十几天也攻打不下来。” “就算是顺利获胜,再加上往返的路程,太子至少也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而鄱阳王呢,必定会在这之前抵达长安,这样一来,圣人已经许诺了杞王,可以让他呆到太子回来的时候,那也就是说,鄱阳王也可以见到太子。” “所以说,在太子回来之前,我断定,天后不会擅动鄱阳王,不管是鄱阳王还是杞王,在太子回来之前,都会很安全。” 对啊! 不管是鄱阳王还是杞王,都还是要见太子的! 见太子! 太子不回来,天后根本就不敢动这两位皇子! 再怎么样,也要做一做样子的。 众人相信,以武媚娘歹毒的心思,如果她不准备运筹帷幄再动手,她就根本不会同意让李素节回来。 若是想要没有什么理由就动手,那就照样把李素节放在袁州就足可以了,不管是谁有请求,一概不准。 身为天后,武媚娘她不是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等到再过一些时日,李素节也扑腾不动了,就找个理由,把他和李忠一样流放就可以了。 这个心腹大患就算是彻底被解决了! 虽然大家目前还搞不清楚武媚娘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他们已经确信了,武媚娘的葫芦里,一定有药! “看来,一切都要等太子殿下回来,再行定夺了!” “太子殿下英明睿智,他一定可以想到好办法!”不知为何,王勃就是对李贤充满了信心。 大有一种这是自家哥哥,所有就要无脑护的脑残之感。 太子李贤:孤正在忙着打仗的事,勿扰。 谁说拯救李素节,也成了我的职责了? 群臣满头问号,而另一边,大明宫中,同样也有一头问号的,还有天后武媚娘。 虽然嘴上是答应了,可这心里,还是不舒服。 想来想去,还是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大大的陷阱,一个专门为她设计的圈套! 武媚娘心中不服,可既然事已至此,她也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好啊! 既然你想召唤李素节,那就让他来啊! 目标不送到眼前,还不好动手了呢! 来了,才容易找到他的错漏!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但是武媚娘还是不肯吃亏,至少不能吃暗亏,看到李治又在打木球,她便带着一众宫女过来观战。 这一次,李治可不只是自己玩,他还带了好几个千牛卫跟着一起,比试比试。 就在木球可以打到的范围之内,不远处,立着一排瓷瓶子,李治还算是个节约的。 一水的白瓷,一点花纹,一点釉色都没有的。 摆在那里,就算是被打碎了,打碎一箩筐,那也不心疼。 按照李治的要求,几个千牛卫先行上场,要说当然应该是皇帝陛下优先,可谁让皇帝陛下自己要让贤呢? 属下们自然是拗不过他的。 只得各自挥起了球杆。 第一个,居然打偏了! 打偏了! 看到那偏离目标一大块的木球,就这样在眼前飞走,武媚娘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千牛卫才不管天后如何嘲笑,只管搔了搔后脑,自称球艺不精。 李治挥了挥手,让他退到了一边。 “你的力气用的不对!” 大皇帝亲自点评,他倒是也不着急,这个不行,总还有下一个嘛。 结果,下一个…… 啊咚! 咚咚咚! 嗯嗯! 这一回倒是有力气了,结果力气又用大了,木球才刚刚离开球杆就径直弹跳了过去。 一整个越过了瓷瓶,眼睁睁的从目标的上方越了过去! 李治只剩无奈,武媚娘笑的花枝乱颤。 这些个马屁精,球打成这样,真的以为李治看不出来吗? 让的这么明显,小心天皇反而不会给他们好脸! 眼看着一个两个都不顶用,大皇帝也只有自己上了,他拎起球杆,自信盎然的走到了预定的击球位置。 而后,稍稍用眼睛瞄了瞄准。 虽然因为风眩的影响,他的视力已经不太好,但是,这里的目标,个头都很大,这么大的目标,大皇帝若是再看不到,就该是瞎子了。 李治瞄准了目标又摆了摆架子,武媚娘就在眼前,他拼命显摆自己,颇有一种小男孩的气息。 仿佛是故意要给武媚娘展示一下自己宝刀未老一样。 而实际上,只是这一句吹捧,武媚娘就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柯李治还是不满足,且看他瞄准了目标,用力一挥! 哗啦啦! 那瓷瓶应声而碎,来自千牛卫们的马屁随后就到:“天皇威武!” “打的准极了!” “好球啊,圣人!” 千牛卫们将李治围拢在中间,吹吹捧捧,对于他们的吹捧李治已经很习惯了,虽然都知道他们一点没走心,但他也一样没有发作。 谁不喜欢听个好听的? 吹捧皇帝,这也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之一嘛,大家都不容易。 “媚娘,朕表现的怎么样?” 李治得意洋洋的显摆,武媚娘却没有继续吹捧他,反而接过了他手中的球杆,站在了那击球的位置上。 “怎么?” “你也想露一手?” “圣人是觉得,媚娘不行?”武媚娘翩然一笑,接下来,球杆可就挥出去了! 嗖的一下,木球飞出,那种力道,那种弧线,充分展现了天后娘娘臂力十足,这才真的叫宝刀未老呢! 看到木球命中目标,而瓷瓶子在眼前堪堪倒下,武媚娘满意颔首,就好像, 那个倒下的,碎成了渣渣的,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瓷瓶,而是李素节似的! “圣人,旦儿那天说的话,都是圣人教给他的吧!”为了能够得到李治的回答,武媚娘笑的很甜,笑的很美。 虽然也不会有年轻时那样娇美,但在李治的面前,这一招还是很有用的。 其实,这完全就是摆在桌面上的事,根本就不需要张这个嘴,但是,武媚娘就偏要问。 她就是想看看,李治打算怎么和她交代。 面对武媚娘的单刀直入,李治也只得尬笑了几下,最后点了点头:“朕就知道,你一定会看出来的。” 武媚娘呵呵,如此拙劣,还需要看? 闭着眼都知道啦! “圣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他承认了,武媚娘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自从答应了这件事,她这心里就一直憋着这口气呢! “那你呢?” “你为什么会同意?” 来啊! 互相伤害啊! 看谁厉害! 面对着亲亲老婆的怒火,李治仍然言笑晏晏,就好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我……” “我那是……” “我那还不是依着圣人的意思吗?难道,不是圣人想要见到素节,我才顺坡下的吗?” 呵呵! 依着我的意思。 你自己听听,这种话说出来,有一点可信性吗? 这么多年,李治也不只是一次向她透露了想要见到素节的心愿,为了解除她的忧虑,李治甚至还主动降了李素节的封号,把他打发到鄱阳去。 就这样,这几年来,武媚娘还是丝毫没有放松,就是不肯让素节进京朝见。 对于这样的现实,李治都已经渐渐接受了。 反正呢,他也并不是对儿女亲情特别看重的人,有贤儿他们在身边就足够了。 只要他们几个都好,就足够了。 然而,最近,自从李贤越来越优秀,李治也越发的表现出一些更加旺盛的需求。 相比李素节,目标并没有那么明显的李上金已经回来了,而即便是他回来了,媚娘也没有向他动手。 这样平平安安的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李治的小心思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金儿可以回来,那素节呢? 素节可不可以? 按理说是不可以的。 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第57章 父爱如山! 反正现在素节已经跌到了谷底,就算是再倒霉,也不会比现在更倒霉了, 如果再进一步,媚娘就要把素节废为庶人了! 而这样做,李治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他的心里还是有孩子们的! 虽然他作为父亲,自己在长安,在洛阳这样繁华的大城市之间流转,过着舒适惬意的生活。 而他的儿子们呢? 竟是在烟瘴之地吃土。 但这并不能代表,他这位慈父对孩子们就没有爱了! 他还是爱着他们的! 这一点,不可否认! 李治绝不允许有人亵渎他对儿子们的爱! 于是,他又伸出了小小的触角,指示李旦,干了这么一档子事。 究其原因,更深层次的,或许还是来自于李贤。 李贤这个太子现在真是越来越能干了,以往很多事情李治都不得不参考武媚娘的意见。 不得不借助她的辅佐,而现在,自从得知了好儿子打了胜仗,李治就好像是找到了新靠山的老父亲一般。 整个人腰杆都挺直了! “媚娘,你也不必多虑,朕不过是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素节了,想着金儿也在,不妨趁着这一次机会,让几个兄弟在一起聚一聚。” “自从贤儿做了太子,他们还都没有见过他呢!” 太子李贤:好爹爹对我就是好。 这种时候还想着我呢! 提到李贤,武媚娘的脸色却并没有变得更好看。 “既是如此,不妨给肃州也送一封信过去,告诉太子,诸位皇子都在长安等着他,凯旋而归!” “这样,贤儿不就更有底气,更有干劲了吗?” 李治面露尴尬:媚娘啊媚娘,她果然还是一点没变,真是一点亏都不能吃啊! 我喜欢! “媚娘,你这是在给贤儿鼓劲吗?万一他若是打败了,知道兄弟们都在等他,他还怎么好意思回来?” 武媚娘微微一笑,根本没放在心上:“怎么可能呢?” “贤儿可是圣人的儿子,流着李唐皇族的血,他怎么可能打败呢?再说了,他的能力,可是经过了契苾何力阿史那伏威的认证,绝对靠得住!” 这是武媚娘嘴上的话,其实,武媚娘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这似乎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啥玩意? 天后竟然希望李贤在肃州大获全胜?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就不可能了? 难道,武媚娘就不是李唐的一份子了? 就算她是想鸠占鹊巢,她也希望这个鹊巢越大越好啊! 那安西四镇的重要性,她又不是不知道,自从被吐蕃侵占之后,大唐在西域的经略就越发艰难。 不管是谁,只要可以把安西四镇抢回来,那都是我大唐的功臣,头号大功臣,那都是武媚娘乐见的。 不管是谁! 所以,好儿子,就看你的了! 太子李贤:好娘亲,你就别吹了! 就算是能打赢,都要被你奶没了! “好,朕这就写一封信,亲自告知贤儿这个喜讯!” 想到要给好儿子写信,李治这心里还真是挺兴奋的,好久没有写亲笔信了! 自从做了皇帝,自从把朝政都丢给媚娘,这个手啊就彻底闲下来了。 现在重新拾起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当年的水平。 “顺便再把裴炎最近的战场见闻要过来!” “这一路上,从鄯州到肃州也算是路途遥远,道路曲折了,必定会发生许多奇事,裴炎又该有许多可写的东西了!” 想到裴炎的那一支妙笔,武媚娘也露出了期待的神情,仔细想想,他写的那些东西,还确实都挺有意思的。 比那些话本小说有意思多了! 要不然,今晚就再拿出来,重温一遍? “媚娘,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你的好,朕都记着,也明白你不能容忍金儿他们,不过,他们终究还是朕的儿子,朕对他们,本也有亏欠,这一次,他们难得进京,媚娘你与他们虽然没有母子血缘,可也有名分。” “所以,这一次,你可要拿出做母后的样子来。” 李治拉着武媚娘的手,这样深情的说着,好端端的天皇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 没有人比武媚娘更清楚他的用意。 这就是在示弱嘛。 就是在央求她不要在孩子们在长安的时候搞事。 呵呵! 他也太小看她了! 要是她想搞事,别说李素节,就说现在在太极宫住着的李上金,想要弄死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天后都不吝惜去使用,年轻的时候,李治还能管事,她都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更不用说是现在了! 武媚娘之所以没动手,只能说明,有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挺善的,也能讲一点武德。 武媚娘很敏锐的察觉出,促使李治有所改变的根本原因,甚至都不在李治自己的身上。 那在谁的身上? 当然是在太子李贤的身上了! 李治所有的改变都是李贤做了太子之后出现的,不管李治是出于什么目的做了这样的改变。 武媚娘都可以确定一点,都是李贤这个儿子把李治这个当爹的给带坏了! 带坏了啊! 也就是说,现在武媚娘的对手,并不是李治,而是藏在李治羽翼之下的太子李贤! 想要彻底掰断李治的臂膀,让他把自己的那些心思全都收回去,打压李贤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既然李贤才是目标,那么就有必要给他制造一些困难,完全人为的。 看看他对李上金的举动,都回护的很,这一次,给你送来一个更加难搞的李素节。 看看你又有什么本事维护他! “圣人放心,他们都已经失去了母亲,以后就当媚娘是他们的母亲就好,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虽然武媚娘的微笑总是给人一种她在硬挤的感觉,但是,就算是硬挤的又如何? 以天后的身份,以天后对这些仔的痛恨程度,她能够说出这番话来,都已经是极限了好不好! 完全是违心的! 一滴滴真心都没有的! 虽然李治对武媚娘的承诺也是不太相信的,但是,只要是她说了,大致在一段时间里还是可以做到的。 原因无他,知道要脸了嘛,这都是很容易理解的。 年轻的时候,拥有的东西很少,可以掌控的东西也少,所以,什么都想去抢,什么都想去拼。 为了达到目标,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可以把自己变成魔鬼。 这不只是说武媚娘,李治也亦然,他心里很清楚。 不过,这都是年轻的时候犯过的过错了,现在早就已经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看来,过不了多久,圣人就能见到素节了,也算是了了圣人的一桩心愿!” 既然是话题的收尾,就连武媚娘都禁不住要说几句好听的,让这一次谈话有一个完美的结束。 然而,李治这位父亲却不甚配合。 只听得他长叹了一口气,唉道:“但愿吧!” 这是什么情况? 天皇,你可是大唐皇帝啊!你的梦想可是做天可汗啊! 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呢? 你就算是对自己没信心,也应该对太子有信心嘛! 不知为何,虽然打赢了这一仗,可李治的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甚至更忧郁了。 大唐皇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之中! 把素节他们叫来,真的是好事吗? 一旦发生什么冲突,那可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上金那个没头脑的,还算是可以忍受。 但素节…… 就真的很麻烦。 李素节可不是个会吃哑巴亏的人,也不会忍让,再加上,这些年被隔绝在外,心中的怨恨肯定不只是一点两点。 而且,相比李上金,李素节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的母亲就是被武媚娘害死的。 那么,当他终于有机会再见到武媚娘,他会怎么做? 他难道会装聋作哑? 不不! 李素节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他的心里有一团火! 时时刻刻都在熊熊燃烧! 或许,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武媚娘执意不肯让李素节回京探望父亲,因为她害怕! 她惧怕李素节,要知道,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落到这般田地,可全都是拜她这位天后所赐。 真是担心这个年轻人,一旦出现在这大明宫,就会惹出新的争端来! 想到这里,李治忽然有点为儿子们担心,这一次,会不会玩大了? “圣人,龟兹国的国王说了,今冬还要向大唐奉献名马,我们这边又要如何应对?” 虽然龟兹、高昌等国现在被吐蕃霸占,但是,吐蕃也并没有对这些地域进行实际上的管理。 他们都是各管各的。 而对于大唐来讲,他们这些西域诸国,地位也并没有变,就连名号也还是沿用以前的。 为什么会这样做? 还不是从口头上,从文献上并不承认这些地区已经被吐蕃占领了吗? 要知道,你治哥励精图治的年代,这些地方,统统都是属于大唐的! 而且,还都建立了正式的州郡,进行了行政管理。 而现在仍然以原有的国名来称呼他们,也是因为大唐的野心还在,大唐还想把这些地方夺回来! 吐蕃也并不阻拦这些地方的人继续和大唐交流,若不然,那龟兹国王白素稽也无法遣使来到大唐了。 可是,所谓的赠送名马,当然也只是个名头,只图叫的好听而已。 名马确实是名马,但大唐也绝对不只是收了礼物就算,但凡是向大唐赠送奇珍异宝的异国,大唐总是要按照礼物的贵重程度,予以回礼。 总之,这些异国在朝贡当中,不但不会吃亏,还会占到大大的便宜,完全有利可图。 也正是因为有利可图,有的时候,你甚至可以看到,有些国家的首脑,在几年之间可以经常往返于遣使朝贡当中。 你也可以看出,在后世的记载当中,一般来讲,对于赠送的宝物总是记载的非常详细。 比如翡翠、比如名马,再比如红玛瑙之类的。 但是,对于数量,这些记载却往往没有涉及,一方面是古人对数字并不是很敏感。 只觉得,能把朝贡的物品都写清楚就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而另一方面,就是故意模糊了。 想想看,日后如果有人注意到这些记载,看到龟兹奉献名马十匹就收到了大唐百匹绢布,观者的那个心情,是吧。 太复杂了,有没有! 根本就没有办法细想,大唐吃暗亏的事,也会无法遮掩,这种事,当然不 能让后世看穿。 然而,事实便是如此。 这就是天朝上国拉不下来脸面的锅啊! 就说这些来朝贡的异国使团吧,有些呢,当然是真心的。 他们不远千里来给大唐送来当地盛产的宝物,如果说没有真心,是做不到如此虔诚的。 那么,对于这样虔诚的朋友,大唐这样兼容并包的帝国,当然要以礼待之。 别人给我一升,我还人家一斗是常态。 这样一来,自然会亏。 而对于那种别有用心,摆明了用一点点贡品就想占大便宜的呢? 就算是明明知道他们揣着这样的心思,可人既然来了,身为天朝上国,总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 总是要给他们一点,打发打发的。 可是,即便是大唐洒洒水,对于有的小国来说,也觉得有得赚,所以,他们还是孜孜不倦的赶往大唐。 每每遇到这样的事,李治也是头疼的很,赏赐多了吧,就变成了冤大头。 再说了,大唐幅员辽阔,来朝贡的国家,一年都有好几个,更不要说有些使团还要长住长安,为了招待他们,大唐在这一块的开销可谓不小。 这个冤大头,似乎是不想当也得当。 “媚娘,这件事就你做主了,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如果到时候,贤儿已经回来了,就让他代替朕去会见龟兹使者。” 李贤:人在前线,锅却已经送过来了! 这算不算是空降黑锅? 所以,你看,在有些时候,太子也是必不可少的,虽然在内宫,武媚娘可以帮助李治处理许多公务,甚至是,这样会见异国使团的事,原则上来说,武媚娘也是可以出席的。 但是,她的出席必须以李治也出席为前提。 而李贤就不同了,谁让他是太子呢? 第58章 太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如果李治不去,武媚娘这位大唐皇后就不能操持这件事,名义上说不通。 你说你是天后,你和一般的皇后不一样。 人家可不这样认为,人家认为你就只是大唐的皇后而已,叫你一声天后,那都是看在天皇的面子上。 然而有些时候,身为尊贵的天皇,李治也不需要事事都事必躬亲,他也有不想面对的事。 而这个时候,太子的用处就体现出来了。 你看,这个时候,李治就可以把麻烦坦坦荡荡的推给李贤。 一点心理负担都不需要有。 李治还在为亲儿子到长安来之后的命运担忧,而另一边,武媚娘却已经开始批阅奏章了。 远在肃州路上的太子李贤,以把大唐同袍抛在一边,只求实现自己目标的乐观精神,继续行进当中。 这一家人,真是一人有一人的奇葩之处。 不是一家人,一进一家门。 ………… 河湟谷地,河州境内。 治所内,一位浓黑胡须,嘴角还有一颗大黑痣,长相很有特点的男子,正身着铠甲,在花厅里焦急的转圈。 一圈,一圈,又一圈…… “大哥,确认了!” “确认了,大哥!” 一个年岁稍轻的男子,兴冲冲的奔进来,看他也是一身的戎装,便知道,也该是军队中人。 那黑胡子的男子猛的转过身来,急问道:“怎么样?” “援军还没有到吗?” “没有。” “欸!” “这是天要亡我啊!”那弄黑胡子的男子一脸忧愤,对自己的命运感慨万千。 他便是河州守将,被刘仁轨给予厚望的靺鞨族酋帅,李多祚。 而面前这个更年轻些的将军,便是李多祚的弟弟,李多佑。 算上之前没有争端的时候,他们两兄弟已经在河州镇守了足有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以来,河州的将士们可以说是历经了苦难,每一天的坚守都是对人的意志的考验! 这两日,吐蕃军团的攻势依然很猛烈,而李多祚利用河州城坚固的城防,还是一再的将他们打退。 但与此同时,将士们的伤亡也是很惨重,他们急需要来自朝廷的援军补充。 可是…… “太子殿下还没有到河州来吗?” 李多佑失望的摇了摇头:“没有。” “而且,我们现在也查不到太子统领的援军到底到哪里去了。按说,太子殿下在鄯州城打的很好,获得了大胜,他们这一次从长安来援,其目的就是助守河湟四州,他竟然甩开我们走了!” 对于太子的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李多佑多少还是有些怨言的,主要是,他们坚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太长了! 而吐蕃的攻势又那么猛烈,长此以往,这座城池就算是铁打的,也终有被攻破的一天。 让人怎能不急? 更何况,现在河湟四州是个什么情况,已经身在四州的太子不可能不清楚! 都已经到这样的地步了,他为什么还能保持不和其他几州联系呢? 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不是该有限救援距离鄯州最近的河州吗? “多佑,休得无礼!” “太子殿下的做法,岂是你我可以置喙的?” “可是,可是这确实是太不公平了!” 反正这里也没有太子的人,也没有朝廷的人,李多佑也就不忍着了! 就在昨天,吐蕃士兵还将河州城外囤积了大兵,时不时的向城中抛掷巨石,扰乱河州城内百姓的生活。 而就在昨天以前,还是同一伙人,他们已经向河州外城发起了数次猛攻,可以说,看他们攻击的气势就可以判断出,这一伙吐蕃士兵的装备和人员都十分充足。 倘若他们真的合力猛攻,河州城是很难守得住的! 虽然弟弟牢骚满腹,但李多祚还是表现出了预备名将沉着冷静的性格特点。 “你先别急,太子殿下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我想,能够在鄯州城打的那么好,这就足以说明,太子是懂军事的,也是有战术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不来援助我们!” “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河州城绝对不能在我们的手里有任何闪失!” 李多祚这不只是在给弟弟打气,他这也是在为自己打气,他们确实已经坚持的太久太久了,人心涣散总是难以避免的。 更何况,河州地处边陲,远离长安,在这里驻守的士兵通常都有一种浓重的思乡之情。 他们向往长安,他们渴望早一点返回中原,这样就可以安全的生活了,享受富足的人生。 他们也是唐人,他们理应分享大唐的荣光! 可惜,他们的这个愿望目前还没有实现的希望,而且可以判断出,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保持这样的状态。 所以,身为主将,李多祚就更有义务,有责任鼓舞人们的士气,不只是守军,城中的百姓也是一样。 一旦大战开打,他们同样也是守住河州城的坚定力量,军民合一,才能达到城防的最高境界! “你去,忙点正经的!” “去看看吐蕃军团他们今天打算从哪里突破,把城墙再加固一下!” “好,我这就去!” 李多佑也不是那种只有嘴皮子好使,其他的地方一个都跟不上的那种蠢人。 既然只能靠自己,那就要打出气势,打出成果来! 绝不轻言放弃! 虽然,太子的行为依然不体面就是了! 望着弟弟疲累的背影,李多祚一时也陷入了愁苦当中,长此以往,不行啊! 太子殿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你到底在哪里啊! 这一次李贤出兵肃州,本就是要打吐蕃军团一个措手不及,于是,他在从鄯州城离开的时候,没有把自己的行踪告诉任何人。 就连鄯州城内,知道他的目的地的人也没有几个。 这和现实的情况也是符合的。 李贤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有限的几个人,其中就包括鄯州守将阿史那伏威。 告诉他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本就是从鄯州出发,辎重粮草也需要在鄯州城补充一大部分,若是不告诉他目的地,怎么弄到这些粮草? 你要知道,这么多的兵马,只要多走一天路,那就要耗费多少粮食! 这些事情都需要阿史那伏威帮忙解决,不告诉他真实的目的地,李贤和军队是寸步难行! 所以,从一开始,阿史那他们询问他下一步的战略的时候,李贤就没打算瞒着他们。 至于长安城那边,知道的人倒是比鄯州这边还多了,李贤倒是也不担心。 他们又不能把消息反向输送到吐蕃这边。 就算他们能,大唐都城鱼龙混杂,其中肯定也有很多异族的探子,我们假定真的有这样的吐蕃探子,他真的得到了消息,并且及时送了出来。 有用吗? 根本没有用! 从长安到河州和从鄯州到肃州的路途根本就没得比,等到他的消息送到了,李贤那边都开始攻打肃州城了! 到时候,就算是河州这边的吐蕃士兵得到了消息,他们也将面对一个困境。 肃州和河州, 他们到底要救哪一个? 河州近在眼前,且已经攻打了那么长时间,如果可以再进一步,说不定就拿下来了! 可是,肃州…… 对于吐蕃来讲,它的地理位置又更加重要。 吐蕃攻打河湟四州,不过是尽力占大唐的便宜,只要是海拔低的地方,他们都想占着。 可是,肃州和甘州就不同了。 那可是吐蕃的关键利益之所在,不救,即将面临的压力是空前巨大的! 安西四镇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这四镇,但凡有一个被一方攻占,其他的几个地方也就跟着摇摇欲坠。 你要知道,这些地方原本的地位就有些未定,他们曾经都是独立的王国,后来,因为夹在几个强大的势力之间,难以自立,只能被攻占,或者是去投靠。 而在这个时间段内,当然是大唐和四镇的关系更加紧密,四镇之中的百姓对大唐也更加信赖。 吐蕃不过是依靠武力才将四镇纳入囊中。 而现在,一旦四镇有一个不保,那么其他几个也会活动心思,或许会主动投靠大唐也说不定。 那样的话,吐蕃可就亏大了! 但是,去救援肃州的话,河州之围不就自解了吗? 难道,太子殿下正是存着这样的心思,才故意不到河州来的?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河州的日子都会相当的不好过,身为守将,李多祚自觉肩上的胆子更加沉重了! 大唐皇帝将这样的边关重镇交给他,便是对他寄予了厚望,而他,绝对不能辜负圣人的殷切期待! 赶紧去准备吧! “将军!” “将军出大事了!” 又出大事了? 李多祚现在,是根本就听不了这个话了,稍稍听到,就会头疼,手脚抽搐,说不出的紧张。 “快说!” “出了什么事?” “吐蕃人打进来了?” 李多祚第一个想到的,也就是这种可能了。 要不然,在这河州城附近,还有什么能算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更何况,这几天,吐蕃人的攻势一直没有断绝,虽然是称不上大的战役,但是,他们对河州的围困还是没有解除。 也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以李多祚的经验来看,他们这是在短暂的积蓄力量,打算再战! 而这再战一开,就必然是一场关乎河州生死存亡的大战! 第59章 河湟四州,呼叫太子殿下! 对于已经被围困许久的河州守军来说,这场仗或许会是最艰苦的一场! 绝对的大战! 吐蕃人他们怕什么? 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反正是不会吃亏的,同时,他们既然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用兵的消耗自然也不会很大。 要不然,不就得不偿失了? 李多祚屏住了呼吸,提高了警惕,在这样的紧迫状态下,那报信的小兵终于张开了嘴巴。 “将军,吐蕃人,很奇怪!” “他们好像把所有的进攻都停下来了!” “什么!?” 李多祚蹭的跳起来,下一刻,已经冲到门外了! 这样的大事,当然要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神奇的事情总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发生,不会给你任何的预告,就在兄弟两为了太子是不是靠谱这件事伤脑筋的时候,河州城外,一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吐蕃一向是目中无人的进击路线,自从他们派出了大兵从高原上冲下来,就在河州城外驻军。 这些天,虽然河州守军尽力防御,但是,吐蕃人的推进还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一开始是五十里,后来是四十里,而现在,只要你站在外城角楼上,遥遥都可以看到他们军帐上竖起的军旗了! 虽然不甚清晰吧,但也是恍恍惚惚可以看到的了! 这足以证明,吐蕃军团距离河州城是越来越近了,压迫也是越来越大。 这种步步压近的打法也确实让河州城的防御压力陡然增加。 或许,吐蕃人的计谋是不和你死磕,就这样围困着你,反正我们的兵马粮草多得很。 补充的也快。 最后,还是固守的你吃亏。 等到你扛不住了,我再毕其功于一役,岂不美哉? 当然了,虽然计划是已经制定了的,但是吐蕃人对河州城的骚扰也是一刻都没停。 河州城外,有孤岭堡,算得上是河州城外一处防御的要塞。 早些日子,李多祚就已经派了兵马在此处防守,但是,很遗憾的是,守军没能敌得过吐蕃军团的冲击。 败绩而归。 也就把河州城附近的一个战略高地附送给了吐蕃军团。 而唐军之所以失利,却并不是因为李多祚指挥不力,那都是因为兵力不足。 按,以古代的城市结构,必定是守住城墙以内的城池更加重要,至于城市以外的那些村镇,还有要塞,虽然也重要,但其重要性主要就是体现在伏击敌军,保护城池之上。 说来说去,对于古代的士兵来讲,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城市的主结构不受侵害,如果只顾城外的要塞,不顾城内,被敌军偷了家的话,那即便你在城外打得再好,坚持的时间再长,也会功亏一篑。 攻守之势,易也。 于是,为了守住城内,李多祚便将有限的兵马只分了一小部分去防御孤岭堡的吐蕃军团。 效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但李多祚对自己的决定并不后悔,虽然是打了败仗,没有守住战略要地,但至少他的战略目的还是达到了。 唐军自然是有消耗的,但消耗更大的,是吐蕃军团。 身为一个有韬略,有胆略的年轻将领,李多祚很清楚,现在对于河州守军来说,最大的目标就是尽可能的消灭吐蕃军团的有生力量,让他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大型战役。 这样,河州城的压力也就算是无形中减弱了许多,也算是牵制了敌军。 说不定,兵马不足之后,吐蕃军团算来算去,手里的兵马不够打赢这一场,他们就不战自退了。 那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反正,他们还有廓州,还有鄯州,也可以去集合优势兵力,继续攻取其他的城池。 现在的河湟四州,形势非常严峻,四州虽然是互为犄角,守望相助,但是,以各州自己的情况来看,可以保住自己就算是不错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也不会互相支援兵马给吐蕃人以可乘之机的。 现在来看,这样的战略部署,只能说是成功了一半,这也是让李多祚很忧虑的地方。 那一仗确实是消灭了吐蕃不少兵力,但是呢,吐蕃的整体兵力,竟然还算是充裕的! 才休整了没有两天,他们便又重新支棱了起来! 还越来越活跃了。 这几天频频挑事,就是希望攻打城池。 河州城的防御本来就已经很艰难了,而吐蕃的活跃,让他们的压力就更大了。 听说了太子在鄯州城取得大胜,李多祚顿时就支棱了起来,自觉希望就在眼前。 好像是缓过了一口气的鱼儿,又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 但现在,太子竟然不来了! 朝廷派他来,明明就是给四州支援的! 打完了鄯州就应该来支援河州才对,这是一个应该有的路线,甚至,从鄯州败退的将士也会自然而然的投奔河州。 这个时候,城外的吐蕃军团实力就会跟着增加,这是很正常的。 而这个时候,吐蕃军团都有了支援,河州城却空空如也,太子殿下看看,这合适吗? 作为大唐的忠臣,李多祚虽然已经给李贤找了许多的借口,但是,心中的不平还是无法抹杀的。 只是,不能对自家傻弟弟诉说而已。 这样的抱怨传出去,那不只是伤害了李多佑的心,还会动摇河州城守军的军心。 那可是大大的不好办! 可现在,李多祚却突然听说,一直很嚣张的吐蕃军团忽然不再进攻了,他怎能不激动? 这是不是有问题? 吐蕃人又憋了一个什么样的花招? 李多祚忙不迭的登上城楼,在角楼守军的指示下,遥遥望去。 “嘶……” “还真的退了?” “连投石车都收拾起来了?” 是的! 李多祚已经亲眼见证过了,吐蕃军团确实是把自己进攻的家伙事都收拾了起来。 投石车在众多军械当中是个头最大的,一眼就可以望见,目标也明显。 看着这些投石车正在向距离河州城更远的方向移动,李多祚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一点。 嗯。 一点。 只有一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的局势明明是非常有利的,但他们居然退了,要知道,他们可从没有放弃攻取河州城的念头。 明明说好的援军也没有到,这么好的机会,李多祚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实在不行就与城共存亡了,吐蕃人居然退了! “前几天我还看到,从鄯州退过来的士兵投奔了河州,两股兵马合成一股了,赞婆的实力更强了,可他怎么会退呢?” “说的就是啊!” “大哥,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企图?”而这时李多佑也跟了上来。 既然吐蕃人撤了,那么,防御工事的建设也可以稍稍推迟一点。 “有企图是一定的。” “但只要他们肯退,对我们来说就有好处。”李多祚沉稳的声音传来,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就让李多佑的心中安定了许多。 有大哥在,果然一切都很稳! “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 打仗的人,最关心的就是这个,相比大哥,李多佑虽然更加稚嫩一些,但是做军人最基本的素质,他还是具备的。 “快去构筑工事,这一块一定不能停!” “他们按兵不动,正给了我们提高防御水平的机会,我们一定不能放过这难得的时间。” 李多祚连连点头,对于他来说,监督建筑工事,并不是什么困难的差事。 相反,这可比让他指挥作战,轻松多了。 “但是,哥,既然机会这么难得,我们要不要主动出击,冲一把!” “打他么一个措手不及?” 年轻人,总是这样冲动,那个心态是很不平稳的,总是在速胜和速败之间来回摇摆。 摆的还挺快的。 刚刚李多佑还惧怕吐蕃突然来袭,城中会扛不住压力,兵败如山倒。现在,看到吐蕃有后撤的迹象,却又突然支棱了起来,想要一举将吐蕃人歼灭。 “多佑啊,想法是好,可现在也不是我们冒险的时候。” “我们现在兵力有限,兵器也不足,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保住城池不被侵占,而不是去和吐蕃人硬拼。” “这样反而会激怒他们,与我们决战,如果真的硬拼起来,对于我们来说,可不见得是好事。” “太子的援军就在附近,我们一定要坚持到太子的兵马到来的那一刻!” “没有太子的兵马,我们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可是……” “这样白白错失良机,岂不可惜?” “更何况,我认为,他们主动撤退,也是受了从鄯州城退下来的吐蕃人的影响,以为太子一定会很快增兵河州,所以才不敢挑衅的。” “可是,我们并没有收到太子会来的消息,如果过几天,太子没有来,吐蕃人肯定也会察觉。” “到时候,他们一样会反过来继续攻打我们。” “这平静的几天不就被我们浪费了吗?” 李多佑的想法固然是有点道理的,但是,他考虑的还是过于简单,对于目前的河州城来说,保住主体城池不丢,才是重中之重。 赶跑吐蕃人,只是一个过程。 对于各个边镇的守军来讲,很多时候,他们打仗的思路都是一样的,坚决以防御外敌为主。 因为他们日常遭遇的就是各种来自敌军的骚扰,是小型战役,这些战役往往不能攻城掠地,但是却会消耗守军有限的兵马。 而一旦朝廷的支援不能及时到达,那边敌军窥探到了情况就会大举兴兵,已经战力受损的守军便会支撑不住。 丢城弃地,应有之义。 现在,河州面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边镇当然也愿意对外出击,如果他们兵力足够的话,一般来讲,兴起对外的征伐作战的时候,都是需要集结很多兵力,赶往一个固定的边镇,走固定的行军路线,才能进行的。 而河州,本来这一战已经消耗了不少兵马,在外无援助的前提下,贸然出战,只会给敌人留下可乘之机。 守军最忌讳的就是这一点! 当然了,李多佑的想法,李多祚也可以理解,就是想要速战速决嘛! 掌握住难得的时间差,冲一波,万一就把吐蕃人全都赶走了呢? 那河州城自此之后不就彻底安全了吗? 这一战若是出击得力,至少可以消停三五年呢! 但是作为河州主将,李多祚要关注的只是守城,不是进取。 这一次唐军大战的目的也并不是进取。 “你先别急,我们静待时机。” “若是吐蕃人有动静,我们再和他们鏖战,争取更 多的时间,我相信,太子一定会来援助我们!” 太子李贤! 河州城数万百姓性命攸关之所在,是他们的希望之神! 而现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太子李贤,他人又在哪里呢? 在哪里? 在哪里? 河湟四州守军,呼叫太子殿下! ………… 肃州路遥遥,打下它来,兄弟们才有好日子过! 这就是李贤行军路上经常给唐军将士们灌输的理念,他甚至还把它编成了口号,不时的就喊上两嗓子,尤其是在士兵们开饭之前。 大家都要大喊特喊,哪一个小队喊得声音洪亮,士气高昂,他就去到哪个小队和士兵们一起吃饭。 久而久之,为了争夺太子殿下到我们小队就餐的机会,唐军的士气便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至少,没有多少减损。 这就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了! 你要知道,很少有士兵经历了长途跋涉,多地辗转行军还能保持士气不涣散的。 疲劳,从来都是长途行军的大敌。 那么,作为主帅,太子李贤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让自己手下的这支队伍保持相对旺盛的战斗力,保持高昂的士气。 要说秘诀也没有多少。 一个呢,自然是唐军兄弟都是靠得住的,他们在鄯州城取得了惊人的胜利。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绝对提振士气的一个关键。 只有不断的胜利,才能激励战士们不断攻取新的目标,同时保持自信。 但是,仅有胜利,还是远远不够的。 对于士兵们来说,大唐的太子殿下一路陪伴,风餐露宿,丝毫没有架子,这才是让士兵们能够一直保持战斗力的法宝。 这就是最适合太子的法宝。 第60章 吐谷浑侦查小队? 想想看,若是一般人,比如换做是队列后方目前丁零当啷毫无斗志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世的起居舍人裴炎。 有用吗? 战士们会接受他的鼓励吗? 要说会不会,那肯定是会,要说有没有用,肯定是作用不大。 所谓号召力,也要看做号召的这个人,他的个人地位是如何的,裴炎显然是不够档次。 而太子殿下如此亲近和蔼,当然会让士兵们群情激昂,让他们充分感受到,他们是在为了大唐而战! 更何况,太子殿下自己都还充满了斗志,每天都神采奕奕的,身为唐军的一员职业的军人,他们怎么可以败下阵来? 他们怎么可以还不如太子呢? 行军到了半路,为了可以掩人耳目,不被吐蕃提前发现,李贤特地选用了绕远的路线向肃州行进。 眼看就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肃州,却在这时,一条不算宽也不算窄的河流竟出现在了李贤的眼前! 对于这样的障碍,太子李贤表示接受良好,丝毫没有被一条河所惊扰。 看他淡定自若,契苾何力也是欣慰的很。 “太子可知,此水是从何处而来?” 李贤自信点头:“契苾将军又想考我。” “上游有大泽,名唤居延海。” “这里是居延海的支流,大概是叫罗罗河吧!” 还什么大概? 太子殿下真是有意思,寥寥数语就把契苾何力给逗笑了。 根本就是叫罗罗河! “太子殿下果然是博学多识,以后,老夫可不敢再来献丑了!”契苾何力弓手示意,李贤却挥挥手,满不在乎。 “老将军太客气了。” “我这些学问都是为了打仗临时搜集的,也不能说是自己的本事,都是临阵磨枪而已。” “倒是此处的地形,实在是一个很好的伏击地点,我想我们还是尽快休息,提早出发,免得惹麻烦。” 有大河处,必有大山,这是定理。 地理之美就在于,即便是通读了地理志,看饱了地图,想要真正的认识一个地方,还是要身临其境。 用两只眼睛,用一双腿脚去切实的感受,山川之美。 这一点在古代战场,尤为重要。 且看这一条名叫罗罗河的居延海支流,肉眼看上去,通过倒是没有什么难度。 可它的危险性也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这条河位于大山的环绕之中,三面环山,一处为径流所出,现在,唐军已经进入了开口处,也就是罗罗河的河口处。 想要通过这条河,到达肃州地界,按照地图上的所指,在这里已经没有平坦的大路可以行进。 只有先涉水,然后从另一侧的孔道里通过,这就是伏击的意义! 这里就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传说中的太行八陉,基本的原理也是如此,想要通过纵向山脉,让山西、河北互不认识的太行山,就必须从这传统的八条路里通过。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正因为没有选择,所以才珍贵,八陉当中,又以井陉是最为出名的,穿过太行山,这里是路途最近,使用次数最多的一条路。 秦时,井陉就已经大有名声,独立设县,属于恒山郡。 此处的地理形貌和眼前的罗罗河四周很是相像,都是四周高,中间低,部队想要通行,务必要从中间的这一条路行进。 是以,井陉就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易守难攻。 而对于罗罗河来讲,这里现在理论是属于谁的地盘? 当然是吐蕃! 只不过吐蕃本就人数有 限,再加上,这边距离肃州治所极远,唐军若想取肃州,一般也不会从这里通过,于是,刻意避人耳目的太子殿下还没有被吐蕃发现而已。 但是,他们真的没有发现吗? 会不会是已经发现了,不过是在这山对面埋伏着,就等着大唐援军送上门呢? “太子所言有理,等到战士们多打一些水,我们就立刻出发!” “末将这就去准备!” 契苾何力说去就去,行动迅速,李贤拦住他:“老将军,早就说了,你是老前辈,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你学习的,你可不要太见外,以后,与我说话直呼我便可。” 这种话,李贤可不是第一次说了,他明白,称呼在古代的重要性,也知道,契苾何力是个忠心耿耿的大将军,但是呢,他还是不希望契苾何力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太卑微了。 事情是这样的。 尊重,有的时候并不能看表面如何,有的人,表面恭恭敬敬,内心根本就不信服。 而有的人,你就是让他表现恭敬,他也表现不出来,或者,就算是他依着自己的心思表现了,效果也不会尽如人意。 这样的人才,就包括我们面前的起居舍人,裴炎。 远远看到裴炎暗搓搓的赶过来,契苾何力也就不再废话,军中人没那么多讲究,既然太子殿下愿意,那就轻松点吧! 契苾何力走后,裴炎自然快步上前。 一看到他这副衰样,李贤就忍不住要笑,而精明的裴炎,当然知道他是为什么而笑。 “殿下,你又嘲笑微臣。” 你看,就像这样的,你就是想让他装出恭敬的态度来,他都装不出来。 从裴炎的本心来讲,他觉得自己能力超强,出身超好,比李贤都要强呢! 既然他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自然也就不会对太子太过尊敬,再加上,他自诩是天后的人,背后有大靠山,多少也有些有恃无恐。 李贤则无所谓。 他又不是个名副其实的太子,他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况且,很多讲究本来也只是作茧自缚的工具。 一朝是万众瞩目的太子,一朝又是流放边陲之地的罪犯,一天一地,能有什么差别? 命运的颠错,可不是高贵的身份就可以躲得过去的。 何必故自骄矜? “怎么样,裴令,你的屁股是不是比以前结实点了?” “殿下居然还开玩笑!”裴炎满眼都是埋怨,在李贤面前,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气。 也就是他了吧,这样冒犯太子,竟然还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不会受到任何的责罚。 果然是奇人! “裴令,我不是开玩笑,我这是关心你。” “既然你不让我嘲笑你,那就说点正经的,派出去的密探,回来了吗?” 说起这个,裴炎那叽叽歪歪的一张脸上,倒是难得的显现出了正经的神色。 他镇定的点点头,忙道:“刚刚回来的,我就是要向太子汇报这件事才过来的。” “既然回来了,那还不快点带过来!” “快去!” 李贤气急败坏,这个脚丫子才刚刚抬起来,裴炎就忙不迭的跑远了。 好家伙! 都已经训练出来了! 难道,这些日子以来,裴舍人经常挨踢吗? 别看李贤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实际上,他也不是那种极度自负,不管不顾的人。 打仗可是大事,还是要脚踏实地为妙。 于是,他一早就派出了几路人马,沿途侦查可疑的情况,每过一定的时间,探子们就会按照自己的判断,返回队伍。 向李贤汇报 情况。 这样的侦查很有作用,别看现在好像还没有派上什么大用场,但一旦派上了,那就是能救命的大用场! 更何况,那英格丽是不是说了吗?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探子的定位,也是安定人心用的,每次他返回军营,总有很多士兵关注着他们的动向。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密探和太子究竟汇报了什么,但只要他再次踏上侦查的路途,那就说明,前方,后方,无事发生。 兄弟们也就更加放心了。 而现在,当那名密探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李贤的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怎么?” “有敌情?” 那密探还没开口,李贤就已经帮他把事情说明了一半,那小兵登时就惊了。 “太子殿下连这个都知道?” “殿下真是神了!”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在这里吹吹捧捧? 李贤脸色一黑,那小兵倒还算是个识趣了,立刻就收敛了。 “殿下,属下发现,后方二十里外,似乎有一队吐蕃人出没,他们好像是看中了我们的辎重部队。” “属下仔细观察了,他们虽然穿着吐蕃人的铠甲,但是容貌却不似吐蕃人,属下怀疑,他们是原来的吐谷浑人!” “现在加入了吐蕃军团,便换上了吐蕃的铠甲。” “吐谷浑人?” “怪不得呢,这就说得通了!”李贤垂着头,沉吟道。 吐谷浑人虽然心向吐蕃,但是毕竟还是两拨人马,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段,吐蕃刚刚吞并了吐谷浑,吐谷浑人的自我意识还很强。 他们还把自己和吐蕃人看成是两个壶里的,所以,虽然是被吐蕃强行吞并,战士也都变成了吐蕃军团的成员。 但是,衣着可以改变,心理却不会变。 今天如果发现大唐辎重部队的是吐蕃人,只要他们人手够用,他们立刻就会原地打劫。 才不会只看着,不动手。 “他们有多少人?” 小兵回忆片刻:“大约五十人左右。” “才这么几个人?” “怪不得不动手呢!” 第61章 送粮仙人? “不过,我军带了这么多辎重,猛地出现在肃州附近,他们一定会非常紧张,又觉得是等到了一条大鱼,我料定,他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一定会有所动作。”李贤将他对吐蕃的判断和盘托出。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可以说,这一队吐谷浑密探是他们从鄯州出发之后,遭遇的第一伙吐蕃军队。 虽然人数不多,但也足够引起李贤的重视。 因为,这提示了他,他已经进入了吐蕃的控制地盘,以后行军只能快,不能有半点拖延。 而且,还要防备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战争。 “契苾将军,我们不妨快点走,通过孔道,把辎重留在后方。” 刚刚赶过来的契苾何力,才一听就立刻笑了。 “殿下这是想在赶到肃州之前,再打一仗了?” “契苾将军,知我者,莫若你啊!” 有将如此,夫复何求啊! 就这样,枉顾后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吐蕃大军,唐军将士开始加速赶路,迅速通过了罗罗河。 而后续的辎重部队就…… 所谓辎重,便是兵器和粮草。 这些东西,一般来讲都是用大车来运输,而每一辆大车,以粮食来衡量,大约可以运送十石粮食。 那么,一名士兵在古代一天行军大约要消耗多少粮食呢? 大约在两到三斤左右。一石粮食相当于是一百斤左右,这样就可以正确衡量一支辎重部队可以运送的粮食数量了。 不要觉得这已经很多了,实际上,这就是一个正常的,处于战争当中的士兵的饮食量。 战士们不管是在行军还是在打仗,都会处于一个高耗能的状态之中,能量消耗巨大,当然要用吃饭来补足。 古代粮食的种类本就稀少一些,尤其是在行军路上,更不会有什么杂食可以补充进去。 只能吃队伍携带的米面、杂豆酱菜之类的东西,既然几乎只有主粮可吃,那么,士兵们的饭量也就会更大,消耗更多。 不要用现代人坐办公室一天的消耗量,又或者是妇女儿童一天的消耗量来衡量士兵们的粮食消耗量。 那根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 运送辎重,从来都是古代行军打仗的一个大事,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打仗的输赢暂且放在一边,至少,作为一军主将,你在兴兵之前,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让战士们吃饱。 毕竟,饿肚子的士兵,那是根本没可能打胜仗的! 既然要运送辎重,那么,比如李贤统领的这一队两万人的大军,一路上所需要的的辎重部队到底是多少人呢? 答曰:无数的古代军事理论著作都曾经论述过,一万人左右的部队,至少需要一千人的辎重部队来保障。 他们行军,不只是需要运送粮食,还有战马所需要食用的干草,冬天还要携带煤炭,富裕的兵器装备。 辎重准备的越丰富,数量越多,这场仗打着才更加有底气。 所以,想要保障太子的大军出征,至少需要两千人的辎重部队。 而这些人,他们携带的粮食,往往也最多只够十天半个月食用,能够吃一个月的,那都算是粮食相当的富裕了! 比方说李贤带领的这支部队,现在还有底气悠哉悠哉的绕远路攻打肃州,那都是因为他们在鄯州城已经完成了补给,如果没有打赢鄯州之战,现在的太子也只能是走在返回大唐京师的路上了! 而如果是急行军的冲击呢? 那么,也许算上战士们自身负重携带的粮食,一千石粮食大约也就只够一万人的队伍食用三天左右。 由此可见 ,辎重在古代,绝对是个不能忽视的大事! 这也就是萧何的功劳如此巨大的原因之一。 就算是前方的将领再能打,后方的辎重出了问题,那这一场仗也相当于是白打。 甚至,还有可能把前方的战果全都给葬送了。 这样的事例,不久之前不是就已经看到过吗? 大非川上,若不是郭待封冲动冒进,薛仁贵又怎会功败垂成? 运送辎重如此困难,这也就可以看出,为什么在古代,地盘的拓展,难度这样巨大了。 粮草的运输,总是要依靠已经打下来的地盘,长距离的行军运输是难以想象的。 近的不说,就说远的,隋文帝杨坚荡平南陈的时候,就整整准备了两年,实际上,那个时候的南陈,当家的是后主陈叔宝。 这位著名的后庭花爱好者,他可真的是个宝,昏聩不堪,只需要搞女人,写一些淫词浪调,组织一帮小美人,天天在皇宫里高声讴歌,还划分为不同的声部,高低错落,可享受嘞! 如果说陈叔宝在历史上有什么高光时刻的话,那应该就是他拉着爱妃张丽华和孔贵嫔一起跳进了枯井里,最后被杨坚大将韩擒虎活捉的那一刻吧! 按说,南陈在南朝诸国当中,地盘是最小的,立国是最弱的,既没有封狼居胥的野望,又没有淮河天险,且国祚最短,只有三十几年,还不如汉武帝一个人当皇帝的时间长。 但即便是一触即溃的南陈,杨坚也是老老实实的做了两年的准备,研究了地形,准备了充足的粮草,选用了最合适的将领,并且把南陈以北所有可以攻占的地盘全都拿下了。 这才剑指南陈的。 实际上,这个时候的南陈,距离土崩瓦解也就是戳一戳的事。 但杨坚依然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就是因为,从物理意义上来说,杨坚的固有地盘,也就是以长安为中心的,北周的传统所在地,距离南陈的地盘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这么长的距离,想要一统天下,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所以,在攻取南陈之前,杨坚就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把和南陈相连的地盘全都给夺过来了。 为的,就是能够更加顺畅的攻取南陈。 有了淮河,长江以北的地盘,不管是人员调配,还是辎重的筹集和运送,都要方便的多。 最后,真可谓是一举荡平,大获全胜! 而现在呢? 李贤要对付的可是强悍的吐蕃,是士气正盛的吐蕃! 辎重的保障就更加成为了重中之重。 对古代辎重部队的重要早就有一定认识的李贤,开拔之前就特别关照过辎重队伍的组织。 人员,当然是要尽量精简的。 因为所谓一万人的队伍,一千人的辎重部队,两者其实是重叠的,而不是叠加的关系。 任何一支古代的部队也不会在有了一万人军队的同时,再单独组织一支一千人的小队来负责运输。 那样的话,消耗的粮草可就更多了! 为什么会多? 他们不是护送粮食的吗? 既是如此,那自然是人数越多,护送的粮食也就越多,前方单独兵马也就可以在前线坚持更长的时间了。 哈哈哈! 哈哈哈! 会有这种想法的人,怎么说呢?真是天真的可爱,辎重队伍难道都是送粮仙人,自己不吃不喝也不拉,就为了给前方的士兵们运粮? 那当然不可能了! 辎重队伍过于臃肿,也会反过来影响前方的战斗部队,能够保持一个比较平衡的人数配比,这才科学。 而李贤正是用尽可能科学的方法在打仗。 两万人,两千人。 到头了! 完全足够。 要说,两千人也足够对抗小股部队的袭扰了,他们完全有能力保护辎重不受敌军的侵害。 但是,李贤有一种预感,这一波吐谷浑部队,别看现在只有五十人,但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立刻就会猥琐发育,形成一股几千人的队伍! 因为可以想见,吐谷浑人只是来打前站的,后方依托的必然是吐蕃军团! 绝对有可能! 唐军的辎重,那可是一块大肥肉,谁能放过? 数量众多,品种也齐全,若是抄上了,这一波的好处可就算是占全了! 再说,辎重部队的暴露也表明了,过不了多久,吐蕃军团就会知道,肃州附近已经出现了唐军的大部。 而这个大部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打赢了鄯州大战,却不知所踪的大唐援军了,这可是大唐太子亲自带领的军队! 因为主将被杀,副将又投奔河州,以至于吐蕃军团在鄯州城外的战况,在一段时间里,竟然是一片空白! 没有人知道,赞多布的去向,他到底怎么样了,仗打赢了吗? 至于大唐的太子,那就更是不知所踪了,一些邻近的州郡算是听到了一点风声,但他们对鄯州城外具体的战况也并不了解。 也就是说,第一波送出消息的,反倒是胆小怯懦,投奔河州的将军纳洛。 等到纳洛的消息传出来,李贤的兵马都已经离开鄯州地界,绕过河州,直插甘州了! 而这一队旧吐谷浑小队,大约就是被吐蕃军团派出来,进行前线侦查的。 可以想见,吐蕃的军团必定就在附近,具体的驻扎地点,或许就是甘州城。 好啊!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李贤也算是看出来了,原本想在肃州进行一次决战,但现在看来,甘州的这些吐蕃人竟然还要追上来。 李贤等的就是这个! 他们不出兵,唐军如何找茬消灭他们呢? 第62章 你把那大唐太子给我抓了! 吐蕃不出兵,唐军如何找茬消灭他们呢? 你要知道,李贤这样冒险排兵布阵,为的就是能够尽量吸引吐蕃的兵力。 减轻河州等地的防御压力,同时也可以出其不意的打一场偷袭战。 以唐军目前的兵力,李贤还是很有信心的。 当然了,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在兵力充足,位置也更优越的情况下,相比旷野和城市,当然还是夺取城市要更加划算。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了情况,李贤当然也想快速进军到肃州城下,直接和吐蕃大军决战。 可惜啊。 只要是你处在战场上,你就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你根本没有办法,也没有力量避免。 敌军不是傻瓜,他们不可能对自己的地盘毫不关心,即便是一开始会被鄯州的战况蒙蔽,但是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调查李贤和他的大军的去向。 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想要彻底掩人耳目,除非直接隐身才行。 所以,李贤很清楚,这一仗是必须要打了! 与其被吐蕃军团追上,拦腰截断,还不如我们就自己截自己,让你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 而另一边,河州城外,孤岭堡。 一直按兵不动的吐蕃主帅赞婆,突然把纳洛叫到了身前,用充满了期待的眼神注视着他。 “赞婆,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攻打河州城?” 纳洛也不是糊涂人,人都已经到这里了,赞婆呢,他也熟悉的很,为什么一开始他并不想直接投奔赞婆呢? 那就是因为,他知道,赞婆也不是个好惹的,一旦投奔他,若是有危险,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纳洛。 他只能给赞婆当替罪羊,挡箭牌! 纳洛这样可以把同伴都抛在一边的阴谋人士,从来都只有他阴别人的份,怎么可能让别人来阴他呢? 可是,现在寄人篱下,很多事情还真不是靠算计就能解脱的。 赞婆对纳洛的人品也是心知肚明,知道他在怀疑自己,便立刻澄清:“你又想多了不是?” “我们为什么要攻打河州?” “我告诉你,我们有更好的计策!” 更好的计策? 那是什么鬼? 纳洛露出一脸你在骗鬼的表情,根本是不相信一个字。 总而言之,不管一会赞婆会说什么,都可以知道,他就是一个巨型大骗子,只打算把他先推出去挡枪就是了! “说来听听。” 虽然心中都是牢骚,但是,等到回话的时候,纳洛还是摆了个极好的态度。 “你去,到甘州去!” “我的线人发现,你的老对手现在好像在甘州方向出没,若是幸运的,你可能就能自己报仇了!” “这不是一件大喜事吗?” 仇人? 那种人物,我有吗? 纳洛一头雾水,实在是想不通赞婆说的是谁,而赞婆还正在兴头上,也没管他,自顾自的说道:“就是大唐太子,李贤啊!” 听到这个名字的那一刻,纳洛的脸登时就黑了。 “他?” “他怎么到甘州去了?” 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当然是想要虚晃一枪了!” “说来,这位大唐太子还确实是有点本事,让你说对了,他竟然想得起这一招,还真是有点胆量。” 从鄯州直线奔到甘州偷袭,方法其实很常见,也不算是什么奇谋,但最关键的是,勇气。 你要知道,把自己的地盘故意放空,不去支援,反而去进攻早就已经在敌军手中掌握的 城池,这种战略,不是一般人敢于去运用的。 就好像,那位在唐军中真实负责作战的契苾何力吧,赞婆就认定,以他的韬略,他就绝对不敢把所有兵马都压到甘州去。 不要命了吗? 不是说这个仗到底打的赢打不赢的问题,是就算是打赢了,你也很有可能会因为擅自行军而受到朝廷的责备。 不但是一点好处也捞不到,甚至还有可能因为这样的冒进选择而降职夺爵。 而大唐的太子,他就敢怎么干,究其原因就在于,他是大唐的太子,身份就在这里摆着,就算是大唐皇帝气急败坏,他能把自己的太子怎么样呢? 还不是把黑锅往契苾何力的头上一扔了事? 而太子呢? 照样毫发无伤。 “我在这里攻击河州城,你分兵到甘州去,截击大唐援兵,如何?” 如何? 你还好意思问? 你自己觉得,这合适吗? 河州是什么情况? 甘州又是什么情况? 只要长脑子的,想想就知道了! 河州城已经和吐蕃军团交战多次,损伤不少,这些都是纳洛亲眼所见,不会有一点错。 河州城中,唐军的兵力本来就已经不太多了,而城外,属于赞婆的军队还有很多。 且实力不俗,战备也一直都有补充。 可以说,就靠赞婆一个人,也可以把这座城池夺下来,不过是早晚的事。 而甘州呢?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李贤带着的大唐援兵,总共兵力足有两万人! 两万人! 还都是大唐的精锐之师,武器精良,粮草充足,而纳洛呢? 他带领的这一部分兵马,本来就是从鄯州城逃跑的残兵败将,全都收集起来,也不过是两千人左右。 用两千人去突袭两万人,会算数的,都知道不行了。 更何况,他带领的这些兵马,在鄯州城外都已经被大唐太子吓破了胆,士气不高,现在还让他们去突袭大唐太子,再去往钉子上撞,这不是找死吗? 诶呦呦!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早知道,还不如留在鄯州城,和赞多布一起合力进攻鄯州呢! 就算是打不赢,那命运也是在自己的手里攥着,总也不亏,可现在呢? 兵马都是靠着赞婆才算是能勉强度日,现在,赞婆让他去突袭李贤的大唐援军,他敢说一个不字吗? 看到纳洛一直不回话,赞婆也赶忙找补:“你也不用想太多了,你去就是给甘州城报个信,打一仗,引起甘州守军的注意,等到你们两军合围,大唐太子不就被你们给困在中间了吗?” “到时候不管是生擒,还是斩杀,还不是你们一句话的事!” “纳洛,这可是我让给你的大好机会,你可不要犹豫,要不然,这个机会一旦被别人抢了,你可就没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了。” “你不要忘了,你已经丢了鄯州城了,不说以后,就这一件事,如果赞普追究起来,你也不好交代吧!” 这……就是妥妥的威胁了! 赞婆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暗示,一旦你不按照我说的去甘州阻击唐军援兵,那你回到吐蕃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不会饶了你的! 赞婆在吐蕃是什么地位,而他纳洛呢? 不过是寂寂无名的小卒,毫无靠山。 黑锅还不是说着就能飞到他的头上? 而赞婆呢? 根本不需要怀疑。 他这样安排绝对是为了自己,他把纳洛支走之后,绝对有其 他的安排,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而纳洛呢? 只要按照他的要求赶往甘州,不说是不是真的可以报仇雪恨了,实际上,纳洛从来也不相信有这种可能。 赞婆还没有和大唐太子交过手,他还没有亲眼见识过那大唐太子的厉害。 可是,纳洛却已经是亲身领教过的。 着实是相当的恐怖。 所以,纳洛还没有出发,就觉得自己已经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或许,他就再也没有返回吐蕃的命了。 而他的这条小命也注定要交代在大唐的土地上! “好!” “既然你让我去,我就去!” “没有二话。” 事到如今,就算是纳洛想保存实力,也没可能了,还不如利落点,留个男人的尊严。 至于到了甘州如何处置,那是之后的事情,现在只管赶路就好。 突然之间,纳洛就想通了,之前的种种阴霾,一扫而空。 咱纳洛将军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 在下不才,正是临阵脱逃,之前,丢弃了那么多同袍伤兵,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可是伤天害理的行径啊,他都扛过来了。 现在又算得了什么? ………… “将军,我们都已经歇了好几日了,纳洛也走了,下一步将军打算怎么办?” “要不要把河州城打下来?” 纳洛走后,赞婆并没有奋力一搏,反而是就地躺平,把战斗的神器都收拾了起来。 不但没有攻打河州城,反而开始了休养生息。 别人都有现成的房屋居住,炎热的夏日,凉风习习,虽然现在已经立秋,可天气还是很热的。 可吐蕃军团的成员可就惨了,不但是没有住宅,只有军帐,那军帐还因为住的人太多了,时间太长了,天气太热了,臭烘烘的。 别提多恶心了。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赞婆居然还能坚持的下去,也算是一项奇迹了。 他当然坚持的下去了。 别人都在吃苦,可他这位大将军,又如何会吃苦? 那孤岭堡不是已经打下来了吗? 要说都怪这个堡垒,规模太小了,堡垒的附属建筑就没有几座,充其量只能供给吐蕃军中的几个高级将领居住。 至于人数众多的大头兵,不好意思,只能住军帐啦。 从野外搬到堡垒里,赞婆的日子不要好过太多,根本就没有心思打仗,反而是搬了个胡床,找了个凉快地方呆着。 手边就是小甜瓜,清清凉凉又解暑,舒服的很呐。 “不必着急,先看看甘州那边的情况再说。”满不在乎的赞婆更加凸显出了其他人像太监一样的心态。 “可是,我们的存粮只够吃五天的了!” “若是还不能打下河州城,到城里去补充粮草,恐怕我们这一战只能无功而返了!” 那副将还是不死心,虽然赞婆对所谓的开战兴趣不大的样子,甚至在几天以前,他明明看到河州城里一点反应都没有,也没有大规模出兵的意图,却还是把投石车等重型攻城设备收拾了起来。 一丝一毫重新启用的意思都没有。 这能不令人担忧吗? “居然还有五天吗?” 面对区区五天军粮,赞婆居然还能露出惊喜的表情,这让副将心里更难受了。 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疯了? 五天,难道还多吗? 赞婆:难道还不够多吗? “足够了!” “足够了!” 只见赞婆 兴奋的搓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而副将实在是想不明白,他这种兴奋是从何而来。 “你且把心放到肚子里,我早有准备,那河州城已经被我军围困了那么长时间,城中的粮食也快耗尽了。” “别忘了,我们吃饭的只是士兵,而他们,城中还有上万百姓,这些百姓加上河州城的守军,加起来总也有五万人!” “在重重围困之下,要想保证五万人的长期饮食,哪有那么容易?” “我敢断定。” “不出三天!” “不出三天,河州城就会有动静,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突围,再不突袭出去,他们就都要活活饿死了!”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以逸待劳,打个顺风仗了!” 赞婆自信满满,甚至还跳了起来,遥望远方的河州城,就好像那里的一切都已经是属于他的了! 真的,只有三天吗? 万一,城中粮草充足,战士士气高昂,大将军又打算怎么办呢? ………… 一边是只随身携带了两天干粮的,轻装简行的战斗部队,一边是拉着大车,载着沉重的粮草兵器的辎重部队,两相比较,在没有互相照应的前提下,必然是一个快,一个慢。 又加上,前方部队有太子李贤的亲自授意,要快,要快,一定要快。 而后方的辎重部队根本就没有收到这样的消息,自然是还用原来的速度行军,并没有丝毫加快。 至于太子殿下,当然是新奇的安排一个接着一个了。 就说这辎重部队的管理,像是大非川之类的大型战役,辎重部队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于是,负责管理的,竟是真正的大将军郭待封。 足以看出,李治当初作出这个安排的时候,是有多么的重视这一场战役。 要说,咱阿耶也确实是极具战略眼光的。 虽然从没有上过战场,但是,选人用人,排兵布阵,李治还是很有一套的。 既不冒进,也不怯懦。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是他觉得合适的,就安排到那个相应的位置上去。 可是作为儿子,李贤的路数就完全不同了。 第63章 太子别走啊! 李贤用人从来都是那么的异想天开。 在他的这支队伍里,除了契苾何力一位老将,其他的副将、偏将,都属于契苾的原有队伍。 契苾何力将自己手下的小将带领的兵马进行了扩充,之后就跟着李贤一起奔向鄯州。 而李贤作为大唐太子,初登战场,他的手下是没有一个可堪使用的人,在他的太子东宫,号称将军的倒是有好几个人,但是,这些人,一般都是只在京师附近打转的,真实的作战能力是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的。 所以,这一次出征,李贤毅然决然的舍弃了这些很有可能没什么真本事的绣花枕头。 改为把陈沧陈海两兄弟带了出来。 一直作为绣花枕头之一而存在的两兄弟,猛然接到了这样的任务,自然是忙不迭的就跟着出发了。 而这之后,鄯州战场上,由于战况的特殊性,两兄弟并没有太多表现的机会。 而现在,在这千里奔袭的路上,太子李贤却交给了他们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那就是照看辎重部队! 这个任务,老实说刚刚听到的时候,两兄弟也是颇有疑虑,你要知道,他们两个都是金吾卫出身,在京师,他们的手下并没有统领过真正用来作战的部队。 而号称是辎重部队,但其实,人数也多达两千人,这两千人,在古代的军队建制当中,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人数足够多,也完全可以抵御小股部队的侵袭。 陈沧陈海两兄弟,正好两个人,一人统领一支部队,也算是让他们这两位金吾卫将军名副其实了! 而现在,面对着伺机侦查的吐谷浑人,两兄弟将如何反应? 他们都是首次登上战场的将军,以往,常年在京师,不过是负责巡逻,值守之类的日常事务。 老实说,干过的最大的差事,大约就是在宵禁的时候,抓些飞贼,躲避宵禁的醉酒人士。 如此而已。 而现在,他们将要面对的,很有可能是不知道从何处突然冒出来的,强悍的吐蕃军人。 以他们两个的水平,能扛得住吗? 扛得住也得扛,扛不住也得扛啊! 这种事,他们有的选吗? “哥,不太对劲啊!” “我看,前面的队伍走的是越来越快了,完全没有要等我们的意思啊!” 两兄弟带着大车队,当然是要押后行进的,一开始两军的距离是正正好好的,前后都可以互相顾及,有了前方大部队的影子,陈沧陈海的心里也更有底了。 我们不是一个人! 太子殿下的光芒,正照耀着我们呢! 可现在,正当他们信心满怀的跟着李贤走的时候,却猛然发现,太子带领的主战部队,竟然有脱离辎重部队率先独走的倾向! 这是什么情况? 弟弟陈海顿时慌了:“哥,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不要往前追?” 追? 陈沧看了看那些行动缓慢的大车,叹了口气。 “不行!” “我们能快,它们可快不了。” 这些大臣本来就沉重的很,再加上,每一架车上现在都是满载着各种辎重装备,稍稍快一点,别说是那些谷子豆子会掉落满地,就连大车也会经不住颠簸,彻底散架的! 那样的话,对于他们这些负责辎重运输的队伍来说,可就算是真的损失巨大了! “众位不必惊慌,太子殿下必定是自有计较,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派人过来解释情况的。” “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个时候,确实需要有人站出来说句话,毕竟就连亲弟弟都 有点怀疑出了什么状况。 后面的那些负责押车的士兵,看到眼前的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不慌张? 就算是现在,他们也是慌得一比啊! “大哥,会不会和那些吐谷浑人有关系?”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做好准备!” “要不,就不要再往前赶了,反正也追不上!” 就在他们的眼前,那浩浩荡荡的主战队伍算是越走越远了,而他们想要的,前方的具体情况,却也还一直都没有人送过来。 陈海虽然为人冲动些,却也果断。 一看到追不上,前方的情况也搞不清楚,又有吐谷浑人的监视,干脆就想留在原地不走了。 反正,他们也有两千多人,就留在这里等着和吐蕃人死磕,也不见得就没有胜算! 虽然是很悬。 辎重部队的特性就在这个时候展现无疑。 辎重部队就是相对而言更加的笨重,更加的脆弱啊! 看看现在的情况就知道了! 一旦和前方的战斗部队断了联系,辎重部队可不只是要保护自身的安危,他们负责押送的粮草,也是他们要全力保护的至宝! 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的。 而这些粮草都是固定的物品,它们又不能突然跳起来,和敌人对抗,但它们往往又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比方说,即便是这支劫掠的敌军没有杀伤太多的辎重部队,但是,他们把粮草打劫了一大部分,这样一来,就算是辎重部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那也一样失去了意义。 因为你要用命去守护的粮草,被敌军劫掠,反而肥了外人的田,你是给自家运粮的,还是运输大队长? 辎重部队的守护任务,当真不像后世人认为的如此简单,也不是一个单纯的保障后勤给养的问题。 在古代,这可是关乎一支部队能不能活下去的重点! 战士们不只是要打胜仗,最关键的就是要先活下去,活着,才能打胜仗。 否则,忠诚无比的尧君素,也不会被身边人杀害了! 没吃没喝,甚至要易子相食的人鬼不如的年代,战士也好,平民百姓也好,还有什么信念跟着你混呢? 由此可知,当时大非川之战的时候,李治让郭待封跟着薛仁贵一起出征,为其副手,真的不是不看重他。 而薛仁贵将保障后勤辎重的任务交给他,也并不是想要夺功,相反,正是因为久经沙场的薛仁贵太明白辎重对于一支远征部队的重要性,所以,他才让同样极有战场经验的郭待封来负责这件事。 并且认为,郭待封也有能力保障唐军的后勤。 结果呢? 结果他竟然就回报给李治一个大大的失利,这就是郭待封,自私傲慢。 为什么他一定要在这样的重要时刻坏事? 难道,他看不出这一战对于大唐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吗? 不! 他当然看得出。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因为他看得出,所以才拼尽全力和薛仁贵争抢。 这样的大战,若是功成,那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胜利,那可是一件不世大功! 郭待封可不能让功绩都被薛仁贵给抢走了! 但事实上,薛仁贵他需要抢吗? 如果当初的安排调过来,让你郭待封去指挥前方作战,薛仁贵照顾后方辎重。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 不必去做不切实际的想象,以郭待封的能力,他连辎重都保护不好,还指望他可以出奇兵,把前方兵锋锐利的吐蕃军团挡住,甚至是大获全胜? 饶是如此,还有一个 身份地位的问题。 从根本上来说,郭待封就看不起薛仁贵,即便薛在数次征战当中都战功赫赫,威震四方,但是,在郭待封的心里,他仍然是比不上自己的。 原因就在于,郭是名将之后,而薛仁贵起自布衣,虽然大唐武德充沛,也不太拘泥于是否出身世家。 但这并不等于说那种起自魏晋,绵延至南北朝,纵横南北二百余年的世家沿袭的思想就没有影响了。 郭待封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大功劳都应该是自己的,薛仁贵就该靠边站。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大非川一战,正可以表明,在一场古代战役当中,对于辎重部队的保障是多么的重要。 很多战役,并是不败在了前线战场上,而恰恰是因为后方的补给出现了问题。 如果一个发展本来非常良好的战役,却被后勤拖累,以至于最后,功败垂成,可以说,这是相当惨痛的一个教训了。 而现在,刚刚从大非川的教训当中清醒过来的太子殿下,为什么又要弃辎重部队而去? 难道,他已经忘记了那深刻的教训? “陈海,你辛苦一趟,换一匹快马,去前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务必要见到太子殿下,奏明情况!” 陈海咬了咬牙,重重的点头,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他们不来找我们,我们就去找他们! 这联系,一定不能断了! 陈海说去就去,而陈沧,则留在原地,带领着后方两千兵马原地休息。 现在这种情况,也确实不宜继续行军,前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都不知道,辎重部队可不比其他兵种。 他们的行动严重的受到被他们保护的辎重的影响,想快,他也快不起来啊! 别说是快马加鞭,就说是现在临时要变换一下路线,在一个没有预定好的地方转个弯,那都是相当困难的事! 眼看着陈海脱离队伍而去,负责辎重的战士们渐渐出现了人心不稳的倾向。 陈沧急死了! 第64章 太子走了,太子又回来了 面前的这些士兵,原本都不是属于陈沧管辖的。 他们两兄弟完全是因为被太子看中,才突然被安到了将军的位置上,带兵打仗的。 这要是放在现代,就属于妥妥的空降兵。 颇有些上下脱节之感,手下的兵,当然不会特别服从两兄弟的指挥,之前一直没有出问题,那只是因为有契苾何力,有太子在上面压着。 战士们认为,他们不是在听从陈沧陈海两兄弟的指挥,而是在效忠太子。 而现在,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似乎有点要坚持不下去了,绷不住了! “将军,不是真的要打仗吧!” “将军,你以前指挥过作战吗?” “将军,我们该做什么准备?” 陈海前脚刚走,后脚,各种疑问、疑虑还有一丝丝的轻蔑就冒出来了。 虽然陈沧心里也急得要命,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他需要证明自己,他也理解士兵们对他的疑虑。 毕竟,他是真的没有现实的作战经验。 而战争,它的残酷和激烈,绝对不是动动嘴皮子,在纸上写写画画就可以预知的,就可以成功的跨过的。 人们需要现实的依据,需要你的战绩来证明,你一定行。 跟着你是可以打胜仗的! 大家是可以尽可能保命的! 看着大家怀疑的目光,稍显松懈的神情,陈沧咬了咬牙,坚定道:“取出幔帐,把所有重要的辎重都用幔帐先盖上,能找到遮蔽物的,就先藏起来,不要藏匿的,也一定要保证不能让敌军一眼就看出,每一架车上,到底放的是什么东西。” “听懂了吗?” “快去!” 带头几个搞事的,听到了这样的吩咐,竟然纷纷转头就去做事了,一点怨言都没有。 事实证明…… 他好像还行。 只是好像,不能确定。 幔帐是古代打仗必备的一种军事设施,实际上大约就是一些宽幅的长条纱布。 以厚重,结实耐用为特点。 这种幔帐,在古代是一种常用品,战场上,包裹兵器,搭建帐篷,都可以用得上。 而在唐人的日常生活当中,幔帐也是一种日常用品,非常常见。 唐人热爱踏青郊游,尤其是都城长安附近,就有许多天然的风景名胜,可供城里城外的人可以随便游玩。 而长安城人最喜欢的也就是三五成群,好朋友结伴出游,大唐也没有男女大防之类的讲究,男男女女好朋友之间,几个人携带着各种瓜果小食,快快乐乐的向着郊外赶过去。 聚会宴饮虽然好,而且,大唐的男女也都是豪放的作风,但是吧,像是这种野外的郊游,也经常是你呀,我呀,一大群人都会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开阔的场地上。 为了避免互相看到对方都在干什么,这种厚重的幔帐就算是派上了用场。 可以用木架子把幔帐支起来,又厚重,又宽大,可以围成一个比较大的圈子,圈子里的人,活动区域比较大,又不用担心吃酒游艺会被其他人看到,私密性非常的好。 这种用幔帐支起的圈子,还有一个雅称,唤作:“长围。” 而在战场上,长围也时不时的也有用处,比方说,一些主将在战场上临时举行一些会议,商讨进军的战略,为了避免被闲杂人等听到,窥探,也可以在野外临时支起幔帐,完全可以阻挡不必要的人的视线。 而现在,陈沧的命令也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对于敌军来讲,他们打劫辎重部队,主要的目标也是粮草,至于兵器,燃料,能够抢得到当然是最好的。 可要是抢不到,也无所谓。 因为对于每一支部队来讲,所谓辎重,粮草都是要摆在第一位的,首先要保证自己一方的士兵和战马有的吃,至于如何把这些椒麦都弄熟,这就是另外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不用煤炭,直接用木条也不是不行。 陈沧的部署就等于是,敌军还没来,唐军就已经准备好了混淆他们实现的办法。 虽然如果仗打输了,这些不过都是些小花招,不能撼动大局,但是,对于后方的辎重部队来讲,他们最大的任务就是将这些宝贵的粮草尽可能的保存下来! 士兵们各自去忙碌,而陈沧则跳上了马背。 关切的目光,逡巡的马蹄,在前方不停的转圈。 他内心的焦急,又岂是能对外人道也? 就连陈海,都不能! 这厮一贯心思不够沉稳,如果让他知道,当哥哥的其实对这样的情况,心里也完全没个底的话,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急行军而去,不打算管他们后方的辎重部队,那又如何? 他带着这两千人,打算如何打赢极有可能发生的大战? “大哥!” “大哥,我回来了!” 什么情况?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沧一边冥想,一边骑着马在大路上慢慢的走着,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与后方的部队脱离开了一段距离。 他满心担忧,甚至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慢慢走远。 却在他走神静思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是的! 那是无比熟悉的声音! 也太熟悉了! 明明才刚离开他的耳朵,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却见,前方的弯路上,一骑快马,正在向他这边急速奔过来! 等到那人距离的近了些,他定睛一看,竟然真的是自己的亲弟弟,刚走没多久的陈海! 你这是什么情况? 才刚刚离开的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该不会前方真的发生什么麻烦了吧! “哥!” “别发愁了!” “快看,我把谁给带来了?” 陈沧这边愁的老脸都快耷拉下来了,掉地上了,那边,陈海竟然还一把拉住他的手,满脸激动的说着。 他竟然还能这么高兴?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要知道,刚才离开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你!” “你打探到消息没有?” “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亲弟弟满脸都是喜色,但是焦急的陈沧还是视而不见,而刚刚还忐忑不安的陈海,却好像完全和哥哥调了一个样,对未来似乎是充满了希望似的。 “哥!” “不必再担忧了!” “你快看看,谁来了?” 谁? 还能有谁? 陈沧紧张的巴望着,连脖子都抻长了许多。 终于,一个熟悉的面孔,和一群熟悉的人,渐渐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陈沧的心,登时就狂跳不已! 激动的心情,顿时充满了他的胸臆! “太子殿下?!” 陈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万般心情一瞬间全都涌上了心头,就在刚刚他还在为前方部队不吭一声就丢下辎重部队而暗自埋怨。 虽然他不至于质疑太子的决定,但是那种怀疑还是免不了要出现的。 气氛都已经烘托在那里了,陈沧也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会有动摇都是很正常的。 而就在 这种疑虑埋怨达到了顶点,就快要眼看着它们变成现实的那一刹那! 被埋怨的本尊竟猛然出现在了陈沧的面前! 身着明光铠的太子李贤,胯下骑着盗栗黑,仿佛从天而降的杀神! 是的! 是战神,也是杀神! 李贤的出现,就是来带走吐蕃人的性命的! 至于那些吐谷浑人,识相的待会打起来就躲远点,对他们,大唐还是有点情面的,不会滥杀无辜。 可要是他们不懂事,不开眼,那可就别怪唐军手下无情了! “太子殿下!” “终于见到你了殿下!” 陈沧跳下马来,扑通一下就跪了,一抬眼竟然连泪水都续上了,感动的跟那个什么似的。 真是可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有多长时间没见了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是久不见面的老乡似的,还泪汪汪了呢! 其实呢,不过是今天早上还见过,分开还没有几个时辰呢! “快起来!” “不必多礼!” “刚才,吓着你们了吧!” 随着大部队渐渐赶来,刚才还牢骚满腹的辎重部队的小伙伴们顿时就重新支棱了起来。 太子来了! 我们就有了主心骨了! 再也不必担心了,区区吐蕃人,哪里是我们英明神武的大唐太子的对手? 还不是被按头打的份? 虽然陈沧等人不承认,但是自己做的事,有多离谱,自己难道还能不知道? 李贤当然也清楚,匆忙行军会给后续的辎重部队造成恐慌,但当时的情况实在是不允许啊! 前面有两万大军,人数众多,有骑兵还有步兵,都混杂在一起,本来让他们普通行军,保持住秩序就已经很困难了。 而现在,突然要加速冲过罗罗河,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在发布了命令之后,李贤第一个关注的,就是这些准备打硬仗的士兵能不能安安全全的全部冲过险阻。 不能有一个伤损。 至于陈沧陈海这边,虽然心中也有疑虑,但当时实在是顾不上。 按照李贤的想法,就算是提前派出了信使去后方报信,看不到他的人,他们也不见得就能放心。 现在的李贤已经越发的意识到,在这支出征的队伍当中,他的位置是越来越重要了。 不只是士兵们,就连大小战将,甚至是本来指望他统御全局的大将军契苾何力都心安理得的将主导权交给了李贤。 这不是很奇怪吗? 太子他真的行吗? 第65章 将军,冲吗? 李贤是什么人? 他以前上过战场吗?他打过仗吗? 你契苾何力又是什么人? 你可是常胜将军! 是被大唐皇帝认证了的,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天皇特意派你出来,是干什么的? 难道是为了让你不管事,把所有的战斗任务全都推给太子的吗?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 虽然很多事情都表现出了它的不同寻常,但是,在李贤这个非常之人这里,一切就都是可以解释的。 是能够说得通的。 契苾何力的眼光可从来都没有人会怀疑,绝对的一双慧眼,他完全可以看出,战场上,谁更有前途,谁可以带领众将士打赢战役。 契苾何力胸襟宽广,也不似那人菜瘾大的郭待封,自己不行还不允许别人比他行。 只需要一次战役,契苾何力便认定,大唐太子绝非等闲之辈,他那千变万化的战术,坚定的决心,完全具备了成为一代名将的资格! 而现在的大唐正处于多事之秋,与吐蕃的较量,远还没有到分出胜负的时候,而契苾何力又已年老,他很敏锐的判断出,大唐和吐蕃的战役,至少还要牵扯几年的时间。 而战争这种事,对于有的地方,算是个有益的,可以促进一境之地的人全都团结起来,爆发出强大的生产能力。 积极进取。 而对于有的地方来说,可就不见得是好事了。 在一次次的战斗当中,大唐也没有多了哪一块地盘,更不要说是那些原本就属于吐蕃的地盘,大唐更是连一根毛都占不到。 甚至还经常丢掉自己原有的控制范围,这样一来,还要常年备战,还要不停的短兵相接,这对于大唐来说,就属于纯纯的消耗之战。 这么拖下去,时间对吐蕃是大大的有利,可对于大唐来讲却完全是反过来的。 一点利益都没有。 如果可以把已经被吐蕃占领的安西四镇以及吐谷浑的原有旧地都争取过来,那么,这些仗打的还算是有意义。 可现在,很显然,这样的事情一时半刻的根本就办不到,大唐还被不稳定的边境拖累。 增添了境内的混乱。 契苾何力有一种设想。 如果想要让大唐彻底摆脱累赘,恢复边境安宁,非要靠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不可! 否则,小打小闹,就算是大胜了,也不会湮灭吐蕃的野心。 边境无法长久的保持安宁,而吐蕃呢? 也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这只是自己发挥失常,不是真实水平,等到下一次找到合适机会,还要继续和大唐对战。 而事实上,他们的想法也是对的。 目前来讲,吐蕃和大唐的争斗当中,吐蕃并不落下风,甚至,经历了大非川一战,吐蕃在军事上,甚至有隐隐压过大唐的架势。 看看现在的情况也明白了,现在谁是进攻的一方?谁又是防守的一方? 打仗这种事,只要是进攻的一方赢了,那就当然是进攻的一方更加强势了。 所以,大唐现在想要摆脱困境,就必须要改变现在的这种战略形势,大唐,需要进取! 需要继续开拓! 虽然我们现在的土地确实已经够多的了,疆域广大,但是,只有不断进取,才能在这样群狼环伺的环境当中,保持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和斗志。 大唐的战场,绝对不该只在河湟四州打转,我们应该去更遥远的地方,我们首先要收复安西四镇! 而想要取得这样的战功,大唐就需要一位极有号召力,身份地位超然的首领,要由这个人带领大家,冲向新的胜利! 在李贤之前,契苾何力一直苦于没有好的人选,而在李贤之后,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这还用苦苦寻找吗? 这不是就在眼前吗? 还有比太子更好的人选吗? 当他看到太子排除众意,带领着大家直奔肃州的时候,契苾何力就认定了。 李贤他是一个天生的战将! 这样的战将,当然要多多创造机会,让他把自己的潜能无限发挥出来了! 唯一的遗憾可能在于,李贤出生的年代没有那么的好。 现在大唐除了有边境忧患以外,内里几乎是一片承平,没有什么战事,身为大唐太子,用得着李贤上战场的机会简直是少之又少。 如果换做当年,他爷爷李世民创业的年代,许多硬仗,你就是不想打,你都躲不过去。 许多硬茬,你不靠自己去硬拼,你就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边界到底在哪里。 你看,这河湟四州的大战,不就是绝佳的试炼机会吗? 对于太子李贤,契苾何力已经是完全的放养状态,太子想干什么,太子想怎么打,他全都支持! 一点不含糊。 这不,如此诡异的情况就发生了吗? 太子李贤带着大队人马,足有五千人,浩浩荡荡的从前方折返回来,和辎重部队完成了汇合。 看到太子,陈沧陈海兄弟简直是老泪纵横。 激动的无以复加。 “殿下,属下已经把辎重都掩盖起来了,只是不知道,那一队吐蕃人什么时候才会赶过来。” 陈沧激动的向李贤展示自己的成果,李贤连连点头,却又道:“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放心好了,这块肉实在是太肥了,他们不会忍住不动手的!” 对某些人的贪婪本性,李贤一向很有信心,忍? 那怎么能忍呢? 当然是抢到就算是赚到了。 “刚才这一会,附近还有没有出现可疑的人?” 李贤现在最需要防备的,就是他杀回马枪的这件事会被敌军知道,因为刚才那一伙吐谷浑人肯定已经把大唐辎重部队的兵力配置,全都带回去了。 只要他们没有新的探子出现,那么,这个消息就可以持续蒙蔽吐蕃军团一段时间。 这就是李贤所求的全部。 “没有!” “殿下放心!” 别看陈沧忧心忡忡的,但其实,这段时间他一丝一毫都没有放松,一直都在关注着唐军周围的变化。 除了那一小队吐谷浑人,其他的,别说是可疑人物了,就是可疑的鸟都没有出现一只。 “好!” “我们这就埋伏下来,等到打赢了这一仗,再去肃州!” 李贤豪情万丈的宣布,虽然陈沧对太子殿下是无限服从,无限崇拜的,但是,他还是对已经出现的疑问做到完全不管不顾。 斟酌了片刻,还是把心里话吐了出来:“殿下,既然他们已经掌握了吐蕃军团的行踪,为什么不赶紧赶路,逃离这一块危险区域呢?” “我们兵力本来就有限,属下认为,还是应该尽早赶路,不和他们正面遭遇更好。” “毕竟,前方的肃州城,想要拿下来,难度也很大,兵力当然是越充足越好。” “这只是属下的浅见,还请殿下点拨。” 虽然陈沧认为自己说的有道理,但是,还是在话题的最后给拉了回来。 李贤却无所谓。 两人一边视察掩体,一边轻松交谈。 看到陈沧这一张忧愁满布的脸,立刻便笑了。 “你说的有道理,如果可以让后方别有用心的吐蕃士兵绝了 这个心思,当然是好,可是,我不打算这样做。” “第一,这一伙吐蕃人,他们的兵力如何,我们还不清楚,而他们既然可以派兵出来侦查,这就说明,他们一定距离此地不远。” “他们既然可以侦查,当然也可以去援助肃州,如果他们的兵力很少,那么,对于我方来说,解决起来很简单,不过是顺手的事。” “可他们要是兵力多,对我们来讲,就是个很大的挑战了,如果我们不提前消灭他们,放着他们去增援肃州,最后也还是我们的障碍。” “第二,就是前后包夹的问题。” “你看,吐蕃大军现在就在肃州城里盘踞,其中的兵力,大约和我军相仿,似乎还要更少些。” “这其中,还有不少的吐谷浑人,这些人,会不会为吐蕃卖命,还说不定,但可以肯定,从这一伙吐谷浑人出现的位置来看,他们应该不是从肃州城里出来的。” “那也就是说,他们隶属于其他的吐蕃军团,那么,这一部分到底有多少人?” “如果在我们进攻肃州的时候,他们从背后包夹过来,我军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那样的话,我们才要吃大亏的!” “所以,虽然有些冒险,还提前暴露了自己,但我也决定,要先消灭这一股来敌,办妥了这件事,再去会一会肃州的守将!” 前后包夹?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如果真的是那样,对于唐军的伤害可以说是无可估量的! 果然还是太子啊! 当真是思虑周全! 李贤话音刚落,陈沧陈海兄弟就露出了崇拜的神色,看他就好像是在看天神一样。 啊! 太子殿下,你就是我们的神明! ………… 另一边,甘、肃两州交界。 望儿岭。 望儿,望儿,山如其名。 要说这望儿岭得名,还是西汉时候的事。 此可谓是春风不度玉门关。 按玉门关已经算得上是汉朝时候的边关了,离开了这里,再往前走几乎就是塞外之地了。 汉武帝时,雄才伟略的皇帝屡次兴起大兵,虽然确实是争得了许多疆土,极大的拓展了汉朝的疆域。 对整个国家还有民族的发展都是大大有利的。 但是,也要看到,如此频繁的大规模征战,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却并不一定是好事。 打仗就意味着死亡。 而这死亡,落到每一个家庭之上,都是灭顶之灾! 没有一个人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 儿子出征,而送儿出征的母亲,虽然无法改变皇帝的旨意,更无法一起从军。 但她们却希望离自己的儿子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这一片望儿岭,可以说是甘、肃两州之间,海拔最高的一座小山,虽然和不远处更加高大的,真正的名山相比,望儿岭根本就不值一提。 但是,想当年,送儿出征的母亲,一般也就可以跟到这里,于是,她们就经常登上这座小山,遥望出征的孩儿。 希望早一天在山下看到孩儿的脸。 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虽然,她们的期望总是落空,但是,她们仍然坚守着。 而这个故事也就因袭流传了下来。 现在,望儿岭的附近,吐谷浑的小队便回到了这个地方。 很快,在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位吐蕃将领。 “将军,我们发现了一波唐军的辎重部队,所载颇丰啊!” “对!” “粮食,草料,兵器,应有尽 有,他们人数不多,我们若是能够趁夜突袭,极有可能成功!” 为了鼓动将军出兵,几个人也算是相当的努力了。 他们满眼兴奋的看着大将军,而这位将军,当然是出自吐蕃了。 作为被吐蕃吞并的孱弱小族,现在,正宗的吐谷浑人还有不少,想要生存,就必须依靠强壮的大树。 而此刻,在他们的眼里,吐蕃当然就是那棵最粗最壮的树! 为了生存,他们也是尽力的讨好吐蕃人,也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有用一些。 “是吗!” “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纳洛将军,我们都看到了,我们可以拿性命保证!” 将军纳洛正愁没有什么好事送上门,你看,唐军不就来敲门了吗? 原来,他们还真的跑到这边来了! 有意思! 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他们是如何过来的呢? 要知道,这附近到处都是吐蕃的地盘,想要绕开这些关注的目光,不容易吧! 呵呵! 这大唐太子果然是个有点本事的人。 不过,再有本事,在咱纳洛大将军这里,也只是一盘小菜。 无足轻重也。 但是,那可是辎重部队! 巨大块肥肉! 放在谁的眼前,谁也都不能无动于衷啊! 唐军这次的建制是什么样的,规模有多大,当初在鄯州城下,纳洛可是见识过的。 所以,当吐蕃人说,辎重极多,种类多种多样的时候,纳洛立刻就相信了! 两万人! 那可是两万人! 他们携带的兵器,粮草,足够纳洛吃好几个月了! “将军,冲吗?” 第66章 不会玩砸了吧! 吐谷浑的探子拼命的鼓动纳洛,当然是有原因的,你要知道,这可是大功一件,若是干成了,不只是纳洛有好处,他们这些提供情报的吐谷浑人,日子也会相当的好过。 以后,不愁在吐蕃内部平步青云。 他们跃跃欲试的眼神就在眼前,而更远处,虽然咱只有两千兵马,但是,咱可是偷袭啊! 偷袭从来都是不讲武德的,也不能以常规兵力来论输赢。 很多以少胜多的战例,都是在突袭的情况下出现的。 纳洛一拍大腿,便计上心来:“冲他娘的!” 干什么不冲? 被那赞婆从河州城赶到这里,本来就满心都是憋屈,恨得不得了。 这不就是瞧不起人吗? 这不就是想大权独揽吗? 还说是自家兄弟,要互相帮助,纯粹就是瞎扯淡! 一路逃窜的纳洛,早就不相信什么兄弟情谊,他只相信自己,当然了,如此多疑也是因为作恶多端。 是谁,抛下了赞多布,独自奔逃? 是谁,扔下了重伤的兄弟,投奔了河州? 是纳洛! 这些恶事,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一丝一毫都怨不得别人! 同样的,正所谓,以己度人。 纳洛自己不干好事,所以也总是认为别人只要一出招就全都是坑害他的。 同族尤甚! 不管赞婆是处于什么目的,他不还是把隶属于纳洛的这些士兵全都给赶出了河州范围吗? 一个人,吃独食! 太卑鄙了! 赞婆哪里是不想要纳洛的这些兵? 如果现在河州城就是属于吐蕃的了,想都不要想,赞婆肯定会打开城门,热烈欢迎。 但问题是,他们也是进攻的一方,还要在城外几十里出驻扎,而赞婆呆的地方,纳洛也看过了条件确实不咋地。 那么,收留纳洛的这两千人马,赞婆需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比方说,粮草从哪里来? 两千人,那是小数目吗? 那么多人,住在一起,难道是不需要吃饭的吗,不需要喝水的吗? 人吃马嚼的,人家来投奔你了,你这个主将,能不闻不问吗? 你都要供给的。 可是,赞婆自己的辎重都有限,还不知道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怎么可能割下一大块肉,交给纳洛的人呢? 一开始,被赞婆指派了新的任务,纳洛就很不高兴,但是当时他只是认为,一定是有什么大仗在等着他,难啃的骨头,赞婆这样决定,只不过是想让他在前方拖住唐军。 给自己做挡箭牌而已。 但这一路上,他左思右想,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赞婆能够当机立断这样做,都是因为很现实的理由,那就是吃饭问题。 要知道,纳洛的兵马因为是从并没有攻进去的鄯州城逃出来的,既然是逃兵,必然不会带着很多辎重。 就是有,为了跑得快,也丢下了不少。 这人吃马嚼,所有的一切都要依靠赞婆,赞婆又不是机器猫,还能想什么就有什么吗? 当然是尽快想个办法赶走了! 莫说是赞婆,同样的事情换到纳洛的身上,那也是一样的,恐怕都收留不了赞婆那么多天。 可见,想要发达,就还得靠自己啊! 纳洛说干就干,没有一点犹豫,反正手下的兵马也少,也都是半饥半饱的好几天了,现在突然有了打牙祭的机会,还没出发,士兵们的眼睛就已经都血红血红的。 一个个的,跟恶狼似的。 就扑过去了! 哼哼! 大唐太子,等着瞧吧! 今天纳洛将军就给你来一个突然袭击,让你认识认识你纳洛爷爷! ………… 一众人马,伏在高高的黄土地后,借助着朦胧的月光,监视着眼前的一切。 而不远处,就有一处不大不小的沙窝,一队人马驻扎其间,他们的身旁,大大小小的车辆,全都老实的停放着。 火光冲天,周围亮堂的很。 士兵们有说有笑,显得相当的轻松惬意。 他们,就是唐军。 而前方,在一片黑暗之中埋伏的,也同样是唐军! 为什么全都是唐军,有人可以享受火光明亮,还有说有笑,甚至还有野兔子吃。 有的人却只能在黑暗当中苦熬,身边飞的都是些害人的蚊虫? 太子李贤说道:计划,一切都是计划。 放心,一切,尽在太子掌握之中。 实际上,不管是哪一边的唐军将士,内心都不算平静,有说有笑的,不过是强装欢笑,注意力根本就没在谈论的这些话题之上。 而陷于黑暗当中的这些苦哈哈的小兵们呢? 他们有什么资格喊累? 有什么资格喊冤? 太子殿下在哪里? 不就在他们中间吗! 现在浑身都是痒痒的,好像已经咬了一堆包了! 他都还没有说什么,你们能说什么,你们那身皮比太子殿下还要金贵? 可老实坚守吧! 周围静谧一片,这也全都是李贤的安排。 他们打的就是伏击,等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吐蕃军团,为了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李贤在打下埋伏之前就已经认真的宣布过了。 敌军不来,那些可以说话的就要一直坚持说话,绝对不能停。 而这些不能说话的,就要一个字都不能吐露,否则,嘿嘿嘿! 太子殿下不会饶了你们的! 割了你们的舌头! “殿下,天都黑了,他们真的会来吗?” “嘶!” 李贤的身边,陈海就紧紧的挨着趴在旁边,陈海总的来说还是个靠得住的年轻人,自从趴在李贤的身边,便一动也不敢动,可那是身子,不代表他的嘴巴也闲的住。 这不,眼看也坚持了快半个时辰了,周围没有一点动静,堪称无事发生。 他这小心思就活跃起来了。 暗搓搓的想讲话,可才刚一开口就被太子凶狠的抽气声给喝住了! 谁让你说话的? 不想活了? 李贤在军中还是很有威严的,他一瞪眼,谁都不敢说话了,陈海秒变哑巴。 紧张兮兮的盯着李贤的脸,就怕他马上变卦,一脚把他踢开。 太子殿下是怎么嘱咐的? 你竟然还敢说话! 你不想活了? 对于他的多嘴多舌,李贤是早有预感的,他要不是没办法,自然会把更加稳妥的哥哥放在身边。 可惜啊。 陈沧这样性格稳定的注定要承担更加重要的任务,他那边还要留着吸引火力呢。 没办法,只能忍了。 就在李贤的两旁和身后,还有许多唐军的士兵都在辛苦的坚持,李贤用余光瞄了一眼他们,感觉一直不声不响对他们似乎也不太公平,于是便抬手,指了指天。 那天空中,似乎是黑黢黢一片,然而,一眨一眨的星星漫天都是,这是曾经身在现代的李贤,根本无缘得见的。 每当他仰望星空,他的心中便会产生这样的感慨:怪不得古人总是信奉天人合一, 信奉大自然的神奇力量。 那都是因为,在这样物质生活变化较慢的时代,对于人类来讲,大自然确实是充满了神秘与未知。 它实在是太美了。 那种浩渺,那种沉静,绝对不是沉浸在电子产品包围之中的现代人可以感受到的。 老实说,自从来到了大唐,李贤都感觉他整个人变得热爱思考人生了。 他都快变成个大哲学家了! 不过,现在的星空提供的却不是浩瀚的哲思,而是一个正确的时间概念。 你们看,月亮才刚刚升起来,天色也才黑透,你要是来打劫的,会这么快就出现吗? 会来吧! 不管是哪一波的吐蕃人,总会来一波吧! 李贤虽然表现的挺有自信,其实这心里也在敲小鼓,他可都已经把海口吹出去了。 什么一定全歼。 什么锦囊妙计。 尤其是在契苾何力那里,为了能够分兵出来,李贤可以说是磨破了嘴皮子,废了一吨的口水,才把契苾何力说服。 虽然契苾也认为,李贤的战略是挺好的,很有实践性,但问题是,时间上很难控制。 他们又不是已经在此处驻守了十余天,很了解周边情况,尤其是吐蕃军团动向的唐军。 在周围的吐蕃军团究竟是哪一路? 兵力部署多少? 方位在哪里? 唐军目前是一概不知。 更何况,一开始既定的目标是肃州城,现在眼看肃州就近在眼前,怎么可以因为要打阻击战就把最主要的目标抛在一边? 更何况,如果在这里真的打到了吐蕃人,那么,一个打草惊蛇是绝对免不了的。 本来,靠着小心翼翼,路线诡秘,唐军还可以再隐藏几天行迹,可若是此战一开,毫无疑问,就会给肃州城里的吐蕃守军通风报信,那么可以这么说,之前的诸多努力就算是白费了! 太子要知道,这里不是河州,更不是鄯州,那些地方虽然也受到了吐蕃的侵扰,甚至是接连大战,可是,那可都是唐军的地盘。 行事出其不意一些,自作主张一些,都还有唐军给太子殿下兜着,功劳都是太子拿走,至于危险,就有大唐守军来承担。 可现在呢? 肃州也好,甘州也好,可都是吐蕃的地盘。 你在这里想要出其不意,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虽然,契苾何力有诸多的不认同,但最后还是放李贤带兵过来了,原因只有一个…… 第67章 试试就逝世(今日第一更) 谁让老将军善于自己给自己挖坑呢? 要知道,不久以前,行军的时候,契苾何力自己亲口说的,太子殿下是旷日罕见的军事奇才。 为了让大唐日后继续兴旺辉煌,契苾何力愿使出浑身解数帮助太子打更多的胜仗。 你看,话都是你自己说的,谁也没有逼你,更何况,李贤能够得到契苾何力的认同,那也是靠的自己的实力。 所以,既然当初说了那样的话,就别怪今天李贤用这些话来说事,他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给日后的大战消除隐患。 契苾何力一开始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答应。 他倒不认为,这一战会有多么大的风险,如果对方来偷袭粮草部队,那么,必定不会抽调太多的人马,加上李贤带回去的部队还有原本的护送辎重的部队,打赢应该是没问题的。 问题在于,分兵。 分兵,两边的带兵将领就也要相应的分开。 李贤去打伏击,而契苾何力呢? 剩下的这一万五千人不能没人管,只能由契苾何力带领,他就是不愿意,也只能是他。 否则,谁能压得住这么多人? 但是,让契苾何力和李贤分开? 老将军是着实不敢冒这个险。 太可怕了! 这就等于是让李贤单独带兵去打埋伏,万一,敌人的攻势很猛,伤了太子,那可如何是好? 如果他们没来,那是最好不过的,契苾何力由衷的祈祷,会发生奇迹,他宁可让李贤失望,也不想让大唐的天才太子出现任何的伤损。 身为一位对大唐忠心耿耿的老将军,契苾何力怎么敢放手这样做? 他可是接下了李治的重托的! 为了让他安心,李贤是费劲了口舌,最后还使出了杀手锏,你若是不让我分兵,我就原地不动,干脆休息。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也是听从了你契苾大将军的言辞嘛。 是你说了,吐蕃根本不可能来劫持这批粮草辎重,既然没人来,长期行军,大家也都累得够呛,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在这山清水秀的罗罗河前,舒舒服服的休息一晚,岂不美哉? 休息? 契苾何力一听就傻了! 那怎么能行? 万一真的有吐蕃的军团在此处游弋,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就这样在原地不动。那不是成了活靶子? 面对耍无赖的李贤,契苾何力也只能退让一步了。 反正呢,战场之上,生死有命,这些可都是太子自己决定的,想当初,天可汗做秦王的时候,即便身份已经极其贵重,却照样还是披甲执锐,从不把自己当成是个金贵的。 多年征战,李世民的身上可不是白斩鸡一样,干干净净的,他受过很多伤,甚至,晚年还一直被伤痛困扰。 可是,当年,战场之上,他何曾退让过一步? 李世民后来能够获得天命,那也都是自己拼搏的结果,而李贤,若是也想成长为一个盖世英雄,那么,战场上的考验便是不可避免的。 而天命,是否有归,也要看李贤在战场上的表现。 若是他真的是众望所归,那么,刀枪也会绕着他走。 若他并没有这样的命,那么,契苾何力也算是看错了人,即便是日后,天皇怪罪下来,充其量,他不过是陪着太子一起死而已。 太子年轻,性命受损还算可惜,他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就算是折了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而现在,验证太子李贤预测的时候,终于到了! 来了吗? 有吗? 有人吗? 人都在哪里? 赶紧出来点,让大唐太子阿耶看看! 李贤很想对天喊这么一句,也算是壮大士气了,可惜啊,这狡猾的吐蕃人就是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他们竟然还没有来! 想到这个判断的风险性,李贤的心里也不自觉的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这一回,该不会是玩砸了吧! 你要知道,他现在可不是呆在东宫,不时的想点馊主意,和阿耶阿娘斗智斗勇的太子李贤了。 他是统领两万大军的行军大元帅! 这么多人的性命都在他的手里攥着,说不紧张,那当然是骗人的。 这样的职位,责任之重大,身为太子的李贤,心里十分清楚。 这也就是他要把那份拼命作死的劲头收回来的最大原因,性命攸关! 这可是关乎无数唐军兄弟生命的大事! 岂能儿戏? 他怎能拉着那么多的无辜之人,只是为了实现他虚无缥缈的愿望就把他们都拉进火坑? 把他们拉向死路?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两万人! 那可是两万人的队伍! 李贤做不到为了个人利益就把兄弟们推向死路! 所以,不论结果如何,这一次他一定要打赢,一定要把更多的唐军兄弟们带回家! 李贤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五千人分兵出来,埋伏在这谷地之下,可不是为了吹夜风的。 兄弟们渴望战功,他们渴望着一次又一次的胜利,这样才能鼓舞他们的士气。 可若是吐蕃人不来,李贤就要面对预测失败,战神即将掉下神坛的代价。 虽然对于大唐太子来说,他本来就在神坛上呆着呢,也不会因为小小的失误,并且是没有造成任何伤亡的失误而被将士们看不起。 可是,李贤自己心里不舒服啊! 这不是放了空炮吗? 他先歼灭一波,再去围困一波的战术,是酝酿了好久的,眼看大肥肉就要掉进口袋里了,关键时刻,吐蕃人怎么能软了呢? 要说如果只有吐谷浑人,李贤当然不会这么干。 因为吐谷浑人实力较弱,他们看到唐军就会绕着走,绝对不会送上来硬碰硬。 可现在,不是已经没有吐谷浑人的地盘了吗? 他们全都归属了吐蕃,可见,这一支吐谷浑小队不过是负责来侦查情况的。 在吐蕃内部地位低下的他们,也就只能干这个了。 打打杂,搞点边角料的小活做一做。 吐谷浑人得到了消息,必须要把这些消息原原本本的告诉吐蕃人。 而吐蕃人,现在正处于和唐军争夺的高峰,且不久之前,他们刚刚经历了大非川的大胜。 士气正在最高昂的时候。 看到唐军,不自觉的就想要来招惹一下,挑衅一下,让大唐看看,我们现在也是不一样的了! 你们,当对我们刮目相看,否则,我们就要教训你们! 所以,李贤断定,吐谷浑人不来,吐蕃人是一定会来打劫。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吐蕃人还不来? 唐军的辎重,那可是超香的一块大肥肉,眼看就可以到手,看起来那么柔弱。 那么可怜可欺。 为什么还不来碰一碰呢? 碰一碰,也许就成了呢? 不来试一试,谁知道会不会逝世呢? 第68章 邦邦邦邦(今日第二更) “太子殿下,快看!” “好像有人!” 才过了没有一盏茶的功夫,某些小朋友就开始记吃不记打,陈海刚刚喜提太子的警告,现在居然还敢张嘴说话,一看就知道是不想活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的吊诡。 你看,同样一个空间,时间上也没差多久,这一次,陈海开口,李贤就非但没有批评他,反而还按照他的指向抬高了脑袋,仔细的看了看! 有人! 真的有人! 李贤他们是埋伏在谷地当中,就连他们所用的战马,都找了专人牵好,不让乱动。 从那一伙吐蕃人的角度,他们根本就留看不到这边有人埋伏。 当然看不到了! 若是能看到,那还叫打埋伏吗? 那不成了直接开打? 再说了,那些吐蕃人也不会注意在这里老实埋伏的李贤等人,在他们的面前,还有更加明晃晃的目标就横在那里呢! 他们是唐军。 它们也是唐军的辎重! 都是宝贝啊! 到手的肥鸭子,可不能让他们飞了! 距离李贤他们埋伏地点大约一里地的地方,陈沧正带着一众将士,表演出暂时休整的样子。 他们有说有笑,他们嘻嘻哈哈,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在这吐蕃的地盘上,他们就好像是自己家一样,完全感觉不到他们有任何的不适。 难道,这就是大唐天军的自信? 而他们的自信,又是从何而来? 难道,就从和吐蕃人差不多的兵力配置中来的? 吐蕃人笑了。 纳洛将军也笑了! 唐军,终于逮着你们了! 老夫一雪前耻的机会,终于来了! “将军,快看!” “唐军果然就在那里扎营,和我们下午看到的,一模一样,兵力也差不多!” “我们奋力一搏,绝对可以把那些辎重全都收入囊中!” “太好了!将军!” “干成了这一票,可就是大功一件呐!” 反正出力的又不是吐谷浑,这帮人现在被吐蕃欺负的,地盘也没了,脸面也没了。 当然是什么也不顾,只想把吐蕃拖下水了! 呵呵! 叫你们斗的两败俱伤才好! 不管是吐蕃,还是大唐,都是我吐谷浑的敌人,当然了,从罪过上来讲,大唐还是要轻一些。 毕竟,大唐当初可没有把吐谷浑的地盘全都占了。 还是给吐谷浑人剩了一点地盘的,虽然只有一点,但那也是地盘啊! 不容诋毁! 再加上,大唐还是讲武德的。 说了承诺,就一定会遵守,虽然自己打赢了,但是对吐谷浑王族也不会赶尽杀绝,还会规规矩矩的送回祖地,就这一点,吐蕃是拍马也赶不上的。 但是,现在想要让吐蕃倒霉,依靠吐谷浑人自己的是不可能了,他们的部落几乎都被打散了,一部分直接并入吐蕃,一部分转而去投靠大唐。 这样的情况下,想要给吐蕃找不痛快,就只能依靠大唐了! 唐军威武! 看看大唐天兵,如何收拾你们! 在吐谷浑人的心里,他们早就有第二套方案,那就是竭尽所能的消耗吐蕃的兵力。 还不能露出马脚来。 不能让吐蕃看出来,他们是故意的,所以,这个度,很难把握,机会也很难找到。 而现在,正是好时候! 唐军有两千人,吐蕃也有两千人,两千对两千,再怎么说也能 打一个平局。 纳洛这一队人马,本就缺衣少粮,打了这一仗,可以说就彻底残了! 哈哈哈! 从鄯州城跑出来,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照样要回到大唐太子的口袋里?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 “太子快看,他们向着大哥那边冲了!” 眼看着吐蕃人浩浩荡荡的就在很远的地方拐了弯,李贤登时就乐了。 太好了! 看起来人数不少嘛。 这就对了,人少的话,怎么对得起我大唐太子亲自来打伏击? “太子殿下,真乃神人也!” 两千人! 大约有两三千人吧! 陈海一看这阵势,顿时就喜上心头,猛力吹捧自家太子,李贤压了压手,故作谦虚:“低调!” “告诉你们多少次了,听我的,准没错。” “以后,还啰嗦吗?” 陈海猛摇头:“不会了,末将这一次可算是见识到太子殿下有多么的神勇了!” “服了!” “以后,殿下指东,我们绝不打西!” “还请殿下饶恕末将有眼无珠!” 还啰嗦呢,嗦螺都没有了! 以后,谁再敢质疑太子的决策,他陈海第一个不答应! 大锤子上去,就是邦邦邦!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沧也察觉到了敌军的接近,他这边四处都点着火把,视线就更加清晰些。 不用仔细看,大约也可以判断出吐蕃人的规模。 “来了!” “上马!” “给我打!” 就在陈沧跳上马背的那一个刹那,翎羽就飞了出去! “大唐太子何在?” “大唐太子何在?” 好家伙! 他们居然还敢叫阵! 他们想干什么? 想活捉太子吗? 呵呵! 他们想得美! “放箭!” 回应吐蕃人高喊的,就是又一波更加猛烈的箭雨而已! 李贤一看到那边接上了手,顿时就激动了! 立刻带着兵马,急速追过去。 那吐蕃人不就算是被两边的唐军给包了饺子吗? 话说,唐人可还不认识饺子这种食物呢! 不管是荤的还是素的,味道都挺好的,而且还是煮一煮就可以弄熟,不需要用多少油,也不是炒菜,材料也都是现在可以找到的。 说来,回到东宫,也可以和东宫的姐妹们搞起来,也让她们见识一下大唐太子的厨艺。 包饺子,咱是内行! 怪好吃的嘞! “兄弟们,跟着太子冲啊!” 身为大唐太子,这样的口号由自己喊出来,可能稍微有那么一点掉价,好在陈海这个跟屁虫对自己的定位有非常清醒的认知,李贤才刚刚上马,他就已经发出了口号。 那后方的将士,看到远处赶来的吐蕃人,早就对太子的英明神武确信无疑,哪里还需要呼吁? 早就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陈海一声号召,战士们就犹如猎豹一般,冲了出去! 第69章 你清醒一点,你怎么能投降呢?(今日第三更,完毕) “冲啊!” “活捉吐蕃将领者,赏黄金十两!” 这样鼓舞人心的时刻,李贤也抑制不住胸中的豪情,大喝几声,而他的奖赏,似乎有那么一点不靠谱。 什么? 十两黄金? 你他娘的也太抠了吧! 你还是做太子的呢,就给这么点钱,就想要敌军将领的首级,你这是占便宜没够吗? 不不! 当然不可能了! 十两黄金,在大唐已经是不菲的一份奖赏了。 你要知道,古代的黄金开采量其实并没有很高,金银等贵金属,在民间都不是可以广泛交易流通的。 而那些古装电视剧当中,动辄千两,万两的黄金赏赐,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黄金的沉重,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一万两黄金,那就相当于是一千斤黄金! 你知道,那有多么沉重吗? 你知道,要想在古代找到可以方便运输一千斤黄金的交通工具都是很费力的吗? 换而言之,别说是万两黄金,就算是百两黄金,那也有几十斤了! 想要拖回家,都要自己搬着走,都不是件轻松的事! 这十两黄金,就相当于是一斤黄金,这样一想,你还觉得太子殿下很抠门吗? 这已经不少了! 甚至,平心而论,以太子的德性,说了给十两,那就真的会给十两,绝对不会打折扣。 他可不像有些人,嘴上说的好听,等到真兑现的时候,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在古代,这种口惠而实不至的赏赐,那可多了去了。 太子殿下可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这一点,跟着他的唐军士兵早就已经见识到了。 李贤这么一招呼,士兵们的战斗力就犹如脱缰野马,刷的一下就冲出去了! 而作为大唐太子,李贤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别看单人格斗咱可能吃点亏,但是,咱的反应能力可是一点都不落后,说打就打,说冲就冲,一点都不含糊。 李贤快马加鞭,冲在前头,看到太子这样振奋,陈海心里慌得一比。 几乎是要发动全身的肌肉,片刻都不敢放松。 紧紧的贴着李贤跑,一点也不敢落后,生怕哪一支不长眼的翎羽箭,再把太子殿下给伤了。 那,他们两兄弟就谁也都别想活了! 可是,很奇怪啊! 唐军都已经爆冲成这样了,为什么没有一支从吐蕃方向射过来的箭矢呢? 这正常吗? 这绝对不正常! 李贤已经杀疯了,他也管不了什么正常不正常,一心想要活捉吐蕃主帅。 他还以为,这一回来偷袭打野的吐蕃军队是什么新人呢! 或许能再捞个大将军,抓个活的。 老实说,上一次把赞多布弄死,那也是因为他自己作死,否则,李贤根本就没有兴趣弄死他。 抓个活的,难道不好吗? 也让大唐朝廷上的官员看看,大唐太子是有真本事的,人是太子亲自抓住的! 活的! 可惜啊,死了就是死了,再去后悔也是无用,至少,当时在鄯州战场上,这个人的死,还是为战事的顺利结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死了他一个,也算是值了! 想要抓活的,机会多的是嘛。 你看,现在机会不是又送上门了吗? 就在李贤率军冲锋的那一个刹那,在他的身旁,无数的火把就亮了起来。 前方战场,一片光明! 那吐蕃军团的样貌,一丝一毫都逃 不过唐军将士的眼睛! 我去! 后面还有人! 这个时候,吐蕃人也终于意识到,除了前方正在接战的这一伙唐军,就在他们的后方,竟然真的出现了唐军! 那带头冲锋的是谁? 是大唐太子吧! 许多吐蕃人还记得此人的容貌,就在鄯州城下,当初,他们是亲眼见过这个人的! 对! 就是这个人,把鄯州主将赞多布亲手杀害! 就是这个人,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仓皇而逃! 面对大唐太子李贤,近在眼前的李贤,只要他们冲上去,拉开他们的弓箭,抽出他们的长刀,他们就可以为死去的主将报仇雪恨! 没问题! 是可以的! 然而…… 不管别人有多么大的决心,多少信心,都不能一下子就灌注到这些吐蕃士兵的心中。 看到大唐太子,他们还没有挥刀,首先就惧了。 怂了…… 主要是,大唐太子在鄯州城上一箭挑落赞多布兜鍪,一刀结果了赞多布还把他踹下城墙的操作,给他们留下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恐怖,太过深刻了。 真的是挥之不去! 挥之不去啊! 另一边,太子李贤冲锋当中,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这些吐蕃士兵的穿着上。 众所周知,古代的军队里,是更加重视根据等级划分不同的服饰穿着的。 主将和副将,还有普通士兵,几乎是一眼就可以分辨的清。 作为太子,李贤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要抓的,就是这支吐蕃士兵当中的主将! 只有主将,才配得起他的一支箭! 等到把这个吐蕃将领抓起来,送回长安,到时候,他可就算是扬眉吐气了! 看谁还敢质疑他的军事素养! 看李治还能心软吗? 看天后还能把自己的小铡刀收起来吗? 嘿嘿! 过不了多久啊,太子殿下的宏图大愿,就可以实现了! 这一次,是彻底的! 一定! 然而…… 当他意气风发的向着目标冲击的时候,对面的吐蕃士兵却出现了一些令人惊异的表现。 “别打了!” “大唐太子殿下!” “别打了!” “吐蕃将军纳洛,愿归顺大唐太子!” 吁! 这都是什么情况? 正当李贤冲的正起劲的时候,突然之间,从吐蕃的战阵当中,突然冲出来一彪形大汉,那个头,看着比李贤还要高上一块。 货真价实的壮汉了。 可就是这样的壮汉,当李贤想要冲上去和他死磕的时候,他却喊出了这样的口号。 并且,利落的跳下了马背,疾走几步,扑通一下,跪在了李贤的面前! 面前! 把太子吓得,差点当场精分。 而一直在李贤身边紧追不舍的陈海,看到这样的阵仗,登时就傻了 就傻了啊! “太子殿下,这个人好像在鄯州城下出现过!” “确实是吐蕃的将领!” 李贤在一众护卫的包围之下来到了纳洛的身前,就这样俯视着他,却并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给他一个回话。 而此时,伴随着纳洛的诡异行为,两军的战斗也告一段落,没有了刀枪相击的声音。 脑袋上也没有了乱箭飞舞。 这都是……什么情况? “你……居然是来投降的?” 大唐太子再度开口,口气简直竟是把那种不可置信的心思全都忠实的表现了出来! 太可怕了! 你怎么能投降呢? 这是假的吧! 这不是真的吧! 不可能吧! 你给我起来啊,起来! 你清醒一点啊! 老子还指望着你给我夺军功呢,你怎么能投降呢? 虽然,这样一来,也算是抓到了个活的,但那种心态就完全不同了哇! 这就好像是,降服了一匹烈马,那种感觉,多么的轻松惬意,可要是一个主动投降的懦夫呢? 就一点挑战性都没有了。 命运啊!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呢? 就在李贤的眼前,刚才看起来还气势汹汹的吐蕃士兵,竟然全都放下了武器。 什么弓箭、什么长刀,噼里啪啦的全都落了地。 李贤这才意识到,刚才他们向自己这边冲过来,并不是要开战,而是要投降的! 都是自己会错了意。 但是,这下场,对于吐蕃人来讲也是稍微惨烈了那么一点,由于提前没有交涉,唐军看到吐蕃士兵赶过来,立刻就启动了武器装备。 刷刷一通放箭,毫无防备且并没有打算反击的吐蕃人便应弦倒地,现在一看,这些人可全都算是白死了啊! 白白死掉! 这些吐蕃人办事,可真的是令人难以理解,你既然是决定投降了,大唐也不是不会接受投降的人,为什么不提前和属下们都讲明白呢? 让他们就这样兴冲冲的跟着自己过来,还以为可以抢一波,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可他们哪里知道,主将竟然从一开始就存着投降的心? 你要是存着投降的心,那也无所谓。 能跟着纳洛一起,从鄯州城一路逃到河州城,现在又被赞婆给赶了出来,来到了这甘肃两州的交界处。 连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都找不到了,就这样,还能死心塌地的跟着纳洛干的人,从根本上说,就不是脸皮薄的人。 真的。 脸皮薄的人,跟本就干不了这个事。 早就投奔其他的吐蕃军团了。 大家有商有量,一起投降,不好吗? 还省的死人了呢! 可惜啊! 不是纳洛不敢说,也不是他不讲义气,实在是他不能说。 就在众人皆是陷入惊诧的时候,纳洛突然跳了起来,于战阵当中活捉一人! 送到了李贤的眼前。 “大唐太子!” “就是这个人,这个吐谷浑人,末将早就想要归顺大唐,可他却还花言巧语,哄骗末将,他极力劝说末将,攻击大唐的辎重部队,还亲自带路。” “大唐太子,这样的奸猾小人,绝不能留!” “纳洛!” “你!” “你这是过河拆桥!” “明明是你让我去探查情况的,你怎么能这样说?” “你居然敢卖我!” 还没等李贤回话,那纳洛就抽出了长刀,刷的一声,一条性命就在他的眼前无声的消失了! 所有的呱噪都没了。 在纳洛的身后,那些刚才还蠢蠢欲动,想要生事的吐谷浑人,就现在,也没有了声息。 谁也不敢说话了。 全都闭上了嘴巴。 如果说,在李贤面前摇尾乞怜的纳洛,就好像是一条恶犬,那么,当他面对早已被吐蕃人降服的吐谷浑人,他又化身为最凶狠的恶狼。 在他的心里,吐谷浑人不过就是供他驱使的狗! 而现在,为了取信大唐太子,吐谷浑人就变成了很方便的工具,帮助他表明自己的忠贞。 即便这忠贞几乎是一戳就破的,那也没关系,只要他的受众暂时相信,肯放过他就好。 若问纳洛为什么会突然向大唐投降,这件事可能也要和他最近的遭遇有关。 从鄯州到河州,又从河州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纳洛可以说是一路逃窜。 这样颠沛流离的日子,他也是过够了,只想早点安定下来。 而安定又代表着什么? 现在这种情况,跟谁混才能获得安定? 回去找吐蕃? 不不! 身为吐蕃将领,纳洛现在的口碑完全可以说是没有口碑。 吐蕃上下,恐怕早就已经恨透了他,可他也算是带着一支队伍的,虽然无法占据一块地盘,但是,只要这帮兄弟还愿意跟着他干,他就还有价值。 那么,可以充分发挥纳洛价值的的地方又在哪里? 当然在对方,也就是敌对的一方,大唐了! 于是,杀吐谷浑人,就变成了纳洛的投名状。 而这份投名状,大唐太子到底愿不愿意收下呢? 纳洛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李贤,而李贤只想送他几个字:真是一条活色生香的好狗! 不得不说,这个叫纳洛的将军,他的求生意识,求生本能都是很强悍的,为了可以让李贤接受他,他竟然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杀! 怎么说呢? 某种程度上说,也是个狠人了! 可是,李贤能怎么办呢? 他都已经跪地求饶了,还带着两千兵马,那不是两百,那是两千! 几乎完完整整的两千人! 不管是在冷兵器时代,还是现代战争时代,两千人的队伍都不能算是小了。 要知道,当年契苾何力带着族人投奔大唐的时候,一整个部落算起来也不过只有几千人而已! 那几千人里,既有兵马,又有普通的百姓,而现在呢,纳洛送来的这些人可全都是实打实的士兵! 可以直接投入战斗的! 谁能推开? 当然了,这里还有一个重大的阻碍就是,李贤如何能接受这批兵马? 时间上,着实的不合适! 接下来,他就要赶赴肃州,和那里的吐蕃驻军大战,如果在这个时候接收了纳洛的话。 倒是解除了李贤的后顾之忧,但那只是把后顾之忧给放到了眼前而已。 到那时候,你说你是让不让纳洛他们上阵? 他们算是谁的人? 谁能保证这些人到了战场上,看到吐蕃的老乡不会立刻反戈向大唐? 到时候,大唐太子岂不是自己引狼入室? 该如何选择,李贤左右为难,可眼前的情况,纳洛这样积极,而他的兵马又是这样的诱人。 怎么办呢? 总不能不要吧! 要不然,就来一招更狠的? 反正,这纳洛也是个反复其实之人,他自己都毫无信用可讲,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还想怪谁? 只能当炮灰了! 总之,这个人是决不能久留的,要不然只能引火上身。 看看唐军现在的这个情况,李贤的手中,只有两万人马,而纳洛的手下,有两千人。 纳洛的人马也相当于唐军的差不多十分之一了! 这可是非常巨大的一个比例! 如果纳洛心怀奸逆,真的暗中搞事的话,这个比例很是危险。 如果现在李贤的手中有二十万兵马,他倒是可以放心大胆的干了,因为,这两 千人在二十万人面前,简直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存在。 根本排不上号。 李贤根本不会担忧他们可以搞起事来。 但现在,尤其是将要面对的还是目前属于吐蕃的肃州,那肃州城里的兵力,大约也和李贤带领的这一队差不多。 这样一来,如果纳洛倒向吐蕃(这几乎是肯定的。)对唐军的危害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 到时候,若是纳洛于万军之间大喝一声:“唐军败了!” 那可怎么办? 岂不是把唐军这边的士气全都打断了? 李贤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纳洛这个人啊,还是要想点办法把他搞掉。 要不然,留着简直就是个祸害。 如果太子殿下把纳洛知道的那些事情全都了解清楚,知道他背叛了赞多布,又抛弃了自己的同袍,恐怕就会提前下手。 绝对不会载纵容他,多活一秒钟! 可惜啊。 大唐的通信设备实在有限,以至于这么重要的消息,太子居然还毫无所知。 在他的心里,现在的纳洛还只是一般坏而不是特别坏。 虽然心里已经想好了一个计划,但是李贤还是笑眯眯的把纳洛搀扶了起来。 “你我虽不认识,但你既然能一眼认出我,那就说明,你确实是当时出现在鄯州城外的吐蕃将军,现在将军能出现在这里,这就算是我们有缘分。” “你诚心诚意投奔我而来,我怎能辜负你的一片情谊?” “快起来!” 李贤好声好气的,态度特别的美好,纳洛颤颤巍巍的起来,却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位太子是一个多么狠的角色,纳洛可是见识过的,他才不会往墙上撞! 大唐太子愿意收留他,这就已经是大幸事一件了! 你还想干什么? 难道,还想越过契苾何力,成为大唐太子的主帅吗? 你,配吗? ………… “殿下,此人端的是狡诈多端,我们可不能相信他!” “他绝对没安好心!” 陈海可是个忠肝义胆的人,既然他认定了李贤,就事事都为他考虑,生怕有任何人会危害他的安全。 纳洛这样的,更不要说了,简直是就是大恶魔一个。 完全没有活着的必要,死了最好! 死了清净! “殿下若是抹不开面子,可以让末将代劳,等到我们回到了罗罗河附近,就找个机会,把他推到水里。” “既不会见红,尸体顺水而走,要不了多久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还推河里? 还淹死? 陈海还在积极谋划,李贤却震惊连连。 “没想到啊,陈将军你竟然还是个会耍弄阴谋的!” “那当然,为了太子,为了大唐,末将就算是脑筋不好使,也要尽力动脑!” 您都知道自己脑子不好使了,竟然还要动脑干什么? 算了吧! 太难为自己了! 李贤一脸难色,陈海却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他该庆幸,他那脑子特别好使的大哥,现在正忙着整编纳洛的吐蕃兵,要不然,李贤还没说什么,说不定,他的好大哥都要削他。 陈海喋喋不休,李贤却沉吟许久,没有马上就搭理他,过了许久,才听的李贤那标志性的柔和嗓音再次响起:“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一切我自有打算!” ………… 既然太子殿下自有主意,那么,身为属下,不管是陈沧还是陈海也就都不好再说什么。 身为主帅,在这支队伍里 ,李贤已经建立起了十足的威信,不必他多少什么,也不必他专门解释什么,战士们就都会对他深信不疑。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而另一边,同样的战士们心中的榜样,常胜将军契苾何力,目前的状况又是如何? “契苾将军,你也太着急了,走的太快了,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我可是个文臣!” 失去了李贤,裴炎非但没有感到无助,相反,他还充满了斗志! 而且,他斗志昂扬! 这一路上,裴炎都和契苾何力同行,但是严格来讲,两人基本上没什么交情。 在此战以前,裴炎和契苾何力几乎可以说是素不相识,契苾何力这样的老将军,对于裴炎呢,认识也仅在偶尔去紫宸殿拜见圣人天后的时候,会注意到宫殿的一角,有那么一个小小的条案,条案后面坐着个绯袍的官员。 本来契苾何力对裴炎是没有好与坏的印象的,但是,这一路行军下来,裴炎非但没有给契苾将军留下一个更好的印象。 相反,契苾何力对他的厌恶可以说是与日俱增! “裴舍人,老夫可不是太子殿下,殿下仁德,你这样的阿谀之辈,他也能不与你计较,老夫可不会惯着你!” 趁着周围没有吐蕃军队的骚扰,契苾何力率军,急速通过了罗罗河前方的山间孔道。 看似轻松,没有遇到障碍,但实际上呢,这一路行军可着实不轻松。 看看裴舍人现在的状况就知道了。 契苾何力揶揄的同时,也没忘记把他那副狼狈相再观赏一次。 哼! 这就是个废物! 还以为自己是个大英雄呢! 做人啊,没点x数! 第70章 苍天啊!谁说我是天后的人? 契苾何力为人坦荡,他也从不掩饰对裴炎的讨厌。 而裴炎这个人素来眼高于顶,头脑还和常人不同。 你讨厌他吧,他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觉得是你的脑子有问题,你没有欣赏能力。 至于契苾何力? 不过是个粗人而已! 练武的,谁把他真的放在眼里呢? “契苾将军,何必如此气恼,我说的也是真心话,太子殿下都吩咐了,只要能在两个时辰以内通过孔道,在山那边扎营就可以,我们又何必那么赶?” “再说了,太子殿下又分兵五千,我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兵马,慢点不好吗?” 当然了,就算是看不起,在现阶段,裴炎也不会和契苾何力闹僵,是一定会和他搞好关系的。 为什么? 现在是在哪里? 答曰:战场上。 这不就结了吗? 你都是在战场上,你一个文人,不听从武将的安排,你还想干什么? 越俎代庖? 你还想不想活了? 契苾何力轻咳一声,不屑道:“裴舍人,契苾何力不过是一介化外之人,粗野的很,说话办事也没那么多讲究,我看裴舍人似乎很有与我攀谈的意愿,那我也说几句真心话,可以吗?” “可……当然可以了。” 裴炎万没想到,一向粗豪的契苾何力,竟然会用这样字斟句酌的语气跟他说话,一时之间也懵了,自然只能应和。 可他似乎没有意识到,契苾何力的内心,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他居然还巴望着,或许契苾何力能说出点好听的。 真是不开眼啊! 反正军队已经冲过了危险地带,接下来,山前的这一块全都是开阔地了,契苾何力已经派了一队人马,趁夜上山,短暂的占据制高点,观察四周的情况。 尤其是可疑的敌情。 解决了这个麻烦,接下来,将士们在安营扎寨,契苾何力呢? 则坐在早已为自己搭建好了的军帐外面,安闲自在的和裴炎闲聊。 这个人,绝对是个阴谋之士,契苾何力认为,以太子的英明睿智,不可能看不出此人的虚妄。 可他依然留着这个人,并且依然允许他随时跟在身旁,甚至,有些时候,还不太恭敬,这一切太子殿下肯定都是有理由的。 契苾何力虽然暂时还看不出这理由是什么,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太子是太子的,他是他的。 太子作为上位者,自然有一套处事原则,而他作为一位武将,也同样有属于粗人的行事风格。 谁又说得清,哪一种方法是好,哪一种方法是坏呢? 契苾何力定下了心思,便深情的看着裴炎的眼睛,笑道:“裴舍人是天后派到殿下身边的吧!” 此言一出,裴炎脸上的那种怪里怪气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不见,是的,刷的一下就不见了。 只见他板正了脸孔,怒道:“契苾将军,你这是污蔑!” “我为什么就一定是天后的人,我就不能是圣人的人吗?” 裴炎一脸正直,觉得自己的推理天衣无缝,却只换来了契苾何力的哈哈大笑:“裴舍人,这怎么可能呢?” “圣人一向最看重太子,对太子的一言一行赞赏有加,他怎么可能派你来监视殿下呢?” “你是起居舍人,原本应该在紫宸殿记录圣人天后的言行,可现在你却在东宫,紫宸殿根本就不去了。” “就这样,你还说你没问题?” “或者说,你也不是完全不到紫宸殿去了,你也是去的,可你几次三番到紫宸殿去,都是告状的!” “都是去告太子的刁状!” “裴舍人,你摸摸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太子对你如何,你看不到,我可是看得真真的。” “殿下对你这般和气,可你是怎么对待他的?你竟然还要害他!亏你还自恃文臣,还不屑于跟我这样的粗人为伍,你又是什么人?” “背弃主上,你真是个小人!” “我冤枉!谁说我是天后的人?”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天后的人!” “我是奉了圣人的旨意才到东宫去的!” “我写的那些东西,不只是天后在看,圣人也在看,而且,如何写,也不是我的主意,我都是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写的!” “是吗?” “裴舍人,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会相信你的这些谎话?” “算了吧!” “我也不是阻止你这样做,你是天后的人,天后看中你,以后也必然会重用你,这对于你在官场上行走,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我都理解。” “我也不打算阻拦你,我只是想劝你一句,太子殿下对你不薄,你不要太过分了。” “要多想着太子殿下的好处,你也知道,天后一向擅权专断,她是不可能容得下太子的!” “你作为人臣,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母子反目吧!” “你要多多调和,要让天后看到太子的好处,这对于你来说,应该不难做到吧!” “这样做,对你也没有什么坏处啊!” 契苾何力喝了几口水,便好像是打开了水闸,突突突突突突,就把心里话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那叫一个面面俱到,满腔热忱。 裴炎都被他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我不是! 我不是天后的人! 我真的是接到了圣人的旨意才到东宫去的! 就算我是天后的人吧,可我也勉强可以算作是圣人的人啊! 你契苾何力不过是个退居二线的将军,这几年来,你还见过几次圣人,见过几次天后? 你怎么就知道,圣人对太子就只有欣赏的感情,没有别的? 你怎么就知道,圣人就不想找人看着太子? 虽然裴炎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但是,他可以肯定,在东宫,太子的身边也有圣人的眼线。 这个人,从来也没有间断给圣人提供太子的消息! 还有,谁说他到紫宸殿去,是专门告刁状的? 契苾何力哪里知道,他写的那些东西,全都是来自太子的亲自指点? 契苾何力哪里知道,很多时候,裴炎也并不想去告状,相反,是太子拉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去完成天后交代的任务? 现在,裴炎算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他甚至不知道,落到如此尴尬的田地,到底该怪谁? 总不能怪太子吧! 诚如契苾何力所言,裴炎也认为,太子殿下对他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而且,裴炎去紫宸殿汇报情况,太子知道了,非但不拦着,还特别叮嘱他要常去,不能辜负天后的期待。 这样善良的太子,谁能辜负他? 可是,到底还是有哪里不对劲,可裴炎却看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而此刻,裴炎气愤的看着契苾何力,看他一头的一头白发,还有早已爬满了脸颊的皱纹。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你,你懂个屁!” …………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好端端的一夜,一万五千人连夜行军,居然中间没有遭到一点挫折障碍,没有一名士兵受伤,没有一名士兵遗落,全都安安全 全的度过了罗罗河。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结果更加令人振奋吗? 然而,获得了上天眷顾的唐军主将契苾何力,却和一位起居舍人俗称书办闹了别扭。 两个人之间,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裴炎:你懂个屁!你懂个屁! 契苾何力:污言秽语,还自诩读书人呢! 山前开阔地,立秋已过,山间的帐篷里,温度正是适宜,既不寒冷,也不闷热。 可老将契苾何力仍然保持着警醒,虽然上头上已经有唐军巡视,但他仍然坚持自己查看情况。 目光远眺,契苾何力关心的,又何止是自己,何止是上万唐军兄弟? 太子殿下! 此刻,他最关心的,是一山之隔,那边还在打埋伏的太子殿下! 夜战,殿下也一样行吗? 一想到太子殿下将要在这样黑沉沉的夜里开始战斗,契苾何力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相比白天,夜战的难度绝对要提升好几个级别! 夜战将要面临的,不只是光线不足,敌人判断不明的困难,夜晚的条件下,不论是渡河还是强攻,难度都是白天的好几倍。 不说太子了,就说契苾何力自己,面对夜战,都是相当谨慎的,能够避免就尽量避免。 而太子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上过战场,虽然之前的表现已经相当的优秀,可是,他却从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战场情况,毫无经验的他,又将如何面对这样的情况? 这真是一个令人忧心的事情! “契苾将军,你也担心殿下的安危吧!” 本来呢,裴炎是准备帐篷一搭好,他就进去接着写写画画的,可是,看到契苾何力的身影,他立刻又转变了心思。 想到这个老头子今天的那一番话,那么冒犯,那么无礼,他顿时就想也给他找点不痛快。 果然,裴炎一开口,虽然处于暗夜之中,裴舍人仍然能够感觉到,契苾何力的脸,黑的厉害。 “难道,不应该吗?” “我看,裴舍人倒是很想得开,刚才不是已经在军帐里呆了很久了吗?” “怎么现在舍得出来了?” 契苾何力今天的表现,算是让裴炎开了眼界了,原本以为他就是个忠勇的大将军,哪成想,他的嘴巴竟然那么坏。 损人起来,真是一点也不比唐人逊色! 但你会扎我的心,我就不会了吗? 只见裴炎微微一笑:“契苾将军,何必遮掩?” “太子殿下根本就没有打过夜战,而现在天都已经黑了,可太子殿下还没有回来,战况如何,我们也不清楚,殿下也不准我们派人跟着,我们是两眼一抹黑啊!” “怎能不急?” “领兵作战,这本来都是你的职责,圣人当初说的很清楚,殿下上阵,不过是向你学习的。” “这场仗,主要还是该你来带着唐军来打,可你呢,却全都让殿下代劳了。” “我倒要问问你,现在到底谁该对战场负全责?” “是你?” “还是太子殿下?” “殿下初出茅庐,根本就没有经验,殿下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看你怎么办!” 呵呵! 你会给我找不痛快,我就不会找回去了吗? 为了给契苾何力找不痛快,裴炎也是拼了! “报!” “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来了!” 契苾何力还在和裴炎进行着毫无营养也没有意义的谈话,却在这时,突然,两个哨兵从上头上跑下来,直奔契苾何力 而来。 他们的叫声那么大,契苾何力虽然年纪大,可耳朵又不聋,怎么可能听不到。 登时心下一沉,怒瞪裴炎:“殿下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就都怪你!都是你念叨的!” “你走着瞧,殿下若是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裴炎这边也是后悔的不行,他这张嘴啊,真是好事不灵坏事灵! 还等什么? 赶快登高看看吧! …………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回来的这么快? 虽然那哨兵口口声声说太子殿下回来了,可是,契苾何力还是不太相信。 对方如果真的出兵,绝对不可能只来几百人。 因为唐军的自有辎重部队建制就摆在那里,由不得你放松警惕,派这么几百人过去,是打算就喂给唐军的辎重部队的吗? 不但打仗,还管饭? 也就是说,按照契苾何力的推算,如果吐蕃人真的想要打劫唐军的辎重部队,那么,至少也要派出一千以上的人马。 可他们会来吗? 一般来讲,辎重部队都不会和主体的进攻部队保持太远的距离,尤其是唐军这种,远距离作战,绕道行军的,虽然辎重部队行进本就缓慢,但即便如此,两者之间相差的距离也不会超过三里地。 超过这个距离,辎重部队就有可能越落越远,对于辎重部队来讲,这样的行军方式是相当危险的! 如果吐蕃有这个意识,他们就不会贸然出兵,因为很显然,这附近的吐蕃人不可能不知道,大唐已经派遣了援军来支持河湟四州的战斗。 而这一股援军是由大唐太子带领的,手下有两万人之多! 如果不是打算和唐军拉开架势,打你死我活的大战,此刻,吐蕃人就该选择按兵不动。 当唐军行进到肃州城下,已经和肃州城的守军开打了,这个时候,后方的吐蕃士兵再冲出来,就可以把唐军两面包夹,到那时候,大唐太子便危矣! 如果吐蕃人不出兵,放这股唐军辎重部队过去,那么,太子倒是真的有可能追上的很早。 契苾何力是抱着这样的希望的。 可惜。 契苾何力似乎是忘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是个人就有路径依赖。 就在几年以前,那个打劫了唐军的辎重,最后让大唐功败垂成的部队,是属于谁的? 是属于吐蕃的! 这样的偷袭战术,正是吐蕃军团善用的。 既然上一次偷袭就让唐军大败而归,那么,这一次继续故技重施,会不会同样让大唐铩羽? 那可是大唐太子带领的部队! 若是干成了这一票,不只可以让大唐颜面扫地,最重要的,人人都知道大唐富庶,唐军装备精良,粮草丰富,每次出征,打的基本上都是富裕仗。 那么多好宝贝就放在那里,只要轻轻一抢,就可以迅速的化为己有,为己所用,这谁忍得了? 谁能不伸出罪恶的小手? 契苾何力和裴炎你争我赶,争着冲了上去!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在哪里? 裴炎不过是个陪衬,看着挺着急,可心里并没有受到太大的触动,在他看来,李贤根本就不会出任何的问题。 为什么他这样有信心? 要知道,百战百胜的契苾何力都还没有这个自信呢! 裴炎的自信又是从何而来? 当然有来源了! 而且,这个来源还是堂堂正正,一点也不掺假的! 便是基于裴炎对李贤的了解。 李贤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可是个机灵诡诈之人,坦白说,虽然太子装的一本正经,还总是为裴炎着想的样子,但是,裴炎早就把他看透了。 这些不过都是太子的伪装,真实的太子极有城府,一肚子的坏心眼,你看看现在裴炎站在哪里就知道了! 从没有上过战场,甚至和战场就不该有任何瓜葛的裴子隆,竟然被安排到了西征大军之中。 这一切,可都是拜太子所赐! 有了这一遭,裴炎就再也不相信太子了,再也不会被他蒙蔽了! 不可能! 太子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为了达到邪恶目的,不惜陷害忠良的人,对,没错,这位忠良,正是裴舍人! 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坏主意的人,他怎么可能被吐蕃那群粗人打败呢?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真的陷入危险之中呢? 亏得契苾何力还如此紧张,他真是太不了解太子了! 不知不觉之间,裴炎的心中,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太子的知心人,在他的心中,最了解太子的,只能是自己,不可能是别人! 绝不可能! 直来直去的契苾何力,当然是没有那份小心思,琢磨裴炎这样九曲回肠的男人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他根本就没兴趣,也没心情,更没有时间,契苾何力眼中,此刻的目标只有一个! 第71章 爹是好爹,儿是好儿? 那就是太子李贤! 见不到他的脸,一切都是枉然,看不到他完整无缺的样子,一切都是妄想! 与契苾何力相比,裴炎就是个渣渣,亏得他还经常认为自己也挺不错的,颇有几分盖世英雄的模样。 其实都是痴心妄想,他对自己就从没有一个正确的认识。 就他…… 也配和契苾何力相比? 看看现在,年近七十的契苾何力就在前方,他的步伐稳健有力,他的气息如此平稳。 他能跑能跳,能冲能打,他早就把裴炎狠狠的甩到了身后! 裴炎虽然一直也没放弃,脚底下也没停,仿佛是把半条命都给交出去了。 但那又如何? 不是照样也没有追上契苾何力吗? 连人家一个背影都摸不到呢! 契苾何力全力往前冲,正当他忧心忡忡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找到那个关键人物的时候,那个关键人物竟然就这样冲到了他的面前! “契苾将军!” “我回来了!” 冲在阵前的太子李贤,看到契苾何力,也是兴奋不已,虽然这一仗根本就是乌龙一场,但是,为了打这一场仗,他也算是吃了不少苦,担了不少心。 再次看到自己人,亦是心潮澎湃,无法自己! “殿下!” “你终于回来了,末将真是一直为你担心啊!” “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契苾何力肚子里也算是有点墨水的,平日里在长安,跟随着那些文臣武将,他们吟诗作对之时也是可以应和的。 可现在,当他看到心心念念的太子李贤的时候,竟然什么精致的词语都想不出来,只能拉着李贤的手,像是个激动的老父亲一样,哭的稀里哗啦。 “老将军,不必如此,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吉人自有天相,你看,我还给你带回了礼物呢!” “礼物?” “这又是从何说起?” 契苾何力擦干了眼泪,仔细端详,哪里,礼物在哪里? 黑漆漆的夜里,就连人的五官,要不是距离极近,都看不真切,还奢望什么发现礼物呢? “殿下,末将看不到。” “还请殿下赐教。”契苾何力摇头道。 李贤也猜到了他大概是发现不了其中的端倪,毕竟,这个礼物混在在众多目标之中,实在是有些不明显,又因为这个礼物来的实在是太离奇了,很多人根本就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当然猜不出。 “老将军,你不觉得,我带回来的人马,变多了吗?” 契苾何力略略一愣,却又定睛一看,嘶…… 这数目上,确实不太对啊! 不只是变多了,而且是多了不少啊! 而且,其中还有许多人,看起来不像是原来太子带去的人马。 倒像是…… 倒像是…… “吐蕃人?” “太子殿下竟然俘虏了这么多吐蕃人?” 李贤叹了口气,感慨老将军终于是发现了。 乃笑道:“哪里是俘虏的,都是投降的!” “老将军没看到,他们的脸上一点伤都没有吗?” 投……投降? 契苾何力懵逼中。 吐蕃人的脑回路,真的不是他能理解的…… 奇也怪哉…… 在李贤的诉说下,契苾何力终于把这一场乌龙闹剧给了解了一个清楚明白。 原来是从鄯州城败逃的吐蕃士兵,又被赶到这里来了,这也就难 怪了。 这些士兵,原本就是太子殿下的手下败将,猛然听到附近出现了大股唐军,立刻就和太子的大军挂上了钩。 这也难怪,这几年,甘、肃两州已经许久都不在大唐的掌控之下,敢于在这一片大摇大摆活动的唐军,也就是大唐太子带领的这一波了。正所谓,人多势众,要不是这两万人马,他们也不敢这么招摇。 纳洛等人在鄯州城就没有坚持到最后,到了河州,又受到了排挤,现在被挤兑到了这甘、肃两州交界的地方,手下的兵马也只有两千人,还不会有援兵相助,在这种情况下,打又打不赢,自然也就只有投诚一条路。 你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打不赢? 万一呢? 呵呵。那可不就是试试就逝世? 纳洛才没有那么傻,在战场上,能保住性命不死,当然是第一要务了! 至于吐蕃和大唐的仇怨,攻城猎地,那岂是手下只有两千兵马的纳洛能操心的事? 河州也好、肃州也好,哪里都有大批的吐蕃军团驻扎,反正也没有一个地方打算收留他,他也不想继续给他们卖命,干脆就投诚大唐了。 自从投降了大唐,纳洛这浑身上下就算是全都通畅了。 纳洛是已经保住了性命,然而,对于唐军来说,更大的艰难险阻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肃州。 那里可是集聚了上万吐蕃将士,而且,那里的环境将更加不适宜唐军作战。 大唐太子能够带领着他的兄弟们,取得又一场伟大的胜利吗? 唐军可以出其不意的解决四州的围困吗? 而吐蕃将军纳洛,他的个人命运,又将何去何从? 他能够获得李贤的真心信任吗? “哎呀呀!” “太子殿下这一场仗打的,真是酣畅淋漓,如有神助!” “微臣真是佩服,佩服之至啊!”裴炎舔着笔头,兴冲冲的开吹,他一边写,一边吹,自从上了战场,这样的溢美之词,从裴炎的嘴巴里,李贤都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现在已经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了,心里一丝丝波澜都翻不起来。 看着他口沫横飞却又低头猛写的样子,李贤这心里真是悬得很。 悬得很啊! “裴令,你悠着点,这可是要呈给天皇天后御览的,小心不要把你的口水喷上。” 李贤好心提醒,裴炎却不以为意:“殿下放心,等到书信送到天皇天后手里,早就干透了。” “谁都看不出来。” 天皇天后:裴炎,你礼貌吗? 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 大明宫,蓬莱殿。 鄱阳王李素节已经踏上了前往长安的漫漫长路,自从被亲爹遗弃,他就好像是跌入了万丈深渊,身体一下子就垮了,二十几岁的人,身体却像五十岁。 只剩下了一具皮囊,内里都是空的,是垮的。 他曾经数次想要投奔死亡,他认为,那才是他应该去做的事情,曾经无比尊敬,无比热爱的父亲,抛弃了他,他的母亲也已经离他而去。 那高高在上的天后,虽然与他有一个母子的名分,但要说这位母亲在众多挂名的儿子当中,最痛恨的一个,应该就是李素节。 这样的日子,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一块肉! 不过是一具活着的尸体而已! 李素节虽然失去了荣耀,但他内心的孤傲却没有减损半分,他甚至想过,在这遥远的鄱阳,唯一可以和父亲产生联系,让他重新想起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的办法,大约就只有他的死! 不论如何,他 的死讯是一定要送到长安的! 谁也无法阻挡这个消息! 即便他们以往已经阻挡过那么多的消息,但这一次,他们也无法成功! 当身为父亲的李治收到这封信,会作何感想? 多年的漂泊,早就让李素节没有了斗志,丧失了活着的勇气,可他又放不下心中的傲气。 于是,他既无法像李上金那样,浑浑噩噩,混吃等死,又不能向武媚娘摇尾乞怜,唯一能够成全自己的办法就是自尽! 他想要用这种无声的方法,撼动李治那冰封的心! 让他后悔! 让他自责! 让他痛不欲生! 正当李素节想要投奔死路的时候,一个口谕,一句话,竟然把他从死路上拉了回来! 阿耶要见我! 阿耶真的要见我! “安长史!” “安长史呢?” “快,收拾行囊,我们去长安!” 李素节凹陷的双眼,竟然放出了光芒,那光芒,竟然诡异无比! 好像暗夜中的鬼魅,从地底下爬出来了一样! 从鄱阳到长安,阿耶,孩儿我来了! 长史安敬:殿下别急,你确定,你就这样去长安吗? 你就不担心会吓到天皇? ………… “媚娘,来了!” “素节终于要来了!” 李治捧着书信,乐的合不拢嘴,仿佛透过那薄薄的纸张都能够嗅到李素节的气味似的。 这个人啊,就是这么的不长记性,就连贵为天皇,也不例外。 他明明知道武媚娘是最讨厌李素节的,却还在她的面前笑的像一朵向阳花似的。 难道,他没看到武媚娘的脸都黑了吗? “好啊!” “早点启程早点到,圣人也就可以尽早看到他了,这么多年没见了,也让素节在长安多呆一些时间。” 呵呵。 多呆些时日? 还不是给你预留更多动手的机会? “好啊好啊!” “这是肯定的!” “到时候,贤儿也回来了,他们兄弟几个也全都到齐了,也算是共襄盛举了!” “圣人,到时候,可不可以让我来张罗宴席?” “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该你干的事,媚娘,就拜托你了。” 你看,现在的天皇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丝毫不觉得,从这封回信当中透露出来的那种凄苦哀婉的心情。 那种卑微的,祈求的姿态有多么的可怜,那是他的儿子! 曾经也是被他寄予了厚望的儿子! 而现在,李治连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一个好端端的儿子,无端被他折磨成这个样子,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笑得出来! 而武媚娘呢? 这一位对异生子恨之入骨的天后,李治对她的脾气也是最清楚的,可现在,却好像自动把武媚娘当成了李素节的亲妈,对她的各种阴阳怪气完全屏蔽。 “媚娘,上一次裴炎送来的那些记录,你该还给朕了吧!” “朕才只看了三遍呢!” 现在,裴炎写的有关战场上的见闻,已经成为了帝后夫妻之间的畅销读物。 不只是李治,就连武媚娘也是喜欢的紧。 为了多多阅读,夫妻二人甚至还形成了你争我抢的态势,一方看得时间长了一点,另一方就要给个提醒,争取赶紧拿到手中。 绝对的抢手货! “圣人都已经看过三遍了,我只看过两遍,难道不该让我 多看一遍吗?” “再说,过不了多久不是又要送上来一批新的了吗?” “我大度些,这一批就留给圣人你先览阅吧!” 天后不愧是深谙画大饼技法的女人,不但不肯交货,甚至还一杆子把天皇支到了若干天以后。 呵呵! 天皇是谁?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武媚娘话中的敷衍,根本不会受她的蒙蔽。 他刚想据理力争,却见早早出去催促消息的来福,竟然反身回来,手里还擎着一沓纸! 看到那些熟悉的纸张,李治顿时心中一喜:“送来了?” “终于送来了?” 李治快步迎上去,就差将那一沓纸一把抢过来了! “媚娘啊,你真是料事如神,说来就来了!” 李治喜形于色,说起来,若是按照时间来算,也差不多了,自从上一次裴炎的书信送过来,已经过了十几天,都已经走完了一个节气。 送信又不是行军,快马换了一匹又一匹,追求的就是一个速度,从甘州到长安,最多十几天也就该到了。 那纸张又轻薄,运送起来又方便,况且,上一次经历了分批送信的延误,李治已经特别吩咐下去,沿途各级驿传,凡是从西征大军前线送来的东西,不管是普通的战报还是一沓一沓普通的记录,都不例外,全都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长安。 这样一来,天皇对自己的判断也就更有信心。 上一次正是说道,李贤带领大军,将要略过河州,直逼肃州,这样的奇袭战略,究竟成功了吗? 路上还顺利吗? 一路上又发生了什么奇遇? 每每想起这些,李治就更加期待,然而,与兴奋雀跃的他不同,此刻的天后却异常的平静。 在来福还没有说明真相之前,她似乎就已经窥探到了端倪。 呵呵! 有些人啊,还是像以前一样,一点都沉不住气。 你且仔细看看,那一沓纸像是裴炎的风格吗? 来福手里的那一沓纸,看起来确实是好几张,而且,每一张都是写满了字迹的。 但是,那是重点吗? 那根本就不是重点! 重点在裴炎一向都是个啰啰嗦嗦的人,而且,从他的字字句句当中你还可以明显的感觉出,这个男人,对于李贤把他拉上战场这件事,还是很介意的。 虽然言语当中都是吹吹捧捧,但是敏感的人还是可以感受到那种怨气。 怨夫嘛,那种气息都是掩藏不住的。 只是裴炎自己不觉得而已。 你想,一个怨夫,有了发泄的机会,那还不是每一次都要长篇大论? 看看他平时的表现就知道了,那一写都是一个麻袋都放不下的! 至少两个! 两个麻袋! 能是这么轻飘飘的就拿过来了吗? 幼稚啊! 同样感觉也席卷过了天皇的心头,就是在他兴冲冲的拿起这一沓纸的时候。 而来福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启禀圣人,这些不是裴舍人的记录,而是薛公的奏本。” “薛公?” “薛元超?” “他写个什么本啊!” “谁要看他的本!” 李治嫌弃的要命,简直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恨不得赶紧扔到垃圾堆! 可惜。 虽然嫌弃的很,虽然他的嫌弃,人尽皆知。 这蓬莱殿里的男男女女,没有看不出来的,但是呢,想到自己还是万人之上的大唐皇帝,李治就只得捏着鼻子,勉勉强强的读了个开头。 开头而已 ! 只有一个开头! 这都已经是大皇帝给面子了! 要不是看在以前还挺欣赏薛元超的份上,李治连个开头都不会看! 可是,等到真的用眼睛去看了,李治又后悔了! 这个老头子,真的是…… 难评! 只见他洋洋洒洒的浪费是十页纸,最后的心血大作就是这样似的。 “臣观太子贤,聪明神武,拔人物则不拘一格,披甲胄则身当执锐,所以吐蕃披靡,群小匿迹……所以能尊主而庇民,幸矣!” “圣人,这薛公的文字……有待商榷吧!” 武媚娘眼前,是李治表情越发怪异的一张脸,凭着她对李治的了解,李治绝对不会对这样一封赞表无动于衷。 这…… 就是薛元超绞尽脑汁,穷尽智慧,用时十几天,最后完成的一篇鸿篇巨著! 其文,多大数千言,但是,能够给李治留下深刻印象的,却只有这最后一句! 最后一句! 如果没有这一句,也许一切都还可以付之一笑,甚至他还会觉得,这个老汉迂腐的可爱。 然而,现在是有了这么一句话。 因为这一句话,一切吹捧,赞扬好像都变了味道。 过了一会,李治才轻哼一声,笑道:“薛公的文采,真是不减当年啊!” 当年? 这个词语,用的多少有点奇怪。 虽然赞表多达上千言,还是被来福亲自捧着送进蓬莱殿的,但是他自己却一直谨守着本分,没有多看一个字。 连眼珠子都没有斜一下,以至于,现在天皇的脸上为什么会涌现出这般怪异的神色,其原因,他是不得而知的。 但是,他不知晓,不代表天后不知晓,李治览阅的时候,她可是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的。 既然李治提到了当年之事,看来,距离薛公再次倒霉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你们都出去!” 第72章 尊主庇民,轮得到他? 圣人这是,怒了? 不知为何,来福竟然从李治那惯常挂着一副舒缓神色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丝恼怒。 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薛元超到底写了什么? 这个老头子,他又在搞什么鬼? 无数的疑问从老太监来福的头脑中窜出来,犹如脱缰野马,拦都拦不住。 可他能怎么办? 事到如今也只能服从圣人的命令,乖乖的带着奴婢们退出蓬莱殿。 “来成,留一只耳朵。” 虽然来福一向忠贞不二,没有坏心,但是,身为在内宫行走几十年的老太监,有些事情,只要能够保持不动声色,还是要了解一下的。 尤其是像今天这样怪异的事,完全放着不管,实在是太不放心了! 嘶…… 刷刷…… 来福他们才刚刚离开,蓬莱殿里就响起了清脆的声音,看到李治的行径,武媚娘登时呆了! “圣人!” “这可是证据!” “怎能撕毁?” “证据?” “媚娘,你想证明什么?”眼看着一张张写满了字迹的白纸被撕成了碎片,完全分辨不清楚一个字。 饶是如此,李治还嫌不够,甚至还亲自端来了一盏茶,将那些碎纸片全都浇上了水! 一盏、两盏、三盏…… 很快浓墨写就的白纸上,就黢黑一片,全都印染到了一起! 分不清你我了! 一个字都分辨不清! “媚娘,朕的儿子是好儿子,只是这些大臣,他们就不能稍微克制一下吗?” “难道,他们就一丝一毫都想不到,他们这样做,会害了贤儿吗?” 武媚娘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他们怎么会认为自己在做坏事?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忠肝义胆,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了拥戴太子!” “他们无怨无悔,他们天经地义!” 四个字。 满盘皆输。 尊主庇民。 何为“主?” 何为“民?” 为什么要尊? 为什么要庇? 这四个字,哪一个字轮得到他李贤? 薛元超不过是一个刚刚被复职的官员,此前若干年他就因为不识时务,看不清形势而屡遭贬谪,现在看来,虽然在外敌颠沛了那么多年,年纪也一大把了,他还是没有一丁点的长进啊! 李贤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最需要的就是低调! 这么一个骁勇善战的太子,难道,李治还不明白他的好处吗? 难道,他不明白满朝文武对太子的欣羡,期待吗? 他懂的! 他都懂! 作为初登战场的大唐太子,李贤仗打的漂亮,写一些吹吹捧捧的文章,本没有什么稀奇。 这些日子以来,也不乏一些没眼力的大臣将这样的文章呈现上来,李治不过都是一笑而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 薛元超的这一篇,问题就是大大的有! 谁让他这么写的? 究竟是谁让他这么写的? 李治真的想敲开这个老头子的脑壳,好好的研究一下他的大脑构造。 李贤当太子才几天? 他就能做天下的主人了? 这大唐境内的百姓,究竟是属于谁的? 谁才是他们的君父? 是我! 还是我! 天皇李治! 目标天可汗! 李贤? 他还没轮到呢! 还远得很,远得很! 这群自作聪明的大臣,总是这么愚蠢的可笑,他们也不想想,李贤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而李治需要的太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诚然,作为父亲,作为皇帝,李治当然希望太子李贤优秀能干,只有他具备成为一个好皇帝的资质,这个大唐交到他的手中,李治才能够放心。 可问题是,这个度,很难把握。 尤其是野心,这个虚无缥缈的小东西,该如何平衡,就更是一个学问了。 过分老实或者是过分的英武,大约都不是什么好事。 想当年,作为汉武帝的太子,老实说,刘据就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太子,他本本分分,规规矩矩的给刘彻当了几十年的太子。 结果呢? 还不是被刘彻无端猜忌,最后落得一个身死非命的下场? 刘据何其冤枉! 谁让刘彻活的时间太长了呢? 谁让刘据的这个太子还能做到五十岁呢? 双方都只能感叹,对方的命实在是太长了,要不然,这一段故事的结尾,一定不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收场。 皇帝没有不多疑的,那么,对付多疑的皇帝,就非得有一些非常的手段。 更何况,那可是金灿灿的皇位。 几乎可以这样坦率的说,得到了它,就得到了一切! 谁能抗拒皇位的巨大诱惑? 比方说,咱大唐的开国皇帝李渊,便是相对来说并不多疑的一个皇帝。 李渊出身富贵,既没有起自布衣的苦哈哈的奋斗史,也没有众多兄弟觊觎他的宝座。 在自己比较能打的基础上,上苍又赐给了他一个更加能打的儿子。 他就是秦王,李世民。 自李世民十五岁从军开始,他就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军事素养,一路开挂,可以说,李渊这个父亲,是被好儿子夹带着,登上皇位的。 做了皇帝的李渊,对大臣们也基本是信任的,几乎没有猜忌功臣的帝王老毛病。 你看,这不是一个非常宽厚又开朗的好皇帝吗? 但是,李渊想把皇位传承下去,也依然免不了要遭遇种种困难。 这一次,不是他这个做皇帝的父亲要猜忌做太子的儿子,而是儿子之间的斗争已经到了有我没他的地步! 最终,一个宽厚仁慈的皇帝爹爹也依然无法阻挡儿子们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发起了轮番大战。 可以说,对于皇帝和太子来说,这两个人既是至亲,又是天生的竞争者,这样的竞争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与此同时,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对于有些皇帝来说,这却是一个魔咒。 以前隋文帝来说,隋文帝本就文治武功达到了一定的境界,按理说,他应该会喜欢像自己一样英武的太子。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次子杨广,当初就是靠着装傻装乖才最后成功越位,把大哥给赶下了太子之位的。 说到底,为什么太子这个位子,危险系数这么高? 还不是因为这个职位本来就以变动性强著称吗? 几乎没有哪一个能够在位二十年以上的皇帝,他的太子是没有变动过的,换人是常事。 谁让咱儿子多呢? 一个太子,不管他干的好不好,时间长了,在眼前晃悠的次数多了,就总觉得碍眼。 会挑他的毛病,而在其他皇子都有可能上位的前提下,那些排在太子后面的皇子,没有点想法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太子当然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地位相当的危险。 而对于李治来说,一个英武的太子,正是他所担心的,主要是,他自己的位子还能不能稳的问题。 众所周知,满朝公卿对于李治依靠扶持老婆平衡朝堂势力的做法实际上是非常不得人心的。 很多大臣都反对他这样的做法,更加对他有可能把朝政假于妇人之手这件事有高度怀疑。 那么,在对李治看不惯的前提下,一个勇武果敢的太子,自然而然的就会吸引大臣们的注意。 大臣们注意他了,李治就不会注意不到他。 你看,这个矛盾不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吗? 可以说,大臣们越是表示对李贤的支持,越是吹捧他的功绩,李治对李贤就越是看不惯。 谁让你那么能干的? 谁让你表现的这么好的? 你的眼睛里,还有没有我? 做皇帝的,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你能有什么办法? 甚至,对于李治的强词夺理,反驳都是现成的。 是谁让太子挂帅出征的? 是李治! 是谁枉顾太子的意愿,一定要让他挂帅的? 还是李治! 要知道,当时李治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李贤可是不愿意去的,他还枉顾面子,匍匐在自家阿耶的脚下,苦苦哀求的。 结果呢,还是被李治狠狠的抛弃,赶到了战场上。 怎么? 太子按照你的要求上战场了,你却又看他打胜仗,受到群臣拥戴,不高兴了? 这是一种什么脑回路? 不打胜仗,难道,打败仗吗? 打了败仗,作为皇帝,你会高兴吗? 可打了胜仗,群臣欢迎喜爱,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虽然李治的种种想法,总是令人无法想通,但只要把自己放在一个身体孱弱的皇帝的位置上仔细的想一想,就都能明白了。 在勇武的太子面前,李治很有危机感啊! 可怜的老父亲! ………… 特意亲自将赞表送进了宫的薛元超,才刚刚出宫,就在平康坊碰上了老朋友。 正是侍中郝处俊。 对于自己的爱好,薛元超一向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一毫的回避。 自从回到了长安,他便时常流连在这平康坊中,吟风弄月。 你要知道,多年颠沛,已经让他对这样风雅的生活已经太过遥远,太过生疏。 于是,自从回到了长安,他便沉浸在这样风花雪月的生活当中,恣意挥洒。 流连风月场所,这是很多男人的爱好,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这样的生活实际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不过是沉醉温柔乡,提供情绪价值而已。 玩弄更多女人? 或许也是的。 但是,也应该看到,在青楼艳妓那柔情蜜意的温言软语之中,也不见得就真的有多少真情实感。 有些只是迫于无奈,期待着可以攀上一个有情郎,救她们出苦海。 而抱着这样幻想的女人,往往也只会落得一个竹篮打水而已。 都说女人的嘴巴甜,其实,很多流连风月的男人,靠的也是一张巧嘴。 对于这青楼里的女人,他们当然是喜欢的,因为从玩物的性质上来说,这些女人的质量要远远高于自家老婆。 为了可以在青楼混出头,很多头牌花魁也需要学习多种技艺,就连吟诗作对也要粗通一二。 这样才可以在文人中间打转。 而且,可以混出头的娘子,再怎么样也都要有一副好脸蛋,一副好身段,要不然,郎君们花了大价钱,看什么? 玩什么? 最最重要的还是青楼女子可以提供充足的情绪价值,就算是一头哼哼,到了她们的嘴里也能吹成潘安再世。 大多都是为了你兜里的钱,但也有少部分是为了你的感情,那种小情小意,多有情调啊! 一边是知情知趣的美艳小娇娘,一边是只知道唠叨,甚至还拈酸吃醋的黄脸婆。 哪边更有吸引力,那还不是一眼便知? 最重要的还有一点,这也是青楼妓馆这样的场所最大的优势所在,那就是,永远年轻! 跟着我念一遍,永远年轻! 青春易逝,韶华易老,谁能保证自己永远年轻? 谁都不能! 就连那些天天流连风月的男人,他们自己也都是在不停的衰老当中,但他们的身体会老,他们的心可不会老。 他们依然喜欢年轻貌美的姑娘,喜欢听到她们源源不断的赞美,哪里可以给男人提供那么多的年轻貌美的姑娘? 当然只有青楼! 看到永远十八岁,永远美丽的女子,谁还会在乎自家老婆子的想法? 有什么意思? 还不是味同嚼蜡? 但,男人的无情也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几人能够真正的去思考一下女孩子们为什么会永远年轻,为什么会永远美丽。 这背后的真相又是什么? 产生这样的局面,女子们要付出的代价又是什么? 轻歌艳舞掩饰了背后的残酷,一代又一代的花魁背后,是无数的青楼女子早逝的生命。 不论是在青楼染病,还是年长落寞被赶出妓馆,即便是在人均寿命极低的古代,青楼女子也是更低的存在。 十四五岁如娇花初绽,二十岁就会被赶出青楼,自谋生路,而生路,又在何方? 没有家族支撑,极难婚嫁的这些美丽的女人,往往都只是沦落到同一条道路。 从一等妓馆,滑落到二等,最后就是脏污烂臭的暗娼,而沦落到这一步的佳人们,死亡也渐渐逼近了她们。 如果说青楼妓馆也能对人类社会的发展起到起到那么一丁点进步作用,大概就只在文人的那一支笔上。 因为受到了红袖的启迪,他们的很多诗句变得更加有才情,流芳千古。 但诗人的一支妙笔也要看是用在什么地方。 对于有些人来说,那是要上教科书一般的存在,可对有些人来说,情况就不见得有那么美妙。 月阁碰面的郝处俊和薛元超,自然是要凑到一起的,没多久,喝多了的薛元超便开始话多起来。 郝处俊也连忙探话:“薛公,我听说,你又进宫了?” “你忘记刘将军对我们说过的话了?” “在太子殿下出征回来之前,我们在长安一定要保持低调,不能张扬,也尽量要减少和天皇天后的交流。” “以免给太子殿下惹祸!” “惹祸?” “我能惹什么祸?” “处俊,你莫要吓我!” “再说,你们到乐城侯家里去的时候,也没有叫上我啊,怎么能怪我不遵照乐城侯的说法来办事呢?” 啊…… 这…… 真的没有叫上吗? 郝处俊登时愣在那里,半天都没有缓过劲,他在思考,那天到刘仁轨家商议大事的人员当中,到底有没有老薛这么一个人。 没有! 真的没有! 哎哎哎,郝处俊后悔莫及。 怎么能把他给忘了呢? 要说那天聚集在刘仁轨家里的那些大臣,有些真的是没有必要来,因为他们本就不是 多嘴多舌之人,做事也特别稳重,类似戴至德那样的老人家。 从来都是四平八稳,你就是让他出头拔尖,他都不愿意。 可是,薛元超…… 这位仁兄的精神状态就很难理解了,特别的令人迷惑,时常干出一些令人无法想象的事来。 像他这样的,最需要提前和大家通个气了。 可偏偏就是他,还就没有来,既没有来,又管不住嘴,你看,这能不惹出事端来吗? “所以,薛公,你到底进宫做什么去了?” 郝处俊一副忧虑过多的样子,忧心忡忡的盯着薛元超,后者则满不在乎的挥挥手:“处俊,你这是杞人忧天了。” “我能干什么?”、 “我做什么事,都是为了殿下着想,我怎么可能害殿下呢?” “所以……” 薛元超越是信誓旦旦,郝处俊就越是担心,他实在是太了解这位仁兄的做派了。 只见薛元超接过了小娘子手中的酒杯,咕咚咕咚的倒下去,而后爽快言道:“我是去送赞表的!” “专门称颂太子殿下在这一次鄯州大战当中的功绩的!” “为了这一篇大作,我可是憋了足足三天,删改了好几次,圣人看到一定会欣喜若狂啊!” “我说,你们这些人也真是的,殿下这一次不只是守住了鄯州城,还亲手斩杀了敌军大将,这是何等样的功绩,还是以初登战场之姿,干脆利落的解决了这些事,打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大胜仗,你们作为朝廷要员,怎么可以不写一些文章,好好的称颂殿下的功德呢?” “要是你们能早点动手,哪里还能轮得到我?” 事实上,薛元超也是忍耐了好多天的,他也不想充这个大尾巴狼,他也想看看形势,躲在其他人的身后,把赞表送上去,可惜啊! 这些人都不顶用啊! 那不是只有老薛能上了! 他这叫做慨而当之!郝处俊他知道个屁! “赞表?” “谁让你写那个玩意的?” “你这不是给太子殿下拖后腿吗?” “你不会以为,圣人特别喜欢看到你吹捧太子的文章吧!” 郝处俊呜呼哀哉,这个队伍,实在是太不好带了! 不好带啊! 第73章 塑料兄弟情 “好看,真是太好看了,上金哥哥,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喜欢跟你玩!” 太极宫中,作为临时主人的杞王李上金,今日可谓是艳福不浅,身边竟然多了两位小美女陪伴。 这让他这个一直在帝后身边毫无存在感的人,突然就有点小爽。 别误会,虽然都是美人,并且,对待杞王殿下的态度不是一般的好,但是,她们之中的哪一个,都不是李上金可以染指的。 杞王殿下不过是饱一饱眼福,顺便还能有个作伴的。 怎么? 你们以为,杞王殿下是那么饥不择食的人吗? 你们以为,杞王殿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呵呵! 一边是老子的才人,一边是自己的妹子,李上金别说是动手动脚了,他连这样的心思都没有! 这是真心话! 别看李上金一副粗枝大叶的样子,但他的内心其实特别的单纯,特别的天真。 真的没有太多的坏心眼子。 不管是上官婉儿还是小太平,都比他小十几岁,还都是小女孩,他怎么可能有想法呢? 他对她们,只有大哥哥一般的疼爱。 在这个皇宫里,李上金最缺的,就是玩伴,于是,看到小太平高兴的拍手,立刻邀功道:“怎么样,还是真人打斗有意思吧!” “我就知道,公主一定喜欢看这个。” 李令月和上官婉儿的面前,大约三丈远的地方,是一对穿着胡服的力士,正在表演角抵。 角抵这种体育运动,其实就是现代的摔跤,只不过在大唐,表演角抵也是穿着衣服的。 观众们对于不穿衣服的大胖墩没有丝毫兴趣。 而且,这种角抵的力士,基本上都是身材很壮硕,拼技术流的,后世那种气垫轮胎一般的本式摔跤,完全是以摧残人体为取乐的工具,搞不清楚美感在哪里。 “上官才人以为如何?” “觉得蓝的红的两边谁会赢?” 上官婉儿虽然不似太平公主兴奋,但是,李上金也看得出来,她也挺喜欢看的。 上官婉儿柔美的双眼,凝视着赛场上两位力士搏斗的动作,几乎是目不转睛了! “我觉得,红的会赢!” “为什么?” “我觉得蓝的这边,优势更大啊!” 上官婉儿才刚刚表态,李令月就反驳了上来,婉儿便笑道:“赛场上输赢是说不准的,不过,我觉得,红的那一个,技术更好些,若是可以扛住蓝的那边开始的几波攻击,应该能坚持到最后。” 伴随着上官婉儿的点评,那系着红色躞蹀带的力士就被蓝色的那一边给一个抱摔倒了下来。 还顺势被压在了身下! “好!” “太好了!” 小太平激动的大叫,还为自己看好的力士加油鼓劲,看到蓝方占据了优势,她那调皮狡黠的眼神,立刻就送过来了。 嘿嘿,看见没有。 还是我说的对吧! 面对小太平的沾沾自喜,上官婉儿倒是镇定自若,她呢,本来对这种角抵游艺兴趣一般,换言之,她这个人喜静不喜动,这可能和她多年的掖庭生活有关。 但是呢,你要是邀请她出来玩,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所以,只要小太平喜欢看,谁输谁赢对于上官婉儿来说,全都是无所谓的。 只见她一片慈爱的看着太平:“只要公主喜欢,就好了。” 小太平莞尔一笑,立刻回应:“是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婉儿姐姐高兴,我就高兴。” 太平甜甜的声音传来,婉儿微微一怔 ,她刚想纠正太平,她一个奴婢出身的人,哪里能和太平公主平起平坐,就在她想着措辞的那一个刹那,那红色力士忽然一跃而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这么一股蛮力,竟然给蓝色力士一个大大的锁喉! 嘿嘿嘿! 蓝色力士立刻倒地,竟再也起不来了! 直到蓝色力士举起了手,红色力士才缓缓的松开了手。 “这……这怎么可能呢?” 对角抵运动并不是很熟悉的小太平看到这样的结果,不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不可能啊! 刚刚明明蓝色力士的优势更大的! 怎么会被反杀呢? 她却不知,所谓反杀,套路就是这样的,不被逼到绝境,很多人就是没有这样的决心取胜。 要的,就是这么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压力! 小太平失望的插着腰,嘴巴也嘟着。 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一句话:“哼!” “还是婉儿姐姐厉害!” “好了好了,这边也结束了,过来吃点甜酪吧!” 为了招待两位小美女,李上金可是做足了准备,从一早开始,张罗游艺观赏,张罗吃食,又把宫殿重新布置了一番,俨然成了这太极宫的主人似的。 李上金这个孩子就是有这么一点好处,到哪里都能迅速入乡随俗也可以说是适应能力超绝。 你很难在他的脸上看到尴尬两个字。 他一向都自我感觉良好,充满了乐观精神,虽然他对自己的处境是十分的清楚。 但是呢,他也不会自怨自艾,凭什么呢! 自从到了慈州,他才发现,这世上,原本过着清苦生活的人还有许多许多,他虽然没有本事兼济天下,也没有那个资格,但是,既然生而富贵,那么,把这个富贵的生活过好,就算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一件事了! 这也不困难嘛。 何必自寻烦恼? 就比如那期期艾艾的李素节,他就很是看不上。 想当年,天后还没有得势的时候,作为最受天皇宠爱的皇子,李素节可是相当骄傲的。 眼里就没有别人,一整个目中无人。 可现在呢? 一朝沦落,竟然就变成了个病鬼,每天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年纪轻轻的,一点年轻人的精气神都没有。 和小的时候简直是判若两人了! 对于李素节的遭遇,李上金是一点也不同情,他很清楚,如果今天不是天后得宠,干翻了萧淑妃,当年,若是萧淑妃做了皇后,那么,李素节只能比李弘、李贤他们更加过分。 他也同样会高高在上,不把他李上金放在眼里,在李素节的眼里,他李上金算个屁啊! 因为定都长安,大唐皇室的饮食习惯也受到了长安城风气也就是胡风的影响。 喜食浆酪,所谓酪便是牛奶、羊奶制品,在长安非常流行,天冷的时候就饮热酪,而天热的时候就用浆酪搅拌水果,做成甜品,味道相当可口。 甜酪当中的水果,自然也是按照季节来选用应时的,比如初春的时候,会选用樱桃,而到了这初秋,便是甜梨子之类的了。 各有各的风味,各有各的好处。 自从被赶出长安,李上金就从没有回来过,但别看他被排斥在长安这样的逍遥之地以外,却仍然很会应酬。 知道来做客的是两位小美女,立刻就换上了甜品,也就是知道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个。 而太平呢? 虽然见面的次数还不多,但是她已经由衷的喜欢上了这位大哥哥,做哥哥嘛,就是要有一点做哥哥的样子。 在她看来,很显然,显哥哥就几乎 没有什么做哥哥的样子,总是软软的,没精神的样子。 似乎也不会搞什么花样来逗妹妹开心,在他的心里,应该只有韦香儿最重要。 自从娶了韦香儿,小太平在他那里就更没有什么存在感了。 想到李显,小太平顿时就气上心来。 “都是兄弟姐妹一起玩不好吗?显哥哥和旦哥哥全都不来,没意思!” 听到太平抱怨,李上金立刻就笑了。 “公主何必动怒?” “我与他们终究不同,若是他们来太极宫和我玩耍,天后一定不会高兴,他们两个现在不来,才是最稳妥的。” “是在给天后尽孝啊!” 太平不提,或许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事实,作为长安的客人,李上金要搞游艺活动,怎么可能只邀请公主妹妹,不邀请大王弟弟呢? 邀请了,都邀请了的。 只是,给面子的就只有小太平而已。 至于上官婉儿,当然是邀请太平的附赠人物了,婉儿虽然住在宫里,但是名义上她还是李治的才人。 李上金不要命了,还单独给她送请帖? “我看,他们两个就是胆小怕事!” “他们这样,阿娘才会更看不起他们!” “算什么男人嘛!” 李令月挺起了小小的胸膛,特别自信。 “他们以为,来和你一起玩就会如何如何,事实上,阿娘如何是这般小气的人?” “我也是阿娘的女儿,阿娘还最疼爱我,我还不是说来,就来了?” “阿娘可从没有为难我!” 呵! 呵呵呵呵呵! 李上金真是笑了。 这样骄纵的性情,幸亏是放在女儿的身上,这要是个小皇子,保证也是比李素节还要招人讨厌的存在。 太平和李显他们能一样吗? 太平是天后最小的女儿,而且,是现存的唯一一个女儿,当然是集万般宠爱于一身。 武媚娘是说什么也不会刁难她的。 除此之外,男女总还是有别的。 小太平不只人小,还是个小娘子,她又不会和武媚娘争夺权力,甚至还有可能成为武媚娘的帮手。 那么,放她过来和李上金联络一下感情,也未为不可。 甚至,太平来了,还可以展现一下天后的仁慈。 你们看,我也不是那么吝啬的人,我这一次可是改邪归正了! 我甚至同意小太平和李上金一起玩耍! 我多么宽仁! 我可真是个慈母啊! ………… “大王明知道另外两位大王不可能过来,又为什么要去邀请?” “我们在长安还是以低调为好。” 两姐妹走后,长史桑勤业就凑了过来,虽然在李上金这样四六不靠的大王的带领下,最近的桑勤业头脑已经精明了不少。 但是,一到关键时刻,那种谨小慎微的德性就又会冒出来。 实在是无语。 李上金喝着小酒,翘着小腿,悠哉悠哉的坐在场院里,笑道:“桑长史,你都跟着本大王混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是这么不中用啊!” “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故意的了!” 桑勤业大惑不解:“殿下,就不怕惹怒了他们?” 由于双方分出胜负已经是年代久远的事,于是,桑勤业这样的杞王的绝对心腹却也对李显、李旦等人敬畏的很。 自觉自家大王不能与他们竞争,甚至连招惹都不应该。 担心遭到报复。 可李上金却一脸不以为然。 “怕什么?” “不过是发个请帖,一起游玩,要是连这个都不能干,我也就不在长安呆着了,忒没意思。” “至于他们两个,我根本就不担心,要说是太子,倒是还有可能对付我,但他们两个是绝无可能!” “他们两个一个性情柔弱,一个深藏不露,看看这一次就知道了,我不过是邀请他们来玩,想也知道,在这太极宫里,天后的眼皮子底下,我怎么可能搞事?” “但他们连来都不敢来,就知道,他们两个比我还不敢搞事,所以,我就是请了,也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也不敢来。” “既然不敢来,就不会见面,既然不见面,那还能有什么危险?” 李上金得意洋洋,对自己的安排,他是相当的有自信,想想看,这一招,竟然是他为走在了前面! 他是出招的,是主动进攻的一方,而李显李旦竟然被他压制住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吗? 虽然李上金信心满满,可桑勤业还是很不放心:“殿下,等到太子殿下回来,可不能再这样开玩笑了,太子殿下可不是好惹的,玩笑开多了,天后也不会饶了我们的!” 李上金喃喃道:“天后嘛,到确实有可能处置我,太子,就完全可以放心。” “他不可能害我。” “殿下为什么这样有信心?”桑勤业大惊,真的担心李上金是自我感觉良好,会错了意。 而李上金这一次是真的很有信心,乃笑道:“你都忘了吗?” “这一次我能回京,那可都是靠了太子的搭救,要是没有太子,现在的我可能就已经到澧州吃土了!” “太子心里有我,他不会害我的!” ………… 相比逍遥自在的杞王李上金,被他邀请的两兄弟,心情可就不太美丽了。 李显就不必说了,他一向不爱惹事,更不敢和李上金多接触,他太清楚母亲的手段,也知道,别人也许有抵御这种手段的可能,但他,却是一丁点可能都没有。 所以,干脆装不存在,才不会给李上金面子。 虽然,在他的心里,他对他也是挺同情的。 毕竟,他和李旦李令月他们不同,他们还小,他们还没有见识过母亲那把锋利的刀! 而他李显是见识过的! 并且,早就已经被那把刀给吓破了胆! “香儿,我不去杞王那里应酬,你为什么没做声?” 在李显眼里,韦香儿一向是最喜好热闹的,以往宫里有个大小宴会,若是李显没带着她,她都会怏怏不乐,各种找茬。 这一次,面对李上金的邀请,她却无动于衷,显然是不太正常的。 谁知,韦香儿放下手中的刺绣,却欣然甜笑道:“因为这一次,殿下做得对啊!” “奴奴让殿下多多进宫应酬,那是为了博取圣人天后的喜爱的,可你去和杞王应酬,必定会引起天后不满。” “这还能有什么好处?” “不如不去。” 明明是胆小怕事,竟然还被雍王殿下自我消解成为了一种精明睿智的选择。 不得不说,这种精神,也是很厉害了。 ………… 如果说雍王殿下是怕事,那么,相王殿下就是不想惹事。 别看李旦年纪小,但他却抗压能力非常之强,如果真的被麻烦事惹上,他可以微微一笑,见招拆招。 他可不像李显,遇到麻烦只会绕着走,真的被麻烦惹上,就开始原地躺倒,能混几时就混几时。 李旦很有些小手段的,虽然技术还不纯熟,但是想法却已经有了,只要他想,他就可以任意破解。 但 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根本没必要嘛。 李上金从来都不是麻烦,他只是个异类,随便他闹一闹,就当是活跃皇宫气氛了。 李旦收起了利爪,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是需要警惕的,而他的这些手段,也都是留给这个人的。 这个人是谁? 居然可以让一向清心寡欲的相王殿下如此警惕? 难道,是什么上古大神? 误会,都是误会。 什么上古大神到了咱大唐的地盘,也只能听从天皇李治的差遣,难道,还想越过他去? 不是别人,只是李素节而已! 对于李素节,虽然李旦都没有什么印象,但是,他却莫名的感觉,相比李上金,这才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为什么李素节会带给李旦这样的印象? 原因当然是多种多样的,但最重要的两点,一个呢,当然是对比的结果。 你看李上金如此的不着调,他像是可以被当做对手的样子吗? 和他争斗,有意思嘛? 他就是个摆设。 李素节就算是再菜也会比李上金强吧! 李上金:弟弟,你礼貌吗? 第74章 大唐太子岂能走寻常路? 而这第二个原因,便是来源于李素节本人了。 听说啊,李素节自从被赶到鄱阳就整日里要死要活的,缠绵病榻,根本就没法做事。 听说啊,这一次收到朝廷的旨意,他迅速就启程了,一点耽搁都没有。 这正常吗? 这绝对不正常! 要么,就是为了见心心念念的父亲最后一面,李素节就算是病的要死,也挣扎着踏上了上京的道路。 但这可能吗? 联想到李素节的岁数,李旦总觉得,这里面问题很大,那也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 装的! 都是装的! 到底是不是装的,等到李素节回到长安,也就揭晓了,身体好不好,那可是瞒不住的! 李旦有预感,等到李素节回来,大战才要刚刚开始呢! ………… 大唐长安,各种明争暗斗,才刚刚要掀开一个小小的边角,而另一边,在遥远的肃州,太子李贤率领的大军,终于距离他们预设的进攻目标越来越近了! 打下肃州,拔掉甘州,这就是李贤为此次出征确定的路线。 那个时候还在长安,大军还没有开拔之前,李贤就已经认真的思考过这一场战役的攻防方案。 按,这一次李治交给他的任务,当然是防护河湟四州不被吐蕃吞并,李贤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当他到达鄯州,与当地的守将守军合作过之后,他立刻就调整了作战的方向。 转而去攻打甘州、肃州。 他为什么能带着两万将士,甚至是四州的安危却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仅仅是因为他是太子,没有人能够反抗他的命令吗? 当然不是。 李贤这样做,也是看到了河湟四州守军的顽强和强悍的战斗力。 李贤对他们有信心! 时间! 李贤需要的,仅仅是时间! 他需要时间来扩大战果,他也需要时间争取解决更多的问题。 对于大唐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稳住河湟四州不被吐蕃侵占,虽然李贤没有把援军放到那里,可他心中的判断也没有变。 河湟四州地理位置如此重要,当然是不能丢的! 但是,与此同时,如何能够更好的解除河湟四州的围困? 这是李贤一直关注的问题。 河湟四州本就在唐军的掌握之下,虽然吐蕃大军压境,但是,守军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此刻,就算是保住了河湟四州,吐蕃也不过是退兵而已,整体上也不会受到什么损失。 过一段时间,等到他们稍作恢复就仍然可以卷土重来。 这样的战斗,对于唐军来说,无异于是无畏的空耗。 但是,甘、肃两州不同。 这两个州郡现在一直在吐蕃的手中把持,同样也成为吐蕃围困大唐西进路线的重要支点。 只要吐蕃还占据着这块地方,那么,唐军的拓展就会非常有限,而河湟四州也会一直处在吐蕃军团的关照之下。 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冲下来,骚扰唐军? 况且,甘、肃两州还是绝佳的养马场所在地,失去了这两块地方,大唐的军马后备都出现了问题。 很显然只有夺下了甘、肃两州,河湟四州才能真正的安定下来,免受吐蕃军团的骚扰。 正是基于这种考量,李贤才冒险进军。 而在沿途中,他又收获了两千吐蕃士兵,其中更是有一百多个骑兵,这些可都是十分宝贵的资源! 可现在,他们同时也成为了大唐太子李贤的一个大麻烦。 这么多人,还是在没有进行任何甄别,任何消化的前提下,顺路就带上的。 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跟着大唐干的? 究竟是有多少人可以真正听从主将纳洛的调遣? 这一切,李贤心里都没有底。 可是,这样好的一支队伍,他又难以放弃,别说是他了,就连契苾何力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将,也是割舍不得。 那么,就只能带着了,虽然是冒点险。 当然了,为了能够保证战场上的绝对安全,李贤还是为吐蕃军团量身定做了一个特别的方案。 等到时机成熟了,就会正式推出。 到时候,恐怕又会震惊四座吧! “契苾将军,距离肃州城还有多远?” 天才蒙蒙亮,李贤就跳上了马背,整装待发,看到太子如此精神,契苾何力也是欣慰的很。 点头笑道:“殿下,还有五十里!” “五十里,那已经很近了嘛,为什么没有伏兵呢?” “是听说了本太子来了,就被吓住了,不敢出城了吗?” 李贤大言不惭,契苾何力却丝毫没有恼怒,他早就知道李贤的个性,虽然嘴上说的天花乱坠,但实际准备的时候却是异常认真。 尤其是到了这肃州城外围,眼看就要和吐蕃军团正面交锋,李贤更加不敢懈怠了。 在李贤的身边,纳洛也走在队伍的最前列,这似乎也没什么问题,虽然他是个投降的,但是毕竟是吐蕃人,熟悉地形,尤其是甘肃两地的地形,对于行军节省时间,作用还是巨大的。 “纳洛将军,既然你要投诚我军,那现在我就交给你个任务,你来说说,这肃州守将性情如何?平日里战绩如何?” 听说李贤要分配任务,纳洛登时眼前一黑,旋即就听说,李贤只是关心肃州的守将,不是让他去攻打肃州,整个人立刻就支棱了起来。 “肃州守将啊……” “此人名唤逢甲,在吐蕃军团里是难得的完全起自平民的将领,都是因为战绩出众,这才被赞普提拔来驻守肃州。” “他打仗以凶狠著称,用兵也狡诈,不是我要故意夸大吓唬太子殿下,只是希望太子殿下能够早做准备,心中有数。” “逢甲可不是个好对付的。” 李贤点点头,不管纳洛的动机是什么样的,但是,他此刻的情报还是很有价值的。 凶狠? 这可是个很重要的情报,李贤陷入了深思。 虽然领兵打仗的将军,就没有几个是不凶狠的,就连太子李贤不是也一样亲手操刀杀人了吗? 人站在战场上,这些都是免不了的。 但是,会被纳洛这样的将军称为异常凶狠的,那肯定是有一些非常之处的。 “他打仗有什么特点?” “凶狠表现在什么地方?” 面对纳洛,李贤毫不避讳自己的直接,你是一个投降的将领,这些情报不是都该主动提供吗? 怎么还需要我来问? 这本来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好不好? 纳洛也是个想得开的,要是别人,来到了曾经的战友的城下,眼看大战就要开打,再怎么样也会稍稍犹豫一下。 或者是说点假的,反正到了战场上,那就是真刀真枪的干了,谁还分得清纳洛说的是真是假? 可那是一般人的想法,纳洛可不会这样做。 我是投诚的,怎么能不拿出点诚意来呢? 于是,他稍顿了顿,却又道:“纳洛手下的步兵,战斗力相当强悍。他们一般都非常擅长使用长刀,近身格斗的时候,非常凶残,同时,他们的大刀也是对付战马的。” “战马?” “你是说,砍马脚?” 纳洛一惊:“不愧是打败了赞多布的大唐太子,殿下说的没错,正是砍马脚。” “虽然对于逢甲来说,战马也是难得的宝贝,很珍贵,是战场上不可或缺的,但是,他却毫不吝惜,步兵冲击的时候,总是先从破坏战马开始。” 一旦战马跌倒,马上的骑兵自然是要掉下来的,这样一来,骑兵对步兵的优势就全都没有了。 骑兵掉落,猝不及防,很快就只能和步兵进行肉搏战,但是很显然,跌倒之后再爬起来,这就是一个搏斗的空当。 很多骑兵就是在这一刹那吃了亏,被步兵一波带走。 战场上的优势,就算是拿到手了,虽然可能只是一时的,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方法十分有效。 更可贵的一点是,这也算是极大限度的扩大了步兵的进攻力。 你要知道,在古代战场,步兵相对于骑兵总是要吃亏不少的,这种吃亏是全方位的。 在骑兵面前,步兵就好像是等待被踩踏的小蚂蚁一样,这样说虽然是夸张了一些,但是,骑兵可以随意突突步兵的原理是没错的。 但是对准了目标较低的马脚,却可以很轻易的将劣势扭转成优势,这对于步兵的战斗力是一个极大的提高。 但是,想要充作这样的先锋队,一个必要的素质就是一定要够勇猛,够狠。 可不要小看这两个特质,虽然能够在战场上冲杀的战士,几乎就没有不勇猛的。 但是能够以肉身直冲到骑兵的面前,并且稳准狠的砍中对方坐骑的长腿,绝对需要更大的胆识和狠辣的心肠。 果断,果决! 当然了,能想到这样阴损招数的将领,也必定是相当的狠毒,并且,当步兵们这样做的时候,这位将领八成也在冲锋的小队当中。 他会身先士卒,带领的将士跟着他一起冲的! 这样才能更加激励人心,让战士们不惧强敌! “还有呢?” 竟然还有? 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 难道,殿下还觉得,这还不够狠? 李贤的身后,陈沧陈海兄弟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而老将契苾何力倒是一副很坦然的样子。 当然还有啦。 像是砍马脚这样的战术,虽然阴损也确实缺德,但是也还是属于正常战术当中的一种。 能够训练出这样一支行动迅速果断的小队,确实是相当有能力,但是会在同袍的心里留下凶狠的印象,逢甲肯定还会有其他的战绩。 否则,就这点事,在战场上根本就算不上什么,没眼看。 纳洛也知道,就这么点情况,实在是像小打小闹。 只得把大杀器放出来了。 “他呀,还杀俘!” “坑杀!” “有一次,我亲眼所见,他坑杀了三千降兵!” “当真是凶狠,残忍至极!” “所以,我是真的为唐军担心,这肃州城确实是一个非常难啃的骨头,逢甲也很难对付,唐军出击必要获胜,否则,若是落到逢甲的手里,恐怕没有好下场。” 纳洛的表情突然变得有几分恐怖,他的这个话,当然不是说给唐军的小兵们说的。 两军对垒,有俘虏都是很正常的,会不会杀俘,那也要看此时此刻逢甲的心情。 但是,纳洛的受众却是很明显的,就是眼前的大唐太子,李贤嘛。 这里的大猫是谁? 毫无疑问,就是李贤嘛。 这位身娇肉贵的大唐太子,虽然看起来是真的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但是,你到了这肃州城,也一样有用吗? 那逢甲可不是他纳洛,更不是赞多布那种有勇无谋之辈,这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大唐太子这样明晃晃的目标,逢甲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到时候,我们倒是无所谓,太子殿下你呢? 你总不能被逢甲俘虏吧! 这个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你要是落在他的手里,那后果,大家都不敢想啊! 被他这样一说,陈沧陈海不觉有些担忧起来,太子殿下这样的身份,若是真的出了个好歹,他们可如何向圣人交代? “纳洛,你就不必担心了!” “有太子在,我唐军必定所向披靡!” “想俘虏我大唐将领,还轮不到他逢甲!” “老将军说的极对,纳洛,这也是我的想法!”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相信,在我和逢甲之间,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的!” 呵呵! 说的轻巧,打都还没打,就说一定能胜利? 吹吧就。 看看,关键时刻,一个人的心是向着哪一边的,就完全掩藏不住了吧! 看来啊,这个人呐,还是不能留。 这些日子行军下来,李贤也渐渐发现,这一波投降的吐蕃士兵,人心是越来越不稳了。 他们虽然还可以勉强听从纳洛的号令,行军途中也没有搞太多的事,但是,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是真心想要投诚的。 甚至,他们其中的很多人,根本就没有做好向大唐投降的准备,纳洛是把他们骗来的。 想投降的只有纳洛,而这些吐蕃士兵,明明是来打劫的,结果,东西没有抢到一点,却还被迫做了降兵。 有好些人,一开始是被纳洛搞蒙了,竟然没有立刻表态。 可后来,伴随着唐军的行进,李贤就发现,吐蕃的士兵好像是减少了一点,又减少了一点。 经过统计,竟然偷偷溜走了足有三百人! 三百人啊! 那可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甚至,更可气的是,这三百人里,还包括四十多个骑兵,骑兵,自然是带着马走的! 缺不缺德啊这些人,人可以走,你把马留下啊!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作为主将的纳洛心态不稳,他很有可能就把这一千七百人彻底带走了! 到时候,必定在唐军当中引发不小的骚动,对于唐军的士气,也是个很大的影响。 看来,要想除掉他,还必须要趁早! 不能等到兵临城下的时候,那个时候,打仗本就焦灼,正是需要士气的时候,他要是反复其实,可就把唐军的弟兄给害了! 于是,李贤的心里有了个计划。 而与此同时,将军纳洛的心里也有个小小的计划正在逐渐成型。 肃州。 这可是咱吐蕃的地盘,到处都是咱的人,虽然大唐的太子对他也算是不错了。 但那毕竟是寄人篱下,若是自此就跟着唐军到了长安也就罢了,可能自此之后就跟着大唐干了。 可现在,时间还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吐蕃的地盘。 作为吐蕃将领一员的纳洛不免心中痒痒,小心思又泛起来了! 若是找个机会,把将士们都带进肃州城,再把唐军这边的消息送进城,就算逢甲不喜欢他,也不会不搭理他。 这条命也就算是保住了! 本来,保命就是纳洛做这一切事的根本初衷,一开始,是企图从鄯州大战中脱身,后来是感觉自己打不过人多势众的唐军,便顺便滑跪。 而现在,如果可以和城中的吐蕃将领逢甲取得联系,相信,逢甲一定不会拒绝自己 的好意。 手下各种不满的声音,也会戛然而止。 妙啊! 当真是妙计! 不过,如何脱逃呢? 眼看就要到城下了! 纳洛很着急,而另一边,李贤也在思考着新的进军路线,别看肃州城已经近在眼前,但是为了确保绝对胜利,身为主将,他也要仔细计划才行。 按肃州城外,便是很广阔的一片草原,这里,等到现代的时候就要彻底完全退化为半沙漠地带。 但是在唐朝,这里还是水草丰美的一片大草原,完全适合放牧养马,一般来说,突击肃州城,都会从正面直接点。 既然是通常的战术,那么城中也必定早有准备,一定会在肃州城墙的正面加强防御,构筑工事。 正面突破,难度很大。 肃州既是历史名城也算是吐蕃经营多年的一片地方,城中的战备等级必定是很高的。 再加上,大唐太子率军出征,这么轰动的一件事,瞒是瞒不住的,就算是能瞒,也只能是一时而已。 都到了这个时候,必定已经传到了肃州城里,那么,被称之为是凶狠悍将的逢甲,必定会做足准备,迎接大唐太子的到来。 说不定还想生擒活捉,给自己捞个大名声。 然而…… 第75章 小陀螺又转回去了 “契苾将军,我们转个向,从西边突进,如何?” “西,西边?” “那不是万乌云堡吗?” “殿下难道是想先突破了乌云堡,再来攻打肃州城?” 虽然对李贤的战术,契苾何力难以做到一下子就领悟吸收,但是,他还是在努力跟上。 与他一样好学,爱动脑筋的,当然还有暗搓搓在一边关注的纳洛。 哦! 乌云堡! 那可是个更加难啃的骨头! 大唐太子竟然想去碰一碰吗? 这乌云堡在肃州也算是数得上号的要塞了,作为肃州的西大门,乌云堡一直承担着为肃州减轻防御压力的职责。 此堡建于高地之上,四周平坦,远望肃州城,却有一个很合理的高度差。 堡内占地大约有五亩左右,虽然地方不算是特别的大,但是作为肃州城的侧翼坞堡,已经算是非常合适了。 来到肃州周边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的一个变化就是,这里好空旷啊! 不能说是哪里都没有人,但也差不多了,真的是人烟稀少,却又无比重要的一个地区。 因为工商业并没有那么发达,人口也不算稠密,想要在肃州这个重要的边关城市之外再建造几个小型的卫城是不太可能了。 就算是有这样的城镇,城里的人也会因为无法自给难以长期生活而渐渐离开,那么,对于这种区域的防御,南北朝时期盛行的坞堡就是一个很完美的选择了。 坞堡不是完全的城市,他们基本上不太和外界进行商业交流,应该说是那种自给自足的生活军事合一的建筑组织。 生活在坞堡之中的百姓,既是普通百姓,又是军人,除开老幼妇女,其他的青壮年,一代接着一代,都要负责坞堡的警戒和作战任务。 所不同的是,坞堡一般都是自卫组织,只是在南北朝乱世的时期,很多流民为了自保而主动结成的联盟。 一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将领,带着愿意投奔自己的乡民,筑城而居,对外抗击乱兵的冲击,对内还要维持上万人的基本生活。 原本随着大隋建立,这种坞堡大半都已经荒废,尤其是在南北两边割据朝廷的边境线上的那些坞堡早就已经全都拆除了。 但是在肃州这样的边塞之地,大型的坞堡还是存在一些的。 实在是这种坞堡与肃州萧瑟的生活环境很相配也很适用,以至于地理位置优越的乌云堡甚至成为了拱卫肃州城的一个很重要的军事要塞。 呵呵! 太好了! 让他去乌云堡碰碰钉子吧! 听说李贤想要从侧翼冲击肃州城,纳洛笑而不语,那乌云堡内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城中半农半兵的人口就有差不多一万多人,当然了,这两万人当中还是包括老幼和妇女的。 其真实的可以战斗的人口,大约在八千人左右。 八千人! 虽然其中的吐蕃人并不占多数吧,但是,那也是士兵啊,打起仗来,都是不虚的! 唐军虽然有两万人,但是在八千人的强大坞堡之前也不见得能占到多少便宜。 再说了,那肃州城的逢甲也不是傻瓜。 看到乌云堡被围,还能袖手旁观? 必然要派援兵过来冲击唐军,到时候,两厢夹击,唐军危矣! 眼看天都要黑了,这大唐太子竟然还傻乎乎的带着大队人马向着乌云堡进发。 原本纳洛对他还有点警惕,总觉得,在鄯州城上,他也算是个骁勇善战的。 于是不敢造次。 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半瓶水晃荡的样子货,肚子里的谋略,并 没有很多。 这就是机会啊! 要是这个时候纳洛还不跑,他就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跟着唐军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对于有些人来说,大唐算得上是栉风沐雨一般的存在。 他们仰望大唐的王化德政,一日归顺便没有二心。 可对于有些人来说,大唐不过是一个暂时的栖身之地,他们从没打算永远臣服于大唐。 有些呢,不过是把大唐当成是自己打工的地方,尤其是一些隶属于唐军的突厥兵,他们往往会编成单独的突骑施,专门负责干狠活。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就相当于是大唐的雇佣兵,一手交钱,一手干活。 但还有一些人,比如纳洛这样的,那个心思就更加复杂了,让他单纯的去做大唐的雇佣兵。 他肯定是不服气的,待遇太差了,看起来太不体面了。 更重要的是,突骑师的人马才有多少。 分派到每一支队伍当中,充其量只有两三百人! 而这两三百人那是绝对要隶属于唐军将领的,带队的突厥人不过是小队主一般的存在。 这样的落差,让纳洛这样的吐蕃大将如何能忍? 他根本就忍不下这口气! 他手下的兵马,现在也还有一千七百多人,这可是很强大的一支队伍了,如果到了大唐被打散了的话,他可就没有这些兵马了! 这不是自断经脉,自毁武功? 绝对不能这样做! 从这个时刻开始,纳洛的心思就活动了。 他观察了甘、肃两州的形势,立刻就改变了立场,应该说,也不是形势的作用。 完全都是因为他这个人,本来就是个反复其实的。 自从他号称归顺李贤以来,虽然李贤并不信任他,但是表面上却对他也不错。 并无任何苛待,看他却一直在观望,在骑驴找马,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要返回吐蕃的。 这也是很正常的想法,可问题就在于,既然你生是吐蕃的人,死是吐蕃的鬼,又为什么会投降唐军呢? 当初,在肃州外的辎重存放点,李贤都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埋伏,就等着他出击,一较高下。 结果呢? 他干的事个啥事? 直接投降了! 让太子殿下那已经抽出来的刀却只能收回去,无语至极! 而现在,眼看着就要去碰一碰强敌,纳洛却又缩了。 不得不说,临阵退缩,这才是纳洛的一贯行事风格,不管是在鄯州城下,还是在这肃州城下,说白了,他就是怕流血,怕牺牲,才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来不费一兵一卒投降之。 有些人要问,那为什么在鄯州城下,他不敢打,到了肃州城他又突然敢了? 难道,他现在去投奔逢甲,逢甲不会让他冲锋吗? 会让他在肃州城里养老? 呵呵! 开什么玩笑? 乖乖的拿起长枪,上战场吧! 可既是如此,对这样的情况如此清楚的纳洛,为什么还要改变心意? 难道,真的是要为吐蕃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不不。 这怎么可能呢? 纳洛若是那样有情有义的人,他就不会在鄯州城外遗弃那些铜箔的伤兵了! 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千万不要高估纳洛这个人的人性,他就是个没人性的货,他这样做,不过是因为肃州城里的士兵更加勇猛,兵力也更强,他掐指一算,可以保住性命而已。 反正,就算是去冲击,死的也是小兵们,而 不是他自己,只要可以自己保命就足够了。 现在的情况和鄯州城时完全不同,那个时候,带兵的赞多布是个傻叉,还未开始大战就败下阵来。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纳洛当然要收拾残兵赶紧跑路了。 而现在,肃州城可不是鄯州城,这里的兵力,绝对是吐蕃占优势,更何况,吐蕃是守,大唐是攻,守军这边只要是方法得当,自然消耗要比进攻一方少得多。 纳洛如果可以投诚成功,必定可以保住性命! 这世上的事情,哪里都会按照纳洛的想法来发展呢? 他怎么会有这么幸运? 幸运当然是没有的,实力确实是有一点的。 纳洛可以这样左右横跳,还不是仗着他手下的两千兵马? 就这些兵马,不管是放到哪一方的势力那里,都可以算是很大的一块肥肉了。 只要轻轻一个点头就可以把这两千兵马收入囊中,谁会不答应? 而且是完完整整,几乎没有折损的两千兵马! 你看,那大唐太子如此骄横,不是也照样拿纳洛没办法吗? 你以为,纳洛会认为大唐太子是真心喜欢他,所以才留着他的吗? 怎么可能! 像是纳洛这样反复横跳的人,早就已经对人与人之间的信赖非常怀疑了。 他们不只怀疑收留他们的人,同样的,对他差的人他一向痛恨,对他好的人呢,他也不会认为别人是真心的。 主要是以己度人嘛。 他对别人的心态都是如此,自然也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对待自己也是一样的。 所以,现在纳洛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到时机成熟,就要带着兵马奔进那肃州城! 都是自己人,还能不接收吗? 虽然咱的名声是太差了些哈。 在跑路这个方面,纳洛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自从下定了决心,他就开始缓慢布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纳洛就从李贤的身边消失了,向后,再向后,再向后,慢慢的就和自己的队伍又接上了头。 在这之前,纳洛和自己手下的吐蕃士兵是被唐军隔绝开的,这当然是李贤刻意为之。 这么多的吐蕃人,还都是凶悍的士兵,对唐军也不见得是心服口服的,放在身边,那多危险啊! 为了减少吐蕃士兵的影响,自然要用数量占据优势的唐军把吐蕃士兵分割开来。 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搞事。 为了向大唐太子表忠心,自从开始一起行军,纳洛就一直不离李贤左右,不停的吹吹捧捧。 而现在,纳洛已经渐渐和自己的人马接上了头。 “阿力,你去,绕回到大路上,去和肃州城里的逢甲通个信,把我们这边的情况都说清楚。” “等到唐军攻击乌云堡,我们就在唐军中反正,让逢甲也赶紧派人过来,以图里应外合!” “好啊!” “太妙了!” “将军,我们早就想这样干了!”阿力等人本来就对投奔大唐有所疑虑,现在听说纳洛也准备回归吐蕃,哪里有不支持的道理? 自然是一万个高兴,一万个同意了! “好!” “将军放心!” “阿力必定完成任务!” 纳洛点了点头,眼神示意让他赶紧去,别耽误。 照实说来,这个任务是一点也不艰巨,只要可以顺利的脱离唐军的视线范围,几乎就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 吐蕃士兵本来就对这一块的地形十分熟悉,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被唐军发现。 只要突破了唐军的包围,送个消息 ,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然而,某些人一旦成功的次数多了,自然会形成一种路径依赖,总觉得别人都是大傻瓜,只有自己最聪明。 而实际上呢? 全世界只有他纳洛一个大聪明,其他的人都是大傻瓜? 有这种可能性吗? 大唐太子:你看,我傻吗? ………… 肃州城三十里外,乌云堡。 现在,这乌云堡的主人也算是改换了门庭。 实际上,在汉末魏晋时期,坞堡盛行的年代,这样的堡垒正是用来阻击异族的劫掠的。 而现在,时代变迁,这里却成为了容纳吐蕃将帅的一方天地,不得不令人感慨,时间,果然是改变一切的利器。 说来,驻扎在乌云堡这里的将军,也算得上是和纳洛同样的人性,他名唤东珠,正是因为和肃州守将逢甲不和,这才分兵到了这乌云堡驻扎。 而在他到来以前,乌云堡则是流落到肃州境内的汉民聚居的地方。 这些人虽然有一定的防备手段,但是相比正规军,还是要差得多,于是交手几次便败下阵来。 东珠倒也算是识相的,还算是有点良心。 既然要分兵出来单干,那就需要拉人头,从哪里拉? 肃州城? 疯了吗? 不想活了? 这乌云堡里的人不就是现成的人头吗? 还需要拉? 只要对他们采取一定的安抚政策,反正他们又跑不了,也无法移居其他的地方,还不是要跟着东珠干? 于是,久而久之,乌云堡的自我防卫体系就算是再度形成了,当然了,这种体系的运作到底能不能顶用,目前还没有得到过验证。 原因也是多方面的。 自从甘、肃两州被吐蕃窃据以来,大唐还没有对这两个地方大举用兵,而吐蕃人又不可能来打已经被吐蕃占据了的地方。 于是,生活方面倒是可以保障,只是,打起仗来,这些汉民会不会听从吐蕃人的差遣,这还是个未知数。 针对这种情况,主将东珠也开始动脑筋。 “将军,肃州城那边收到消息,这附近有大批唐军出没,让我们也小心着些。” 虽然两边的主将是不和的,但是,消息还是互通的。 尤其是逢甲那边就更是积极,作为肃州城的侧翼,乌云堡当然要做好协防的任务。 如果乌云堡弃守,那么对于肃州城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于是,就算是不和,该通知到的消息也一定要通知到,否则,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而收到消息的东珠,却对逢甲的警告不屑一顾,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真的吗?” “唐军真的来了?” “太好了!” 那负责送信的小兵实在是没想到东珠大将军的斗志竟然这样强烈,连眼睛都红了。 立刻就奉承道:“将军说的没错,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该赶紧准备一下,防卫肃州侧翼?” 说老实话,大家在这乌云堡驻防,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和唐军掰手腕! 把他们赶回河湟四州去! 当然了,现在,河湟四州也早就不是他们可以肆意驰骋的地方,吐蕃军团也早就把他们给看住了! 他们只能是犹如过街老鼠,被四处围打而已! 没有其他的出路! 只有死路一条! 在这厅堂之中商议的队主,都是吐蕃人,听到这个消息,大多神情雀跃,仿佛现在就已经拿到了大唐太子的首级。 乐的啊,都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将军,快下命令吧!” “我们马上就去准备!” 战士们摩拳擦掌,就等着东珠一声令下,岂知,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下,东珠却站了起来,满不在乎道:“我们准备什么?” “不是有逢甲吗?” “他之前逞强斗狠,吹得这么凶,这一回,大唐的天兵终于来了,那就让我看看他的本事!” “那,我们就不准备了吗?” 东珠的想法着实令手下的将帅想不明白,他们连连逼问,东珠却不动如山。 “唐军就算是来了,他们的目标也只能是肃州城,他们会把乌云堡放在眼里吗?” “把我们打下来又有什么用?” “能改变大局吗?” “所以,听我的准没错,他们一定会去突击肃州城,从正面攻击,这样才符合大唐太子的性情。” “毕竟,那可是天之骄子,他怎么可能抄小路来攻打我们呢?” “再说了,听闻那大唐援军足有两万人,这么大的一支队伍,想要临时转向也不容易,所以,据我判断,唐军的第一个目标,还是肃州城。” “说不定,唐军到了也不敢开战,还要再拖延几日,观察局势,那肃州城是那么容易打下来的吗?” “他们怎么敢轻易为之?” “我们只需要在这乌云堡中,以逸待劳最好!” 第76章 声东击西,兄弟顶住! “所以,等到两军相持的时候,我们再来观察情况,见机行事,你去给逢甲回个消息,就说这一次我完全听从他的调遣,只要唐军一到,我立刻就从侧翼发起冲击。” “让他放心好了。” 看到一向与逢甲关系不和的东珠,这一次态度这么诚恳,众人也算是稍稍安下了心。 实际上,没有一位将领在考虑作战之前,不会去思考一下自己的处境。 双方兵力的配置,这才是重点。 乌云堡是吐蕃占领的,这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乌云堡现在兵力究竟如何,却是一个可以商榷的问题。 虽然以前乌云堡号称是甘、肃两州之中规模最大的坞堡之一,城中百姓两万余人。 能够作战的人口,足有八千多! 从各个方面看起来,都是堂堂威风的。 而实际上呢? 现在的乌云堡,还有那么强的实力吗? 实则不然。 作为乌云堡的统帅,没有人比东珠更加了解乌云堡的内部情况,甚至,连不远处的肃州城守将逢甲都赶不上他。 现在,乌云堡的兵力真的没有那么强劲,即便是有吐蕃士兵的补充,也依然无法到达全盛时候的实力。 甚至相差甚远。 究其原因,还是消耗太大。 想当初,几年以前,吐蕃占领乌云堡的时候,过程也不算是一帆风顺的。 其间,和乌云堡中的堡民数次战斗,虽然最后依靠着肃州城内的大军支援,终于让乌云堡中的堡民屈服,但实际上呢,吐蕃也并没有占太大的便宜。 因为,他们也只是占据了这个战略要地而已。 至于居住在乌云堡中的堡民,不好意思,以前是八千生力军,现在只剩下五千了。 五千人,当然也还算得上是一支军队,再加上东珠带过来的那一波吐蕃士兵,搜罗搜罗,也有八千人左右了! 但即便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说乌云堡的实力并没有恢复呢? 从可供作战的人口上,明明数量已经差不多了。 东珠所指,到底是什么呢? 当然是人心了! 毫无疑问! 打仗是需要人心的支持的,这个人心,不仅仅是战场附近的百姓的支持,更是战士的本心。 他们的心是向着谁的,人心就在谁那边。 从前,因为吐蕃军团牢牢把持住了甘、肃两州以及旧吐谷浑的地盘,以至于,唐军一直无法深入。 所以,囤聚在这里的汉民也只能忍气吞声,过一天算一天,可现在形势不同了! 唐军来了! 那可是亲人呐! 你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晋末,也不是混乱的南北朝时期,即便是吐蕃占据了两州,却也只有几年时间而已,几年时间,当时的战士们可都还活着呢! 吐蕃还指望着这些人为自己征战沙场呢! 他们本就是汉民,心向大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而现在,乌云堡的自有形态就是这样的,虽然是吐蕃人管事,但是,汉民还是占据绝大多数。 就这还没有把那些生活在堡里的普通百姓算上,如果算上他们,吐蕃人就更加不占便宜了。 而当这些人真的迎接大唐军队的兵锋的时候,他们能顶得住吗? 或者说,他们愿意顶着吗? 这可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那大唐太子率领的唐军,可有两千人之多,这么多的人,乌云堡里的这点吐蕃人是绝对无法与之抗衡的。 如果城中原本的汉人不肯帮忙,吐蕃人可就要陷于被动了! 能够压制这 些汉人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肃州城那边先取胜,人都是很现实的,一旦看到唐军落败,他们没有了解脱的可能,这个时候,汉人可能才会老实,才会愿意和东珠合作。 若是没有这个铺垫,想合作,难啊! 因为人心向背的问题,乌云堡中,守将东珠还在犹豫当中,所谓的城防是一点也没有加强的。 又为什么要加强呢? 到时候,只要这些堡民愿意跟着自己干,那就什么毛病都没有。 可他们若是不想跟着自己干,那些城墙也好,工事也好,弄得再结实,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摆设? 说到底,这一切就只能看肃州那边,逢甲的表现了! 只有他顶住了,自己才能顶住啊! ………… 或许,此刻还在行军当中的大唐太子李贤还应该感谢,盘踞在甘、肃两州的吐蕃将领,都是这样的腌臜之辈。 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凶悍。 他们的拖延犹豫,给了他很多时间,可以在肃州范围内迂回行进,逐渐向真正的目标靠拢。 “太子果然料事如神,纳洛确实派人去肃州报信了,过一会我们是不是就把纳洛抓了??” 按照陈海的估计,这个所谓送信的人,只要进了肃州城就不会再出来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个送信的普通士兵,唐军那么多人浩浩荡荡的,谁还会去关注他的行踪? 他又不是显眼的纳洛。 所以,他想要混出队伍,还是挺容易的。 对于纳洛这样首鼠两端的人,陈海是最痛恨的了,现在机会终于来了,他还能案的主自己的刀? 当然按不住了! 他都想自己上了! 可惜,李贤竟然把他这个美好的计划给否定了。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合适?”陈海满脸都是不服气,李贤笑笑,没和他计较,只道:“你先别急,总有让你动手的时候,现在都到了肃州地界了,你还有什么好急的?” “不过是再等等罢了。” “必须要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要去攻打乌云堡,等到他们发现,已经不知不觉的被我们拉到了肃州城下,到那时候,再来动手是最合适的!” “因为,他们已经无法转向了,而肃州也将被我大军围困,落於下风。” 陈海还是面有难色:“这个时机确实是好,不过,到那时候,太子就不担心,这些吐蕃人到了肃州城下会立刻和城里的吐蕃人混到一起去?” “掉头插我们一刀?” 怕啊! 当然怕! 李贤虽然没有明说,可这心里都是在吐槽的。 怎么能不担心呢,可这不是担心就能解决的事情,当初选择带上这两千兵马,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冒险的选择了。 这么多的吐蕃士兵夹杂在唐军当中,那可就是个定时炸弹啊! 多么危险! 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说不定会造成唐军内乱呢! 长久以来的征战,那么多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李贤并不讳言,一开始他也是担心的,但是后来随着事态的发展,他也就渐渐的放了心。 这些吐蕃人,竟然一直都没有搞事! 漫长的路途当中,他们竟然没有搞事! 这就代表着什么? 这就代表着,大唐太子还是有上苍帮助的! 既然那个时候,时机那么好,都没有搞事,李贤就有了七分把握,吐蕃人也需要一个领头羊。 没有领头羊,他们就是一 群九头虫,各自指挥的脑袋太多,谁也不服谁,谁也不敢挑头。 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而现在,到了这肃州城下,其实,麻烦还都是一样的,并没有解决。 那就是吐蕃士兵他们的人心向背问题,前方就是吐蕃的地盘,身为唐人,李贤也理解这些吐蕃人想要投奔自家人的情怀。 这都是很正常的。 如果这些人打算在还没有和李贤遭遇之前就去找肃州城的守军的话,李贤一点怨言都不会有。 甚至,他还可以让出一条道路来,让他方便走路呢! 可惜啊! 那个时候,机会那么好,他却没有去投奔,那么现在,很遗憾,他们已经失去了机会。 到了这肃州城下,李贤就不会由着这些吐蕃人乱来了! 你们是跟着我也要跟着,不想跟着我,也只能跟着我,否则,谁都别想有好下场! “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所以,现在还没有到达预定的地点,我们就要按兵不动,尽量不要惊动他们。” “如何处置这些吐蕃士兵,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只是,还需要等待最好的时机。” “我们距离肃州城还有多少里地?” “还有十里!” “就十里地了?” “差不多了,通知前方的将领士兵,加快行进,要以最快的速度行进到肃州城下!” “还有投石车的分队也要通知到位,让他们一定跑快点,今晚的突袭,他们可是重点,关键时刻,一定不能拉跨!” “听懂了没有?” 一向态度和蔼的太子殿下,突然换上了一副紧张的表情,陈海的警惕性一下子就拉满了。 看来,大战终于要开始了! 这一战,确实是异常重要,万万不能有失。 现在的这场战役,说白了,赌运气的成分也居多,拉着大队人马的李贤,一方面要关照自己队伍当中的定时炸弹,一定要把他们按住了,不能让他们发作。 另一方面,还要给肃州城里的吐蕃军团一个热烈的突然关怀,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基于这样的想法,很显然,突袭的重点就在于这个突然性,现在,李贤已经用假消息将肃州城中的守将迷惑。 至少可以让他放松守备,而接下来,就是要趁着他松懈的这一段时间,打出一个成果来! 肃州城,我来了! 肃州城内。 大唐太子正在马不停蹄的行军,片刻不敢耽搁,另一边,肃州城内,守将逢甲还在犹豫。 阿力不负众望,将唐军的最新消息送到了肃州城。 与他想象当中的一样,一开始,逢甲对他这位纳洛的手下的态度并不算好。 但看在他带来了唐军的消息也还是让他进了城门。 而这个时候,当逢甲听说,唐军第一个要攻击的要塞,竟是乌云堡的时候,顿时就乐了。 呵呵! 这大唐太子好眼力啊! 就是该先去冲击乌云堡嘛。 要不然,大唐的士兵该如何消耗呢? 否则,东珠的力量又要如何削弱? 敢情,逢甲的知心人,竟然在大唐,这样一通操作过后,可以说是一箭双雕了! 既削弱了东珠,又打击了唐军,等到他们两个斗个你死我活之后,逢甲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美滋滋! “阿力兄弟冒死送来了消息,我当然要立刻送到乌云堡去。你且等着,那边的防守一向很严密,等到唐军摸到了乌云堡附近,我立刻就出兵,绝不会让唐军得逞!” 逢甲拍着胸脯保证,实际上却是连屁股都没有 挪动一下,看他这样,阿力这心里也不自觉的捏了一把汗。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眼前是逢甲自信满满的脸,头脑中,是纳洛无所谓的脸,阿力只觉得,在自己这里,这两个人的身影是重叠到一起了。 绝对的不分你我了! 这样两个人,靠得住吗? 在已知纳洛并不是那么靠得住之后,逢甲的表现同样让阿力怀疑的很。看他只是一个小兵,他无法调动军队,也没有人会听他的。 阿力咬了咬牙,还是决定用自己的努力,把局势调动起来。 “逢甲将军,纳洛将军说,等到唐军到达乌云堡下,他就会回归吐蕃,里应外合夹击唐军!” “哦?” “那是好事啊!” “如果纳洛能成功,对于我肃州守军来说,绝对是事半功倍,一大助力!” “但是……” 虽然逢甲嘴上说的热闹,但是,他早就对阿力的心思有了七八分的了解,传信当然是主要的任务。 但要说,纳洛这样的阴险小人专门派人过来就是为了给肃州城报警的,逢甲是绝不相信。 这不,转折就来了嘛。 “是什么?” “纳洛还有什么要求?” “将军有所不知,那大唐太子恁的可怕,战术奇诡,不是常人能敌,我军将领赞多布以往也是以足智多谋,勇猛异常为名号的,这将军也知情。” “可饶是如此,那骁勇善战的赞多布就是死在大唐太子手下的,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竟有这样的事?” 之前种种,完全没有引起逢甲的注意,而当阿力提到大唐太子,这位保持着轻蔑态度的将军,终于有了兴趣。 果然啊。 只有这种事可以让逢甲提高警惕。 于是,阿力连忙将唐军的威胁又提高了几层:“不止如此,唐军这一次带了两万兵马,而且,纳洛将军手下的不少人,据我所知,也愿意投奔唐军,这样一来,他们的兵力着实不少。” “乌云堡那边的情况,我是不太了解,不过,我想兵力也有限吧,应对两万唐军的进攻,恐怕是难以支撑。” “如果失去了乌云堡,那么,肃州城就失去了可以互为犄角的一个支撑,且乌云堡的位置比肃州城还要更高些,唐军可就算是把制高点给占住了,肃州城就更加危险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虽然逢甲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但是,他还是不想用自己的嘴巴说出来,反而暗示阿力。 阿力正愁没机会开口,这一下还不是就抓住了机会? 连忙凑到逢甲的面前,殷勤道:“进城之后,我发现,肃州守军兵力充足,士气高昂,我想,如果逢甲将军可以分兵支援乌云堡,那么,对于肃州城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这样一来,乌云堡中的堡民就不敢造次了!” 阿力说完,逢甲都笑了。 分兵? 他在说什么鬼话呢! 逢甲正为了如何让东珠和唐军两败俱伤而努力,却没想到,这阿力竟然还想让他去支援乌云堡。 他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就在逢甲心下不以为然的时候,阿力的另一句话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堡民。 对! 就是他们! 他们可不是好惹的! 而这样不好惹的人,在乌云堡当中,竟然占了绝大多数!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这是一个多么重大的隐患吗? 更 何况,这些隐患目前在那乌云堡当中,甚至比正经的吐蕃人都要多得多! 乌云堡不是肃州城! 肃州这边,目前有大约一万多士兵盘踞,诚然城中也有许多汉民,但在这么多吐蕃士兵的看守之下,他们是搞不了什么大事的。 就算是他们想搞,也搞不起来。 但是,乌云堡就不同了。 东珠本就是个废物,平日里,让他守住乌云堡都已经算是勉勉强强,而现在,面对强悍的唐军,他还能撑得住吗? 他要是撑不住,那最后倒霉的,不还是自己? 这种时候,救人就等于是救自己了! 战场上的将军,没有人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乌云堡里,要人有人,要粮有粮,一旦被唐军攻破,唐军立刻就可以以乌云堡为据点,向肃州城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到那时候,逢甲这边可就危险了! “分兵!” “立刻分兵五千,到乌云堡支援!” “五千?” “这也太多了吧将军!” 抠门的逢甲还都没有说什么,手下的小将却已经瘪了嘴巴,一脸的不乐意。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乌云堡是自己的地盘,确实该协防,可他们不是还有纳洛的士兵吗? 听说也有两千人! 这里的两千再加上乌云堡里的吐蕃士兵,再怎么说也有五千人,还有那些堡民,总也有追随吐蕃人的。 这样一来,拉开架势的话,乌云堡也不见得就会落於下风,难道,不该让堡民们先打一波试一试吗? 第77章 吐蕃的心儿向大唐 更何况,一开始逢甲的计划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还想让东珠先拼,拼没了,自己再上的吗? 唐军这还都没有到,他怎么就能改变主意呢? “来不及了!” “若是乌云堡不保,我们也危在旦夕!” “快,带上兵马,立刻去援助乌云堡!” 想到那乌云堡中的堡民,逢甲就背后冒凉气,后怕的很。 若是乌云堡控制不力,那么,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就会立刻发生,就在肃州城! 就在逢甲的眼皮子底下! 想想肃州这边的情况,这里的汉人也有不少,况且,在这里还有许多龟兹人,于阗人,这些人,他们面对吐蕃也并没有那么老实。 虽然现在还算是安分,那是因为有吐蕃士兵的强力压制,可若是乌云堡丢了,那么,可想而知,这些人立刻就会窜起来,和乌云堡那边的唐军堡民连成一体! 到时候,逢甲就别想揣着两只手看热闹了。 热闹都烧到自己家了! 毕竟,逢甲还算得上是个名将,有点城府,也有点胸襟,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分出五千人来支援乌云堡,对于肃州来讲确实是有点亏了。 但是,吐蕃在这里的地位实在是太尴尬了,唐军气势汹汹,堂堂来袭,如果不能把唐军合围在乌云堡,一旦让他们和肃州城里的百姓联动起来,那么,吐蕃就只有被反合围的份了! 而这时,已经看出了逢甲的忧虑的阿力,继续火上浇油,添砖加瓦。 “将军做的太对了!” “属下以为,能夺取大唐太子首级的,也只有逢甲将军!” 哦! 大唐太子的首级! 那可是个极为诱人的好东西啊! 我可以把它取下来吗? 我真的可以吗? 逢甲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快!” “快去!” “整编队伍,本将军要亲自带队,去会一会这位大唐太子!”逢甲兴奋的大叫,手下人哪里还能扛得住,只能各自去准备。 阿力大惊:这是什么情况? 这就要亲自去带兵了? 那肃州城怎么办? 这不是放了空城给唐军吗? 若是唐军杀一个回马枪,那么,逢甲又打算怎么办?肃州城又将要怎么办? 我的忽悠能力,不会已经达到了这样高超的境界了吧! 这要是计划有变,出了什么事,几位将军会不会拿他祭旗? 小兵阿力的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不祥之感…… 不吉利。 当真是不吉利。 速胜就等于速败,逢甲这样激进,这让一直鼓动他的小兵,不自觉就捏了一把汗。 好家伙! 这个人,他能不能行啊! 大唐太子殿下,要不,你还是更行一点吧! 大唐太子李贤:什么? 敌军都站到我这边了? 哥原来魅力无边? 会有这样的想法,自然是李贤在做梦了,但是,小兵阿力的想法确实是没有一点错误的。 看这个形势,吐蕃就算是获胜,也必定是惨胜,这对于几年来一直顺风顺水的吐蕃军团将领来说,一定是非常难以接受的现实。 一旦追究起来,只能有一个结局,那就是,从一开始用兵的策略就有问题。 那么,是谁把大将军逢甲给忽悠了呢? 是谁引导了他,让他错误的派出了兵马呢? 是阿力! 全都是阿力一个人做的! 他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因为他有现实的需要,他是纳洛掌管的那一支军队的,如果没有逢甲的援军,面对两万大唐雄兵,他们若是真的改旗易帜,又换回到吐蕃的门庭,将要面对的,必然是唐军的围剿。 而众所周知的是,乌云堡那边,吐蕃的兵力有限,估计是无法和唐军对抗的。 既然无法对抗,那么,到那时候,中途又叛变了的纳洛以及纳洛手下的那些吐蕃士兵的处境不就危险了吗? 这一路赶到肃州城,这小兵也没闲着,脑子里一直在转,就想着如何吧兄弟们都解脱出来。 成功的回到吐蕃的阵营当中。 于是,他才一定要把逢甲说动,让他出兵乌云堡的。 很显然,只有他去了乌云堡,带上了肃州的兵马,纳洛他们才有保全的可能。 所以说,逢甲出兵,得利最多的,就是纳洛,就是阿力,这是很明显的。 他们既然得利最多,那么,当时他这样撺掇逢甲出兵,就必然是故意的。 所以说,只有大获全胜,阿力才有可能全身而退,但凡有另外一种可能,也就是说,惨胜或者是败了,阿力能有好下场的可能性都是零啊! 有谁不想活命的? 尤其是纳洛带出来的这些人,一个两个的,只要愿意一直跟着他干的,大多都是和他脾气相投的。 要的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天经地义。 为了保住我们的命,还请大唐太子神兵天降,彻底打败逢甲,如果能活捉了他,那就更好了! 祈求上苍,大唐太子能听到我的愿望! ………… 唐军还没到,肃州城门便悄然打开,一队人马,匆匆忙忙的就从城里奔了出来! 他们的战马虽然强壮,可不知为何,脚步却有几分凌乱,显得慌里慌张。 不管怎样,这也是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在唐军到来之前,他们就将和乌云堡的那些吐蕃士兵合成一股。 到那时候,等待着唐军的就将是天罗地网! ………… 不知不觉当中,吐蕃军团已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而唐军这边,却稍显懈怠。 仿佛是不慌不忙一样。 既然要赶往乌云堡,那就要快一些行路才是啊! 你要知道,刚才说的五十里,那是指的和肃州城的直线距离,而乌云堡正在肃州城的西边,两者相距尚且还有十几里地。 按照李贤带队的这种速度,恐怕就是走到明天天亮,也赶不到乌云堡! 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改变了主意,打算和唐军死磕的纳洛,此刻心中纠结万分,以他的能力,他根本就无法揣测出唐军的真实用意。 至于那神鬼莫测的大唐太子,想要看清楚他的想法,那就更是痴人说梦了! 就在不久之前,明明就是他自己嚷嚷的,要先去进攻乌云堡,而急于表现的纳洛也早就已经把这个消息送了出去。 可是,看唐军的行军路线,却好像并不着急赶去乌云堡似的。 “纳洛将军,你一定很奇怪吧。” “这条路好像不是去乌云堡的,对不对?” 李贤轻柔的声音传来,纳洛立刻恍然大悟:“对啊!” “我还正想说呢,去乌云堡的路我熟悉的很,不是这一条啊,太子殿下,兵贵神速,我们不能舍近求远啊!” “就现在,就现在我们赶紧回到原路上去,时间还赶得及!” 想到那早就已经去递送消息的小兵,纳洛顿时就心慌的很,消息都已经送出去了,如果按照约定的时间,唐军没到,那他纳洛还能活吗? 那逢甲是好招惹的吗? 如果被 他发现是纳洛假传了消息,纳洛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纳洛的惶恐,李贤却只是微笑。 为什么不笑呢? 眼看奸计就要得逞了啊! “我们确实是要回到原路上去,不过,纳洛将军,你就不必跟着了!” “什么?” 恍惚之间,纳洛意识到大事不妙,正想掉头就跑,然而一左一右,两大金刚都已经把他困在中间。 便是左边一张脸,右边一张脸,完全是一张脸的陈沧,陈海兄弟。 两人一左一右,分工合作,便将纳洛架在中间,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上千个吐蕃士兵。 眼看着纳洛似乎是陷入了包围之中,立刻便抽出了兵器,开始准备。 “你……你想干什么?” 纳洛又不是等闲之辈,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这是奔着要命来的,自然是只会慌张回应。 而李贤呢,其实也不需要他的害怕,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有什么可挣扎的呢? 更何况,李贤又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这一路上,李贤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除掉他。 在罗罗河,在孔道里,都是可以的。 也早就有计划。 那么多的将领都在劝他,让他早做打算,早下手为强,可他还是没有这样做。 太子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呢? 还不是本着仁慈的念头,希望真正看到纳洛回改,只要他能够真心投诚,那么对于唐军来讲,对于大唐来讲,都可以说是一件大好事。 两边都省心了嘛。 “可惜啊可惜。” “纳洛我给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啊!”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要去进攻乌云堡了?” “你是不是已经派人把消息送出去了?” 这…… 此刻,当李贤再度开口,纳洛的脸霎时就变得惨白。 他明白,自己的死期真的到了! 到了! “今天既然我已经抓了你,那我就要说清楚,我为的不是你这一个人,我为的,是这些吐蕃的战士。” 说话间,李贤还转向了那些一路追随纳洛的士兵,他从容的看着他们,就好像他们是自己的手下似的。 而那些吐蕃士兵,原本看到局势不妙有些都已经将家伙事拿起来了,就等着李贤刀口染血,就杀出一条血路! 杀! 杀杀! 我兄弟们好不了,你们这些唐军也别想好! 我们要死,你们也一样要死! 到时候,肃州就会是你们的墓地,就会是你们的死地! 就在李贤张口之前,吐蕃士兵们还一副要对抗到底的架势,可当李贤开口之后,一切好像就都不一样了。 一句我是为了你们着想,立刻让吐蕃士兵们停下了进攻的脚步,他们愣住了。 似乎是被李贤的夸夸其谈给弄懵了。 大唐太子…… 为我们吐蕃人着想? 这怎么可能! 但他毕竟还是大唐太子,总不至于故布疑阵就为了把我们兄弟都弄死吧。 再说,我们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是他们想怎么弄死就怎么弄死的? 想到这里,兄弟们也就暂且不动了,甚至连纳洛还在李贤手里这件事似乎都不再关心了。 喂! 你们的主将还在大唐太子的手里,难道,你们都不准备冲一下吗? “你们的主将纳洛,前日投降于我,种种情况你们党日也是都见过的,而现在,他居然又去给肃州城里的逢甲通风报信,说要和他里应外合,消灭我。” “ 诸位听听,对于这种翻云覆雨的人物,我能原谅他吗?” “众位知道,我待人一向宽厚,这一路走来,我是如何对待你们的,你们也看得清清楚楚,今天我就一句话,我待纳洛不薄,可他却屡次背叛我。” “这个人,我非杀不可,而你们这些吐蕃士兵,我知道,你们也不过是听命于他而已。”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愿意跟着我干的,就一起到肃州城去,到了那里,决不能有二心,绝不能在阵中与吐蕃士兵里应外合,以后,你们就算是我大唐的人,打完了这一仗,跟着我回长安,我自然会为你们向圣人请功。不会亏待了你们。” 这已经是第一条出路了,而很快,就会有第二条出路,这是一定的。 有跟着一起干的,就有不跟着一起干的,再怎么说,吐蕃的忠臣良将也还是会有几个的。 而纳洛也不至于连一个忠心的朋友都没有吧! 极度的紧张的纳洛,竟然忘记了自己即将要死,还在在乎是不是有人效忠自己。 是不是有人打算营救自己。 “至于第二条路,自然就是你们就在这里各自退去,我不再阻拦你们,你们也不得赶到肃州城去,找唐军的麻烦。” 李贤说完,就将眼神在众人的面前划了那么一圈,那眼神,虽然不凶狠,但却充满了浓浓的压迫。 是走是留,李贤已经表示的很明确了。 事情的因由他也已经都解释的很清楚,吐蕃士兵也是那么多的一批人,想要一起除掉,总觉得有点可惜。 而全都留下,难免又会给自己留下祸根。 自从发现了纳洛有了二心,李贤就一直在思考彻底破解的办法。 最后,就决定开诚布公。 看到李贤的操作,契苾何力不自觉又为他捏了一把汗。 纳洛既然如此无耻了,那就直接弄死好了,何必废那么多话呢? 这不是自讨苦吃? 但毕竟是契苾何力,虽然满腹牢骚,却还是把局势给暗中给控制住了。 因为有契苾何力在身后维持着局面,李贤才能够在前方罗唣。 至于御用书办裴炎,现在早就已经翻身下了马,别人都是勒紧了缰绳等着事情一结束就立刻赶往肃州城。 我们裴舍人就不同了。 我们是文人,我们的武器不是大刀更不是长矛,而是我们手中的笔!有了我们这支笔,太子殿下的威名才能传扬的更远! 对! 一直传到长安去! 传到大明宫里去! 沉默。 还是沉默。 李贤审视着面前的这些吐蕃士兵,他们的长相虽然和唐军有一定的区别,但老实说,这些面孔上,对未来的那种彷徨和不安,和唐军兄弟也没有什么两样。 打仗,那可是要送死的! 没有人会对死亡轻轻松松,没有人可以轻轻松松的面对死亡,何去? 何从? 时间也差不多了,再傻的人,也该有个明确的判断了。 可是…… “你们为什么都不走?” “你们竟然都想留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 你看,太子殿下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已经有人替他代劳了,还能说什么? 只能说,天涯总有知心人。 此刻,纳洛和李贤的心情,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这些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吐蕃士兵,既不离开,也不表态,就这样愣怔的看着李贤。 这是要干什么? 斗眼力吗? “我们不走!” “我们就跟着大 唐太子干了!” 在纳洛的逼问之下,队伍当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声音,几个年轻的小兵,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终于把一个胆子大的给推出来了。 “你们……” “你们怎么敢!” 纳洛惊呆了,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那小兵立刻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打击。 只听得他面对李贤,正色道:“此人一向反复其实,我们要打的时候,他要投降,我们安下心来想跟着大唐做事了,可他又要回去找吐蕃。说来说去,他也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 “这个人为了自己活命,在鄯州,他可以丢掉身受重伤,动也不能动的同袍,而现在,他又要反身回去找吐蕃合兵,如此背信弃义,吾等也不能从之!” “自今日起,他是他,我们是我们,要杀要剐,随太子殿下的便,我们不再过问一句!” 哦吼! 好个义正言辞的年轻人! 听了他慷慨激昂的一席话,李贤立刻就对此人刮目相看,待到返回长安,必定要好好的重用他。 有勇有谋! 有骨气! “那你们呢?” 李贤又将目光放在了身后更多的战士身上,而他们,不是在点头,就是在高呼。 “我们也愿意跟着太子干!” “我们愿意!” 一开始是零零散散的几个声音,后来,很快声音就会聚到了一起,山呼海啸一般。 在这样热烈的情境下,就算是有一些不识时务的人,他们也不敢在造次。 而这,正是李贤要追求的结果! 第78章 顾头顾不了腚 上千人的队伍,猛然间要让他们全都想通,跟着唐军死心塌地,这显然是不现实的,虽然李贤也希望能有这样的好结果,但他可没那么天真。 他的目的只在于,把想不通的人数压缩到最低,让他们搞不起来事,就足矣。不过,说句老实话,李贤也并没有想到,这些吐蕃士兵竟然会对自己如此支持。 简直有些飘飘然了。 他们是真心的吗? 还是只是一时被感化了? 过后还会后悔? 或者说,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个骗局? “既然你们的想法也是一样的,那这个人,我该如何处置?”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度过了难关的纳洛,猛然间听到李贤又把话题引向了自己,登时就愣了! “杀了他!” “杀了他!” 然而,形势急转直下已经由不得他再多想,因为,接下来,李贤便手起刀落,将那刀尖划破了纳洛的脖颈! 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叫喊。 有的,只是真实的死亡而已。 大唐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又解决了一个人,他亲手杀的,绝对没有假借他人之手! 对于裴炎来说,这自然又是他的话本小说当中浓墨重彩的一节,有了如此戏剧性的展开,甚至都不需要裴炎动脑子想词儿了。 他只需要把发生在眼前的,最真实的画面一个接着一个的记载下来,就足矣。 至于戏剧冲突,可看性,太子殿下都已经帮他想好了。 你看,这一幕接着一幕,起承转合,多么的妥帖,多么的连贯,这可都是在为裴炎着想! 生怕他的自创话本小说有一点的枯燥无聊,无话可写。 你看这个戏剧性打造的,简直是绝了! 多么贴心,多么的周到! 一刀下去,本来寒光凛凛的长刀就被鲜血沾满,但李贤却没有擦一擦的想法,反而利落的收刀入鞘。 鲜血就是证明,鲜血也是继续开战的勇气! 借着这把斩杀了吐蕃大将的刀,继续向前吧! 目标,肃州城! ………… “太子殿下,你真的不担心吗?” “恕末将多嘴,你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斩杀了吐蕃将军,对于这些吐蕃士兵来讲,刺激是太大了点。” “他们这么多的人,即便是现在说了要跟着我们干,也不能免除他们可能半路变卦的可能。” “若是他们在阵前临时倒戈,我们又将如何是好?” 行军途中,本来时间就已经很紧迫了,结果这个老头子还在身边喋喋不休。 李贤不免露出了一点不满之色。 “裴令,有些事,担心也没用。” “肃州我们是一定要去攻打的,这些人又是半路才加入进来的,这么多的士兵,我们不能说不接收,也不能由着他们自己溃散而去,那么,这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最大的威胁。” “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裴炎摇摇头:“当然不否认,他们本就是我们唐军的大隐患,依我之见,就该都赶走。” “要么就一起弄死,就和纳洛一样,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的大事!” 这个裴炎,战场是一次都没有上过,口气却还不小呢! “没想到,裴舍人的志气倒是挺大的,那你告诉我,如何在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把纳洛弄死,还不引起他手下的士兵的反抗?” “你有什么好办法,你来说说看?” 只一瞬间,刚才还小嘴叭叭的裴炎,登时就瘪了。 不言语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像是 裴炎这样的,从来都是口花花,实际行动是别指望他能拿得出来。 因为也根本就没有这个可能。 他的思维,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妥妥的一个二极管,如果让他独自领兵出战吐蕃,他一纸奏疏就会扔上去。 才不会接下这种烂差事,他也没那个胆量和吐蕃真刀真枪的干,别看他现在说的天花乱坠的,那是因为有李贤在前面给他撑腰。 若是没有李贤,保准他连这个肃州战场都不敢来站上一站。 别人不必举例了,就说和裴炎同款的吏部尚书李敬玄,如今已经被李贤发配冷板凳的这位官员。 不是也和裴炎一样吗? 因为和刘仁轨一样同时掌管吏部,却又看不起武将出身的刘仁轨,两相不协调之后,就被一向宽厚的刘仁轨发出一记大招,当场ko。 那个时候,适逢吐蕃又来进犯,刘仁轨就向天皇进言,说此次对吐蕃用兵,就应该让李敬玄带队。 李尚书那可是我大唐难得的文武全才啊! 云云。 刘仁轨明明知道李敬玄不行,他根本不敢上战场,却还故意向李治推荐。 目的就是为了让李敬玄出丑。 刘仁轨这样做,却也不是打算陷害唐军,唐军那都是自己的亲兄弟,他怎么可能让无能的将军带领他们,带着他们走向死路呢? 刘仁轨这样做是因为他太了解李敬玄了,这个人是绝对不敢上战场的,他连一丝一毫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既然他不敢,到了最后关头,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推脱。 而天皇李治呢? 也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到了最后,必定不会再让他去领兵作战,这便是虚晃一枪。 刘仁轨要的就是这一枪,他就是要羞辱李敬玄,就是要让他看看,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要让李敬玄明白,他自己是吃几两干饭的,再倾轧别人之前,也要明白自己的斤两。 自从被刘仁轨正义制裁之后,李敬玄也确实不敢在吏部说三道四了。 而裴炎呢? 李贤和他们两个是都有过密切的接触的,在他看来,裴炎和李敬玄都是一样的人。 有能力吗? 那确实是有的,在大唐这个以门荫入仕为主流的朝代,他们也算得上是世家子弟当中难得的有才能的人士了。 可他们的才能充其量也就在朝堂之上了,让他们真正的去面对敌军的兵锋,面对那些杀人的利器,他们是绝对没有这个胆量的。 于是,他们上场之前一般都会积极主张和平,尽量不要动兵。 而如果他们不幸走向了战场呢? 就又开始了盲目的膨胀,他们根本看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和对方的实力,迅速化身速胜论爱好者。 我们所向披靡! 我们无人能敌! 之所以会有这样南辕北辙的想法,原因大概只有两个,一个呢,是他们缺少对战场的深入了解,总是认为自己这一边是注定胜利的一边,于是,枉顾对方的实力。 而另一个呢,就是他们更深层次的内心需求了。 怕啊! 他们真的怕! 不是惧怕失败,是惧怕死亡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为了保命,他们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快快打完,快快班师回朝,这样才可以尽可能的保住小命。 你看,裴炎还没有见识到肃州吐蕃兵的真面目就开始吹上了,这不是正合了李贤对他的判断吗? 能吗? 反正这件事要是让裴炎自己干,他肯定是不能在不惊动吐蕃士兵的前提下,干掉纳洛。 “现在,大多数人都已经准备跟着唐军 干,我也不管他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只要他们在战场上不向后退就可以了,至于那些极少数的反复之人,和大规模的队伍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若是在战场上发癫,便处置了就是!” 李贤在行进路上,斩钉截铁的这样说道,实际上,他这些话既是说给裴炎听的,也是说给在场的诸位将军听的。 很多人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也不见得是没有意见的,或许也有疑虑,李贤将后续的安排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就是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 李贤之所以在吐蕃士兵的面前除掉纳洛也只是在对他们进行服从测试。 在如此重大的刺激面前,还有多少人能保持镇定,还有多少人愿意跟着唐军干。 这些基本就是日后唐军可以正式吸纳的基本盘了。 至于那些零星想不开的人,也不必担心了,有了基本盘,这些人也就都不足而惧了。 吐蕃士兵的底线,已经被李贤给摸出来了。 等到了肃州战场,就可以见分晓了! ………… 与此同时,正在积极准备的肃州城和乌云堡两地,情况也可以说是大不相同。 自从拿到了消息,听说乌云堡这边将有大批唐军出现,守将东珠就好像是爬上了热锅的蚂蚁。 怎么办! 该怎么办?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居然不是去肃州吗? “将军别急,肃州城已经传来消息,逢甲将军马上就会带着五千兵马赶到。” “只要将军再坚持一段时间,很快就会等到援军!” 为了安定东珠的情绪,就算是之前不和,逢甲也要先派人来给他送个信,而听到了将要有大批援军抵达的东珠,果然心情是平静多了。 “逢甲会亲自带队?” “这是真的吗?” 那送信小兵连忙点头:“错不了,就是大将军亲自带兵过来,这一下,将军放心了吧!” “放心了,这我就放心了。”东珠抚着胸口,喃喃道。 兵马有多少,只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逢甲可以亲自过来,对于东珠来讲,就是最大的一颗定心丸了。 都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有一个善于指挥的将军坐镇,这么多的兵马才能够更好的发挥作用。 在这肃州地界上,东珠虽然心里不服气,却也知道,论指挥作战,逢甲的能力要数倍于他。 有他在,这乌云堡才算是能守住。 可是,逢甲过来了,肃州城又怎么办? 那不是放了空城吗? 有那么一个瞬间,东珠的面前也闪现了那巍峨的肃州城的样子,可旋即就被他给清除了出去。 管他的呢! 先把乌云堡守住,才是真的! 这世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然而,唐军呢? 大唐天兵呢? 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还不来? 等了半天,别说是唐军的大部队了,连一面唐军的战旗都没有看到! 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情报有误? 万分焦急的东珠在将军府里也坐不住,干脆登上了乌云堡的角楼,向远处张望。 对于一军主将来说,其实这是一个危险系数挺高的动作,毕竟,站得高,目标就明显。 如果这个时候有大批的唐军靠拢过来的话,只需要一支翎羽箭就可以把大将军东珠送上西天! 然而,并没有这样的一支箭! 这样的情况,就让东珠更加焦急了! “快,再派两个人出城去探查情况,务 必要找到这一股唐军的具体位置!” “一定要找到他们真正的行军方向!” 作为吐蕃将领,东珠虽然日常在和逢甲干架当中,但是,面对强敌,他也还是可以做到冷静分析。 唐军的真正用兵方向,一定不是乌云堡! 此刻,看着面前没有一粒尘土飞溅的土地,东珠已经可以确定了,唐军的真正作战意图,绝对不是乌云堡。 否则,就以他们的脚程,现在早就该到了! 如果不是乌云堡,那就只能是肃州城了! 在这事关生死的重要时刻,东珠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他肚子决定派兵去支援肃州,或者是拦截肃州的守军,到时候,唐军又来进攻乌云堡了,那可怎么办? 所以,在做出正式的决定之前,东珠务必要把真实的情况弄清楚,把唐军的位置搞清楚。 做不到这一点,他宁可在乌云堡里等死! “来了?” “终于来了?” 就在东珠站在角楼上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高高的几面旗帜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他举起火把,仔细端详,顿时心下一沉。 坏了! 大军确实来了! 但乌云堡的危险却彻底解除了! 东珠遥遥望见那熟悉的旌旗立刻就奔下了城楼! 那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然而,却并不是来给乌云堡带来灭顶之灾的,而是来解救乌云堡的! 那是自家的军队! 那是肃州守将逢甲的军队! 完蛋! 他们还真的来了! 那唐军…… 距离乌云堡十五里外,肃州城内,主将逢甲的离去,让守城的吐蕃将士也是心中惶惶不安。 毫无准备之下,唐军为什么就转向了呢? 为什么要去进攻乌云堡? 这肃州城的目标不是更加明显吗? 肃州若下,乌云堡还不是望风披靡?还能守得住吗? 将军的决断会不会有问题? 若是有问题,那么,肃州城又要如何防备? 逢甲走后,这肃州城就只能交给副将多莫罗指挥,而这多摩罗老实说,真的不是什么狠角色。 现在,肃州城的自有格局就是如此,原本在逢甲的手下,东珠也算是个敢打敢拼的猛将,但是,还不是被逢甲挤兑到乌云堡了吗? 可见,逢甲不是个能容人的人,不能容人,但是,打仗也不可能只依靠单枪匹马。 作为统领上万兵马的逢甲,也必定要有帮手。 这不,多莫罗就来了嘛。 能够在逢甲这样尖刻的人手下存活的副将,只有两种形态,要么就是卧薪尝胆,就等着哪一天时机到了,就把逢甲一掌击倒。 彻底掌握了肃州城。 要么,就是一些正宗的无能之辈,这样的人,平时和平的时候倒也不显眼,没有什么破坏性。 但一旦打起仗来,便是无能的应声虫,只知道按照逢甲的指挥做事,自己是一个主意都拿不出的! 也不知道这逢甲是不是被大唐天兵给冲昏了头脑,还是认为,乌云堡的战斗会非常激烈,没有自己支持就闯不过去这一关。 他竟然把肃州这样的战略要地交给了多莫罗这样的人! 难道,他不清楚多莫罗的能力吗? 或许,他也是清楚的,但他已经考虑不了这么多,在他看来,只要在乌云堡合围了唐军,接下来,肃州城就会是一片风平浪静,到时候,等到解决了唐军,再来回援肃州,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又或者,逢甲只是被阿力忽悠了,想到有可能活 捉大唐太子,便经不住诱惑,冲了上去! 而现在,这座巨大的城池就这样硬生生的扔到了多莫罗的头上,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正在多莫罗大将军计无所出的时候,那唐军就这样硬生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肃州城楼上,负责警戒的士兵虽然还没有看到唐军的旌旗,却已经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们异常紧张的望着远方,既期待早点看到唐军的踪影,又虔诚的祈祷,唐军不要出现。 然而,老天爷注定是站在大唐这一边的,而唐军也如期会出现。 就在众人的期待之中,肃州城外,三里之外的地方,忽然尘土飞扬,人伏在地上,竟然可以听到笃笃的声响。 那是马蹄踢踏地面的声音! “不好了!” “唐军来了!” “将军!” “不好了,唐军真的来了!” 还在将军府里磨蹭的多莫罗猛然听到这样的喊话,登时就跳了起来,惊道:“什么?” “唐军真的来了?” “快!” “弓箭手,上城楼!” 听说唐军突袭的多莫罗,还没有和唐军接战就慌了神,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不行也得行了! 多莫罗披上战甲,冲上了城楼! 现在这种情况可真是应了那句俗话:顾头顾不了腚啊! 第79章 吃我一炮! 肃州城外,已经将吐蕃不稳定因素清理干净的大唐太子李贤,带领着上万人马,向着肃州城急速进发! 而在这样高速行军之中,最劳累的,莫过于掌管投石车的辎重部队。 没错! 即便是投石车这种攻城利器,也是属于辎重部队管辖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这投石车实在是过于巨大,过于沉重了呢? 你想让它跑快点,也是不可能的,所谓追上前方的部队,那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况且,这种沉重的装备你还不能对它太过苛责,要是让他跑的太快了,一个不小心散了架,那可如何是好? 高速行进,他是真的很容易散架的! 到那时候,岂不是得不偿失? 没有了投石车,还如何对城内发动进攻? 于是,在一众骑兵步兵的身后,拖尾的就是辎重部队,虽然他们已经接到了李贤的命令,提早出发,但是,前方的部队一发力,辎重部队还是难以避免的落到了后头。 眼看就要奔到肃州城下,连城门楼恍恍惚惚的都能看到了,陈沧心里这个急啊! 能不着急吗? 以往他可是从没有指挥过任何的大型战役的! 没有! 从来也没有! 现在竟然一上来就让他开大,面对两万精锐唐军,反观他手里的兵马还有多少? 只有一万人而已! 一万人! 没错,这城中的守军,原本还是有一些的,足够和唐军抗衡,但自从被逢甲拉走了五千人,多莫罗便立刻怀疑,人数绝对不够用。 事实证明,当唐军真的袭来,他们吐蕃守军确实是危险异常! “唐军?” “那是唐军的旗帜吗?” 多莫罗和唐军还未正式交手,这肃州城里的混乱就开始了。 在今天之前,逢甲一直刻意的封锁消息,不让城中百姓知道唐军就在附近。 于是,战争的开始对于肃州城中的百姓来说,绝对算是一个突然的袭击! 他们之前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准备,猛然间就听说了肃州有变,哪里还肯被宵禁束缚? 全都倾巢而出,跑到了街上。 原本管理相当严格的肃州城,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的规矩可讲,在多莫罗的机智领导下,城中一片大乱,原本负责警戒的队伍,也被征召上了城楼,负责射箭。 那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当然是没人管了,这还用问? 反正这城里除了吐蕃的士兵,正经的吐蕃百姓也没有多少,不是吐蕃不愿意迁移百姓过来,实在是占据此地也只有几年,还没有控制牢固,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做而已。 而现在,唐军都已经来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吐蕃人又不会变魔术,他又不能把城里的百姓突然之间都变成吐蕃人,并且武装他们,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作战。 不可能的! 这根本就做不到。 于是,在没有士兵管控的这个混乱的夜里,见到冲到街上的第一波人也不过是被鞭子抽了几下而已,没有被突突,剩下的百姓可就不安稳了。 冲啊! 这个时候不冲,更待何时? 别人家的城池,百姓们听说外面要打仗了,全都忙不迭的关门闭户,绝对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就这还要担心被那些不长眼的流矢命中,丢了性命。 可这肃州城就不同了。 或许是这些边寨的百姓长期受到吐蕃士兵的侵扰,苦不堪言,听说唐军来了,不但没有躲起来,甚至还争先恐后的往外冲。 多少年了, 这肃州的周围都没有听到唐军的号角了! 再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再次看到那熟悉的旗帜,肃州城的百姓们瞬间就激动起来了! 人群,沸腾了! 一些浅显的道理,从来都是古今相通的。 正所谓人比人得死,以这肃州城中百姓的构成,也算得上是几个大族混居了。 吐蕃人有之,于阗人有之,龟兹人有之,焉耆人更有之,大家的份额全都是差不多的,也没有哪一个种族是可以占到绝对的优势地位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肃州城明明没有多少吐蕃守军,城中又百姓众多,却还是没有闹起什么大风波的原因之一。 人心不齐啊。 很多人的目标都是混一天算一天,能活下去就可以了,要求不高,也没什么追求。 大家需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对待治下百姓不错的将领,不管是哪一边的,只要他可以让城中的百姓休养生息,那就是好的。 大家就支持他。 然而,很可惜,这种很浅显的道理,就是有很多人不太明白,自从吐蕃占据了肃州城,肃州百姓的噩梦就算是开始了。 吐蕃人管理一个地方,那就是典型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城中徭役繁重不说,每每打仗,总是毫无理由的就随意征召城内的百姓。 弄得居民们叫苦不迭,这还不说,还有经济发展呢! 原本肃州也算是这边塞之地难得的一片繁荣富庶的城镇,依靠着和大唐的边境贸易,或者是做二道贩子,肃州城里的生意人买卖开的大,生意做得好,赚的小钱钱可多了! 只要能赚钱,不管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 于是,那些年月,肃州城百姓殷实,户口繁多,一整个繁荣兴盛的模样。 而现在呢? 人口是逐渐凋零的,商业是更不要指望的。 因为连年战争,局势不稳,这二道贩子的好生意是做不成了,原本喜欢长途旅行顺便贩运货物的那些商贩,也因为吐蕃的限制而难以像以往一样,大张旗鼓的将这里的奇珍异宝送到大唐长安的两市之中去交易。 实际上,好东西到不了长安,砸在手里,那就等于是废物一样,没有任何的价值。 同样的一批沉香木,放在肃州城里,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价钱,一点也不显眼。 也赚不到几个钱,可能还要白白付辛苦。 可若是能卖到那达官贵人聚居的长安城,那可就是一本万利啊! 长安人有钱,长安人也敢花钱,这就是消费力,好东西只有卖到肯出大价钱的地方,才能真的成为宝贝。 可惜啊,现在这种凭空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也做不下去了。 这里的百姓,生活是越来越贫困了。 可以他们自己的力量,又如何能够摆脱吐蕃的统治呢? 只能等着外界来助力,这一等,就是好几年啊! 好几年,未闻王化,更无法将以往擅长的生意做起来,人们的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他们,心向大唐! 这就好像是逢甲他们曾经预料过的一样,在这肃州城,在那乌云堡,城中的百姓并不一定是支持他们吐蕃人的。 百姓们一开始可能还会有那么一个奢望,也许,吐蕃人也可以效仿唐朝的那些大官,对他们很好,大大的优待,鼓励他们去到大唐的大城市做生意。 把日子过的富足祥和。 然而,很快他们的美梦就破灭了,现实残酷的教训了他们。 像大唐这样的带善人,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到啊! 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是最清楚的,所以唐军一来,城中的吐蕃将领立刻就如临大 敌。 他们很清楚,在这个肃州城想要对抗唐军,他们也只能靠吐蕃人自己。 城里的百姓? 不可能的。 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他们才不会帮忙,反过来说,他们不跑上来拖后腿已经是不错了。 还帮忙呢! 唐军的战略当真是神鬼莫测! 难道,对于大唐来说,不是河湟四州更加重要吗? 他们为什么不去守护四州,明明吐蕃的大军都在四州盘踞,那边的压力是最大的! 浩浩荡荡的两万大军,为什么不去支援四州,而是故意绕远路来冲击肃州? 有些事也不必不承认。 这几年来,因为唐军对外征战不利,所以甘、肃两州已经很少有战争,这里驻守的吐蕃士兵也战斗力日渐减弱当中。 而这一次,对于甘、肃两州的吐蕃兵来说,还有一个致命的危机在等待着他们。 那就是抽调兵马的问题。 难道,你们以为去攻打四州的兵马都是凭空冒出来的,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不是! 当然不是了! 绝大部分都是从吐蕃的大本营带出来的,这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也有小部分兵马都是从邻近的几个州郡抽调的,数目也不少呢,这样一来,像是甘、肃这两个地方的守备本就不比原来丰沛。 但一开始,诸位将领也丝毫不急。 因为唐军连自己的州郡都还控制不稳呢,哪里还有余力冲破吐蕃士兵的围堵,赶来进攻肃州呢? 于是乎,肃州城的守备啊,真的是松懈的很。 这似乎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古来疆场就全都是这副德性,越是经常产生摩擦的地方呢,那里的士兵必然是战斗力最强的,因为天天练兵嘛。 到处都是实战演练,就是想弱一点都不行。 可轮到后方的地域,守将也好,士兵也好,从心理上就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打不过来的。 不必担心。 自有同袍为我顶住! 然而,现在,同袍们顶不住了! 唐军竟然绕道攻进来了!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啊! 大仗还没有开打,肃州城就乱做了一团,甚至,人人都觉得,城中弥漫着一股未战,先败的气息。 “快去!” “快去乌云堡送信,就说唐军打过来了!” “我们中了唐军的调虎离山之计了!” “让大将军赶快回防!” 在冲上城墙指挥作战之前,多莫罗还想着赶紧去给逢甲送信,然而,现在还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吗? 唐军已经是近在眼前,压力都给到这里了! 你再看看你,关心的都是些什么事! 合适吗? 不管合适不合适,那负责去送信的小兵倒是美滋滋的领着任务就拉着一匹快马跑了。 这可是保命的好机会,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胜利属于我们! “陈沧,看你的了!” 唐军才刚刚在肃州城外定下了脚跟,李贤就已经把命令发出去了,在他的身后,是踉踉跄跄连投掷车都还没有停放好的陈沧带领的辎重部队。 即便如此,只要有太子殿下的命令在,大家就不会迟疑半步。 为了鼓舞士气,陈沧第一个跳上了投石车,命令一下,巨大的石块就在投石车巨大的惯性之下,直奔肃州城内而去! 管你们是谁,吃我一炮! 这大唐现在虽然还没有火炮,但这投石车倒是也可以勉强称之为石炮,这可是古代领兵器战争时期,攻 城的绝对利器。 不可小觑。 别看机械笨重,那石块造成的杀伤性好像也比不上火炮,但是,在条件有限的中古时代,投石车却成为了大军攻城不可或缺的重型武器。 投石车也分不同的种类。 有的呢,以伤人为目标,那么,投出的石块就务必要大小正好,数量更多。 以期达到天女散花的效果,砸到一个是一个。 而如果以攻城为目的,那就需要大石块越大越好,一个大块头砸下去,甭管什么工事全都被砸烂! 连人带房屋,全都一次性解决! 而从投掷的距离来看,投掷的石头也是有区别的,如果兵临城下,那么必然是又大又沉重的石块最好。 众所周知的是,大石块的威力虽然大,但是因为自身重量的原因,投掷的距离也不会太远。 若是距离没有调整好,那么就很难给城内的建筑物造成损害,说不定还会把自己家的士兵全都给交代进去了。 而现在,按照太子李贤的要求,陈沧打算一上来就给肃州城一个巨大的惊喜。 爱心大石炮! 来也! 为了成功打出这一炮,李贤可是做了周密的安排的,原本都在队伍后方跟随的石炮车,在一群又一群的战士们的掩护下,渐渐的靠拢到了前面。 冲到了战阵的前方,正对着肃州的城门! 夜间光线不是很清晰的情况下,陈沧还是瞄准了目标,一声大喝,石炮就腾空而起! 却在这时,城上的多莫罗还没有想到,唐军的战术竟然会是这样的,还站在城楼上指挥放箭呢! 然后,惊喜的一幕就发生了,就在多莫罗的眼前,视线上方,一个巨大的石炮,圆圆滚滚的,还特别打磨的光溜溜的,就从他的眼前飞过! 凌空而过! 接下来,便迅速落地,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一时之间,城市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沉默。 死一样的沉寂。 所有人都被那巨大的石炮给吓得不能言语也不能动弹了! 太可怕了! 这是什么东西? 天外来的陨石吗? 虽然唐人对于陨石还没有正确的认知,也不知道它的学名,但是,他们也知道,从天上是可以掉下来大石头的。 一旦那样的大石头砸下来,那是极有可能砸死人的! 现在,他们就将领略这从唐军当中投掷出来的,天外陨石了! 威力那是巨大的! 恐吓力十足! 别说是普通的肃州百姓,就连城楼上的守将多莫罗都被惊呆了。 和普通百姓不同,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天外来的巨石,而是正经的石炮。 但是…… “这大唐太子,太他娘的可怕了!” “好狠!” “骑兵出击!” “快!” “务必要把唐军阻击在外城以外!” 一边是多莫罗的怒吼,而城楼下面,则是那些翘首期待唐军的各族百姓痛苦的哀嚎。 他们嘶吼着,他们痛哭着。 他们还在流血,在不断的走向死亡。 然而,这不就是战争的本来面目吗? 不要看大唐太子那亮相的第一仗打的漂亮,就把战争的真实形态隐藏起来,认为只有这样才是战场的本来面貌。 简简单单,轻轻松松。 仿佛是挥挥手就取得了惊人的胜利。 李贤能够有那样出色的表现,当然也不是虚的,只是,那也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鄯州的情况和肃 州截然不同,虽然鄯州城外,囤聚的吐蕃士兵也有成千上万,但是,那些士兵毕竟是来攻打大唐的地盘。 而李贤他们,虽然是援军,但是也有鄯州城作为依托,是防守的一方,只要保证吐蕃士兵无法入城,他们也就算是成功了。 所以,当李贤斩杀了敌军大将,又成功的斩杀数千人,鄯州城外囤聚的吐蕃士兵也就算是被打下了士气。 四散溃退而去,鄯州城之围被解,不得不说,那一仗确实是打的漂亮。 而现在,针对李贤而来的真正障碍这才算是到来了! 而李贤,作为大唐太子,他能顶得住吗? “杀啊!” “冲啊!” 盘踞在肃州城的吐蕃士兵,可不是鄯州的赞多布带领的那些废物能比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 主动出击一向是吐蕃士兵的强项,而今天,李贤终于可以领教一下了! “契苾将军,这一战就交给你了!” 从长安到肃州,一路跟随,却并没有得到多少上场机会的老将契苾何力,这一次终于有了发挥神勇战斗力的机会。 李贤也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这里是战场,绝对容不下任何的侥幸,妄自尊大。 即便这个人是大唐太子,也是一样。 到了真格的时候,还是要让真正的老将上场! 第80章 我都不冲,你冲啥? 就算李贤他一个人有福星照耀,可以刀枪不入,但是要想获得胜利,非要在关键的时候,把最合适的将领派到他应该在的地方不可。 唐军兄弟应该庆幸的是,他们的太子是个把胜利看的无比重要的人,是一个将同袍们的生命看的无比重要的人。 在这个中古时代的大唐,讲究什么人道主义,什么血肉联系,都是空谈。 这里的厮杀无比的激烈,这里的生死存亡无比的真实。 即便是李贤早就拥有这样的想法,但是,只要他站到战场上,很多想法也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他之所以会运用对唐军兄弟比较友好的战术,最大的可能也只是为了自己。 这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放在哪里都是四海皆准的道理。 对于李贤来讲,这一仗,打的赢打不赢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至于无法向朝廷,向天皇交代吗? 他不至于,只要李治不强求,谁也无法用大唐太子打了败仗来苛责他。 正是因为不用负责任,所以,李贤才能运用更加灵活机动的手法去攻城猎地。 不会在一个城池,一个要塞死磕。 也不必因为不是那么的遵守军纪,不是那么符合既定的战略方针就担心会被李治正义制裁。 不会的。 那可是亲儿子,能把鄯州城的吐蕃士兵赶走就已经算是大功绩了,至于以后的这一些战役,那都是无所谓的。 打的赢,打不赢都可以交差。 李贤一心赴死,只要他可以把队伍拉回长安,这件事就算是好办了,进可攻,退可守。 怎样都可以在李治那里讨到一个大大的罪过。 听说裴炎的那些拍马屁的文章都已经送到了长安,想到李治看到那些大吹特吹,丝毫不符合实际的文章的时候的表情,李贤就心中窃喜。 好啊! 这简直是太好了,有没有? 李贤正愁没有机会和李治表现,没想到,裴炎就主动出手了,早就知道,带着这个惹祸精,准没错。 事实证明,李贤对裴炎的初始判断十分准确,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 看似吹吹捧捧,其实都是捧杀。 不要忘记,裴炎和李贤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坑里的兄弟,他是天后的人,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但看他这么殷勤的记录李贤的言行就知道,裴舍人的这一颗心,还是向着天后的! 错不了! “裴令,你还好吗?” 李贤的身边,竟然出现了裴炎的身影,是的,这一次攻打肃州城,裴炎竟然是随军跟从的! 一点折扣都没打! 他真的来了! 一般被这样问的人,那就说明,状态一定是很不好的。 裴炎双手勒紧了缰绳,整个人都被紧张包围。 “没问题!” “殿下放心,微臣好得很!” 好得很? 才怪! 看他这样一副要送死的模样,李贤也很无奈啊! 他也不是那种故意刁难属下的人,只是因为无奈啊,裴炎要完成他的本职工作,而他的工作,就是记录在西征途中,太子殿下,也就是李贤的一言一行。 为了完成任务,裴炎就算是脚软的像虾米,那也只能冲上去! “裴令,我看,你这个铠甲不太行啊!” 为了今天可以登上战场,裴舍人也是豁出去了,把家传的那一件并不能防身的金丝软甲都给穿上了。 虽然是个样子货,但总归是聊胜于无。 聊胜于无了。 “裴令,给!” “穿上我这个!”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李贤竟然把自己的那一副金丝软甲给脱了下来,交给了裴炎! 看到他利落的身手,裴炎简直都惊了! “殿下,这可不行!” “这是圣人御赐的,更何况,这里是战场,殿下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还请殿下赶紧把金丝软甲穿上,微臣万不能接受!” 裴炎诚惶诚恐,看到那一副金丝软甲就好像是看到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样,心里害怕的不行。 那哪里是保护? 那明明就是催命符! 那可是御赐之物,我要是穿上了,那我还能活命吗? 再说,脱下内甲,李贤的身上可就只有外面的明光甲了,这怎么能行呢? 虽然他们现在有前方的投石车,弓箭手保护,距离一线战场也还有点距离,可这也太危险了! 若是因为想要保护他,而让太子殿下有了任何伤损的话,他裴炎还活的了吗? 裴炎一再推辞,李贤却不管不顾,就把金丝软甲往他的手里塞,那正牌的金钟罩捧在手上,一股暖流竟然从裴炎的心中划过。 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这里是哪里? 是毫不作假的战场! 只要你站在这里,甭管你是寻常小卒,还是天潢贵胄,只要被打中,就依然要死。 谁也躲不过。 李贤让给裴炎的,又岂止是一件铠甲而已? 那是一份嘱托,更是一份信任,那是把命交给裴炎了! 他裴炎,何德何能,接受太子殿下这样的大礼? 他不过是天后的一条狗!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裴炎心里清楚,像他这样的,在天后的心里还不就是一只听话的汪汪吗? 为了博得日后的升迁,裴炎竟然把李贤这边的消息源源不断的送到天后的面前。 这还不说是无情无义吗? 而太子是如何对待他的? 有情,还有义! 样样俱全! 再看看你! 看看你! 你还是人吗? 裴炎咬了咬牙,就把那金钟罩给穿上了! 一脱一穿,可就更麻烦了,还不如就承了殿下的美意。 “殿下!” “裴子隆以后就跟着你干了!” “我们冲吧!” “冲?” “你冲什么?往哪里冲?” 裴炎一脸正气,李贤简直被他义正言辞的脸给逗乐了。 “裴令啊裴令,你可真是个妙人。” “我都不冲,你想往哪里冲?” “你该不会是自己想往前冲吧!” 裴炎这边都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了,腰里的长刀都握紧了,战马的姿势也调整的好好的。 却没想到,换来了李贤这样的回答。 “太子难道不准备冲锋吗?” “太子殿下不是说了,要身先士卒,冲在第一线吗?” “而且上一次保卫鄯州的时候,太子殿下冲上城楼,亲自射箭,还打中了敌军大将赞多布。” “当时的殿下可真是勇气可嘉!”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我上一次冲了,我这一次还得冲?” 裴炎:难道不是吗? 太子你不是最能逞能的吗? 眼看着前方的战况越发的紧急,头顶上箭矢乱飞,身下也是刀光乱晃,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向不畏生死,对打仗有着极大热情的大唐太子,还确实没有继续往前冲。 他非但没有往前冲,还迎着战士们冲锋的方向,向后转了! 他怎么能向后呢? 不只是他一个人在向后转,不知不觉当中,裴炎竟然也在往后转,好像完全没有自主的思维似的。 有两万余的士兵在前方紧紧的防卫,后方李贤这里可以说是万分的安全。 连一个吐蕃士兵都看不到。 李贤一出现,他的卫兵立刻就凑了上来,在太子所在的地域周围设置了层层防卫。 有的人负责攻城拔寨,有的人就负责守护主将,这也算是分工不同。 而在李贤的身后,一座又一座的帐篷已经搭起来了。 李贤驻马而立,直到这时,裴炎才终于搞明白,原来,太子他真的没有再上战场的想法。 此刻,他的心情还真是有点矛盾。 他是既想让太子上战场,又不想让太子上战场。 不上吧,对他,对太子,都是大好事。 两个人的性命都会没有危险,算是都保住了,作为朝廷的大臣,太子安全无虞,他也好交差。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不管是天皇还是天后,谁都没有拉着裴炎的手,把太子的安危交给他。 这也完全不是他的责任,这明明是契苾何力的责任。 可即便如此,如果太子出了什么事,裴炎这个随军的起居舍人也别想逃过罪责。 那宝座上的两位,不论是哪一个,都不会饶了他! 裴炎的光辉仕途才刚刚开始,他可不想现在就折戟沉沙了。 可是,太子真的不上战场,裴炎的心里又有些痒痒的。 战场上热闹那么多,在能够保证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去闯荡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主要是,这汇报的材料就算是有素材了! 裴炎静静的思考片刻,最后还是半是讨好,半是猜测的说道:“原来这一次,殿下就没打算上战场。” 李贤哼道:“这是自然,要不然,我把金钟罩给你做什么?” “你以为,我就不怕死?” 裴炎:是吗? 原来事情的真相,就只是这样吗? 裴舍人,崩溃了! 李贤呵呵。 看到裴炎崩溃,太子殿下表示十分满意。 要的就是让你崩。 李贤又不是傻瓜,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退,他心里清楚的很。 来到这四周的战场上,原本不是李贤的本意,可既然来了,咱大小也算是大唐的门面。 不管是唐军还是大唐的百姓,都已经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大唐帝国的接班人,现在已经带领大军战斗在西域边陲。 这一战,对于李贤个人来说,也许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对于大唐帝国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人人都在关注着战事的发展,自从李贤带兵出征以来,大唐的太子殿下已经成为了长安、洛阳两京之内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头百姓之间热议的焦点人物。 人人都在注视着太子,人人都在谈论着太子,有关太子的情况,只要是一经从战场上传过来,立刻就引发士人、百姓的热议。 太子李贤,俨然已经成为了继天可汗李世民之后,又一位以武扬名的大唐太子。 而很显然,不久之后,他就会成为大唐的天子! 和他的祖父李世民一样! 成为大唐万万百姓的守护神! 虽然身在京师的阿耶李治没有给李贤写过一封信,透露过一点长安城的情况,但是,李贤仍然可以想象到那种景况。 一定是相当的热烈,相当的异彩纷呈。 人们都期待着西征战场上可以传来 一个接着一个的好消息,他们都期盼着,他们的太子殿下,可以带给他们一个又一个胜利。 在这样万众期待的时候,身为大唐太子,李贤可以发挥的不是那么出色,但却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战败是不行的。 那样会让大唐子民全都颜面扫地。 可要是大唐太子英勇牺牲了呢? 那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 太子一战便死,那对大唐子民的冲击力将会是巨大的,会让他们的自信心从此以后一蹶不振! 李贤不是傻瓜,即便是在这肃州战场上他杀身成仁了,也无法完成任务,无法达成心愿。 既然他的死不只是毫无作用,甚至会给大唐帝国带来灾难,那么,这一战,咱就不能死。 咱必须要努力把小命保住。 之前鄯州一战,李贤已经达到了既定目标,在唐军中树立起了太子懂军事的印象。 有勇有谋,于千万人当中直取敌军上将首级的那种形象也完全立起来了。 这就足够了。 而现在,注定更加激烈的肃州之战,李贤便识趣的将指挥权交给了契苾何力。 强将与强将交锋,这才像样嘛。 逢甲呢? 不是说凶悍的很吗? 我们的常胜将军契苾何力,正是为他准备的。 快来接招吧! ………… 后方战场上,裴炎正在崩溃与反复崩溃之间无法自拔,而另一边,带着大军冲锋陷阵的契苾何力,也将遭遇从军以来,最为艰苦的一场恶战! 唐军才刚刚在巨型投石车的掩护之下,冲锋在前,很快,肃州城里就有了反应。 除了无数的箭矢从天而降,招呼在了唐军的脑袋上以外,不消一时半刻,来自城中的反击也降临了。 对。 降临。 这个词语使用的相当精准。 你唐军有投石车,我吐蕃就没有了吗? 我不只有,规模还更大嘞,更何况,我们的投石车都是设置在城内的,投掷角度更好,安排的位置也更佳。 不就是大石块嘛。 你有,我就没有了吗? 我们的大石块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块头,可我们储备丰富,花样繁多。 不一会,大的小的,不同大小的石块就犹如天女散花一般,降落到了唐军的头上。 因为巨大石炮而暂时取得的优势,顿时便消失的一干二净,尤其是那些第一波冲锋的步兵,很快就被石块打中,纷纷倒地。 别说是登城了,就连架设云梯的机会都没有! “契苾将军,城门开了!” 契苾何力身边,是一直紧紧追随着他的副将张留都。 留都此人虽然打仗经验还有欠缺,但是,几仗下来立刻就被契苾何力发现,重用了。 机警,就是张留都的重要特点。 有他在身边,可以说,敌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一双眼睛,天生的战将人选。 “告诉骑兵们,一定注意脚下,把身子放低些,尽量不能让吐蕃人得逞!” “是。” “末将领命!” 虽然纳洛已经被李贤咔嚓了,以他的罪行,也当真是死不足惜,但是呢,他的假投诚也不能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至少,他为唐军提供了肃州守将的一些基本的作战特点,在战场上,这可算是相当有用的消息了! 换了别人,谁能平白无故的给唐军提供这么重要的信息? 看到城门打开,契苾何力立刻命令前方负责冲锋的骑兵做好准备。 而此 时,肃州城门大开,与契苾何力的猜测竟然没有一点差别! 果然是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很显然,这种作战的方式和普通守城官兵的冲击方式是不同的,别人都是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骑兵总是要依靠着强大的冲击移动能力,给步兵提供一点保障吧! 要不然自己这边的步兵还不是要被敌军那边的骑兵踩瘪? 然而,肃州守将逢甲的用兵方式就是完全反着来的。 城门打开之后,很明显就可以看到,先是一小队步兵手持长刀冲了出来。 而在步兵的身后,几乎就是紧贴着的距离,骑兵也冲出了城门! 好凶险的冲击方式! 他竟然也不怕把自己人踩死! 看到吐蕃士兵冲出了肃州城,列阵在前的契苾何力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果真是个凶悍至极的人物! 看来,纳洛没有说谎。 “将军,吐蕃人说,那城楼上站着的,不是大将军逢甲。” “不是逢甲?” 契苾何力这边还在为肃州主将的凶狠而感叹的时候,却没想到,身边的张留都竟然给了他这样的信息。 这还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契苾老将军,登时就傻了。 “那这是谁?” 张留都也是一脸无语的样子:“那吐蕃人说了,这个人只是肃州城里的三把手,叫多莫罗。” “肃州城里,逢甲之下,又有东珠将军,可现在似乎也不在城楼上,契苾将军,末将怀疑,他们是不是设有埋伏,现在正分兵管理。” 说起埋伏,那当然是极有可能的了。 至少,肃州城里就一定会有。 契苾何力再一次陷入了忧虑当中…… 第81章 中计了! 被吐蕃人牢牢把持了几年的肃州城,又是边关重镇,他们一定做好了许多关于战争的准备。 就等着唐军来跳。 可是,逢甲也会去主持这种防御工作吗? 他这样的猛将,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不是应该站在城楼上稳定士气吗? 与此同时,张留都带来的吐蕃人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那个带着步兵冲出来的大将军,竟然连东珠都不是! 不是! 真的不是! “大唐将军,这个人,只是肃州城里的一个队主而已!” “专门负责骑兵队的!” 由于人物过于渺小,这位队主连姓名都不配拥有,也没有人在意他到底叫什么。 可怜巴巴的一个人。 不管怎样,他已经冲出来了,那么,唐军就要迎战。 而在此之前,吐蕃士兵的投石车还真的给唐军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让唐军的第一波冲击,没能乘胜追击,直接跃上城楼。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第一波冲击,一直都是最容易成功的,所谓攻城,程序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由于大家手里的武器基本上是没有什么代差的,所以从战术上看,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于是,第一波没有冲上去,只能等待新的机会。 而逢甲虽然没有带兵出来,换上这个多莫罗,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 虽然善用砍马脚战术的是逢甲,但是大家都是吐蕃人,又同是守一座城,战术上肯定是互通的。 逢甲也要教一教其他的将领,不能把这个战术私藏,再说了,这种精准砍断马脚的功夫,那也是需要训练的。 绝对不可能上场几次就无师自通。 那么,队伍自然就是在城中训练,你会,我也会了。 只见吐蕃士兵冲出来,骑兵立刻就从两翼包抄,开始冲击唐军的战阵,而那些目标较小的步兵呢? 当然也没闲着。 他们正磨刀霍霍向马腿呢! 虽然带队的将军是不同的,但是,毫无疑问战术都是互通的,最重要的是,这些经受过训练的战士,都是现成的。 这些人,出手狠辣,不惧生死。 凡一出手,便是杀招! 虽然唐军这边因为纳洛的警告算是有所准备,但很遗憾,临时的准备,终究还是敌不过别人长期的训练。 吐蕃步兵一出,便是所向披靡! 嗖嗖嗖! 嗷嗷嗷! 刀光乱晃,战马嘶鸣! 经受不住战马受伤带来的冲击,唐军骑兵一个接着一个的从马背上摔下来! 陷入了极度危险当中! 待到他们抽出了长刀,已经太晚了! 吐蕃步兵的杀招已经赶到,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唐军兄弟的要害部位! 只需要一刀! 只需要狠狠的一刀,就可以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杀一个,就是赚了! 冷兵器时代,很多军人的思维就是这样的,在这个年代,打仗就真的是个玩命的差事,为了那一口粮食,为了那可怜的几串铜钱,或许是更少的钱,他们就要舍弃自己的性命,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以命相搏! 所以,对于很多新上阵的战士来说,只要能杀几个敌军,自己还没死,这就已经是赚了! 如果能经历一次大战还没有死,那就可以升官了! 战场上的消耗就是这么残忍,就是这么血淋淋。 两强相遇,勇者胜! 当骑兵落地和步兵短兵相接,这个时候,所 有的优势都归于原点,双方拼搏的就是一个勇气。 谁敢在勇气上更胜一筹,谁就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而唐军和吐蕃士兵相比,到底哪一方更有勇气? 应该说,不相上下。 在这种生命转瞬即逝,厮杀的如此激烈的战场上,如果没有勇气,那就只有躺平等死的份。 而谁都想活命,谁都不会坦然赴死,所以,当一个人被逼到了墙角,谁的勇气都不会小! 伴随着吐蕃士兵的第一波攻势开始,唐军的骑兵纷纷落地,有些不幸的,还没等到向吐蕃反击就被他们的战马踩穿了肚皮。 一命呜呼。 但更多的士兵还是可以爬起来的,没有受多重的伤,他们迅速反应,抽出长刀,和吐蕃步兵对战。 而这个时候,被城内吐蕃士兵石炮砸晕了头的唐军兄弟们也渐渐缓过了气势。 “冲啊!” “兄弟们登城!” 他们再次扛起了云梯,在更多士兵的掩护下,向着肃州城楼发起了进攻! 他们不畏生死,他们前仆后继! 另一边,不慎被吐蕃士兵斩到了马脚的奇兵战士们,纷纷落地,但他们的死期也还没有到。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战斗! 骑兵们落地,吐蕃人瞬间就冲了上来,手中挥舞着兵器,口中叨念着一些陌生的词汇。 大概是吐蕃语言,是唐人根本听不懂的。 也许是保佑他们可以一击即中,也许是保佑他们可以最终获得胜利,但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在于,他们的目光已经被唐军骑兵吸引,以至于对靠近自己的危险,浑然不觉。 就这一招,你会,我就不会了吗? 事实上,真正打起来的话,谁都不是等闲之辈。 早就已经知悉了吐蕃守军作战要领的太子李贤,会对目前的情况毫无准备吗? 当然不可能了! 当吐蕃士兵抽刀向前的时候,唐军的士兵也在急速靠近之中。 他们不只是急速靠近,他们还反应更快! 噗! 噗噗! 那是长刀戳进肚子里的声音! 那是生命在流逝的声音! ………… “好啊!” “太好了!” “看来,我的战术很成功嘛!” 唐军的临时驻地设置在一片高地上,远远就可以望见肃州城的战况,虽然不甚清晰,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传信兵把消息送过来。 为的就是要让太子殿下及时的了解前方战况。 听到消息,李贤拍手称赞,不只是为唐军兄弟们叫好,也在为自己的计划得到了很好的实施而自豪。 一人吸引火力,一人负责在后方防御,这就是李贤为唐军打这一仗所设置的特别战术。 当初,在应对这种残酷的冷兵器作战的时候,李贤就曾经想过,如何才能用更少的人员伤亡获得更大的胜利。 而这,就是他研究出来的成果。 一个呢,在鄯州战场上已经使用过一次,效果也是很不错的,就是广泛的使用火攻。 火攻呢,当然是有那么一点不人道了,但是,为了尽快获胜,减少自己这一方的损失,这是最好的办法。 要是我们手里有飞机大炮,我们还用这种传统的玩意做什么? 这还不都是没办法吗? 没办法,真的是没办法。 可以使用的兵器,实在是太原始了,没有什么新鲜花样。只能在现有的手段当中进行有限的改良。 可是,火攻在鄯州城是挺好使的,在肃州城就 不能占据有利地位了。 鄯州是守城之战,战士们占据着城楼的巨大制高点,从上往下俯冲射箭,命中率会高很多,给敌军造成的伤亡也会更大。 可到了这肃州城,情况完全是反过来了。 不论以前如何,现在的肃州城就是掌握在吐蕃士兵手里的,这个你是无法否认的。 那么,攻击的制高点就是被他们把持的。 火攻不但不好使,而敌军又具有一点也不怕死的冲锋小队,专门向唐军的战马下手。 这就更加歹毒,更加危险了! 那怎么办? 仗还是要打,不只是要打,还要打赢,这其中的难度可就大多了! 但是,李贤不会就此畏惧。 人都是急中生智,太子也是一样。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免不了去想更加能够釜底抽薪的办法。 比方说,一人搭配一人,一位骑兵搭配一位步兵,联合狙击。 这种战术极度依赖步兵战士们极高的战斗素养,也是针对肃州城内的吐蕃士兵的战术而来的。 一般来讲就是当一位骑兵不幸落地,在他附近的步兵也迅速发现,并且来到预订的位置。 因为一旦骑兵倒地,吐蕃士兵关注的焦点,首要的肯定都是骑兵。 对于任何军队来说,杀掉一个骑兵的价值都要远远的高于杀掉一个步兵。 这种理论搬到现代战场上来也是一样通用。 就好像是,杀掉一个飞行员,总比杀掉一个普通步兵要更加有价值,对敌军的伤害也更大。 因为骑兵和飞行员都是技术兵种,都是需要长期的训练才能掌握技术的。 那么,他们在一支队伍当中的数量必然是少的,杀掉一个就算一个,伤害绝对是实打实的。 而就在吐蕃士兵的关注点都在骑兵身上的时候,埋伏在周围的唐军就要迅速出击。 结果掉这些吐蕃士兵的小命! 如果时间允许,李贤可以把这一套兵法运用的更加纯熟,同时还可以让士兵们的配合更加默契。 但现在,时间上是绝对不允许的。 那么,也只能这样粗糙着来了! 先看一看效果! 这也是李贤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了,他也不是那种昏头昏脑的速胜派。 他很清楚,鄯州大战可以大获全胜,那是因为那本就是一场防御战,而现在,想要啃下肃州这块硬骨头,只靠一场大战,那是没可能的。 不必存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看来,这个多莫罗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这一次,大唐太子李贤终于肯乖乖的坐在军帐里听取军报了,对于他的这些护卫来说,这不啻于是一大喜讯。 而原本对自己的性命忧心忡忡的打听起居舍人,首席倒霉蛋裴炎,现在也可以放下心来。 因为,作为李贤的从官,他可以堂堂正正的陪着李贤一起坐在军帐里了! 谁还能动他? 谁还能要了他的命? 没有人! 妥了! “殿下,微臣还是有一事不明,那肃州守将逢甲到底到哪里去了?” “如果说之前,他不清楚唐骏的具体动向,没有做准备,这倒是可以说得通,但现在,他必然已经收到了纳洛送给他的消息,可他又为什么没有动作?” “他该不会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唐军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裴舍人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立,总觉得死期将近似的。 看到这个人,李贤有时也很无奈,他就这么怕死吗? 但也不得不说,有了裴炎在身边,确实也可以让他有 点飘起来的心态迅速沉底。 特别的理性。 “裴令,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逢甲的去处我已经掌握了。” “你就瞧好戏吧!” 好戏? 什么好戏? 在哪里? 我怎么没看到? 裴舍人震惊中。 裴舍人,你就没发现,经常在李贤身边晃荡的人,少了一个吗? ………… 乌云堡和肃州城相连的道路上,直线距离最短的一条大路上,吐蕃大将逢甲正在快马加鞭的往肃州城赶。 “他娘的!” “纳洛这个蠢货!” “别让老子看到他,看到就宰了他!” 他居然敢谎报军情! 他是不是已经彻底投靠了唐军? 所以才想陷我于不义? 已经入地之纳洛:逢甲将军,老夫已去也,就不用你操心了。 乌云堡里,根本就无事发生! 就在逢甲拼死拼活的来到乌云堡增援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哪里有唐军的身影? 别说是唐军的人,就连唐军的脚毛都看不到一根! 他娘的! 中计了! 直到这时,逢甲才意识到,所谓的分兵乌云堡,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言,如果按照唐军的脚程,现在这个时候,乌云堡应该早就开战了。 而现在,这里居然风平浪静,没有一个唐军的影子。 而作为乌云堡的守将,对于这样的现状,东珠也是一头雾水。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必然是唐军使诈! 而在这其中,纳洛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就是不得而知的了。 往好处想,可能纳洛也只是被骗了,被利用了,但是,如果他和唐军串通,只用一个传信兵就让肃州城失守,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歹毒的一个人! 此刻的逢甲,终于对自己的敌人,远道而来的大唐太子的实力有了一个客观的认识。 不管纳洛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主谋必定是李贤。 都说这有勇有谋的人要不得,可能指的就是李贤这样的人。 一般的将领,就算是有智谋,主要也是体现在战场上,什么打埋伏,什么挖陷阱。 诸如此类。 可是,这位大唐太子却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看他在鄯州城的表现,似乎是个很英勇的人物,在吐蕃士兵强悍的攻击之下,竟然还敢出现在城楼上,并且挑战吐蕃大将赞多布。 就算是赞多布这个人稍微菜点,但他好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就这样被大唐太子干掉了! 这个消息传到肃州,几乎都是没人相信的。 怎么可能呢? 这也太离谱了! 但现在,逢甲是信了。 信服的不得了。 除了在战场上表现的英勇,在战场之外的那些因素,他似乎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这就是有文化的将领的可怕之处! 除了在战场上动脑筋,在战场外,他也熟练使用各种阴谋诡计,还有战术谎言,把对手骗得一愣一愣的。 吐蕃军团,就是他第一个受害者。 此子不除,定是我吐蕃的心腹大患! 还未与李贤遭遇,逢甲就已经把李贤整个人都神话了。 在他的心里,若是不除掉这位能文能武的大唐太子,过不了几年,吐蕃恐怕就又要回到山上去了! 战略位置急剧收缩,多少年来的耕耘,一朝断送! 必须铲除这个祸患! 必须铲除他! 带着这样的念头,逢甲策马狂奔,却没想到,刚刚走到半路,就从小道上横插过来一路士兵! 逢甲登时一惊,再仔细一看,竟然是不是自己人! 唐军! 是大唐天兵! 负责带队的陈海,看到逢甲的队伍,就好像是恶狼看到了小羊羔似的,整个人兴奋的,眼珠子都红彤彤的。 “逢甲将军,终于等到你了!” “末将在此,你休想靠近肃州城半步!” “兄弟们,上啊!” 陈海一声令下,身后的唐军兄弟就好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好家伙! 居然有这么多! 谁能想到,就在逢甲在乌云堡大呼上当受骗的时候,李贤已经分出了一支队伍,专门在他返程的时候等着他? 对于一切的始作俑者李贤来说,这还不是掐指一算的事? 试想,当满怀期待以为得到了重要情报的逢甲率兵赶往乌云堡之后,发现乌云堡居然连一个进攻的唐军都没有的时候,他会想些什么?他会做些什么? 当然是迅速回援了! 看到这样的情况,傻子都知道自己是上当受骗了,哪边的情况更加危急,还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么,在路上伏击这一伙匆忙回援的吐蕃士兵,就是一个很好的战略选择。 虽然对于李贤来讲,这个选择多少有些冒险,因为分兵过多,必然会减损主力部队的实力。 但是,事实证明,所有的冒险都是值得的! 看到逢甲的盔甲,陈海顿时就冒出一股捞着大鱼了的感慨! 大鱼! 好大的一条鱼! 第82章 躺平摆烂,关城门了! 肃州城守将,凶狠狂悖的逢甲,竟然亲自带兵出来援救乌云堡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便说明了,在逢甲的概念当中,乌云堡的战略位置是极为重要的,万不可有失。 如果可以在这里把逢甲阻击,那么,肃州城必下! 看到逢甲,陈海瞪着猩红的眼睛就冲上去了! “杀啊!” “多杀一人,就是为太子殿下减轻负担!” 肃州城中,迟迟不见逢甲回援的多莫罗,站在城楼上,那叫一个心急如焚。 若是现在有个火坑在前面,他宁可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 死了算了! 死了算了! 城外的李贤,还在预测,虽然没有了逢甲,但是吐蕃的守将也还是有点本事的。 没那么轻易就能干掉,而城内的多莫罗却早就犹如惊弓之鸟,他关注的焦点,似乎早就已经不在唐军的身上。 即便是厮杀声在他耳旁响起,他也无暇顾及,全然当做无事发生。 他关注的人,只有一个。 没有此人,这肃州城是一天也守不下去! “逢甲!” “逢甲还没回来吗?” 多莫罗把怒火都撒到了身边的小兵身上,他们支支吾吾,到哪里去把逢甲变出来呢? “回禀将军,逢甲大将军还没回来。” “不好了!” “唐军攻上来了!” 正在多莫罗举棋不定的时候,却传来了这样的消息,他原本满脑子都想着逢甲的事,而城下负责传信的士兵却这样对他说道。 多莫罗登时眼前一黑:“怎么可能?” “我们的攻势这么猛,他们怎么可能顶得住?” “还敢攻上来?” 多莫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到底攻没攻上来,你低头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还用得着扯这些? 不低头还好,一低头,多莫罗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停跳了。 有! 真的有人! 这里有,那里也有! 怎么回事? 身为肃州守将,对于自己的责任,多莫罗也是清楚的很,城在,人就在,城亡,人就跟着一起亡了。 所以,一开始,他也是按照逢甲制定好的作战策略来做的,先把善于斩马脚的冲锋队派出去,突击一波。 一开始感觉,效果还是不错的。 接下来,趁着唐军反应不及的当口,在斩杀一波,就可以把唐军冲锋的士气彻底打下去。 这样的战略安排,应该是没错的。 而且,为了掩护冲锋队,受到唐军的启发,多莫罗甚至把并没有打算那么早就拉出来的投石车都用上了。 然而,就是在这样严密的防守下,唐军居然还能冲锋,不只是冲锋,甚至还可以冲到肃州城下,连云梯都架好了! 可怕! 太可怕了!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你问我? 我问谁? 多莫罗慌得一批,与逢甲他们那种资深的老将军不同,因为以前事事都是逢甲拿主意,多莫罗不过是个客串的。 听个应,冲锋陷阵罢了,也不需要太动脑筋,那个时候,就算是作战不利,逢甲也能处变不惊,虽然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是不得不说,表面看上去还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而事实也证明,确实是那么一回事,逢甲出战,几乎还没有败绩,最差的不过是不能胜就退兵了。 都是小问题。 可多莫罗的定力,那就要差得多了。 现在逢甲既不在,唐军的攻势又那么的猛烈,以他的水平,他根本就想不到有什么退敌的好办法。 那还能怎么办? 对于懦夫来讲,只有逃跑才是最好的选择! “将军,现在唐军进攻的架势很猛,我们要加强城外的突击才行!是不是再放出一批人马?”那小兵催促道。 在多莫罗的身边,也不是没有敢打仗的人,一些小将军也全都喊着口号要出击。 众人都在等待着大将军的决策,城外,唐军的攻势越来越猛,一刻都没有停息的架势。 现在,对于失去了主将逢甲的吐蕃守军来说,摆在面前的,基本上只有两条路。 要么,就是打开城门把兵马都放出去和唐军决一死战。 要么,就是关上城门,婴城自守,加强防备的同时,还可以等待主将逢甲的回归。 很简单的两种选择,多莫罗会怎么做? “关城门!” “把士兵们都收回来,只在城上做防守!” 就这? 我们央求了这么半天,竟然就换来这样的结果? 战士们是不服气的,从他们的眼神当中就可以看出来。 什么东西! 关键时刻,怎么可以就这样关闭城门消极防守呢? 这才打了多长时间? 而且,我们城中的兵马明明还有这么多,可那大唐太子带领的军队,又有几个? 不过都是些千里迢迢赶来的援军罢了,他们相比吐蕃士兵,不过都是些无本之木。 后无援助,也没有后续的兵力支持,又没有城池作为据点,想要打退他们,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将军,唐军的进攻也并不是那么顺利,只要我们可以把兵马都派出去,必定可以打退他们!” “何至于就直接关上城门做防守?” “若是逢甲将军在,若是他在,他绝对不会这样决定!” 小将们全都是在为肃州城的前途担忧,希望尽快打败唐军,一劳永逸,可他们不提逢甲还好,一提,多莫罗还就拗上这个劲了。 “你们既然觉得逢甲好,那就等着他好了!” “不过我问问你们,他现在在哪里?” “当初他听信那阿力的胡言乱语,贸然分兵,如果不是他,现在肃州城又怎么会陷入危急当中?” “明明就是他上了唐军的当,现在,反过头来,你们居然还在责怪我!” “之前是不是我提醒他,不要分兵那么多去乌云堡?” “现在,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是对的,要我看,唐军的阵势那么大,这就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去乌云堡!” “他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肃州城,而绕路去乌云堡的事,不过是唐军的阴谋!” “而他,居然中了唐军的计!” “现在,你们要是还想跟着我干,那我就一句话,要么,就听我的,现在把城门关上,所有的士兵都回到城内,竭尽全力阻挡唐军进城。” “要么,你们想要去打,你们尽可以去,不过,别说是我的命令,若是出了问题,你们自己负责。” “听清楚没有?” 啊…… 这…… 这是一军主将该说的话吗? 你现在是在前线指挥作战,你也知道,城外唐军的逼迫已经是相当的猛烈,他们可不是好惹的。 他们是绝对难缠的对手! 可你却这样对你的属下发泄,难道,他们都是没脾气的吗? 难道,这样做不会动摇军心吗? 会的。 当然都是会的。 但是,多莫罗也懒得和这些人费口舌了。 肃州城内里是个什么情况,难道,这些人不清楚吗? 他们都清楚的很。 老虎不发威,你们就当我是病猫! 怎么样? 大路已经指给你们了,要怎么选,是你们的事! 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 多莫罗的躺平摆烂战术,可以说是一击即中,这里的将士,本来也没个主心骨。 再加上,逢甲也确实不在,多莫罗所言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当初,大家都劝他,即便是要分兵,至少也不该分那么多,就算是分,也不要自己带队。 若是有个万一…… 结果,真的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个万一就来了吧! 多莫罗没有说错,这个祸事说到底,还是逢甲惹来的,而现在,不管多莫罗如何选,他们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破解这一难题。 “末将遵命!” 一个两个的将军走上前来,纷纷向多莫罗行礼,接下来,他们竟然全都不约而同的奔下了城楼。 去关城门了! 竟然,这么轻松容易? 连一点挣扎都没有? 看到他们这么乖巧,多莫罗的心中不禁也涌起了一阵奇妙的感觉,早知如此,我也应该学逢甲的那一套嘛。 你看,虽然平常打仗,我的能力不比逢甲,甚至是远远不如,以往从逢甲再到这肃州城里的普通小将军,全都把多莫罗看成是个滑稽可笑的人物。 每天除了擅长给逢甲吹彩虹屁以外,全无其他特长。 原本,多莫罗也认为,在这个肃州城里,他是没有任何的威信可言的,可现在,他才发现,他也可以支棱起来。 也可以把这些愤愤不平的将军们压制的服服帖帖的。 欸! 早就该如此啊! 这样的日子,多舒坦啊! 逢甲,你还是不要回来了,就死在外面好了! ………… 另一边,山头上。 大唐太子见到战事似乎是有所减弱,便走出了军帐,遥遥相望,肃州城周围,战斗还在激烈的进行当中。 这肃州城果然是被吐蕃牢牢控制的一个地方,是个难啃的骨头。 这种防御经验,以后要在唐军之中也广泛推广一下才是啊! 与鄯州城不同,肃州城虽然主将在外,群龙无首,可这里的防备还是相当的健全的。 城墙外缘都挖好了深深的壕沟,城墙外也都铺设了数量极多的鹿角,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一蹴而就。 必然是日常的准备。 可以说,如果不是李贤提前把逢甲用计调走,现在的肃州城,恐怕连靠近都难。 此战,如果拖延超过半个月,局势就会对唐军极为不利,不说人员了,就说辎重这一块,唐军就很难维持。 虽然对于自己儿子带领的大军,李治绝对不会不管不顾,听说大军已经绕到肃州去攻占吐蕃占领的城池。 理论上来说,李治并不支持李贤的这种行为。 太冒险了。 若是出问题,那可就是要面临满盘皆输的命运。 可行动上,不管是作为大唐的国君,还是一位父亲,李治都无法做到对李贤不闻不问。 运载辎重的大军已经从鄯州启程了,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虽然阿史那不过是遵从李治的命令,但是,鄯州毕竟是因为李贤才能够如此顺利的就扫除了障碍的。 所以,这件事交给他是最合适不过的。 别人可能只发两百石,到了阿史那这 里,再怎么说也至少要有二百五十石。 多送一些,就当是谢恩了! 但是,粮草运到也总是需要时间的,如果李贤他们不能在肃州城外守住阵地的话,就很有可能面临粮食绝灭的困境。 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再想退兵,都难了。 士兵们没有吃食,只能饿死,那肃州城里的吐蕃人是善茬吗? 他们会看到唐军无奈退兵而不管不顾吗? 还不是要乘胜追击,趁火打劫? 到时候,唐军的损失可就大了! 可是…… 就在大唐太子的内心也不免出现种种纠结的时刻,战场上的形势却发生了惊人的逆转! 这是…… 什么情况? 只见原本隔一会就打开一次的城门,居然从内而外轰然关闭,而本来还在源源不断的奔出来的吐蕃士兵,却突然再也不出来了! 不只是不出来了,甚至连已经出来征战的士兵,竟然也有跑回去的! 这是怎么了? 正当李贤陷入疑惑的时候,远远看到陈沧竟然跑了回来,这一下,所有的疑问都可以解答了。 “殿下,吐蕃退兵了!” “全都回城了!” “什么?” “真的退兵了?” 在听到陈沧的回答之前,李贤的心里还是抱着点希望的,至少,这可是吐蕃的肃州城! 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难道都不打算再奋斗一下吗? 这可以吗? 会不会是什么圈套?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继续攻城吗?” 现在可是攻城最好的时机了! 不管吐蕃军团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只要他们退了兵,那么,唐军在城外的威胁就可以说是彻底解除了! 安全了! 这种时候,趁势去攻打肃州城,可以说是事半功倍了! 就看李贤的想法! 而大唐太子会如何选择呢? ………… 河湟四州,河州城。 肃州城的大战正在猛烈的进行当中,各方势力,仍然没有一个偃旗息鼓的意思。 鄯州守将阿史那身先士卒,已经开始为大唐援军运送辎重粮草,另一边,吐蕃大军也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唐军进逼肃州的消息,时间长了,自然是瞒不住的,很快就传到了囤聚四州的吐蕃士兵的耳朵里。 甘、肃两州那可是吐蕃命脉之所在,千万不能有事,于是,不等逢甲求援,很多吐蕃士兵也渐渐的向甘肃方向转移。 就在人们以为,四州的危机解除之时,在一个原本并不该不起眼,现在却变得不起眼的地方,一场大战也正在激烈的进行当中。 对阵的双方,几乎全都拿出了看家的本领,把家底全都倒出来了! 便是河州城。 而对阵的双方,自然是大唐守军和吐蕃军团了! “将军,不好了,西角门已经被攻破了!” 河州守将李多祚,从来都是个狠角色,本着只能胜,不能败的思想,他一直努力的维持着河州的稳定。 虽然城外不远处,就是吐蕃士兵虎视眈眈的窥视,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坚守着自己的岗位。 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死! 这,就是他的原则。 “赶紧派人守住,安排刀斧手在那里堵着,千万不能让吐蕃人闯进城!” “可是哥,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顶多今晚,此城必破!” “到时候,我们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 李多祚急急吩咐下去,而此时,弟弟李多佑也回到了将军府,不要误会,他回来也并不是贪生怕死,来偷懒的,实在是敌人的进攻太过猛烈,李多佑的手臂也受了伤而已。 郎中正在为他包扎伤口,而李多祚却斩钉截铁的说道:“就算是今晚就要顶不住,现在不是还没丢吗?” “那就要坚持!” “能多坚持一时是一时!” “城里的百姓可还都指望着我们呢,若是我们退让,他们可怎么办?” 现在这种形势,吐蕃人为了攻下河州城也损失惨重,这样一来,以他们的通常做法,一旦被攻破城池,他们必定会大肆在城中劫掠。 那么,这些河州百姓可就惨了! “我看大哥是多余吵嚷,这又算的了什么?” “就算是城破了,责任也不在我们,我们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对得起河州百姓和天皇了,是太子擅自转移目标,这才让我们腹背受敌还外无援助的。” “我们又不是神仙,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想让我们怎么做?” “难道,我们能做法让吐蕃人退兵吗?” 李多佑的话虽然难听,但道理也没错,他们现在落到了这样的境地,都是拜太子所赐。 如果他可以乖乖的按照朝廷的既定出兵计划来援助河州的话,现在,那小小的赞婆恐怕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或许,李贤还应该感到庆幸,会有这样的想法,那还是因为在李多佑的心里,还认为太子殿下是个靠得住的。 是有能力帮助河州脱困的! 毕竟,太子在鄯州的战绩,早就已经传到了河州,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 这样的太子殿下,怎么可以弃河州这样的重镇于不顾呢? 他怎么忍心呢? 第83章 鹿,会死在谁的手里? 对太子殿下,李多佑是满腹的牢骚,可他又无法改变大哥的想法,甚至是,就算是大哥改变了想法,对于河州目前的情况,他们也依然是无能为力。 他们能干什么呢? 又不能让太子的大军转向,更何况,肃州那边早就传来了消息,唐军已经在那边开打了。 这样一来,河州将士们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大唐太子,他不会回来了! 河州的将士们,只能靠自己! “你先歇着,我带着兵马出去冲一波!”李多祚大腿一拍就冲出了将军府。 “这怎么能行呢?” “大哥,你不能去!” “你还要在城里坐镇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 “西角门若是守不住,这座城也就离破城不远了!管不了这么多了!” “只有我去了,才能稳定军心!” “可是……” 没有可是了,李多佑话音未落,李多祚就已经冲出去了,西角门本就是河州城里比较薄弱的一个地方。 一直以来,李多祚都没有放松对此处的防御,只可惜,还是被吐蕃给抓住了把柄。 这似乎也是注定的。 毕竟,他们已经坚持了那么久,这座城池,从内到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哪里防御最强,哪里最弱,甚至连箭手埋伏的地点,吐蕃人都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了! 如果再没有援军到来改变战局,河州城就要易手了! 城内情况万分危急,而城外,看似是攻势很猛,直奔着城内而去,而实际上呢? 吐蕃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城内的唐军是缺人手,而城外的吐蕃人呢,是缺粮食。 十天了! 已经整整十天了! 赞婆统领的吐蕃军团,眼看就要断粮了啊! 之前,赞婆和纳洛吹牛的场景,可还历历在目呢! 他说了,我们的军粮一点问题都没有,足足还可以吃十天,纳洛还问他,十天过后,他打算怎么办。 他可是拍着胸脯说,可以到河州城里去抢的! 结果呢? 十天是过去了,粮食呢? 他们连河州城的大门都还没有进去,别说去城里劫掠了,连河州城里的一粒米都没有见到啊! 可以说,若是今天再攻不开城门,等待着吐蕃军团的就是断粮的命运,强弩之末,说的就是赞婆。 在这样的沉重的压力下,城外的吐蕃士兵能不拼了命的猛攻吗? 打进去了就能活命,打不进去,就只能饿死。 “将军,西角门已经被我军攻破,还请将军暂待片刻,天黑之前,必定能打进河州城!” 赞婆心急如焚的等待着前方的战况,听到汇报,顿时狂笑不止。 “不必等了!” “我亲自带兵冲进城就是了!” 赞婆是个急性子, 还等什么? 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带着兵马冲进城去抢粮了! 没有他这个总指挥,这些小兵恐怕都不知道粮食会藏在哪里! 一边是前靺鞨首领,现大唐将军李多祚,一边是吐蕃贵族赞婆,大将全都出马了。 鹿,会死在谁的手里呢? 看到西角门出现了破口,吐蕃士兵便好像是蚁群一样,蜂拥而至,一齐往城门这边冲过来。 本来就不算大的梯形城门,一瞬间就堆满了人,到处都是人,吐蕃人,唐人混杂在一起,战况如此激烈,就算是久经战火的河州百姓也没办法在家里呆的住,还有不少出来看热闹的,或者说是憋着劲想帮忙的。 如果能轮得到他们,他们确实是可以帮忙的。 因为大战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城中对于兵器甲胄的管理已经不太严格。 为了防范随时都有可能涌进城的吐蕃人,李多祚也做主,给部分青壮年的百姓分发了不少兵器。 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冲到角门前,给吐蕃人一个厉害尝尝!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放心,目前为止,还没有他们上场的机会。 西角门虽然被攻破,但是目前还没有吐蕃人能够冲进城门,唐军还在对他们进行英勇的围堵。 实际上,现在的唐军也是吃了信息差的亏,如果他们可以提前知悉吐蕃人的粮草储备情况,他们现在的斗志可能就会更加高昂一些,他们的信心可能就会更加充沛一些。 别看他们疯狗一样,对着河州城的西角门不停的奋战,可实际上呢,他们也只是表面功夫而已! 虚弱,是写进骨头里的,只是,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对于大唐守将李多祚来说,现在,想要冲出城去,指挥城外的作战,最困难的地方就在于,大门紧闭,骑着高头大马,他根本就冲不出去! 西角门都已经被吐蕃人攻破了,这一扇门本来就不算大,现在又到处都挤满了吐蕃人唐人,早就已经打成了一团,骑着战马的李多祚,根本就无法摆脱这些杀红了眼的士兵。 可打开大门? 那不是送死? 现在的河州城是什么情况,作为主将,他又不是不清楚。 现在的河州城,可以说是三面都被围困了起来,出了城,到处都是吐蕃人。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他敢开城门,那他就不是河州城的大救星,简直就是瘟神! 是把这么多的河州百姓送上绝路的元凶巨恶! 城门既然不能开,骑着马又冲不出去,一时之间,李多祚也算是被难住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西角门的空隙之中,竟然露出了一个人头! 那是一颗人头! 却也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赞婆! 好啊! “起开!” “让我出去!” 看到赞婆的那一刻,李多祚登时就不淡定了,还能干什么,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甩开马鞭就向众人的头上抽过去! “快滚!” “让我出去!” 虽然现场早就已经打乱了套,但是不得不说,唐军还是懂规矩的多,看到李多祚,立刻就让开了一条道。 虽然这样做十分危险,因为就在城门的那一头,吐蕃人的进攻可是一时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但是,唐军士兵还是把道路给让出来了! 吐蕃人的面前,堂堂大将军李多祚,赫然出现! 他手中没有抓着钢刀,反而是握着一条皮鞭! 虽然武器有不同,虽然皮鞭这东西显然是没有办法要了别人的性命,但是,那种骇人的气势,还是没有减损半分! 一门之隔,对面的赞婆,看到李多祚,竟也是愣在那里,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发起进攻。 这……就是李多祚? 可以说,自从开战以来,赞婆对这位大唐的年轻将领还不甚了解,甚至两个人从来没有像这样一样,面对面的正面遭遇过。 距离还如此之近。 现在,就是硬碰硬的时候! 没的说! 谁可以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谁就可以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至少,在双方都如此困顿的时候,是这样的。 赞婆在审视着李多祚,很显然,两人之间,是他对 李多祚更加好奇,大唐用人真是不拘一格。 如此年轻的将领,竟然就可以做河州重镇的守将。 况且,平心而论,两军相持已经这么久了,他竟然还能坚持的住,若是老天垂怜,他可以活着走出河州城,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可惜,赞婆在此。 这位李将军恐怕是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却在这时,李多祚已经催动马蹄,从城里奔了出来,而原本攻势很猛的吐蕃士兵也因为自己家的主将正在和唐军大将搞深情对视,一时之间竟然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没有继续进攻。 非是他们不专心,不进取,实在是饿得慌。 为了不让唐军看出缺粮,这两天来,赞婆算是想尽了办法遮遮掩掩,既要让士兵们看起来是吃饱了,又不能让他们真的吃饱。 因为若是让他们敞开了吃,别说是十天就是八天,那也是坚持不下去的。 还不不战自溃? 现在没有人催着他们打仗,这仗啊,看起来一时半刻的也结束不了,所谓的冲进城去,根本还是没影子的事情,当然是能歇一会就歇一会了。 要不然彻底没劲了的话,别说是打仗了,就是站着,能把手里的兵器拿稳就已经算是大幸运了! 就在吐蕃士兵打愣的这个当口,李多祚便带着一众兵马,冲出了角门! 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虽然一开始打愣发呆了半晌,好在,一看到唐军冲出来,吐蕃士兵还是迅速找回了状态。 这可是吐蕃大将赞婆带领的军团精锐,是真的精锐,绝对不是假的,如果连他们都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一点军事素养都没有,让唐军轻轻松松取胜的话。 那并不能表明,唐军就是战无不胜的存在,是绝对的军事实力和军事素养并全的人物。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不是李多祚太能打,只能是以往的唐军比吐蕃军队还菜。 说话间,两军就缠斗起来,战况激烈,瞬间升级,哪一方都不肯给对方机会。 明明是上千人,却挤在西角门附近的一个十分狭小的地方,就地就开打。 一点也没有退让一点,把战略纵深拉出来,架势摆起来再开打的意思。 什么战术,什么武功,那都是白费。 只有真刀真枪的干,那才是最真实的。 所谓打仗,就是杀人嘛。 没的说。 只要把对方杀死了,自己活着,就算是达到了目的。 于是,这些朴素的士兵也就遵从着最朴素的战场伦理,杀开来了! 李多祚冲上前去,一下子就把赞婆给逮了个正着。 虽然赞婆看到形势不对也立刻想要跑路,却没想到,单枪匹马的,还没有跑出去多远,就被李多祚给追上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人家年轻嘛。 年轻就是资本,年轻就是跑得快。 李多祚一个挑枪,从背后袭来,直插赞婆的腋窝。 那长枪的箭头,嗖的一下就戳了过去,一点都没带耽搁的! 好家伙! 这就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幸亏赞婆也一直在运动当中,这一枪才从腋窝里穿了出去,还没能刺中赞婆的要害。 否则,今天的这一仗也不用再打下去了,饭也不用吃了。 直接交代了。 不过,也不必为赞婆大将军担心,赞婆大将军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了,又不是新兵蛋子,怎么会被这种小事就吓倒。 一个回马枪戳过来,那也不是吃素的。 差点刺中李多祚的战马。 你我都出了第一招之后,属于两军将领的战 役,突然有了那么一个停歇,虽然很短暂,却无比珍贵。 虽然这战场上的局势千变万化,可是,两军主将对上了,那就还是需要一点战术的。 尤其是赞婆和李多祚这样的高手。 想要一击制胜,几乎是不可能的。 “李将军,我听说你是靺鞨人,也不是唐人,既然如此,像你这样英武的将军,为什么不跟着我吐蕃,你要是能归顺于我,这场大战也可以立即停止了。” “双方谁都不会再有伤亡,那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赞婆,我劝你还是不要废话了!” “有本事,就取我的性命,要不然,你可就只能给自己送葬了!” 双方你一句我一句,好像根本不是在真实的战场上,而是在戏台上似的。 但其实,看起来他们只有嘴上在忙乎,实际上呢,这招式可是一点都没有停下。 马蹄一直逡巡着,在观察,在找对方的破绽。 咣啷啷! 就在这个时候,李多祚一个挑刺就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两位将军之外,唐军和吐蕃军团早就战成了一团,甚至有不分你我的架势。 至于最后的胜负,还不是现在就可以说得清的。 幸而是,两边都是十分有战斗力和军事素养的团体,要不然,他们两边的大将军都已经开始了传统单挑了,群龙无首,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些什么。 这还打什么打? 哪里还有什么战术可言? 哪里还有什么进攻目标可言? 但两位主将现在都以杀死对方为己任,根本就没有功夫理会其他的事情。 对于他们来说,这两边的缠斗到了现在也几乎到了极限。 再多的人补充进来,也不过是把人肉绞杀战再维持一段时间而已,不会对战场的局势有任何的影响。 这样的战争,继续打下去,也就无所谓是赢还是输。 都是无谓的消耗战。 于是,最好的分出胜负的办法,就是由主将来决定。 主将赢了,就等于是我军赢了,主将若是输了,那不好意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都说擒贼先擒王,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只要能把对方的主将亲手杀死,在现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之下,当对方的将士得知这个消息,不用多想,士气立刻就会崩了! 这种场面,在鄯州战场上,太子李贤不是刚刚见识过吗? 如果两军还在相持阶段,可能还能坚持一阵,可现在,对于双方来讲,这一场大战都已经从互斗胜负变成了艰苦的鏖战。 是正宗的对心理的折磨,或许,能够通过主将之死来给对方一个解脱,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可是,你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能不能给个准信? 且看,两位主将你来我往,一招一式都看起来凶狠异常,但是,谁也没能一招毙命。 可以说是相当的可恶了! 快打啊! 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李多祚当然是想立刻结果了赞婆的性命的,毕竟,赞婆在吐蕃内部也算是一个有名有号的贵族将领。 名气大大的有,就算是为了自己在大唐继续混下去,也务必要在这一次将他斩杀。 可这件事要想办成,还着实有点难度,不是那么容易的! 赞婆为人如何暂且放在一边,他的这个武功还确实是挺高超的,李多祚几个必杀的招数,都被他躲了过去。 而李多祚自己呢? 却因为一次冲击躲闪不及,还负伤了呢,虽然伤得不重,但是,这对于战场上你死我活的争斗也算得 上是一个不利因素。 或许,不久之后就会爆发。 马上缠斗,对主将的骑术有极高的要求,在运动当中要刺杀对方就更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却在两人缠斗之时,忽然之间,赞婆猛地从马上跳起,不知从哪里,他竟然变出了一把长刀! 是的! 一把长刀,冒着凛凛寒光,竟然就这样握在了赞婆的手上!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刀是哪里来的? 又是如何拿在手中的? 当李多祚看到那把刀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两个人的缠斗可以说是非常紧张,非常激烈的,可是,赞婆居然还有时间换刀。 杂耍吧! 这一定是杂耍表演,要不然根本解释不了赞婆的操作。 即便是满心都是疑惑,但这时候的情况也不允许李多祚再浪费时间了。 因为,长刀已经举到他的头顶上了! 要命啊! 这就是奔着要命来的! 这一刀,若是砍中了,哪里还能有命活着? 恐怕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了! 难道,这河州城就是我李多祚的葬身之地? 在这里? 就在这里? 刚! 正在赞婆将要挥刀向下的那一个瞬间,一种钢铁撞上钢铁的声音,就这样凭空出现。 明日名将李多祚,他的命运将会是如何? 第84章 救命恩人,从天而降! 李多祚也不是吃素的,他不可能在这里原地等死,也不可能对自己的死亡漠不关心。 就算是武艺不比赞婆,他也不准备将自己的死亡双手奉上,就在赞婆落刀的那一个刹那,李多祚也瞬间抽出了长刀。 接下来,就是比拼力量的时候了! 两把长刀扛在一起,在锻造水平都差不多的前提下,比拼的就是双方的力量。 谁的力量更胜一筹,谁就可以把对方扛到一边,最后,以一刀,结束这场战斗。 李多祚咬紧了牙关,拼了老命和赞婆对抗,而赞婆呢,当然更加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 若是输了,别说是不是能安全撤退了,那就是要丧命了! 不是被唐军弄死,就是在逃回去的路上,活活饿死! 事实证明,在生存与死亡面前,还是赞婆的意志更加强烈一点,也许是从上往下劈砍的位置也更具优势,很快,李多祚就发现,他的手腕已经被赞婆压制,无法把刀锋抬得更高。 而赞婆呢? 则占据着从上往下俯冲的势能,竟然把李多祚的刀,越来越往下压了! 我压! 我压压压! 砰的一声! 长刀竟然摆脱了纠缠,各自崩开了! 就在李多祚的面前,就这样径直的弹开了! 这…… 这…… 这简直就是在给李多祚贴催命符! 以他的武艺,几乎是很难抗得过这一招了! 而赞婆,从对抗之初就占据了一定的优势,李多祚能够顶住那开始的一击,已经是用尽了全力! 而现在,很难想象,接下来的他,会是以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收场! 必定是惨烈异常! 靺鞨首领,未来的大唐名将,李多祚,他的生命就将终结在这一刻了吗? 在这河州战场上? 有那么一个瞬间,李多祚发现,他竟然是真的不怕死的! 他的心思都放在这样的死是不是足够衬得上他的功绩,他的身份,然而,不管他怎么想,赞婆也不会放过他了。 抓活的,一向都不是赞婆这一类人的爱好。 这种时候,赞婆还不动手的可能性,约等于零,而事实上,他的钢刀也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李多祚的眼前,忽然闪现了一道白光,那白光过于耀眼,过于闪亮,那应该就是要命的钢刀在阳光直射下的反光。 嗖! 砰! 李多祚虽然没有被吓得闭紧了双眼,但是,钢刀就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让他有点紧张。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都失了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到底死了没有。 可是…… 过了那么一晌,他猛然发现,呼吸竟然还在! 我好像…… 没死啊! 没死吗? “兄弟们冲啊!” “解救河州城,就在今日!” 这是…… 什么声音? 带着某种陌生的感觉,李多祚终于将自己的视线与前方的景物对上了焦。 “太子殿下!” “李多祚将军!” “终于见到你了!” “真是苦了你了!” 就在李多祚的视线范围之内,远处山岗上,是一队队的士兵沿着山脊线一路狂奔而下。 不是几十个。 不是几百个。 而是几千个! 不! 甚至有可能有上万人! 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唐军! 唐军,下山了 ! 而最令人震惊的还是,视线的近处,就在李多祚的眼前,那个熟悉的人影越来越近了。 等到李多祚的智商重新回到了脑袋里,他才终于将那个人影和他印象当中的那个名字对上了号。 而这时,那个人都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李将军,刚才真是好险啊!” “要不是太子殿下,你呀,就见不到我们了!” “你是说,刚才那一箭,是太子殿下放的?” 李多祚震惊的看着陈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刚刚他看到赞婆倒地,还以为他是被乱军不甚射中的,还感叹自己小命够大的。 现在看来,竟然是太子殿下舍身相救! “那当然!” “刚才我们从山顶上冲下来的时候,殿下一眼就看到了你,拉弓上箭,一点都没耽误!” “要不是殿下,你啊,刚才就完了!” 为了自己崇拜的人,真是怎么吹都不过分,陈海在吹吹捧捧的间隙,要眼睛还一直在李贤的身上转来转去,那种崇敬的感情简直是藏也藏不住。 太明显了。 太热烈了。 听了陈海的言语,李多祚的表情从迷蒙到惊讶,再到感激,变化极快。 他连忙跳下了马,拜道:“末将感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殿下大恩,末将永世不忘,今后当为殿下效死命以报之!” “誒,李将军,快起来。” “有什么话,进城再说。” 李贤一提醒,李多祚才猛然发现他们现在还是在刀箭乱飞的战场上,登时一惊。 好家伙! 这么危险的地方,他竟然还拉着太子絮絮叨叨,成何体统? 废话少说吧! 赶紧进城。 如果是一盏茶功夫之前,进城这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或许都会有许多的障碍。 西角门已经被攻破,门口狭小的地块上,堵满了吐蕃士兵,唐军虽然还在死守,但老实说也无法把他们全都赶走。 从外部增援而来的士兵想要进城,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现在,好像一切困难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完全消失不见。 是什么力量改变了战场上僵持的局面? 难道是来自某东方的神秘力量? 当然没错了。 东方,就是东方。 那长安城不是正在河州的东面吗? 大军是太子从长安带来的,还不是东方的神秘力量? 虽然现在我们是从西边赶过来的,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这样紧张万分的时候,眼看着河州城就要毁于吐蕃之手,而主将李多祚也将以身殉国。 千钧一发之际,人人都认为,已经没有希望了。 他们的坚持已经到了极限了。 只要吐蕃再进一步,他们就要彻底崩塌了。 然而,就在这样焦灼的时刻,太子李贤,带着上万兵马,突然从天而降! 仿若天神一般! 拯救了唐军,拯救了河州城,拯救了大将军李多祚! 原本指望着弄死李多祚就可以占据战场主动,把唐军一举击溃的吐蕃人,万万没想到,最后,崩塌的居然会是自己。 赞婆被李贤一箭挑落,吐蕃士兵瞬间就土崩瓦解,不瓦解也不行了。 这倒不仅仅是因为群龙无首,这场仗就打不下去了,真实的原因还在于,李贤以及他背后的大军全都到了。 在上万人的援军面前,已经在河州城外坚持了快一个月的吐蕃人,哪里还坚持的住? 更何况是饿着肚子? “太子殿下,肃州的情况怎么样?” “应该是打下来了吧!” 几人才刚刚落座,李贤便听到了李多祚的话,不禁感叹,不愧是我大唐的忠臣良将啊。 自己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在关心肃州的情况。 遂笑道:“这个你放心,若是没有打下来,我也不能及时赶过来。” 提到肃州之事,李贤似乎是有意隐瞒,而在他身边跟随的契苾何力,也是一副不愿意开口的样子。 李多祚一向是个爽快人,也会看眼色,还没等他转换话题,李贤自己就代劳了。 “李将军,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河州的情况,我一直都知情,可是为了大局着想,当初在鄯州打了一仗之后,我只能先把河州放下,转而去进攻肃州,这些日子,让你们苦苦支撑,这是我作为太子的失职。” “还望李将军能够理解。” 这…… 居然就是大唐太子! 一直坐在李多祚旁边的亲弟弟李多佑,惊奇的看着李贤,听着他的一字一句,心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原本以为,大唐太子那么有能力,又年纪轻轻就做了太子,必然是眼高于顶,很有架子的。 却没想到,这样平易近人,这样谦和。 他甚至在和李多祚道歉! 很真诚的! 太子这样解释,李多祚当然是难以承受的,连忙应道:“这些都是末将的本分,这座城,交给末将,已经是大唐对末将的信任,末将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有怨言?” “更何况,现在是殿下救了末将的性命,末将对殿下,只有感谢,肝脑涂地亦不足惜!” “以后,有任何的差事,不管大的小的,容易的还是困难的,都还请殿下尽情差遣,末将万死不辞!” 又是一位可造之材啊! 听着李多祚的话,李贤就已经产生了这样的感觉,李多祚的忠心,不需要怀疑。 历史上的他,对大唐的忠心,比现在还要更甚呢! 而他的这一张巧嘴,也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李将军,不必如此殷切,你的能力和忠心,圣人也好,朝廷也好都是看得到的。” “要不是信任你,也不会把河州这样重要的地方交给你,现在,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就是把盘踞在河湟四州范围内的残余吐蕃势力,全都扫平,我们要把河湟四州的地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让吐蕃不敢再窥视!” 李贤虽然对待下属温文尔雅,但是一旦提到军事上的事,又端的是一副义气干云的模样,李氏兄弟全都被他带动,连连点头。 “殿下若是看得起末将,这件事就交给末将来办,末将在河州驻守已经一年有余,对此处的地形地貌,敌军囤聚的堡垒十分清楚,保证完成任务!” 见李多祚主动请缨,李贤便满意的笑了:“李将军,我正有此意。” “你两兄弟都是我大唐的忠臣良将,我呢,出征也有些日子了,大的战役都已经打完了,现在肃州已经在我军实际掌控之下,不过,守军还是有些少,幸而城内的吐蕃将士都已经被我军扫荡干净,短时间内,他们也无法再生事端。” “你呢,就在这四州之内专注清理吐蕃残余,我手下的士兵,再拨出一半给你,可以给你增强兵力。” “剩下的人,我要带回长安去,现在,肃州虽下,可甘州还在吐蕃的掌控之中,若想拿下来,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充沛的体力,这些我手下的这些兵已经不能胜任了。” “依我看,不出三个月,圣人就会派兵平定甘州,不过,那时候,我是不会再带 兵出来了。” “这件事,就要交给契苾何力将军了!” 李贤看向老将军,契苾何力也应和的点头:“殿下放心,老夫一定不辱使命。” “李将军,我们大概要在河州休整几日,这些事宜就要你来操心了。” 要住宿? 这还能有问题? 我河州城缺的,从来都是援军,不是粮食,别说是一万人,就是两万人,咱也养得起。 李多祚兴奋的连连点头,一口应下,说着就要去准备,虽然河州城里粮草充足,但这可是太子殿下,能吃普通的吗? 可不得张罗一桌好饭? 李贤也是真的累了,长途奔袭,多地辗转,一路不是在骑马,就是在步行,谁累,谁知道啊! 遭不住,真心遭不住了。 必须要在河州城休整一段时间,再启程会长安去,否则,人还没到长安,恐怕就累趴下了。 然后,李贤就成为了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位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回军路上的大唐太子了! 丢人! 着实是太丢人了! “还有一点,李将军,还有一个人,我要交给你。” 听说太子殿下另有托付,李多祚连忙将手里的差事全都停了。 好家伙! 这还不停,等着什么呢? “殿下尽请吩咐!” 看到李多祚信心满满的样子,李贤就浑身不舒坦,尴尬的要命。 哎! 这件事啊! 可真的不是一般的麻烦! 在李贤的带领下,李多祚怀着满腹的疑问,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在城里。 现在,吐蕃士兵几乎都已经被冲散,大部分都投降了,有小部分大约是走其他的小路,各奔东西。 人数不多,唐军也没有意愿继续追缴。 反正呢,他们也跑不远。 反正呢,唐军对四州的管控还没有结束。 总有他们落网的一天,不必操心。 吐蕃人退走之后,城里的秩序也迅速恢复,因为连日以来的战争,城中到处可见断壁残瓦,还有死伤的百姓。 李贤走在路上,看到这样的情景,心脏还是不免被揪紧了。 在战场上,他明明是杀伐果决的大将军,面对着千军万马,他杀入敌阵,抄起长刀,干掉敌军犹如砍瓜切菜,那是一点都不虚的。 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一个人,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都不奇怪,包括杀人也一样。 在战场上,无论你杀掉多少敌人,你也不会有任何的负罪感,一点也不会认为自己做错了。 因为,那是在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一旦对敌人心软,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如果放对方活着,那么,死的就只有自己! 谁会那么傻呢? 当然是弄死敌人,自己活命了。 可现在,场景已经转换了,河州城里的百姓,都是唐人,看到他们死伤,身为大唐的继承者,虽然是挂名的,但还是不免有些伤感。 每当战役兴起,最无辜受害的,还是平民,他们的死伤,似乎没有任何人会在意。 可这似乎又是天理,无可辩驳。 希望,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大唐可以守护住这份胜利吧! 至少,也要让这份牺牲变得更有意义才行。 如果是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循环往复,那么在这没完没了的拉锯战当中,死伤的百姓,不是太可怜了吗? ………… “太子殿下,微臣没事,微臣还能骑马,快让微臣起来。” 带着这种略微沉重的 心情,李贤和李氏兄弟一起来到了队伍的末尾,本来呢,这里是没有李多佑参与的份的。 这河州城里,主事的是大哥,又不是他,他自己身上还有伤,太子也并没有把这些差事交给他的意思。 他自己还巴巴的跟着,不就是为了看热闹吗? 更何况,现在,李贤已经成为了这个少年的绝对偶像,在李多佑的眼中,李贤当真是闪闪发光啊! 心里有了偶像,当然是偶像走到哪里,粉丝就要跟到哪里了! 这要是跟丢了,都算是粉丝失职! 打退了吐蕃人之后,进城的唐军便秩序井然,没有一点混乱了,他们排着队进城,人员,马匹,还有辎重,全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没有一点错乱。 而现在,士兵们还在源源不断的往城里走,而原本的河州守军呢? 也没闲着。 正在修补被吐蕃攻破的西角门。 不只是大门,就连周围的城墙也需要在重新堆砌一下,否则,还会成为河州城的一个防守薄弱之处。 “李将军,我这里有一位伤员,身份特殊,就这几天,你必须让他在河州城就恢复健康。” “我还要带着他回长安呢!” 什么重要人物? 还至于太子殿下把他单拎出来亲自吩咐? 再说,他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生病这种事,哪里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治好的,再说,就算是华佗在世,他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在几天之内就全都康复吧! 带着这满腹的疑问,李多祚便看到了李贤所指称的伤者。 不过…… 这个人,他当真是受伤了吗? 第85章 微臣狄仁杰拜见太子殿下 李贤一出现,裴炎就开始了规定动作,那就是卖惨,不只要卖惨,还要把自己的卖惨行为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你说你都这样了,要是能起得来,太子还能让你在这里躺着吗? “李将军,这位就是裴舍人了,裴舍人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一路上跟着我风餐露宿,等到我们从肃州扯出来,他就不行了,已经病了三天了。” “三天?” “我看他也没什么毛病啊,没断胳膊没断腿的!” 看到裴炎的样子,李多祚就完全能够想象,他在战场上会是一个什么德性。 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在李多祚的印象当中,只要是胳膊腿没断,身上没有开放性的伤口,那就不算受伤。 他有什么病啊! 太子殿下都还没休息,他却在这里躺着! “谁说我没病?” “我都躺了三天了,太子殿下都知道,难道,我还能欺骗殿下吗?” 裴炎就听不得这个,这些当兵的粗人,他们懂什么? 懂什么? 按照他们这样说,我的名节又怎么办? 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李多祚就更稀奇了。 “裴舍人,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我看,你好的很呐!” “头上也没有伤,这胳膊腿也没有断,我看背上身上也没有伤,你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裴舍人,殿下把你交给我了,我就要对你负责任啊!” “快说说看!” “我是心里有病!” “谁说我没病?” “我是心病!” “心病!”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又喘不上气了!” 说话间,裴炎就一头倒回到了担架上,闹出了很大的动静,而李多祚呢? 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在他的身上指指戳戳,好像一定要找到裴令的伤处一样。 那动作,简直是轻薄至极,一点尊重都没有。 裴炎被他气的,真的是上气不接下气似的,吭哧吭哧的,好像下一刻就要断气了似的。 “好了好了。” “李将军,裴舍人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病了,没有骗人,从肃州回来,他就犯了气疾,现在根本不能剧烈运动,一动起来,就大喘不已。” “你快找一个河州的名医,给他医治一下,别耽误了。” 气疾啊? 不是说是心病吗? 虽然知道裴炎是真的有病在身,但是,李多祚的表情还是充满了鄙夷,不用问了,这一定是在肃州水土不服造成的。 李多祚带兵那么多年,这种情况也是见过的,以往呢,一支军队里,总是有几个这样的,身体不行,但是,在长安洛阳那种大城市好像也看不出来。 生活的好好的,但是一旦拉到西北地带,毛病就全都出来了。 什么喘不上气的。 什么浑身起疹子的。 有些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就能有所好转,不过,像是裴舍人这样的朝廷大员,你想让他锻炼,那是不可能的。 要说这位裴舍人也是够娇气的了,这一路上,他过的可比太子殿下还要自在呢! 别人不是在骑马,就是在跑步。 他呢? 肃州之战才刚一结束,他就立刻倒地不起,吭哧吭哧像只老黄牛似的,喘不上气来了,结果呢,这一路上,他都是被兄弟们抬着的。 多大的派头啊! “殿下放心,裴舍人就交给我吧!” “末将保准给他找个 好郎中!” “我不用他管!” “我死了也不用他管!”裴炎都已经难受的起不来了,还在大声嚷嚷,李贤走到担架前,遗憾道:“裴令,你就别挣扎了,你要是真舍得死,这一路上也就不会哼哼唧唧了。” 转过身来又面向李多祚:“尽管给他治,他不敢死。” 裴炎:这个世道,没法活啦! 在这河州境内,没法活的官员又岂止是裴舍人一个? 就在这河州界碑附近,一骑红鬃马,迈着坚定的步伐,终于跨了过来! 跨进了河州城! 终于到了! 那马上之人在界碑处逡巡了一刻,便立刻再次启程,他已经耽误了这么久,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耽搁了! 远远望去,不只是那红鬃马,就连马上的那位英气勃勃的中年官员都已经瘦了一圈。 太子殿下,你可真是让微臣好找啊! ………… “听说太子殿下一箭就挑落了吐蕃将领赞多布的脑袋,这是真的吗?” 入夜,一群人坐在一起,难得的心情舒畅的吃吃喝喝,到了这河州城,就等于是到了自己的地方。 什么危险也没有了,一颗心也不会因为浓浓的危机感而总是悬着了。 就是…… 有些小朋友傻傻的问题,总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这是谁告诉你的?” 李贤身边,老将契苾何力笑而不语。 太子殿下的这个功劳,真是越传越大,越来越离谱了! “我哥说的!”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说殿下是在城楼上距离有百丈开外把赞多布射死的呢!” 李多佑一脸认真,而他身旁的李多祚就更不用说了,他可是对自己得来的消息,深信不疑的! 李贤无语中,拜这些不靠谱的人所赐,太子殿下的这个牛皮可算是越吹越大了。 “多佑,你也算是打了好几年仗的人了吧,想法怎么还这么幼稚?那人的脑袋是能够用箭矢挑下来的吗?” “再说了,赞多布是被我从背后捅死的,谁说是死于箭伤?” 李多佑:纯真的小脸,顿时就僵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到底是谁在骗我! 欺负小孩吗? “报!” “大将军,城外来了一位朝廷的官员,自称是郎中,要求见太子殿下!” 李多祚端着酒盏,看向李贤,李贤眉头皱起:“见我的?”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要知道,太子殿下带领大军返回河州短暂休整,也才不过两天,哪一位朝廷的郎中能够那么准确就得到了消息? “殿下,该不会是歹人吧!” “冒充朝廷官员,为的就是对太子不利!” “殿下稍坐,末将去会一会这个人!” 转眼间,李多祚的铠甲都已经披上了,宝刀也拿在手中,大有一种看到歹人就结果了他的豪情。 李贤一看这架势,立刻就站起来了。 “李将军,不必如此紧张,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殿下,这恐怕不妥吧!” 作为在场资历最老的将军,这种时候,契苾何力当然要表现出一些谨慎态度了。 而李贤,注定也是听不进去的。 “老将军,不必多虑,有李将军跟着我,还有护卫,对方就只有一个人,就算是有诈,又能有什么事?” “整个河州城,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嘛!” 太子殿下真是英勇果敢! 不愧是我大唐的希望! 众将皆是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盯着李贤,而李贤也是对这些崇拜照单全收。 实际上,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冒这种无谓的风险呢? 要是城里还有残留的吐蕃人,他才不敢做这样的事嘞! 我太子殿下的命可是很珍贵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死? ………… “看到来人的时候,你有没有检查鱼符?” “查了!” “是银鱼符,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他说了是天皇天后派他来看一看太子殿下的,可这一路上,殿下用兵奇诡,四处转战,以至于他一直都没能及时追上殿下,所以才耽误到现在。” 还有这样的事? 敢情,这位大哥辗转数地,一直没能完成任务,还是他李贤的锅了? “他叫什么名字?” “是何职位?” 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前,李贤从没想过,这将是一个带来惊天答案的问题! 那看守城门的小兵略略一想,便道:“他说他叫狄仁杰,现任户部下度支郎中之职。” 狄!仁!杰! 这样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他怎么可以用如此无所谓的,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他知道,他现在正在为谁禀报名号吗? “快!” “快带我去见他!” 河州守将李多祚望着李贤匆匆的脚步,陷入了迷惑:不是吧! 这么着急? 难道,这位官员是太子殿下的老相识? 两道城门相隔,度支郎中狄仁杰牵着红鬃马,满脸都是疲惫,这让他原本帅气的脸庞都变得沧桑了几分。 上元二年,狄仁杰已经四十五岁了,作为一位大唐的官员,他现任度支郎中,这是一个从五品的官职。 以他的年龄来讲,这样的官位算是无功无过,平稳升迁当中,这说明,在地方上的这些年,他兢兢业业,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但是呢,也并不算是一路平步青云的。 然而,这一次,作为主管财政的度支尚书,狄仁杰却被委派了到前线来看望太子的差事,可以说,这对于他这样一位有能力又有资历的中级官员来讲,绝对是一个打开向上通道的好机会! 只要能把握住了,前途可就不愁了! 当然了,狄仁杰跨越千里万里,辗转多地如此辛劳,却也不只是为了升官而已。 应该说,进入了官场的人,没有几个是不想做大官的,毕竟,从积极的意义上来讲,只有做了大官,才能掌握更多的权力,才能更加从根本上为民造福。 狄仁杰从小就有兼济天下,澄清寰宇的志向,而现在,他也正在运用自己的才能,走在这条康庄大道上。 而太子殿下,正是他所看重的,在康庄大道的尽头等待着自己的人! 自从接下了这个差事,狄仁杰如此尽心尽力就不只是为了完成天皇天后交代的任务而已。 他一定要见到太子。 亲自和他谈一谈,向他表达自己的一片忠心! 可惜啊! 这一路的艰辛也在告诉狄仁杰,这条为李唐尽忠的道路,却并不平坦,注定是布满了荆棘的! 从鄯州到肃州,狄仁杰走了那么多的路,竟然都没能见到太子本尊,可以说,这让狄仁杰非常心焦。 每一次,注意,是每一次都完美错过,这样的事情,简直是令人无法相信! 而这一次,他终于成功了! 确证无误。 那看门的小兵已经说过了,太子就在城里,他狄仁杰终于算是把任务完成了! 西角门由于刚刚被修理过,还不算完备, 在周围没有吐蕃兵骚扰的前提下,狄仁杰也就被允许从西角门进入,还能牵着自己的红鬃马。 一队侍卫举着火把,大踏步的向着城门走过来,漆黑的夜里,狄仁杰虽然看不清那走在队伍中间的年轻人的面貌,但只是从他的体态,穿着,他便可以肯定,那,正是太子殿下! “微臣狄仁杰,拜见太子殿下!” “微臣来迟了,有负圣恩,还请殿下责罚!” 看到李贤走近,狄仁杰扑通一下就跪了,当然了,大唐的官员也没有后世的那么贱嗖嗖,不过是单膝跪地,表达一下歉意。 狄仁杰! 这真的是狄仁杰! 本尊! 如假包换的! 真货! 一点也不胖! 一把浓黑的长胡须,体现着狄仁杰旺盛的生命力,一张脸,长得是真帅啊! 对嘛。 这才像是狄仁杰的形象,符合要求。 符合什么要求? 当然是天后选人用人的要求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这都是很正常的事,别说天后是个女人,就算是男人当皇帝,很多皇帝也喜欢长相更美好,形象更称头的大臣。 仪表堂堂的帅哥,站在朝堂上,那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啊! 毕竟,大臣们是自己经常要见到的,长的太抱歉的,除非是极有能力,要不然看了容易眼睛疼,不是吗? 何必为难自己。 而狄仁杰作为武媚娘自己重用的大臣,能够在被诬陷的情况下还逃出险境,自然是有他自己奇计百出,勇于自救的因素在,而那个时候,都杀红了眼的武媚娘,愿意再给狄仁杰一次机会,只这一个机会就足够耐人寻味了! 好不好! 除了人长得帅,令人念念不忘,几乎没有其他的可能。 看到了帅气的狄仁杰本尊,太子李贤一本满足。 连忙将狄郎中搀扶起来,笑道:“狄公不必介怀,我也一直都想见你呀!” 狄仁杰微微一愣:狄公? 裴炎:我才是裴令,他何德何能,能称“公?” 完蛋啦! 太子心中,有人要超过我啦! 这个日子,没法过啦! 李贤拉着狄仁杰就要往将军府里走,狄仁杰却推辞道:“殿下,仁杰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实在是当不起一声“公。”还请殿下称呼微臣官职。” 看看,见外了不是? 李贤将这个帅气的男人上下打量一番,撇了撇嘴:“也对,狄公还年轻啊,那些位列三公的人,都是些老头子。” “既是如此,以后我就称呼你狄卿,怎么样?” 狄仁杰: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样? 这不还是换汤不换药吗? 狄仁杰一进门,契苾何力就认出他来了,对于这位年轻的官员,契苾将军也是印象极好。 办事有能力,一看就不是那种只知道动嘴,不能动腿的样子货。 更何况,听说,天后对他也很是欣赏,这就更完美啦! 天后身边如果竟是明崇俨那样的货色,如何能帮助天皇看好大唐的事务呢? 虽然朝廷里人人都恨不得武媚娘赶紧下台,将李唐还给姓李的,可他们心里也清楚,只要李治在位一天,他们的这个愿望也终究都是幻想罢了。 作为皇帝,李治已经用了很多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是不会把朝政都一肩担起的。 那么,谁能帮他分担? 太子当然可以,他也非常乐意。 可是,天皇他不愿意啊! 他更加不想退居幕后,去当名副其实的太上皇,那样的 话,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治可是一个很需要存在感的皇帝,如果他愿意退位让贤,早几年他就可以这样做了。 最后,他不还是把李弘给熬死了,也没有退位吗? 这就是李治眷恋权力的明证,那么,在李治需要武媚娘的辅佐的基础上,很多大臣也认为,他们需要一些可以对武媚娘施加正面影响的大臣行走在朝堂上。 对于诸位大员发展自己的事业,当然是大大有利的。 而狄仁杰现在才只有四十几岁,正是做官的黄金时期,这样一位年轻有才的中级官员,进入到了武媚娘的视线当中,未来,可以说是不可限量的。 而对于狄仁杰来说,他还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就是他还是天皇看重的人。 而这一次,主动要求提拔狄仁杰的,甚至是天皇,而不是天后,这样的双料选手,在大唐朝廷可真的不多见。 就是要多见见。 “狄卿,快坐。” “契苾将军,万万没想到,圣人派过来探望我的,竟然就是狄卿!” “太好了!” “我与狄卿,那是一见如故啊!” 李贤揽着狄仁杰的肩膀,居然对着一位从五品的小官吹吹捧捧,那样子,若是裴炎看到了,恐怕会当场气的炸上天! 岂有此理! 竟敢夺了我的宠爱! 这个狄仁杰是什么人? 从哪里冒出来的? “老夫也是久仰仁杰弟的美名,没想到,今天能在河州见到你,真是荣幸之至啊!” 契苾何力也算是个会办事的。 你想想看,这位狄仁杰,不管是不是真的有才学,太子都开始吹了,你作为太子的帮手,你能不吹吗? 你不跟着吹,你的心里不会痛吗? 一边是太子,一边是百战百胜的老将契苾何力,狄仁杰坐在中间,一整个被他们两个给整蒙了。 这都是,什么套路? 第86章 容不下我的人,不就是天后吗? 至于李多祚李多佑两兄弟,那就更不得了了。 他们现在正在用看怪物的眼神在看着狄仁杰,这一位又是何方神圣? 太子为何对他这样好? 但不管他是哪里冒出来的,只要是我偶像喜欢的人,我就喜欢! 李多佑很确定。 “狄卿,不知圣人专门派你过来,所为何事?” “有什么特别交代吗?” 通过狄仁杰的言语,李贤已经知道了,这位辛劳的度支郎中,为了能见到他,已经辗转了两个地方,所行足有上千里。 既然这样急切,李贤自然就认为,他那位戏很多的阿耶,必定是有些特别的事情要交代给李贤。 必须见到他的真人,必须要面对面的传授。 本来呢,这件事还是需要机密着点来的,比如,契苾何力和李多祚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在场。 这样的事,根本就不该让他们知晓。 可是呢,李贤却就在酒宴上大喇喇的把话题说出来了,仿佛身边没有人围观似的。 弄得狄仁杰都有点被惊到了,而李贤却朗声笑道:“不用担心,这些都是自己人,不管圣人有什么吩咐,他们都可以听,你也不必有顾虑,我不会觉得自己丢了面子的。” 太子殿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果然是一位奇男子! 短暂的接触之后,狄仁杰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同时,他也能理解这些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为什么对他如此死心塌地了。 豪气干云! 对! 就是豪气! 军人最需要的就是这个,最看重的也是这个。 只要讲义气,有豪气,那么,从上到下,军队里的人就愿意跟着你干。 “回禀殿下,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也没有秘密可言,一开始,圣人派微臣出来,只是想让微臣能跟上太子的脚步,把太子在前线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及时的送回长安。” “但是,在鄯州,微臣就没能追上殿下,以至于一步落下,步步都落下了,虽然从阿史那将军那里听到了一些殿下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可当时,裴舍人已经把这些都记录好了,而且,内容相当的详尽,微臣自愧不如,也就没有提笔。” “微臣想着,既然接受了圣人的嘱托,再怎么说,也要见殿下一面再回去,所以就一路追过来了。” “可惜啊,这一路上,微臣是一路追,殿下也是一直在变换路线,殿下用兵入神,根本不是微臣能够及时判断的,也就一直都没能追上,幸好,殿下在这河州城休整了几天,否则,说不定,一直到殿下回了长安,微臣也还是追赶不上。” “那就真的是有负圣托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狄仁杰也是心虚的很。 如果他真的是一直落在李贤的后头,到时候,就算是返回了长安也一样要被天皇责备,那不是白费了功夫? “只是这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吩咐?”李贤不可置信的看着狄仁杰,他知道狄公可不是会说谎的人,尤其是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所言既所闻。 可问题是,李治他的脑子还正常吗? 李贤的身边,不是已经有裴炎了吗? 难道,他忘记了? 对这个问题,李贤当真是好奇的很,也就如实的询问狄仁杰了,他相信,以狄公的智慧,他不会只是傻傻的把任务接下来,对李治的用意不闻不问的。 “殿下说的没错,微臣确实问过圣人的想法,毕竟,裴舍人也是负责这件事的。” “可是……” 说到此处,狄公抚了抚长须,那眼神,简直是透着一股深情的色彩,当真是迷 人的很呐! 关键是,声音也好听,特别的磁性。 怪不得,连狠辣的天后都舍不得杀他,啧啧,果然是一副好皮囊! “可是什么?” 不知为何,李贤总觉得,在狄仁杰这张漂亮的脸蛋上,竟然出浮现了一些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就…… 很难评了。 “可是,圣人说了,他等不及裴舍人的那一份了,一定要让微臣快马加鞭赶上殿下的队伍,和殿下见面,亲眼见识到殿下还安好,把殿下的情况都一五一十的汇报上去,这样圣人才能放心。” “所以,微臣就来了。” 小九,你果然是个奇男子啊! 就真的这么迫不及待? 不过,现在看来,狄仁杰应该也没有给李治送去什么有用的汇报,李治又是什么样的表现呢? “既然如此,你也没有什么成果,圣人没有催促你吗?” 以李治那猴急的个性,大约是一定会催促的吧,要不然,他在大明宫里还能坐得住? 事实证明,李贤对自己亲爹的了解,还是颇为有限。 如果用现代词语来形容李治的为人,那应该就是“抽象”一词最为合适。 李治的本质就是一个抽象男子。 有那么着急吗? 真的有那么关心吗? 想到李治的种种表现,李贤端的是不相信。 狄仁杰了然的摇了摇头:“殿下放心,圣人没有催促过,圣人说,他的手里已经有了裴舍人的记录了,裴舍人的记录相当详尽,圣人和天后都很满意。” “所以,微臣只要能够见到殿下一面,再和殿下一起返回长安即可。” 这就……足够了? 不得不说,李小九不愧是一个能屈能伸的高手,作为一位皇帝,大唐帝国的大统领,他对自己的既定目标还能做到及时修正,一点也不为难办事的人,当真可以称得上是宽宏大量。 “那么,依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如何?” 既然要看,那就让他看好了! 李贤摊开双手,将自己的模样坦率的展露出来,就让狄仁杰来判断。 而狄仁杰呢? 作为帝国的中层官员,这个度支郎中还没有做几天,而在做度支郎中之前,狄仁杰一直都是在地方上工作的,他对于李贤这位太子,也就是前雍王也只能算是认识,并不了解。 他这样的人,最合适不过了! 听听他的评价! 李治一表态,不只是他,就连契苾何力等人也跟过来起哄。 男人嘛,喝了几杯酒之后,那就不是一个人了,内向的会变得极端话痨,而外向的人呢,又可能泪流满面,把心里的难处全都一股脑的说出来。 这些啊,都是酒桌上很常见的事。 现在,大家已经不是君臣,而是兄弟了! 兄弟之间,自然是什么话都能说了,你看,连一向谨慎的契苾何力都变得话多了起来。 可惜啊! 狄公却依然是如此的理智,他将李贤上下打量一眼,只看他的目光,你就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位兄台,他是一点也没喝多。 根本就没醉。 不会吧! 狄公,你不会也要开吹吧! “殿下比之前沧桑多了,看来,行军打仗确实是耗费心力。” 苍~桑? 狄仁杰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你看看太子,他才几岁? 二十出头啊! 你对着这样年轻的太子,竟然可以说出沧桑的评语,你不觉得,殿下比你年轻多了嘛? 狄仁杰此 语一出,顿时把在座诸位全都给震惊了。 尤其是迷弟李多佑,当时就反驳道:“狄郎中,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殿下英明神武,什么时候沧桑过?” “末将就以为,殿下英气勃发,好得很!” 来自迷弟的夸奖,总是透着无脑的气息。 虽然李多佑拼命到底给李贤吹捧,但李贤却并不领情。 “哈哈哈!” “狄卿果然是性情中人!” “我也觉得我最近老了不少,都怪这些吐蕃人,若是他们不来进犯,我也用不着带兵出来打仗了!” “所幸,仗打的不错,也算是对兄弟们有交代了,朝廷也必定会满意,我也算是没有白来一趟。” 面对如此丰厚的战功,第一功臣太子李贤的态度竟然这样轻松随意,丝毫没有夸耀自己的意思。 甚至还有些过于谦虚了,但很显然,能够带领唐军获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啃下一块块硬骨头的男人,绝对不会是等闲之辈。 在他的心里,绝对有一团烈火! “殿下,说到作战,微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从张开这个口开始,狄仁杰就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而李贤呢? 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脸上的表情也不可避免的黑沉了下来。 很不高兴的样子。 他似乎好像已经预知到狄仁杰会问什么,而这个问题绝对不会是他喜欢的。 “狄卿,有话尽管问。” 但作为太子,就算是不想听,他也不能剥夺狄仁杰提问的权力,这点肚量他还是有的。 于是,虽然犹豫,但是又憋不住的狄仁杰,终于还是开口了。 “微臣一路走来,在鄯州城,阿史那将军将殿下在战场上的英武表现讲述的很清楚,让没有登上战场的微臣也能感受到殿下的风姿,后来,微臣又到了肃州城,那肃州城掌控在吐蕃手里已经好几年了,说句实在话,朝野上下对于能够重夺肃州城,一直都不是很有信心,这一点,契苾将军一定也很清楚。” 契苾何力:你看老夫做什么? 老夫可不想趟这摊浑水! 很显然,在酒桌上,话越来越多就是一个危险信号,尤其,狄仁杰花话多的对象,还是太子殿下! 这就更危险了! 狄仁杰是何等样的人物,他当然知道,在这个时候开口,会不得人心,但为了对太子负责,他还是要问。 他不只要问,还希望可以问清楚! 要不然,这一路上他都不会安心! 于是,他重新组织了一下用词,又道:“可是,当微臣到达肃州的时候,却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肃州大战的消息,一丁点都没有!” “微臣进城之后,打探了很久,只知道殿下打了胜仗,把城里当吐蕃人也都赶走了,可具体这场仗是怎么打的,又是如何胜的,微臣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殿下,此番大胜而归,当然是普天同庆,可微臣剖肝沥胆也要向殿下建言,殿下此番回到长安,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能有半点忤逆圣人天后,否则,殿下就很有可能立了功还反受到责罚!” “殿下,请殿下一定要相信微臣,微臣这样说,绝对没有为自己谋私利的意思,殿下取得如此大的成就,这必定会遭人眼目!” “长安城里,必定会有人容不下殿下的!” 狄仁杰乃性情中人,说到激动处,甚至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慷慨激昂的诉说这些事情。 他的一席话,立刻将宴会的气氛带到了谷底。 他说的这些人,他提到的这些事,难道,在座诸位心里不清楚吗? 难道,他们不知道狄仁杰所指的 是什么吗? 哎! 辉煌的,猛人遍出的大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狄卿,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何必要刻意隐瞒呢?” “容不下我的人,不就是天后吗?” 在座众人,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公开场合,李贤竟然敢直接点出那个人的名字! 天后! 武媚娘! 确实是这个女人看不惯李贤,可她也确实是李贤的亲妈! 一句话,四座皆惊! 李贤只是说了一句话就成功让谈话戛然而止,只几个字而已,至于把他们吓成这样吗? “怎么?” “狄卿,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哦! 天啊! 传下去! 快传下去! 太子殿下,他不要命了! 他不想活了! 现在,压力全都给到了狄仁杰这边,这位同时被李治、武媚娘、李贤看中的能臣,他究竟会如何选择呢? 在狄仁杰沉默的短短一瞬,契苾何力和李多祚脸上的表情,真可以用五彩缤纷来形容。 实在是太复杂了! 每个人心中好像都有很多话,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要如何说起,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他们说话的份吗? 有吗? 没有! “殿下说的没错,微臣所指,正是天后!” 正当所有人都开始对狄仁杰的人品产生怀疑的时候,狄仁杰则用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将这些人的疑虑统统扫去! “不愧是狄公!” “赤胆忠心!” “既然你今天敢开这个口,我也就放心了,狄公,肃州之战,等到我回到了长安,自然会向圣人天后一五一十的汇报清楚,你就不必过问了。” “待到向圣人禀明的时候,你也不必写肃州之战的具体情况,你就按照我说的办,到时候,责任由我来担!” 自己人! 又拉上船了一个! “可是……” “殿下,若是这样做了,怀疑你的可就不只是天后了,圣人也会认为你刻意隐瞒,会对你不满的!” “还请殿下三思,或许可以简单的说一下,让微臣稍微润色一下,呈送给圣人御览?”虽然李贤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但是,狄仁杰还是想再努力一下。 可惜,李贤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匆匆忙忙的就把狄仁杰给回绝了。 “狄卿,你要明白,我这样做,绝对是为了你好,你放心,等到回到了长安,我自然会亲自向圣人讲明白的!” “这……” 李贤若是不这样说,狄仁杰这心里还安稳些,可是,自己这样追问,太子居然还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 想要让他不怀疑,这是很困难的了。 “殿下当真不肯透露?” “我军在肃州明明获得了大胜,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不能说清楚的?” 这也是狄仁杰迷惑不解的地方。 从肃州到河州,这一路上,他都在反复的思考这个问题,想的他头都疼了,却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狄仁杰是从肃州一路过来的,肃州城现在是什么情况,狄郎中清楚的很。 这里以前是吐蕃控制的区域,现在城里都换成了唐军,很明显,仗就是打赢了嘛。 可既然打赢了,太子殿下又为何要对如何取胜的,三缄其口? 不只是太子,狄仁杰看看契苾何力,还有一路追随太子征战的其他小将军,也全都是一副一言难尽,不肯言说的表情。 这其中必定有古怪,可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 就算是到了天皇面前,太子殿下能经得住帝后二人的盘问吗? 不可说。 不可说啊! 李贤当然知道狄仁杰此刻的想法,也知道,那边胡子耷拉的老长的契苾何力老将军也是憋的难受。 但是,宝宝知道,宝宝就是不说。 一切疑问,还是留到李治面前的时候再揭晓吧! 和很多官员不同的是,狄仁杰为官,从来都不是一个死心眼的人,他有气节,有志向,当然更有能力。 可偏偏是个做事很懂得周旋的人,也正是这份难得的周旋于众人之中,游刃有余的能力,才让他在几乎天天变天的武则天一朝也能做好人,做大事。 而对于狄仁杰来说,他更大的优势或许在于,他虽然能够很好的应付人际关系,却又不是阿谀奉承之辈,也不是一味隐忍,逆来顺受,相反,人人都知道,狄公是个有脾气,有手段的人。 但他是个君子,既不高傲,又不谦卑,做人做事,不卑不亢,说的就是他了。 这样的性情,即便是在能人遍地的大唐朝廷,也是极为少见的。 第87章 大明宫的天,又要变了? 现在的狄公虽然还没有在朝堂上行走,没有成为天后的肱骨,但这种君子之风已经初露锋芒了。 既然太子不愿意说,那他也不会强求,看看契苾何力他们一干人的态度就知道了,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早就串通好了的,谁也不会提前泄密的。 既是如此,那就不再追问。 而这个时候,李贤也已起身。 只见他迈着悠闲自在的脚步,就把狄仁杰一行人带到了将军府的花园里。 “狄卿,我要给你引荐一个人。” “这位郎君可是我大唐朝廷的大才,你今天非得见见不可。” 狄仁杰惊道:“朝廷的大才?” “是河州人士吗?” 要按照狄仁杰的想法,能够让李贤专门引荐的大才,必定是沧海遗珠类型的。 说不定就是在河州这块地方土生土长的,奇才,怪才。 这样的人,朝廷可不能放过! 李贤微微一笑,跟在李贤身后寸步不离的陈沧陈海两兄弟也诡异的笑着。 嘿嘿! 这位大才,我们可是熟悉的很呐! 太子殿下介绍他们两人认识,果然是思路清奇。 “狄卿,请看。” 陈沧抢先一步推开了房门,接下来,李贤便把狄仁杰引到了一张床榻之前。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也不必李贤再费劲介绍了。 一个名字从狄仁杰的嘴里冲口而出:“裴舍人!” “你这是……” 裴炎见到狄仁杰,本来还怏怏不乐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惶恐的神色,挣扎着做起来,甚至还把衣襟整理了一下。 “仁杰弟,你怎么来了?” 虽然在官场上,现阶段而言,裴炎混的比狄仁杰要好得多,但对于这位后起之秀,裴炎还是很尊重的。 这一看就不是个一般人呐! 看到他,裴炎自然而然的就生出一股竞争之感。 听说,此人最近在天后面前也很是受宠信,我可不能让他给比下去! 李贤很想劝裴令一句,你就别再瞎折腾了。 颜值这东西都是天生的,你和狄公比,先天就差了一大截,还挣扎什么? 狄仁杰却不知道,裴炎的紧张是从何处来的,只是笑道:“说起我的来意,这还要感谢裴舍人。” “原本圣人交代了差使,让我沿途追赶上太子殿下的大军,看望太子,并且把太子殿下的近况都如实汇报。” “可你看我这一路上,一次也没有追上出征的唐军,要不是有裴舍人的大作,我还真是难交差了。” “你不是把我写的那些东西,送到长安了吧!” 狄仁杰欣然笑道:“裴舍人说的没错,舍人的文笔,狄某是万万也比不上。” “这一路上,大军前脚走,狄某后脚就到,每次看到裴舍人的大作都是如获至宝啊!” “裴舍人放心,你的大作都是我亲自监督,送到驿站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保证会原模原样的送到圣人手里!” “所以,你就这么送回长安了?” “那到底是你写的,还是我写的?” “啊啊啊!” “我这个头啊,更疼了!” 裴舍人心碎。 裴舍人痛不欲生! 那可都是我的心血! 怎么会被这个男人摘了桃子? 不用想了,狄仁杰没有一次见到了太子,也就无法完成天皇交给的任务。 他能怎么办? 当然是抓了裴炎写好的,捡现成的交上去了! 他能说这是裴炎写的 吗? 就算是说了,到最后还不是也要给自己揽一份功劳? 他狄仁杰明明一个字都没有写,却搭上了裴炎的顺风车,把好处都拿到手了! 裴舍人…… 没法活啦! 我裴炎的一腔心血,竟然都便宜了这个姓狄的! 这不是努力努力白努力了吗? 反倒给别人做了嫁衣! ………… “太子殿下,微臣也是一片好心,哪成想,裴舍人竟然误会了,看来,明天微臣要再去解释一下。” 莫名其妙就被赶了出来的狄仁杰,完全对裴炎的反应摸不着头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错在哪里了。 这不都是很正常的操作吗? 每一次大军启程,裴炎总是要把他写好的战场纪实委托给当地的守将,拜托他们送到驿站,送往长安。 谁让裴舍人的废话实在是太过了些呢? 他的那些战场纪实,虽然写的详细,又词汇优美,但详细的代价也是有的。 比方说,一沓一沓接着一沓,每一沓都是厚厚的,随身携带很是不方便。 这才只能托人另行送往驿站。 裴舍人想法是好的,这些守将也都是自己人,办事也稳妥,拖他们送到长安,保证万无一失。 后来,事实也证明,将军们办事确实是很到位。 他们唯恐自己办事不牢靠,还把裴舍人的差事又转托给了从长安来的狄郎中。 你会省事,别人就不会了吗? 一项差事就这样一层又一层的,层层转包下来,竟然就落到了狄仁杰的手中。 “狄卿,你也不必解释了。” “裴令为人一向如此,过两天他自己就好了,你们还要结伴同行返回长安,想解释,有的是机会。” 陈沧陈海:就这? 还要结伴? 太子殿下胆子真是太大了,他就不怕,这一路走下来,再把裴炎气死? ………… 长安城,宫内宫外。 “听说了吗?” “鄱阳王都到了长安城外了,马上车队就要进城了!” “竟有这样的事?” “这么快?” “那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 “今天鄱阳王就要进宫了,明文学,你看看,我穿这件袍服,如何?” 相王李旦,年方十四,身量清瘦,个子也不算高,小小的一个娃娃,还没抽条呢! 只见他特意为自己挑选了一身紫色大团花窄袖圆领袍,躞蹀带上,玉石、金钩一应俱全。 这样的装扮让他本来显得有些清瘦的身形,竟然也焕发出了一丝丝神采。 显得果决有力。 看到自己看中的大王竟然还有这样的战斗意志,明崇俨满意的点点头:“大王果然是精神焕发,想来,必定会让鄱阳王眼前一亮。” 说到鄱阳王,不只是李旦,就连明崇俨也没有见过呢,虽然在官场上,他也不算很年轻了,可谁让他是这几年才因为武后的宠信才能登上朝堂的呢? 那个时候,李素节早就已经被踢到袁州了,故而,明崇俨虽然对此人好奇不已,却也无缘得见。 当然了,对李素节这样的危险人物,能不见,也还是不要见更好。 他这一来,长安城可就又要热闹了! 大热闹! 急于搅动局势,让水更浑的明崇俨,对于远道而来的李素节,也是期待的很呐! 只有一个李上金,还远远不够。 想要挑动局势,还是要往这一摊死水里,多加几条鱼嘛。 比如,李素节这样的,就很好很好。 听说,太子的大军也在快马加鞭往长安的方向赶过来,想来也是收到了风声。 要来看一看新鲜出炉的鄱阳王了。 ………… “媚娘,你不觉得,这肃州的战报,有问题吗?” “这一仗,到底是胜了,还是败了,根本就没有写清楚,含糊其辞的,贤儿这小子,是不是故意蒙骗朕?” 这一份从肃州发来的战报,新鲜热辣,送到李治手里之后的两天,李治时不时的就要拿出来看一看。 他是翻来覆去的看,仔细的研究,可无论如何也研究不出一个端倪,越是研究不出来,他这心里就越是着急。 真的是吃吃不下,睡睡不着,日思夜想的。 虽然战报显示,肃州已经被唐军夺下,吐蕃军团几乎被全部歼灭,但是,对于如何赢的,双方各自的消耗是怎样的。 几乎是只字未提。 这和以往的战报截然不同,虽然李治没有亲眼得见,但是,他已经嗅到了那种气息。 对! 就是那种。 这一定是出自太子李贤的手笔,说不定就是李贤亲自口述,由裴炎代笔的! 一定是这样。 要不然,无法解释,裴炎另外送过来的战场记录也对最后的胜利支支吾吾,不肯详细说明。 你要知道,在赶往肃州的行军途中的大事小情,裴炎可是记录的相当清楚的。 可唯独到了这样的重点地方,却含糊其辞,一点也没有涉及。 这让急于知道前线战况的天皇李治,心急如焚。 在他身旁端坐的天后娘娘,却一点也不着急:“圣人,何必心急,再过几天,贤儿不是就要回来了吗?” “等到他回来,一切不就水落石出了?” 呵呵。 水落石出? 天后娘娘等的就是这个! 大胜? 怎么可能! 会这样含糊其辞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打输了嘛。 武媚娘相信,其实李治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在真相摆在面前之前,他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武媚娘已经等不及见到李贤了! 想到他可能是一脸狼狈的回来,天后娘娘这心里就痛快的很呐! “圣人,这件事先放在一边,鄱阳王都已经到了城外了,我们是不是要去迎接一下?” 武媚娘小心试探,李治所有的心思还都停留在那莫名其妙的战报上,好像根本就没有把亲亲老婆的话听进去似的。 “朕现在管不了那些!” “让他自己进宫来就是了!” 这么不耐烦? 这……难道就是大唐慈父? 现在这个时候,难道不是李素节比较重要吗? 想到那一日,李贤带着大军出征时候的盛况,就连武媚娘也要为李素节抹一把眼泪了。 不但李治自己不去,他甚至都没有派哪一位皇子代替他出城去迎接。 就这,还是号称心心念念好多年的,最喜欢的儿子呢! 这个待遇实在是…… 令人震惊。 哎! 人心,善变啊! ………… 双辕油壁车上,两位小娇娘,手拉着手坐在一起,状态亲昵极了。 “婉儿姐姐,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位素节哥哥呢!” 杞王李上金:公主殿下,在此之前,你好像也没见过我吧! “公主生的娇俏可爱,相信鄱阳王见了也会非常喜欢。” “那是自然。”小太平 翘起嘴角,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自从我开始记事起,这皇宫里的人,还没见过有不喜欢我的呢!” “这位素节哥哥,我虽然一直没见过,但他的事迹,我也听说过不少,旦哥哥说,素节哥哥是几个兄弟里面性情最孤傲的,很是不一般。” “相王所言,当然是没错的,不过,微臣记得,相王似乎也没见过鄱阳王吧!”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甚至是上官婉儿这样既美丽,又聪慧的女人,真的是个恼人的存在。 她就不能不把事情说的那么明白吗? 虽然自从出生以来,上官婉儿就一直生活在不能随意进出的掖庭,对宫廷里的这点事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 但是,现在可不同了。 自从被武媚娘捞出来,上官婉儿就奋发图强,天天恶补,不管是正经的朝堂政事,还是宫廷里流传的各种绯闻八卦,全都一起包揽。 没有一个落下的。 这些皇子的年龄,先后顺序,上官婉儿搞的可清楚了。 然而,上官婉儿的揭穿行为,并没有让小太平有一丝一毫的尴尬,人家坦然的很。 “反正,不管怎样,我就是听旦哥哥讲的!” “婉儿姐姐爱信不信!” 上官婉儿:小娃娃,真是让人无奈啊! 长安城内,宫里宫外,几路人马正在向着大明宫浩浩荡荡的汇聚而来。 要说最兴奋的,当然还数雍王妃韦香儿。 这一次,李显终于没法再找借口把她留在王府里,不带进宫了。 像她这种人,真是一时一刻都闲不住,尤其是这么大的热闹就在眼前,让她怎能不眼馋呢? 只有让她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以后,她才能更好的给李显出谋划策。 我们的雍王殿下啊,没了雍王妃,那可真是寸步难行啊! 十分难得的,东宫方向,也有一架马车向着大明宫缓缓驶来。 这车上坐的,当然不是太子殿下本人,现在的太子殿下还在回城的路上,辛苦的骑马呢! 李贤带兵出征,这一去就是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太子妃房芙蓉都牢牢的记住了李贤的话。 他不在的时候,一定老老实实的,尽量不要掺和后宫里的这些麻烦事。 现在,两个月过去,不得不说,太子妃果然功力了得。 你要知道,叮嘱是叮嘱,愿望是愿望,但这些愿望最后能不能实现,还要看具体执行的人能不能守得住。 事实证明,房芙蓉定力极强,不只是自己强,在她管理下的东宫女眷,每一个都很强。 李贤这一来一回之间,东宫的日子过得平静安闲,波澜不惊,若不是有人刻意提到,可能人们都忘了,在东宫里,离开的只有太子殿下,而他的一干女眷和孩子,还都在宫里住着。 东宫,并不是空无一人。 与兴奋雀跃的韦香儿不同,此刻,坐在马车上的太子妃房芙蓉,心情可算不上美好。 她已经躲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被拉出来了呢? 虽然现在明明无事发生,但房芙蓉还是觉得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正在向她不停靠近。 这,难道就是做女人的直觉? 可是,这一次,是圣人天后亲自邀请,她是想推也推脱不掉了,也确实该找个时间拜见二老了。 身为李贤的贤内助,房芙蓉已经隐隐感觉,这一次,李贤带着大军返回长安,必定不会风平浪静。 灾祸,可以说就在眼前了。 作为太子妃,房芙蓉决定,在李贤回来之前,她也要尽力讨好一下天皇天后。 至少给李贤提供一 点必要的铺垫。 也提早探查一下天皇天后那边的态度,心里有个底,总是好的。 不必担心太子妃的能力,以房芙蓉的心计,她完全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 装饰豪华的马车,从明德门进入,沿着朱雀大街,缓缓行进,它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那巍峨耸立的大明宫。 马车旁边,侍卫齐备,还有许多从官,或是骑马,或是步行,看他们的官服就知道,这是出藩的大王,从外地回京朝见了。 这可是好多年都没见过的西洋景了! 居然还有出藩的皇子可以回京朝见!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那渭河水要往东边流了? 大王马车经过之处,必然是要驻跸警戒,但许多百姓还是从打开的窗子,从店铺的高楼上面探出头来。 任何严厉的管控都不能阻止大唐百姓们看热闹的热情,没办法,谁让咱是繁盛的大唐帝国的都城的居民呢! 就是这么豪横,官府的差役,咱通常也不放在眼里。 大唐境内,妥妥的一等人。 别说是大唐,就算是在外邦,只要一提贫僧咱来自东土大唐,身份证是长安001开头的。 别说是阔绰的行商,普通的游客,就算是个和尚,那都是大大的有面子。 周边的小国家,那都是争着抢着给开凭证放行的! 男女老少聚在一起,他们指指戳戳,不停的议论。 这是谁呢? 到底是谁,竟然有这样的神通,可以突破重重障碍,返回长安? 难道,这大明宫的天,又要变了? 第88章 素节哥哥,我是显啊! 瘦弱的年轻人,倚靠在软塌上,坐在这样平稳行进的马车上,都已经耗费了他一半的精力。 而他的另一半精力,也只是能勉强的维持他的生存而已。 看着自家大王这副气息奄奄的模样,长史安敬也是担忧的很。 “马上就要进宫了,大王还是这样,待会该如何面见圣人天后?会不会失了礼仪?” 在安敬的叨念之下,李素节终于勉强的睁开了眼睛:“安长史,不必担忧。” “待会见到圣人,我会打起精神来的!” 虽然李素节的眼神很坚定,可他的声调可一点都不高昂,任谁看到他这副样子,都会觉得悬得很。 悬得很呐! 不过,安敬还是很庆幸,因为一直病病殃殃的李素节,虽然随时都一副要驾鹤西去的样子,但他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 天知道,这一路从鄱阳到长安,路途是多么的遥远,他们又翻了几座山,越过了几条河。 其中的艰辛困难,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李素节的状态,从出发时候开始就已经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了,原本,安敬还以为,李素节根本就坚持不下来呢! 没想到,李素节竟然苟过来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然是应苟尽苟了。 虽然鄱阳王现在的状态那叫一个惨淡,仿佛随时随地都要断气似的。 但是,长史安敬还是很有信心。 鄱阳王殿下可不是一般人! 这么多年在鄱阳府蛰伏,他心中的烈火从没有一刻是熄灭了的,一直都在熊熊燃烧! 安敬甚至怀疑,李素节一身的病痛,都是被这一团烈火给日日夜夜烧出来的。 那烈火燎原,可是要人命的! 现在,本来已经丧失了希望,却没想到,竟然获得了奔赴长安,面见圣人的机会。 这个机会,那不是对李素节的赦免。 那是在挽救他的性命! 若是没有这一道诏命,或许,李素节就撑不过这一关了! 而现在,终于进入了长安城大门的鄱阳王,作为他的长史,这些年在地方上距离李素节最近的人。 安敬对李素节的个性已然十分了解,这么多年。 坚持了这么多年! 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如果不能亲眼见到天皇,那么,此前的坚持不都成了笑话? 都白费了? 鄱阳王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他不会轻易屈服! 即便他很可能不是天后的对手,但就算是要以死明志,他也要在天皇的面前,堂堂正正的死! 他要告诉天皇,虽然他和自己已经没有了父子之情,但他李素节仍然是李唐的子孙,要死,也要轰轰烈烈。 绝不做那阴沟里的老鼠,在黑暗的落寞之中死去! “安长史,不只是明德门前,就连丹凤门前也没有迎接的使臣吗?” 哎! 提到这件事,安敬的嘴里就全都是无奈的叹气。 怎么会这样呢? 完全想不到啊! “回禀大王,确实没有,微臣没有接到朝廷的消息,刚才圣人身边的福公公已经来传过话了,圣人有旨,父子之间不必拘礼,殿下就直接进宫即可。” 李素节哼哼两声,这一会倒是彻底精神了。 什么父子之间? 什么直接进宫? 说的好听而已! 不过就是不重视,李素节想不明白,这一次回长安,明明是圣人直接下令,随着时间的消逝,最近一段时间,李素节已经不 像以前那样,经常隔三差五的给李治上书了。 他已经意识到,这么多年了,如果李治想搭理他,早就给他回信,甚至让他返回长安了。 可是,李治有吗? 他没有! 那么多情真意切的文章送上去,换回来的,只是石沉大海而已! 全无回音。 更不要说是好消息了。 可这一次却不同。 这一次,李治是主动下旨,让李素节回京的,没有人求他,也没有人胁迫他。 一切都是李治自愿的! 可既然是他自愿的,那么,作为久未见到父亲的李素节来讲,他必然对今日的相见充满了期待,抱有很高的希望。 就算天皇天后不亲自出来迎接吧,至少也要有一个高等级的官员带队出来吧! 李素节是皇子,他对宫廷的礼仪是非常了解的,不同的迎接礼仪便表明了李治对于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况且,如果有朝廷大员带队出来迎接,那么,对于李素节来说,也算是一次难得的,表明身份的机会。 就等于是向暌违多年的李唐朝廷的大臣们宣布:我,李素节,又回来了! 我的身份地位不容置疑,我还有可能咸鱼翻生! 对于皇子来说,大臣们的支持和期待也是很重要的一个资源,一个完全无人问津的皇子,比如李上金那样的,烂泥一块,对于那些渴望着继续高升,又或者是获取各种利益的大臣们来说,就是毫无价值的。 而李素节明显不同。 他是李治曾经非常喜欢的儿子,他曾经是希望的所在,他是李治一朝,第一位雍王! 李素节相信,只要他可以和朝廷上的各位大臣们见上面,他就足以影响他们,找到支持者。 不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惨死的母亲,李素节也不能认命! 结果呢? 当满怀期待的李素节终于抵达长安城外,却震惊的发现,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啊! 一个来迎接的大臣都没有! “阿耶不过是轻视我而已!” 一向不喜把情绪外露的李素节也免不了发了句牢骚,安敬便明白,大王的心里也苦的很呐! 他这是忍无可忍了! 李素节翻了个身,透过窗子,看到有些熟悉的街道,便明白,现在马车距离皇城已经是越来越近了。 好啊! 那就在进宫之前,让我们好好的把这件事捋一捋。 李素节想不通,既然阿耶主动下旨,这至少说明,他是非常想要见到自己的。 这种愿望非常迫切。 可既是如此,他又为什么不来迎接他呢? 难道,作为多年未见的亲生儿子,李素节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都混不上吗? 不但不肯来迎接,甚至还让人专门来传话,表示让李素节自己进宫去面圣。 这样的做法,对于李素节来说,已经可以说是一种羞辱了! 在收到来福消息的那一刻,李素节的心都碎了! 是的! 粉粉碎去,连渣都没有剩下几粒。 这样光秃秃的进宫,那些眼巴巴的看着的朝廷大臣会怎么想? 那些兄弟姐妹,又会怎么看? 还没有见到帝后,李素节就被一种灰心丧志的感觉袭击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治的心思为什么会变化的这么快? 形势如此,让李素节如何绝地反击? ………… “圣人,老奴已经去传过信了,大概还有一个时辰,鄱阳王就可以进宫了。” 看到李治终于把那些写的含混不清的战报放到了一边,来福赶忙跑过来报信。 而这时,李治才猛然抬起了眼眸:“你说什么?” “素节都已经到了?” 来福:不是吧!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下什么旨意啊! 武媚娘:别看我,我可都告诉你了,是你自己没在意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只能让来福出来接锅,那么大岁数的人了,多不容易啊! “鄱阳王不只是到了,都已经快进宫了!” “马车就在朱雀大道上呢!” 李治一听的这个,腾的一下就跳起来了! “岂有此理!” “你怎么不早说!” “为什么不早说!” “快!” “去把辇舆备上,朕要去宫门口迎接素节!” 来福的脸上可谓是五味杂陈:啥? 这又要去了? 刚才是谁不耐烦的打发的? 武媚娘也迅速起身,没做一点心理准备,就跟上了。 这才对嘛。 要不然,我打扮的那么隆重,不是全都白费了? 天皇天后联手出击,双双坐着辇舆,出现在了丹凤门口,难道,鄱阳王李素节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 ………… 自从进入了长安城,李素节的心情非但没有变的更好,反而还更差了。 既没有看到天皇天后,携手而立,又没有看到浩浩荡荡的大臣,列队迎接。 对于雄心勃勃的他来说,这无异于是一个重大打击。 接下来,他打算调整战略,重新制定在大明宫初次亮相时候的表现。 到底是多年没有回来了,此刻的李素节与当年离开长安时候的李素节已经全然不同了。 虽然还是那么的野心勃勃,眼高于顶,但他已经饱尝了许多人间的苦难,看透了世态炎凉。 别说是朋友、大臣,就算是自己的亲爹,又能如何? 不是照样把他一脚踢开吗? 如果彻底选择与世无争,李素节或许也可以对这样的苛待释怀,但是,他不能! 他不能这样做! 想到曾经的父爱,他就不能甘心,想到惨死的母亲,他就更不能认输。 既然选择了继续斗下去,既然,父亲还肯给他这个机会,那么,李素节就要使出浑身解数。 那些以往不屑使用的手段,都要打扫打扫拿出来,对于一无所有的人来说,他什么都不怕。 看来,是要装一装样子了! 李素节心中定好了一个计策,他决定伪装自己,然而,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真的还需要伪装吗? 他的可怜,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就在鄱阳王处心积虑的要在李治的面前努力表演借以抓住机会的时候,突然,本来就走的很慢的马车,竟然堪堪停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 安敬拉开了窗帘,探头问道,他一直陪在李素节的身边,也不知道路上的情况。 “殿下,前方有迎接的队伍!” “哪里?” “是谁!” 一听的这几个字,刚才还气息奄奄的李素节登时就支棱了起来,虽然脚步还有些踉跄,但他确实是从车上跳下来了! 你知道,这一跳有多么的震撼人心吗? 这是普通的一跳吗? 你知道,在这之前,鄱阳王连走路都吃力了吗? 就这样,他现在仍然能跳起来,这说明了什么? 这就说明了,信念的力量是无穷 的! 阿耶! 是阿耶来接我了吗?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吗? 阿耶他,果然还是没有忘记我! 就在那一刻,刚才还铁嘴钢牙的鄱阳王李素节,仿佛就忘记了刚才的那些抱怨。 突然又跳转到了大孝子的轨道上。 儿子,终究还是期待父亲的疼爱的嘛。 尤其是像李素节这样扭曲着长大的孩子,更是难以避免的在亲情上有更多不切实际的愿望。 李素节踉踉跄跄的跳下马车,才刚跑了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无力。 饶是如此,他仍然努力的往前跑着。 然而,前方等待着他的,又会是谁呢? “素节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我在这里已经等了好久了!” 这一位胖墩墩的青年,到底是哪位? 很显然,这位青年和李治还有武媚娘没有半点关系,在李素节的印象当中,他们夫妻无论是哪一个都不胖啊! “素节哥哥,你不认识我了?” “我是显啊!” 李显? 这是……雍王? 多年未见,经过了李显的提醒,李素节才把眼前这个笨拙的胖子和当年那个只是略显臃肿的少年的形象重合到一起。 而在李显的身边,一位姿容艳丽的女子,她的存在感绝对不容忽视。 她穿着娇艳的茜色襦裙,发髻梳的纹丝不乱,这可真是一位美人! 更重要的是,还是一位异常强势的美人。 现在,美人正挽着李显的胳膊,笑的甜腻又嚣张。 这位,看来就是雍王妃了。 虽然李素节一直在袁州呆着,距离京师极其遥远,但也不至于消息逼仄到那种程度。 朝廷里的重大节庆,婚丧之事,也会逐一通知到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鄱阳,自然不例外。 听说,李显的王妃,不久之前刚刚被武后弄死,亏得他现在还笑得出来,看来,此人应该是不足为惧。 短短几句话,李素节就已经给李显做了判断,并且把他剔除出了敌人的行列。 就他? 根本不配! “雍王,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我出藩的时候,你还很小,应该不认识才对。” 李素节想问的,其实并不是这个,但是,李显脸上那种兴奋的表情让他感觉,他似乎是问了,也并没有什么用。 这个男人显然是对他身上发生的重大变化,完全视而不见。 而这时,李显胖胖的小手又伸了过来,一把就拉住了。 “这还不简单,我虽然不认识你的人,可我认识你的车啊!” 李素节的脑袋嗡的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他回头一望,那架专属于郡王的马车,仿佛在向他招手:hello啊! 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就是你身份的证明啊! 你怎么能忘记我呢? “是……圣人让你来迎接我的?” 李显带的随从并不多,除了王妃就是几个侍卫,连从官都没有一个。 虽然李素节也认为,八成他就是自己的来的,可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或许,这只是一个临时的安排呢? 他抱着忐忑的心情,还是试探了一下。 李显哪能看得出这位哥哥那挥之不去的心事,还哈哈大笑呢! “不是阿耶让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你看,我就住在前面的翊善坊,也不住在宫里,出入都方便,这一次,听说素节哥哥要来,我心中欢喜,就想着在这里等着你, 一起进宫。”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他那个亲爹是指望不上的,可怜他刚才还对他抱有一丝幻想,想想自己刚才那激动的样子,真是可笑。 可笑极了! “阿耶看到是我把你接到宫里的,估计一定会吓一跳,不知道会不会表扬我。” “素节哥哥,你可能不知道,这个主意还是香儿出的,她说,我这样做,阿耶一定会特别高兴。” “殿下!” “不是说过了,主意我可以出,但对外还是要说是殿下自作主张嘛,殿下这不是把我给卖了吗?” 韦香儿作势拉了李显一把,不过作用也不大,李显都已经吹出去了,才不管你韦香儿怎么想呢! “这怎么了?” “素节哥哥是一家人,说了实话也不会怎么样的!” “再说了,以我的胆量,我可不敢在朱雀大街上拦下素节哥哥的车队,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香儿,你可真是太聪明了!” 自从看到了李素节,一向懦弱的李显却好像是打上了鸡血,兴奋的不得了。 难道,这真的是出于兄弟情深? 这方面的原因,可能也是有的,不过,也不必对李显和李素节的亲情看的太高了。 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妈生的,甚至,两个人的妈还是大大的仇人,这样的两个人,能够现在还站在一起状似亲热的谈话,那都是看在李治的面子上。 谁让咱俩共同的爹是皇帝呢! 而实际上,李显今天壮着胆子出来迎接李素节,那也是奔着好处来的。 要知道,上一次,在跑马楼,李旦可是立了一个大功,李素节能够从偏远的鄱阳来到长安,实现根本性的跨越,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李旦。 身为哥哥,李显可是大大的落后了! 第89章 素节我的儿,你怎么变成了鬼? 但李显是那种会担心落后的人吗? 不! 他从来都不是。 他不止不会觉得自己丢人,还会为自己骄傲,看! 我苟着的技术又提高了一层! 嘿! 一个窝囊废,他还得意起来了! 虽是如此,懦弱不堪的雍王李显还是站在了这朱雀大街上,这又是为何? 答案很简单。 当然是为了亲爱的香儿了! 人要生活下去,总是要给自己找一个精神寄托的,一根支柱,雍王李显很幸运,他已经找到了。 便是雍王妃,韦香儿。 因为韦香儿不愿意看到丈夫在帝后面前碌碌无为,因为韦香儿想看到一个能做大事的夫君。 所以,为了满足爱妻的愿望,就算是不行,李显也得让他行! 要不是为了韦香儿,李显才懒得掺和这种破事呢! 说不定连今天的宴席也会找个借口推脱出去。 自从接到了李素节,李显就好像一只骄傲的公鸡,他的各种哈哈大笑,洋洋得意,对象其实都不是李素节。 李素节若是感觉不舒服,那纯属是他自己想多了。 雍王殿下的目标,从来都是爱妃韦香儿。 香儿! 你看,我表现的好吧! 算不算是你的好丈夫了? 哎! 又是一个畏妻如畏虎的! 这样的男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看到李显的种种表现,李素节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或许这就是血脉的传递。 不管是李素节还是李上金,他们这些李治的儿子,因为没有受到过母老虎武媚娘的欺压,一直以来在家庭当中的地位倒是挺高的。 就说这次难得的上京拜谒的机会,李素节就没有带着妻子儿女,他是孤身一人来的。 不只是他,他听说,连李上金也是这么做的。 看来,在这一点上,他和那个大傻子李上金还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这长安城对于他们两个来说,端的是个虎狼窝,说不定一着不慎就是有去无回。 何必和武媚娘留下一网打尽的机会? 李显一向是个不那么挑剔,忌讳很少的男子,虽然时常给人感觉特别的好欺负,但这也表明他是个温柔的人。 虽然很多时候是太温柔了点。 作为天后嫡子,他也不介意跟在李素节的车队后面走,谁让李素节是哥哥呢! 又是远道而来,自然该给点照顾。 况且,啧啧…… 看看李素节的样子,真是让人禁不住捏一把汗呐! ………… 祥云飞鸟的金箔贴花纹饰,狮子戏球的镂空雕刻铺满了金根车两侧,为了迎接爱儿,天皇李治也算是下了血本。 虽然说是方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李治对于后宫的控制还是很到位的。 只要是一声令下,再困难的差事也能给你按时完成了。 一眨眼的功夫,金根车也给你安排好了,果盘糕饼也全都端了上来,天皇天后夫妻坐在宽敞的金根车里,隔着纱帐,不错眼珠的盯着丹凤门外的动静。 该来了吧! 真的快到了吧! 小袖下,天皇的手,竟然微微攥紧,虽然没有任何人催促他(当然也不敢)但他还是有点紧张。 “这葡萄是素节最喜欢吃的!” “还有这棋子饼!” “朕与素节十年没见了,十年了!” 李治的言语中,句句都是唏嘘,这十年,并没有人拦着他,不让他召见自己的亲儿子。 可他竟然口口声声说十年未见,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听他的语气,竟好像是李素节被外放到了边远之地,他这个皇帝爹爹也被软禁了十年似的。 “也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子了,朕会不会都不认识了?” 李治嘴里叨叨念念,在这样欢乐祥和的氛围当中,他似乎都忘记了身边那个危险的女人的存在。 这一次,他专门和媚娘一起出宫门迎接素节,素节的心里一定会非常欢喜。 要知道,素节现在的待遇,甚至还赶不上傻里傻气的李上金! 看看他们的封号就知道了。 杞王李上金,虽然从出生以来就一直不是很受重视,在宫里的待遇也一般,因为其母只是一个普通宫女,身份地位也无法和其他的皇子相比。 但饶是如此,李上金初封杞王,这个封号,一听就知道,等级不高。后来,十年以后,他还是杞王,又过了几年,他仍然是杞王。 既没有升迁,也没有下降,对于他来说,其实这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毕竟,单字的大王封号,至少还是承认他是李治的儿子,是一等亲王。 至于李素节,从万众瞩目的雍王,后来,又被降封为郇王,最后竟然一路被贬,成为了鄱阳王。 听起来没有什么差别,那也是王啊! 可实际上差别可大了,以后来的李隆基为例,当年,他出生的时候,被封为楚王,那个时候,他的父亲李旦正在当皇帝,不管是不是傀儡,总归是正朔的皇帝。 而后来,武则天称帝,李旦被降为皇嗣,这样的安排似乎也没有什么错。 毕竟,从李治那里算呢,李旦是皇嗣,从武则天这里算呢,他也依然是皇嗣。 没毛病。 自从李旦变成了皇嗣,李隆基就被降封为临淄王。 所以,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是把李隆基降封为郡王了。 对于李素节也是一样,他是被从亲王降封为郡王了,一个曾经被李治特别宠爱的儿子,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 李素节心中的悲愤不言自明。 就这,李治还在心中描绘,慈父见到孝子之时,欢欣而泣的场面,很显然,李治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就是太自私! 他竟然还在幻想,自己能出来迎接李素节就会赢得儿子的无限赞美。 然而,正当李治满心欢喜的时刻,大太监来福却为他送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圣人,鄱阳王的车队来了!” 李治眉头一跳,喜上心来:“太好了!” “终于到了!” “在哪里?” “快扶朕下去,朕要亲自迎接素节!” 李治作势要站起来,哪知一向殷勤的来福,这一刻却缩手缩脚了。 武媚娘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来福,怎么回事?” “可是鄱阳王出了什么事?” 你看,人类的心理就是这么的微妙,一不小心就把真实的想法给透露出来了。 武媚娘衷心的希望李素节有事,最好死在半路上才好呢! 不是半路,只要死在宫外也是极好的。 作为继母,挂名的妈,武媚娘不会吝惜给他厚葬的! 可惜…… “回禀天后,不是鄱阳王,是雍王殿下。” “他又怎么了?”一听说是自己儿子,武媚娘的表情登时就不淡定了。 啥玩意? 就那个傻孩子,他能出什么事? 来福十分无奈的说道:“雍王殿下从城里出发,已经先一步去迎接鄱阳王了!” 竟有此事! 来福话音刚落,前方,浩浩荡荡的车队就出现在了帝后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就由不得他们否认了。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面前! 这个李显! 蠢不可及! 谁让他抢了老子的戏份的! 李治气急败坏,脸都绿了! 被李显这么骚操作一下,素节他还能感受到慈父的爱吗? 万众期待之下,鄱阳王李素节终于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李治老眼昏花,只能勉强从他的穿着上勉强的分辨出来。 李素节的身边,是长史安敬,一边是马车队,一边是位于丹阳门外的父亲。 只是这样短短的距离,李素节都无法独自走到,还要有安敬的搀扶才能成行。 眼看着李素节向着李治缓缓走来,就在这个瞬间,武媚娘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坏了! 怎么会这样呢? 武媚娘早就已经看清楚了,可怜李治还在眯缝着眼睛,使劲的分辨,为了早点看清楚,他甚至还跨出去了几步,伸出了双手。 素节! 我的儿! “素节,你怎么……” “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当李素节在李治的眼前扑通一声跪下,当李治终于看清楚了爱儿现在的面容,他的心瞬间就抽紧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在父亲的震惊当中,李素节摇摇晃晃的起身,还未及开口,已经是满脸的泪水。 “阿耶!” “素节,回来了!” 几个字一出,痛苦的哀嚎就响彻丹凤门内外。 相比十年以前,李治是肉眼可见的老了,毛发更加斑白,皱纹也见多了,至于气力,似乎倒还好。 毕竟,十年以前的李治就已经是病恹恹的样子,大家对他的这副形态已经是相当的熟悉了。 但更可怕的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李治见老了,而他的儿子,年仅二十几岁的鄱阳王李素节,竟然显得比他还要苍老几分似的! 那凹陷的双颊,那纤细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瘦弱身躯,细瘦的手伸出来,仿佛是只剩下了一层皮裹着。 苍白的脸孔,透着浓浓的病气,但凡是看到李素节的人都无法否认,他是一个病人! 他不是装的,也不是无病呻吟,他是真的病入膏肓! 李素节缓缓的向李治靠近,仿佛那并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具驱壳,明明就是一只游荡在长安城的鬼魅! 晴天见鬼了! “阿耶!” “阿耶!” 李素节声泪俱下,多少年来积压的苦痛,伤感,全都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犹如长江之水,奔流不绝。 除了哭嚎,除了不停的喊爹,他已经无法说出任何的话。 他趴伏在地上,哭的像个泪人,场面一度极为尴尬。 幸亏群臣不在旁边陪侍,要不然,那尴尬一定是成倍增长的! 李治该庆幸,谁让他是临时起意呢? 再来召集其他大臣,时间上也来不及呀! 有那么一个瞬间,李治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如何反应。 作为一位父亲,李治还不到五十岁,却要面对二十几岁的儿子看起来像是自己的同龄人。 这怎么可能呢? 这让李治如何承认呢? 李素节变成这副样子,难道,这其中没有他这个当爹的责任吗? 李治的沉默,就代表着他知道,他都明白。 想当年,李素节是一个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带着与生俱来 的骄傲和聪敏,他是这大明宫里最亮的一颗星! 而现在,一颗星星黯淡了,似乎也即将陨落。 “快,把鄱阳王搀扶起来。” “我们回宫再说。” 关键时刻,可以指望的,也就只有天后了。 虽然她对李素节恨之入骨,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她也知道,如果她不能稳妥处置,很有可能给自己增添许多的麻烦。 说不定会把机会露给李素节,让他咸鱼翻身也是有可能的! 李治就不必说了,现在已经化身嘤嘤怪,根本就无暇顾及任何事。 大明宫近在眼前,而对于李素节来说,这已经是极为陌生的地方,听到天后的命令,宫中的一干奴婢立刻就围了上来,将要搀扶李素节。 他们之中的很多年轻人都已经不认识这位年轻的大王,当年,他被赶出长安的时候,他们很多人还都没有入宫。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这个时候跳上前来抢夺功劳,这种时候不上来献殷勤,什么时候过来。 一群人争先恐后,而在他们的身后,圈子的外围,一个人突然站了出来,挺身而出! 雍王李显! 以他巨大的身板,强势占据了有利位置,拨开众人,猛地就站到了李素节的面前! 当奴婢们看清楚这位猛人,无不大呼天有异象! 雍王竟然连这种事都敢干了! 这是……进化了? 突然成为万众焦点的李显,心中慌得一比。 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是谁推我! 队列后方,刚刚使出一记九阴白骨爪的雍王妃韦香儿,笑而不语。 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虽然说一个大男人,干点什么事,都需要妻子在背后推动,多少有点令人崩溃。 但毫无疑问,这样的窝囊废傀儡,正是韦香儿需要的。 太强势的,太有本事的,那还能轮得到她跳出来表现吗? 所以说,这个世上,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都是缘分啊! 另一边,大明宫,蓬莱殿外,一场意料之外的相遇,正在尴尬的气氛当中持续。 由于一个意外的决定,此前完全没有听到任何风声的皇子皇女们,竟然意外的在蓬莱殿外相遇了! 李旦带着明崇俨,最先到达。 其后就是流里流气,没有个正经的杞王李上金,为了控制他的言行,虽然李上金反对,但桑勤业还是跟着来了。 不行不行! 一定要来! 今天这一场可是大场面,不能由着杞王发癫。 与其他忧心忡忡的人不同,当小太平拉着上官婉儿跳下马车的时候,有点凝重的空气,顿时变得欢快了起来。 尤其是李上金,还没等到他开口,小太平就蹦蹦跳跳凑了过来,现在两个人也算是有点交情了。 很快就攀谈起来。 待到最后出现的,便是隆重登场的太子妃房芙蓉了。 当房芙蓉出现在大明宫前的那一刻,在场众人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太子妃,我还以为你今天也不会来呢!” 能这样肆无忌惮的说出这样放肆的话的,在场众人,除了小太平,还能有谁? 房芙蓉淡然一笑,便拉住了小太平的手:“公主,多日不见,是不是想我了?” “那当然。”小太平顺势贴上去,就拉住了太子妃的胳膊:“自从太子妃在东宫闭关,我想去学几个时新的花钿样式,都不方便了!” 说到这花钿,上官婉儿这才注意到,虽然太子妃穿的非常素雅,但是额 头的装饰确实是非常艳丽。 两弯娥眉当中,便是一点金色的花钿。 竟然是扇子形状的! 又美丽,又华贵,雍容之态尽显。 实际上,我们的太子妃殿下虽然日常比较清心寡欲,做出一副活菩萨样。 但其实,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房芙蓉这样的妙龄女子,自然也不能免俗。 调制描绘不同的花钿,便是房芙蓉解闷的爱好。 小太平拉着上官婉儿,把她介绍给房芙蓉,三个女人一台戏,那些残酷的争斗,都是属于男人的。 至于这些宫廷贵妇人,在那争斗还没有达到白热化之前,自然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她们之中的哪一位,与其他两人都没有深仇大恨,当然可以很愉快的聊天了。 以至于,在这大明宫前的广场上,只剩下了两个明明有血缘关系,却并不好称兄道弟的亲兄弟一对了。 李上金和李旦面面相觑,互相都对彼此的存在感到十分的尴尬,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尴尬的! 不久之后,李旦就会知道,尴尬的只有他自己。 对于李上金这种社会哥来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尴尬为何物,没有人搭理他,他也能自己给自己找存在感。 看到小太平她们聊的热络,他也很自然的加入其间,尤其是太子妃,这一位以前可是没见过的。 有了机会,当然要多多应酬! “太子妃,请受上金一拜!” 李上金这么一弯腰,房芙蓉都被他吓到了。 “杞王殿下,你这是何意?” 李上金露出了标志性的哈哈大笑:“太子妃完全受得起我这一拜,若是没有太子殿下相助,上金根本就无法逃脱劫难。” “现在,说不定就已经人在澧州了!” 第90章 心病,还需心药医嘛 你没能被流放澧州,这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房芙蓉很想这样问杞王一句,但作为太子妃,她当然不能让自己露怯,还是算了。 只含混道:“殿下太客气了,这等好事,既然是太子殿下做的,那你就该谢殿下才是。” “再过几日,太子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当面致谢不是更好?”房芙蓉笑的端庄,姿态拿捏的特别的好。 而李上金呢? 自然也是不需要担心的。 这位大哥一向是个自来熟,更何况,他对太子这一伙人并没有任何的企图恶感。 也是从心底里感激李贤,说笑起来更加自然。 只见他朗声大笑:“太子妃说得对,但,我李上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太子该谢,太子妃也一样该谢。” 这…… 好像也没什么错。 “上金哥哥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这个时候,太平公主也拉着上官婉儿插进来一脚,当然了,她不插一脚,那才是诡异呢! 来了,就对了。 ………… “殿下,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情景?” “殿下感想如何?” 在这蓬莱殿前,仍然由一双眼睛,正在紧紧锁定这一切,这一双眼睛的主人,面容严峻,透着与他年龄并不相符的老成。 他,就是相王李旦。 好啊! 他们一群人竟然混到一起去了! 那我呢? 我还在这里呢! 为什么没有人来找我? 凭什么忽略我? 李旦怒不可遏! 明崇俨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当然知道李旦心中气恨,这才要火上浇油了。 这一瓢油泼上去,就不信这把火,烧不起来! 李旦虽然一直没有做声,可他心中的怒火已经是直逼天灵盖! 难道,这就是此消彼长的势力关系在作祟? 李素节回来了! 如果再算上这个人,很显然,在这大唐皇宫之中,大唐皇室之中的势力分布就要有所改变了。 李旦对还未露面的李素节是有好奇的,但他又不能像李显那样,傻兮兮的,看谁都像亲兄弟。 他虽然与世无争,可也是坚定的天后一派。 毕竟,武媚娘才是他们的亲妈,他们怎么可能背叛亲妈,和什么草鞋没号的李上金等人混在一起? 他虽然可以满足李治的愿望,帮助他把李素节召回京师,但那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宽宏,多么的开明。 恰恰是因为他想要搞事,所以,才把主演们全都齐聚一堂的。 看看现在的景况,不得不说,相王李旦虽然人小,但他还是有一颗要斗一斗的心的! 血统论! 李旦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血统论的支持者! 扳开手指头数数看,一边是李上金和李素节,这些非天后生子一个接着一个排队进入了长安城。 另一边,是李旦加上李显,还有小太平。 在这其中,有两个人基本上就是废的,李显? 不是人说,这位雍王殿下虽然比李旦要大好几岁,但真的就是个废物,别说是李素节,就是李上金,他也不是对手。 不对,他先把自己的老婆管管清楚,对他来说,都算得上是一大难题了。 其他的事,根本就不属于李显能够管理的业务范围。 至于小太平…… 这倒是个能管用的,可问题是,她还太小,她帮不上忙啊! 况且,你看她现在,居然还和李上金打成了一片,连敌我都不分了,还能 指望她什么? 太子啊! 贤哥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这里,急需你的力量! 李旦深情的呼唤,非但没有把李贤召唤回来,却让李素节成功的出现在了蓬莱殿外。 当李治拉着李素节,颤颤巍巍的走近的时候。 在场众人,没有不被惊呆的! 这就是李素节? 他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不可置信! 一众惊骇的人当中,受刺激最大的,莫过于太平公主李令月。 在她的想象当中,李素节应当是高傲的天之骄子,自带一种风华气度,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天然风流。 结果呢? 你就给充满了期待的太平公主看这些? 是人耶? 是鬼耶? ………… 李素节如此,可就不好出招了! 自从看到了李素节的真容,武媚娘的头脑便飞快的运转起来,可以说,李素节的病容,衰弱的身体,对于武媚娘来说,绝对算是个突然袭击。 她根本就没想到,李素节他真的有病,不只是有病,甚至病的很严重。 以往他的那些情词恳切的上书,武媚娘是应挡尽挡。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武媚娘一概认为是假的,不过是卖惨而已,那小子,亲娘被武媚娘害死,他怎么肯咽下这口气? 必定是想尽办法想要回来,以图谋划将来。 时间长了,对李素节的现状毫不关心的天后娘娘竟然就把自己的想象当成了现实。 只当李素节是在袁州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一点问题也没有。 然而,现在真相揭开,天后娘娘的美梦也彻底泡汤了。 没有一个父亲,看到儿子重病成了这副枯槁的样子,还能无动于衷的。 武媚娘答应李旦的请求,借势让李素节回宫,不过是想在李治的面前,当场拆穿李素节的虚妄。 可现在这么一搞,反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反而显出自己的虚妄来了。 这可如何是好? 本来呢,武媚娘对李素节的打击是不遗余力的,而且,效果也非常好,这么多年了,她把李素节收拾的服服帖帖,一点翻身的可能都没有。 事实证明,像这种已经被自己踩在脚底的咸鱼,要想把他彻底击垮,要么,就不要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要么,就在脚底下再加把劲,彻底把他送走完事。 既然他不肯老实,那武媚娘只能把他一波送走了! 这种事办起来也方便,根本不需要其他人帮忙,只要有天后一个人,足矣。 李素节终于在李治的帮助下,走进了蓬莱殿。 就是这里,他已经暌违多年,记忆当中的印象都已经十分模糊了,他从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站在这里的一天。 自从看到了李素节,李治就不停的抹眼泪,简直是化身哭哭包了。 “素节,阿耶……” “阿耶对不起你啊!” “这些年,让你在袁州受苦了!” 哦! 原来,你还知道你儿子在袁州啊! “你这到底是生的什么病?” “可有诊断?” 自从进宫,李素节就气息奄奄的,看他这副样子,似乎比李治的身体还更不好呢! 李治也是心虚的很。 毕竟,他们老李家这一脉,身体一直都不太健壮,自己就不说了,往前数,什么李明达,什么长乐公主,什么新城公主,还有他自己生的儿子李孝,全都是没到而立之年就匆匆离世。 看到李素节这副样子,李治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桑勤业连忙代替李素节答道:“启禀圣人,殿下这是忧思过度,久而久之就成了沉珂之疾,这些年,在袁州,也看过了无数的郎中,可就是不见起色。” “袁州那地方,能有什么神医?” “来福,吩咐下去,明天一早就让太医局的人全都到齐了,挨个给鄱阳王诊治,务必要让鄱阳王恢复健康。” “素节,你不必担心,有阿耶在,不会让你一直这样下去的,长安城里名医云集,宫里的不行,阿耶就到城里去找,一定要把你医好!” “儿臣……” “儿臣,谢父皇天恩。” 李素节半瘫在床榻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也难怪,进宫之前,他还算是有点力气,那个时候,他心里含着恨,总想着见到武媚娘便跳起来咬死她。 可等到真的见了面,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见到李治,李素节哪里还顾得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仇怨,只是一味的抱着父亲哭泣。 他哭啊哭的,哭到眼泪都流干了,哭到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的他,也不过只是剩下了半条命而已。 装吧! 就接着装吧! 看你也装不了几天了! 看到李素节如此,什么宴会呀,酒席啊,一个都开不起来了。 整个蓬莱殿,到处都被忧伤的气氛所包围,这让本来是要来看热闹的小太平十分的不舒服。 李素节的本尊带给她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上官婉儿一直在安抚她,但是,这位骄纵的公主已经陷入了那种情绪。 她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 而他们的父亲,李治呢? 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其他的孩子的死活,他的冲动热情,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而现在,李治的眼睛里,只有李素节。 其他的人,他全都看不见。 “阿耶,不要麻烦太医了,儿臣,儿臣自知,命不久矣。” “这一次能回到长安,见阿耶最后一面,儿臣已经心满意足,儿臣没有其他愿望了,就是现在闭上眼睛,我也无憾了!” “素节,你怎么能这样说?” “阿耶不准你这样说!” “你放心,阿耶一定要找遍天下名医,一定能把你治好!” “一定!” 李素节不开口还好,他这一开口,李治刚刚被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就又续上了。 你知道的,其实也不必李素节刻意卖惨,主要是他那副身形枯槁的样子,就算是他在讲笑话,你也笑不出来。 自带一股悲戚的气氛。 谁看了,能不心痛呢? 你看,比如雍王李显,现在就已经是眼含热泪,一副感动的样子。 身边的韦香儿一脸嫌弃。 真是一块烂泥巴啊! “阿耶,不要再为难他们了,我的病,我知道,已经是金石难医了,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是无济于事。” “若是他们医不好我,还要平白受我的连累,我不想看到他们因为我受苦,所以,还请阿耶收回成命。” “儿臣自知性命无多,就不要再折腾了,只要能多看阿耶几眼,也就满足了。” 武媚娘已经被这样父子情深的场面气得脸都绿了,虽然李素节这个模样,好像确实是时日无多的样子。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才不管这些,李素节是死是活,跟她都没有一点关系,她还巴不得他赶快去死! 死了干净! “素 节哥哥,你放心,贤哥哥回来之前,你是不会死的!” “太平!” “不得胡说!” 四个字,众人登时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反了天了? 能在这样悲戚的气氛之下,还说出这样狂妄之语的,当然只有小太平,太平无所畏惧的这样说了,还发出了咯吱咯吱的笑声。 完全旁若无人。 这些原本都是些标准的操作,她不过是个小娃娃,也没有人会把她的童言真的放在心上。 可令人震惊的是,一向溺爱女儿的天后武媚娘,这一次却一反常态的跳了起来! 甚至还出言教训了太平! 阿娘如此表现,让李令月都慌了手脚,连忙闭紧了嘴巴,长这么大,她还从没有见过阿娘能够对她发这么大的火呢! 当时就被吓住了,甚至还钻到了上官婉儿的怀里。 武媚娘寥寥数语就把场面拉回到了自己这边,她来到了李素节的身边,甚至还亲昵的拉起了他的手。 李素节的手僵了一僵,仿佛那抓紧自己的,来自天后的手,竟是沾满了毒药似的! 是要人命的! “媚娘,太平不过是玩笑话,不要苛责她。” “阿耶。” “素节哥哥。” 小太平也是个会看脸色的,不等李治发话,便自动自发的凑过来,也拉住了李素节的手。 你看,明明是他的儿子,他还装起好人来了。 不愧是大唐慈父,功力绝非常人能敌! 这么一来,儿子是好的,女儿是好的,我这个当爹的,也是好的,唯一的坏人就变成了天后。 你看她板着脸,还凶巴巴的,果然是一个唱红脸的好选择。 这都是什么戏份? 怎么安排的? 对于李治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武媚娘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你会演,难道我就不会了吗?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怕谁啊! “素节,什么都不要想,想的越多,对身体越是没有好处。你就老老实实的呆在长安,好生养病好了,既然你心心念念圣人,见到了圣人,想必过几天便疾病全消了。” 心病嘛,当然还需心药医。 李素节的心病是怎么来的,大家都清楚的很,何必藏着掖着,武媚娘就是这样坦荡的人。 直接把李素节的病因给讲出来了,李治闻言,登时大喜:“你看,天后也让你安心呆着,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好好养病,等你把病养好了,阿耶还要带着你一起打马球呢!” 马? 球? 你确定是骑在马上才能打的那种球吗? 李治这个人,感情一旦冲动起来,就容易失控,说出一些性情中言,你看看素节这个样子,就算他捡回了一条命,那也绝对不是一两年间还可以跃上马背重新拿起马球杆的。 你再看看你自己,天皇你以为你的身体还能支撑打马球吗?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便是,天皇李治对马球这项运动绝对是真爱啊,都这样了,还是念念不忘。 一夫一妻,一个儿子,看看这场面,多像想象当中的那种和谐家庭的模样。 然而…… 围观的观众们,心中万分尴尬,一阵又一阵的寒凉之感,从心底不停的窜出来。 但他们作为围观群众,再尴尬也不会比当事人李素节尴尬。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尴尬! 爹是亲爹,儿子也是亲儿子,可这位母亲,那真的就是令人一言难尽了! 难道,他们打算让太子千里迢迢赶过来,就给 他看这种表演? 他们觉得,合适吗? ………… 一场痛彻心扉的哭嚎,让整个会见场面,顺序全都被打乱了。 李治和李素节,你方唱罢我登场,你哭,我哭的更厉害,就这样,把现场所有的关注度全都给抢走了。 一点没留下。 一直到酒宴都摆好了,各自都就位了,李治方才想起,这蓬莱殿里,还有好几个人呢! 个个都和自己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有儿女,也有妻子。 想到这里,李治的眼神便划到了上官婉儿的脸上。 啧啧…… 这个媚娘,真是作孽啊! 这么年轻貌美的小娇娘,她还非要托到我的麾下,要让她做我的才人。 这不是在考验我的意志力吗? 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真是太煎熬了! 李素节被李治和武媚娘簇拥在中间座位,虽然他的状态一眼可见的不好,但这并不妨碍李治还是要拉着儿子吃吃喝喝。 他的这种专注玩乐的行为,着实令人怀疑,他真的把李素节放在心上了吗? 他的眼泪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但事实上其实也是如此。 所谓的亲情,在皇家就是那么的淡薄,那么的不可捉摸,很多事情都可以超过亲情,成为皇帝关注的重点。 只要记住,李治的儿女不止一个两个,就可以理解他此刻的想法了。 心疼呢,当然也是心疼的。 毕竟,李素节还那么年轻就已经丧失了生气,谁看到他那张犹如风中落叶般萧瑟的脸,都不免会动容。 但心疼和天皇继续按照自己的安排玩乐也并不冲突,毕竟,让好儿子能够享受到长安城的高端娱乐,也是当爹的责任嘛。 你看,为了让李素节玩的尽兴,李治还特别把乐坊里的小姐姐们都招进了宫,歌舞表演,全都是顶级水平。 莺歌燕舞之中,鄱阳王长史安敬不禁狠狠的捏了一把汗:大王都这样了,他还看得进去这些乐舞吗? 第91章 素节,阿耶给你找点乐子 “太子妃,朕听闻,东宫的王良人也要生产了?” 房芙蓉就知道,今天这一场宴会,她是逃不过去的,必定会被李治点名。 现在话题从王良人开始,她还是很满意的。 她欣然颔首,答道:“禀圣人,现在胎儿已有七个月,距离生产还有一段时间,圣人放心,儿臣会照顾好王良人的!” 李素节眼珠一转,原来,这一位就是太子妃,这样一板一眼的女人,那眼高于顶的李贤,恐怕不会喜欢吧。 李素节对于李贤的记忆,已经来自于十年以前,那个时候的房芙蓉,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你办事一向稳妥,朕很放心。” 这就……完了? 结束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这样的奢望从房芙蓉的头脑里冒出来,但很快,就被依然停在她的身上的,来自李治的凝视压了下去。 “太子妃,这一次,贤儿从河州归来,你可就要加倍小心了!” “说不定啊,他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待你了!” “阿耶,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的,来自李治的警告,让房芙蓉禁不住心中一惊,果然她的预感就不会有错。 这个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要绕到李贤的身上。 这才是李治真正关注的重点。 太平公主首先发问,房芙蓉便顺着她说道:“儿臣不知,殿下不过是上阵打仗,待他回来,为何就会对儿臣不好呢?” “儿臣可一向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 “只是老实是没用处的。” “你若是不服气,不妨和朕打个赌,待到贤儿回来,他必定会性情大变。” “圣人这样有信心,看来一定是有把握了!”武媚娘也微微笑着,等着李治的答案。 身为大唐帝国的统治者,有些时候,李治也是需要这样的存在感的,需要更多,更多…… 多多益善。 “你们有所不知,这打过仗和没打过仗的人,就是不同的,当年,我还年幼,阿娘也还在世,她就对我说过,阿娘十三岁时,和阿耶成婚,那个时候,阿耶还没有打过仗,还是唐国公家的二公子,为人和气,谈吐优雅,可是后来,阿耶仗打的越来越多,军功也是越来越高,可他的脾气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和,对人对事也暴躁了不少。” “多亏阿娘性情和婉,要不然,必然也是矛盾丛生啊!” 不知为何,李治竟然提起了如此遥远的事,别说是在座的这些和李世民长孙皇后都未曾谋面的孩子了。 就算是武媚娘,这些往事对她来说也是太过遥远了。 甚至,这位李世民的才人,都没有见过长孙皇后本人。 不过,听到李治的这些话,武媚娘倒是很感慨。 对嘛。 这才对嘛。 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 以往,长孙皇后只是一个存在于无限赞美当中的女人,李世民对她的推崇,可谓是登峰造极。 这些吹捧里面,当然也是有一点真感情的,这一点,不必否认,但是,武媚娘经常怀疑,长孙皇后,她难道真的就是这么一个人吗? 她就这么没有脾气吗? 听说,她整天就知道劝谏,让李世民走正道,做好皇帝。 听说,她对李世民后宫里的各种莺莺燕燕,当然也包括武媚娘自己,从来没有一点意见,不发表任何的见解。 她甚至还编纂了专门分发给后宫女眷的《女诫》十则,就为了让这些女人都变成和她一样的类型,在后宫和睦相处,绝对不因为李世民的偏爱而争风吃醋。 武媚娘扪心自问,她是绝对做不到这样 的地步!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自己的丈夫,既然是恩爱的,那就必然会追求专情,如果不追求专情,那只能说明,根本就不够爱。 可是,很显然,长孙皇后在后宫花费了那么多的精力,就好像是一个后宫里的皇帝一样,她让这些女人全都像后宫的员工一样,臣服于她这个管理,同时还要提供给皇帝李世民最好的服务。 她这是图什么? 贤德。 一向是武媚娘最看不上的品质。 而听了李治回忆当年,武媚娘终于欣喜的发现,时隔几十年,她心中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长孙皇后身为一位被尊崇为贤德皇后标杆的女人,她对丈夫也是有怨言的,武媚娘终于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那里,找到了她的一丝人气。 “所以说,太子妃,等到贤儿回来,你也要小心呐,说不定他也会脾气暴躁,和你争吵,到时候,你要多忍让啊!” 李治都这么说了,房芙蓉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点头应允啦。 不知为何,尊贵的大唐皇帝竟然没来由的挑拨儿子和儿媳的夫妻感情,其动机,当真是令人想不通。 而这时,正在表演采薇舞的一群舞娘,优雅的动作和曼妙的歌喉,同时停在了一个点上。 那个点,正在那悠扬乐曲的最后一个音调。 舞娘们翩然走到殿堂中央,向各位皇亲贵戚行礼,之后便按照预先安排好的路线,沿着两旁不引人注意的地方,静静的退出场地。 而在这之后,没过多久,乐师们就改换了音调,悠扬婉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激昂铿锵的弦乐。 乐师坐在殿堂的一角,偌大的场地就这样空了下来,人们的目光都被这时而如千军万马行过,时而如雷鸣战鼓响的乐曲吸引住了全部视线。 好奇特的乐曲! 而接下来,一位身穿胡服,腰佩宝刀的锥髻女子,竟赫然跳到了舞台的中央! 是的! 她不是用走的! 她是用跳的! 好一位英姿飒爽的武娘子! 武娘子的长刀还收在鞘中,她如青松翠柏,腰板挺直,没有一丝凌乱,一双美目。 灼灼有光,透着英气。一看那身段就知道,是个练家子出身。 乐师上前,向第一次见面的诸位皇亲贵戚介绍道:“禀圣人,天后,这一位是洛阳来的夏十三娘,以剑击精妙著称,还请圣人天后御览。” 李治欣然点头,夏十三娘便开始了表演。 四方风雷动,剑气天地摇! 将武艺和舞艺完美结合的艺术形式,便是剑舞。 剑舞在大唐尤其盛行,表演者有男有女,又以一些技艺高超的女性表演者更受欢迎。 如果她们能够拥有高超的技艺,再加上曼妙的身段,美丽的容貌,那就足以撼动全城了! 耀目的剑影之中,许多人已经投入到了精彩的表演当中,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尤其是那些孩子。 那些真真正正的孩子,小太平,上官婉儿,全都被夏十三娘精湛的表演勾去了魂魄。 但对于有些人来讲,表演终究是表演,好看是好看的,但也不会在这些事上浪费太多的精力。 毕竟,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方说,一直隐于幕后的天皇李治,我们虽然日常看起来柔柔弱弱,不能自理的样子。 但实际上呢? 我们才是这大唐帝国最大号的狩猎者。 在座各位,对! 就是每一位,都是他的猎物。 都处于他的狩猎范围。 究竟谁会被捕猎到, 那完全取决于天皇李治今天的心情如何。 至于今天天皇的心情嘛,那简直是好到了一个极点! 什么? 你的儿子,年纪轻轻的,都已经这样了,你的心情还能好?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又如何? 小娃娃们还有这样的疑问,只能说,他们对人性的认知还只是停留在很浅显的层次。 天皇为什么不可以高兴? 他见到李素节了啊! 虽然,儿子的状态不是很好,看起来病得很重,但那重要吗? 重要的不是,他居然见到了李素节吗? 这一路上,千里万里,坎坷崎岖,那么多的危险,李素节就拖着这样的病体,居然还能平安无事的抵达长安。 只这一点,就足够李治欣喜若狂的了! 你要知道,按照之前的态势,即便是李素节病成了这个样子,那又如何? 难道,因为他有病,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返回长安了吗? 他没资格! 武媚娘根本不可能允许! 可是,现在,在从没有抱任何期望的时刻,李治居然真的见到了李素节! 多少年了,他想念他,却又不敢见他。 是的。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这种怯懦当中,当然有来自于武媚娘的压力,李治很清楚,在他的众多儿子当中,武媚娘最忌惮的,就是李素节。 这当然是来自她贼喊捉贼的心虚了。 可是,心虚的人,在这大明宫里,难道就只有武媚娘一个吗? 难道,天皇就不心虚吗? 再见面,让他如何面对这个儿子? 这个曾经十分疼爱,给予厚望的儿子? 他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没有人比李治更清楚,虽然无奈,但是作为皇帝,如果他当初可以出手相救,没有可能无法挽救萧淑妃的命运。 可他作为丈夫,他又做了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袖手旁观! 正是这样的无所作为,让李治根本就无法面对李素节,他不敢确定,在李素节一次又一次的哀求当中,到底是真情更多,还是仇恨更多。 这个儿子,会不会对他恨之入骨? 甚至想要他的性命? 而现在,所有的疑虑都消失不见。 李素节的状态难道还不够表明他的内心吗? 他热爱父亲,渴望父爱,正是因为求而不得,他才重病缠身的! 我真是个有魅力,有号召力的好父亲啊! 素节他一定是对当年我对他的教诲念念不忘! “你们都知道,太子已经快回来了,这一次他为大唐出征,斩获颇丰,连战连捷。” “他是我大唐的功臣!” 好端端的,怎么又扯到李贤头上了? 刚刚还被剑舞吸引了一下目光的太子妃,登时就紧张了起来,连手里抓着的饼子都差点掉了。 李治却很喜欢看到他们异彩纷呈的各种表现。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极了! “素节,阿耶给你找点乐子,你可看好了。”李治伏在李素节的耳边,悄声说道。 那声音细小,除了李素节,就连坐在李治身边的武媚娘,竟然也听不真切。 但他依然很快就明白了李治的用意。 并且笑道:“近来,贤儿捷报频传,那战报都是对外公开的,作为大唐太子,如今贤儿就是这朝廷的顶梁柱,显儿、旦儿,你们两个也要像太子学习。” “早日长大成材,也要为圣人分忧 啊!” 韦香儿一听这话,登时眼前一黑。 完蛋了! 天后居然还是把李显看成小孩,这样的想法主导之下,他还能办成什么大事? 要不然就不要再蹦跶了,直接躺平,等着李贤他们犯错,那太子之位就会自然而然的落到李显的头上。 突然之间,韦香儿就觉得,这个计划挺好的,省力气,就是费点时间,但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李显还年轻嘛。 不过,她似乎是过于高瞧了自己的实力,她是那种耐得住寂寞,不参加争斗的人吗? 倒是可以确定,李显百分百是这样的人。 可她韦香儿? 她办不到! 她根本办不到,好不好! 武媚娘已经帮李治把台子都搭好了,接下来,就要看李治要往哪个方向出击了。 不过,武媚娘也很好奇,李贤又还没有回来,他讨论这些,是打算给谁听的呢? 又是打算敲打谁的? 总不会是房芙蓉吧! 按道理来说,房芙蓉是不可能成为李治攻击的对象的,这个女人,从各个方面都该是李治喜欢的类型。 儿媳妇的典范。 “显儿,你认为,太子在河州,打赢了吗?” “这……” “这……” 李显哪里能想到,李治竟然会把问题抛到他的头上? 第一个啊! 居然是第一个! 他毫无准备,当时就愣在那里,充分的显现出,他就从来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可这也不是他该考虑的。 打赢还是打输,他又不在现场,如何得知? 很快,众人的目光就全都汇聚到他他这位堂堂雍王的身上,李贤做这样的选择,似乎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在场的众位皇子之中,名义上,地位最高的就是他了,不问他,又要问谁? 李素节也勉强的支撑起了身子,饶有兴致的看着李显。 哦! 若是李治不提醒,他都差点忘了。 现在,这个胖子是雍王了,就他,还能取代他的位置? 李贤还差不多! “殿下,说话!” 由于殿堂之中过于安静,以至于韦香儿的几个字也被大家听了一个真真切切,这一下,就更尴尬了! 李显不怕尴尬,也不怕兄弟们异样的目光,可他不能让香儿失望! 于是,他提起了一口气,正视着李治:“儿臣以为,太子殿下一定是大胜而归!” 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出现在了一向磨磨唧唧的李显的嘴里,李治更有兴致了。 “你竟然能这么肯定,一定是大胜?” “恐怕太子自己都不敢这样说。” 面对来自亲爹的调侃,轻视,李显咬紧牙关,继续硬抗:“儿臣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理由呢?” “显儿,说说看。”老奸巨猾武媚娘,这样危急的时刻,不说早早把宝贝儿子捞出来,甚至还鼓动他。 这不是害他吗! 韦香儿的脸都绿了,感觉所谓的喜爱也不过是武媚娘随口说说,从来也没有心口如一。 李显却根本看不出这是父母在给他下套,还再次鼓足了勇气,认真的说道:“儿臣当然是有理由的!” 还真有? 看那眼神,多么坚定! 看那语气,多么的坦荡! 雍王用实际行动表明,他虽然是个孬种,但只要他想,他也依然可以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此时,春十三娘的剑舞还在进行当 中,刀光剑影在蓬莱殿中流转,侧面反映出这殿堂当中的局势有多么的紧张微妙。 看似不过是家人之间的闲谈,但是,坐在这里的人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 所有的疑问,都是有指向的,而所有的回答,也都是为了告诉那提问的人,在你的指向之下,我的答案,该是什么样的。 至于真相? 谁关心? 至于孩子们心中真正的想法,李治也并不关心,因为心里想的并不代表就一定会做出来。 而嘴上说的,往往就代表了这个人日后的行动轨迹。 一向萎靡的雍王李显,竟然会表态支持太子,他的根据到底是什么呢? “启禀圣人,儿臣以为,太子敢班师回朝,在河州没有丝毫拖延,这本来就已经证明了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回宫复命。” “儿臣以为,太子敢这样做,就已经说明,出征大军战绩辉煌,死伤人数也控制在正常的数量,太子殿下必然已经大获全胜!” 哈?! 就这? 众人本来以为李显能够有什么高论,结果,听到他的话,顿时就全都绷不住了! “雍王殿下若是只靠这一点就下判断,似乎有失偏颇。” 喔~~ 李令月和上官婉儿的嘴巴都扯成了o型,完全被震惊了! 李上金…… 他居然说话了! 而且他不是在打圆场,也不是在装疯卖傻,而是在正正经经的反驳李显! 那是谁? 那可是雍王李显! 天后的儿子! 虽然比较菜,但身份还是不容置疑的! 李上金,他疯了吗? 第92章 谁和你亲兄弟? 李上金一开口,果然就换来了天后的一个“友好”的眼神,但是,形势的逆转也就在这里。 你猜怎么着? 虽然李上金是犯了戒,可一向狠辣,把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几个孩子都当成废品的天后武媚娘,却也没有大声呵斥李上金。 难道,天后的脑筋也不正常了? 还是柿子专挑软的捏,李上金这是找对人了? 见众人的关注度全都被拉了过来,李上金微微一笑,还自斟自饮了一盏酒,这才欣然开口:“我听闻,肃州之战的真实战况,战报当中从没有说清楚,那当然就是太子的授意,此前太子在鄯州获得大胜,战报是写的清清楚楚的,为何这一次却反其道而行之,其中必定是有些不好言说的原因。” “太子万一若是加速跑了回来,他必然也会马不停蹄……” “所以,杞王的意思是说,太子打了大败仗,正丢盔弃甲往长安方向逃窜?” “是这样吧!” “杞王,你这样猜疑太子,恐有不妥吧!” “之前若不是太子及时查明真相,救了你的小命,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和我们坐在一起吗?” 金钩玉带的清瘦少年,站出来了! 他是相王! 他是李旦! 他虽然年纪尚小,凌厉的眼神从他的那一双清透的眼睛当中射出来,威慑力还并不是那么的足够。 但是…… 他已经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李上金,我哥虽然窝囊,可欺负他,也不是你能干的事! 我来还差不多! 这个话,自然是奔着李显说的,咱太子就算是打了败仗,那也不可能是窝囊废啊! “相王误会了,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雍王若是如此肯定,也该拿出点实际的证据来。” 被李旦顶了那么一下子吧,李上金就老实了,迅速缩回去了,速度之快,转变只迅速,不得不说,他还算是识时务的。 其实呢,李上金说的也不过是某种程度上的,没那么好听的实话罢了。 在座各位,只要对前线战情有点了解的,都会有这种猜测,这都是很简单的事。 既然打赢了,为什么不吹嘘一番呢? 一般来讲,战报不都是这样的汇报模式吗? 小胜吹成大胜,惨胜吹成完胜云云,而李贤关于肃州之战的战报呢? 非但没有吹牛,甚至还很谦虚的表明,他们只是占领了肃州城,而对于现实的成果,到底俘获了多少人口、牛马只字不提。 打赢的过程也是没有一个字涉及。 这正常吗? 这可能吗? 如果李贤一贯如此,可能现在还能蒙骗几个人,可问题是,上一次鄯州之战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给自己吹的也挺厉害的。 既然那个时候能吹,现在怎么就不吹了? 可见,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李上金也不过是把大家的疑问给挑明了而已。 这有什么错? 怎么都冲着他去了呢? 还不是血缘关系作祟? 关键时刻,谁和谁是亲兄弟就可以看出来了,武媚娘的肚皮争气,李治虽然在她的严密监视下,并不能亲近太多的女子,但是呢,根据历史记载也还是有几个的。 其中,甚至还包括其父李世民的徐妃之妹,后来,在李治的时代还被封为婕妤,位份不低。 至少在显庆年间,李治还可以掌管朝政的时候,徐氏就已经是他的婕妤了。 也就是说,武媚娘虽然不喜欢李治总是吃她武家的窝边草,但 对于他其他的女人,管控也一般。 这么多的女人,却也只能做到一人一个娃,而武媚娘自己呢,一个人,六个娃! 而且,你还要考虑到一个现实的问题就是,武媚娘比李治还年长三岁! 考虑到女性的生理结构,可以想象,李治和武媚娘确实感情极好,以至于自从她给李治做了昭仪,她就开启了几乎是两三年就要生一个的旅程。 所以,现在,这个差距就可以看出来了。 李上金也好,李素节也好,他们虽然是兄弟,可他们都是不同的妈生的,彼此之间天然还是有隔阂的。 而李显李旦他们呢? 虽然平时也会争斗,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倒是也可以做到一致对外,互相帮衬。 尤其是李显,这个时候就更需要帮忙了。 这个时候,李素节当然是不会说话的,他还在半装病呢! 要说有病,当然也是有的,你看,鄱阳王都已经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还能没病吗? 可是,要说真的病的丧失了行动能力,却也不确切。 他毕竟还年轻嘛,都是可以缓的,他现在不说话,只是在判断形势。 况且,一个被认定为是病入膏肓的人,这个时候开口,不是平白给天后送把柄吗? 李素节没有那么傻。 至于那李上金为什么要开口挑头,就不是李素节可以理解的了。 难道,只是仗义执言? 又或者是,他已经明白了,在武后的子女集团当中,他们两兄弟只有抱团,才能求活? 所以,主动承担了试探的任务? 这可能吗? 这像是他李上金那颗不好使的脑袋瓜能想到的事情吗? 该表态的,已经都站出来说话了,而此时,始作俑者的李治呢? 他又在干些什么? 哦! 他在举杯痛饮,观看歌舞。 过了那么一晌,自知理亏的李显没有再反驳,而因为李治没有继续表态,李旦也觉得没趣,干脆坐下了。 难道,这一页就算是这么揭过去了? 也太简单了吧! 喂? 大唐110,没有人来追究一下天皇的责任吗? ………… 就现在,李治对李素节的疼惜已经到达了一个顶点,远道而来的,可怜的孩子,现在几乎是一无所有了。 所有的一切,都要仰仗李治的垂怜。 他的每一次垂头,每一次哀求,都让李治痛心疾首,在天皇的心中一种被需要的感觉,直冲霄汉! 李治,上脑了! 什么太极宫,什么大和殿,不过都是渣渣,住在那种地方,就值得夸耀了吗? 在李素节面前,他们简直是没眼看。 就在这大明宫,就在这蓬莱殿,李素节根本不需要住到其他的地方,他甚至都不需要挪一挪地方。 李治大手一挥,就把他安排在了蓬莱殿里,就这样,聚精会神的看着儿子。 不让他出一丁点的问题。 要不是李素节顾忌自己舟车劳顿,不想再折腾,说不定就当天晚上,就把太医们全都从被窝里拉出来。 来给宝贝儿子诊断。 宴会过后,各位大王公主,各自散去。 然而,伴随着李素节的到来,长安城,大明宫,注定是不会再平静了。 翊善坊,雍王府中。 李显双手抱头,一脸的羞愧。 哎! 我怎么就那么笨呢? 为什么我什么事都做不好? 他是在气自己,也是在和 韦香儿抱怨。 对于他这种天性懦弱的人来说,勇气这种东西自然是来得快,去的更快,是无法得到长久维持的。 刚刚在蓬莱殿的那几句发言,几乎已经用光了他一个月的勇气储备,接下来,可以肯定的是,在李贤回来之前的这些日子,他是绝对不会再靠近大明宫半步了。 绝对不能! “香儿,刚刚我是不是又丢脸了?” “你不会也嫌弃我吧。” 今天的前半程,李显自我感觉还挺良好的,至少,他真的出现在了朱雀大街上,并且把李素节给带进了皇城。 这些壮举,可都是他做的! 那个时候,他真的认为自己伟大极了,光荣极了,可是,很快,这一切的光荣全都离他而去。 自从落座,他就开始恢复本来的状态,可是,就是这样的他,亲爱的父亲还要来故意刁难。 要是李治不说话,李显可以一直苟着,就当自己不存在。 可惜啊。 李治偏偏不肯。 身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萎靡不振患者,李显不在乎在兄弟面前丢丑,可他不想看到自己在香儿的心里形象崩塌。 虽然平日里,香儿总是温言软语的,说些好听的话,但是,李显也明白,香儿也喜欢勇武的男人。 “香儿,我已经努力了,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啊!” “下一次,我绝不再掺和这些事了!”刚刚雄起了一小下的雍王李显,现在是后悔不迭。 韦香儿见他抱怨够了,这才迈着妖娆的步伐走过来,坐在他的腿上,柔声说道:“谁说殿下丢脸了?” “奴奴可从没有这样想过,殿下这一次表现的很好,你看,因为你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立刻就让杞王和相王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这还不是你的功劳吗?” “所以,你还觉得我干得不错?”李显抬起那湿漉漉的小眼睛,满眼都是期待。 这个时候的他,最需要的就是理解,就是肯定了。 而韦香儿最擅长的也就是这些。 “香儿怎么会这样想呢?” “殿下本来就是清静,不愿惹事的性格,现在能够仗义执言,自然也是为了奴奴,殿下为了奴奴,能变得这么勇敢,奴奴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瞧不起殿下?” “奴奴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所赐,若是没有殿下的疼爱,奴奴又怎能成为王妃呢?” “以后,殿下只要记住一句话,无论殿下做什么,奴奴和殿下都是一条心。” “奴奴永远支持殿下就对了!” “这是……真的吗?” “香儿你真的会一直支持我?” “不论我做什么?” 事实证明,能够混到一定地步,混的长久的后宫女子,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就比如韦香儿,且看她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母老虎的样子,那也是因为她要作为雍王的盾牌,牢固的捍卫雍王府的利益。 但是,当她面对李显的时候,私下里,她还是很温柔的,而且,是那种很有目的性的温柔。 她总是可以用自己独特的手段,让李显沉溺在她的温柔乡中无法自拔。 但是,对于李显这样的人来说,只有温柔也是不够的。 在他需要的时候,韦香儿还要化身老母鸡,站在前方,坚定的保护住李显。 不让任何人能够伤害他分毫。 可以说,为了达到目的,韦香儿做李显的王妃也着实是辛苦的,她既要把自己当成是女人,必要的时候,她又要是英勇的男人。 李显确实是孱弱不堪,若是没有韦香儿在后方推动,他真的是一动也不敢动。 更不要说是和众位皇子争斗了,就是把他直接贬到袁州去,估计他都没有什么话说。 “可是,我今天夸夸其谈,会不会让圣人不满?” “我还得罪了上金,他们会不会记恨我?” 事都办完了,他却想起来要后悔了,这,就是雍王李显。 也是他违背自己的心思,办了这么一件大事之后的下场。果然是犹犹豫豫,没有一个干脆果断的劲。 韦香儿搂着他,甜甜笑道:“殿下多心了,太子还是太子,你作为弟弟,维护他是应该的。” “如果当时你说太子有可能吃了败仗,顺势还讲几句怀疑的话,那才会真的让圣人厌恶呢!” “还讲不讲手足情分了?” “对啊!” 一说起这个,李显就支棱起来了。 突然觉得自己说的特别有道理。 “我是太子的弟弟,我当然要为他说话,事情真相未明,我怎么能造次妄断呢?” “那李上金,竟然还挖苦我,好像是我不懂军事,真是可笑!” “所以啊,关键时刻,亲疏远近就可以看出来了,杞王他们毕竟和殿下不是一母同胞嘛。” “他们是不会为了太子讲话的,甚至,在他们看来,太子要是真的打输了才好呢!” “况且,依我看,杞王那样说,圣人心里才会不高兴呢!哪有一位父亲是盼着儿子打败仗的?” “杞王不过是把自己的愿望,借着猜想说出来而已!” “杞王竟有这么卑鄙!” “他怎么可以认为太子会打败仗呢?” “枉太子对他还那么好,在他危难的时候,还搭救了他!” 韦香儿稍稍的提示一下,李显立刻就上脑了,所有的一切,在他的眼前,清清楚楚的摆明白了! 对! 在皇室子女当中,阵营也是先天存在的。 以后,他可要站稳了身位,不能被别人拉拢了过去! “可是,既然明知道阿耶会不高兴,杞王为什么还要那样说?” “他好不容易才可以进京面圣,按理说,就该拼命讨阿耶高兴才对。他不应该啊!” 这个李显,呆头呆脑的,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韦香儿不屑道:“那个大傻子,谁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谁也没有兴趣搞清楚!” ………… 另一边,在清静的太极宫,同样的疑问也在困扰着杞王府长史桑勤业。 “殿下,刚刚在宴会上,你不该讲太子的坏话,这不是把太子,把相王,甚至是把圣人都给得罪了吗?” “之前我们的种种隐忍全都白费了!” 看到李上金的种种操作,身为长史,桑勤业真的无法做到视而不见,还高声吹捧。 他甚至都做好了准备,等到太子回来,他要代表杞王,亲自登门致歉。 不管杞王是否同意。 要不然,这一趟长安之行,或许不但不能得到好处,反而还会给自己招来许多祸患。 李上金正在回味那夏十三娘的精妙表演,才懒得搭理桑勤业的碎碎念。 可这位老翁,总是在自己身边嗡嗡叫个没完。 你能怎么办? 只能回他几句,虽然是极不情愿的。 “桑长史,我呢,其实是在迎合阿耶,这你都没看出来吗?” “迎合?” “这又是从何说起?” “殿下,没有一位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在战场上表现出色,一直打胜仗,可殿下居然指称太子是大败而归,这样一来,圣人又如何能高兴?” “这怎么会是圣人想听到的呢!” 桑勤业刚刚只是有一点想不通,现在可好,他是彻彻底底想不通了。 李上金遗憾的摇摇头,就这些人还总是说要帮我出谋划策呢! 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一个都指望不上? 还是要靠自己啊! “桑长史,你看过角抵吧!” “那当然看过了,殿下不是很喜欢看嘛,前几天还带着太平公主和上官才人一起看了。” 李上金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既然看过,为什么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你也不想想,若是圣人他用意单纯,只是想听一听赞扬对太子的赞扬,他就根本不会在宴会上提起这个话题。” “很明显了,圣人需要的,就是有两边意见不同的人,打起来,打的越热闹越好。” “我呢,不过是按照圣人的愿望,选择了适合自己的一边而已。” “真的是……这样?” 虽然李上金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是,桑勤业还是想不通,这怎么可能呢? 敢情,殿下还是和圣人搞配合才故意演的这么一场戏? 李上金连连点头,十分肯定:“你看着吧,我不但不会有事,等到台子回来,我还可以若无其事的和太子融洽的相处,不会有一点问题。” 桑勤业大惊:圣人也就罢了,太子还能搭理你? 第93章 都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 “婉儿姐姐,在这个大明宫里,除了几位哥哥,我最喜欢,最贴心的,就是你了!” “月儿真的希望,婉儿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这样,我在宫里就不会孤单了!” “孤单?” “这怎么会呢?” “太平公主是这宫里最幸福的女子了,有圣人和天后的宠爱,还有好几位哥哥,他们也都很喜爱公主,公主怎么会孤单呢?” 自从武媚娘发现,两姐妹十分要好之后,她便欢欢喜喜的让上官婉儿搬到了小太平的宫殿居住。 反正,宫殿地方大,还能没有一位孤身女子的落脚之地? 更何况,有上官婉儿陪着小太平,武媚娘确实也是放心不少。 上官婉儿做事稳妥,又比太平年长,她有学识,有见识,有了她照顾太平,武媚娘就觉得,太平一定能够长成她期望的那种样子。 两姐妹依偎在一起,也算是个最有力的支撑了。 而且,这样的做法也算是彻底的绝了天皇的心思,可以说是一举两得了。 小太平重重的叹了口气,那忧愁的样子,与她那幼小的年纪极不相符。 “婉儿姐姐,你认为,有了他们,我就不会孤单了吗?” “阿耶阿娘对我确实是好,但其他人,可就说不定了!” “公主说的是……” “当然是素节哥哥和上金哥哥了!” “枉我对他们那么好,他们竟然敢质疑贤哥哥的战功!” 想起李上金的那些话,小太平就怒上心来,别看她平常喜欢搞事,不时捉弄人,可她的内心还是很正直的! 虽然人小,但是志气大大的! “既然看不惯,公主今天在宴席上,为何一声不吭?” “应该为太子殿下说话才是啊!” 小太平眉头跳跳,满眼都是小心思:“我才不这么干呢!” “看他们打架,不是很有意思吗?” “这可比角抵戏有意思多了!” 想到李旦和李上金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李令月就止不住的想笑。还是自家哥哥好啊! 看来,那李上金的真面目也露出来了! 他是绝对不会想让太子好的! 更不用说阿娘的其他几个孩子了,他们是一个都没有放在眼里! 哼! 李素节,李上金,他们哪一个都别想得到好处! 鄱阳王殿下:好妹妹,我干什么了? 我好像一直都在生病而已! 小太平:谁让你不是大英雄? 谁让你没有生的清风霁月? 你就有罪! 打破了女人幻想的男人,全部都有罪! 翌日,大明宫,蓬莱殿。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李素节的气色倒是看起来好一些了,虽然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但是,毫无疑问,长安优渥的生活条件,父亲的守护,还是让这位年轻的大王,内心多了不少慰藉。 既然是心病,有了这一剂心药,自然是药到病除了。 李治说话算话,虽然昨天宴会上,还是犯了一点瘾头,又开始挑动几个儿子互斗。 可转过天来,看到李素节的情况还是没见好转,便立刻想到了自己做父亲的责任。 让太医局的郎中们,排着队的,一个接着一个的来给鄱阳王看病。 原本是好意,可谁知道,这些人来了,还不如不来,看病之前的鄱阳王,只是气衰体弱,尚可维持平衡。 可是,太医们一来,李素节才猛然发现,他的状态不只没有更好,反而还更坏了。 气也喘不上来,胸口也憋闷。 满脸都是愁容。 至于来给他看病的那些太医,心情比李素节还要更差呢! 简直不是一般的发愁。 猛然从袁州回来了这么一位鄱阳王,虽然很多人对他的遭遇也很同情,但是,相比李素节,他们更担心自己。 他病的那么重,就真的要放在宫里了吗? 那么,他的日常医药就都是我们的差事了吗? 这要是治不好他,我们的饭碗还保得住吗? 你看,大唐朝的太医们,情绪就是稳定,虽然他们极有可能对李素节的病痛毫无办法。 但是他们不怕。 因为,充其量不过是被免职而已。 还能如何? 看看天皇就知道了,在这大唐的后宫,天皇可是个老病号了,这么多年,他的病症几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起色,若是换个脾气暴躁的,早就把这些混饭吃的太医全都咔嚓了。 可是,李治咔嚓过谁吗? 李治都病成这样了,庸医也没有被咔嚓,何必担心李素节的病医不好呢? 医不好就医不好咯。 太医们一波来了,一波又去,李素节被他们折腾的不成样子,李治将太医们聚集在一起,挨个审问。 老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满口胡说。 本着只要闯过了这一关,皇帝陛下就不会再来找我的麻烦,太医们对李素节的病情,几乎都是顾左右而言他。 李治被他们气得,频频翻白眼,都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一个的掐死才好! 什么? 斩首? 那种东西还要刽子手操刀,哪有自己掐死解恨? “这些人!” “这些人全都是些废物!” “他们连朕都医不好,还想来害素节!” “气死朕了!” 众位太医:不是我们要来的,是你偏要让我们来的! “圣人,消消气,他们不是也说了,素节这是羸弱之症,也找不到具体的病症,只是身体虚弱,想来,这也不是什么大病,他们一时没有说清楚,只是意见还没有统一而已。” 众位太医眼前一亮:天后,救命恩人啊! 虽然武媚娘都难得的出来劝说,但李治还是气鼓鼓的,威胁道:“要是拿不出一个根治的办法来,朕饶不了你们!” “圣人,想要根治,那还不容易,找他们有什么用呢?太医们只能看那些寻常的病症,要想看奇症,我们不是有现成的人吗?” “是谁?” “在哪里?” 天皇也是糊涂了,那么明显的一个目标就摆在眼前,他怎么会忘记了呢? 就昨天还在他的眼前晃了几晃的呢! 武媚娘欣然一笑:“圣人糊涂了,就是明崇俨啊!” 大唐第一神医! 不! 是美男子! 李治脑子里嗡的一下,一整个人都愣住了! “快!” “快把明文学找来!” “让他给鄱阳王医病!” 开什么玩笑?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能忘记呢! ………… “所以,鄱阳王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还有没有救?” 这种问题被武媚娘问出来,明明好像是关心的话,但仔细听起来就好像是盼着李素节赶紧完蛋似的。 李素节也不在,李治呢,现在也因为被庸医们气了一通,躺在了床榻上。 正在休养。 对于李治的表现,武媚娘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实际上,这才是李治的标准操作。 之前他那么积极应付李素节,武媚娘还很是惊讶,以为李治是重新振作了呢! 事实证明,李治还是那个懒散的李治,到了他这把年纪,很多事情,他都是能推就推了。 尤其是碰到他不愿意面对的事,他的这种回避的倾向会更加的明显。 于是,武媚娘和明崇俨单独见面的时机,就来了。 所有的饺子都是为了这么一碟子醋啊! 明崇俨照例也给武媚娘诊了脉,之后简单的写了个药方。实际上,天后的身体一直都非常的好。 比李治好了不只是一个层次,但该保养的,也还是要保养一下,而天后呢? 长寿基因护体,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其实,很多时候,她也知道,这些个汤汤水水,喝了也等于是没喝。 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用处,不过是求个心安而已,若是真的有用,看看李治就知道了。 吃药最多的他,不是早该康复了? “鄱阳王的病,确实很严重,而且,微臣怀疑,比看起来的要更严重些,他应该是常年饱受梦魇之苦,说不定现在还有惊惧之症。” “这么严重?” “那不是脑子都要乱了吗?” 所谓惊惧之症,说白了,就是现代的精神分裂,这种病症,有一部分是先天的。 有一部分是后天的。 但是呢,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后天的也有可能是先天引起的。 毕竟,这种精神类疾病实质上是有遗传的可能的。 当遗传在发挥作用,有些人,如果一辈子不受到很大的刺激,那么,或许也只是情绪敏感些,不至于触发疾病,可要是一不小心受了刺激,那可就麻烦了。 说不定一下子就疯了,但看起来似乎也是后天受到了刺激的锅,很少有人会追究这个人之前是不是有遗传史。 而天后呢,思想绝对超前,一说起李素节似乎精神有点问题,她立刻就想到了原因。 “这就对了!” “那素节的亲娘枭氏就是狂癫而死,这孩子八成也是一样的造化!” “错不了!” 明崇俨当然不知道当年宫中还有这样一段旧事,武媚娘猛然提起,他却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接话。 只参详道:“天后,既是如此,要不微臣就再给鄱阳王看一看,至少也可以延缓他发作,他既然来了长安,总要让他可以安全回去才是啊!”不必误会,明崇俨才没有这样的好心肠,打算悬壶济世吗? 他虽然医术不错,但那心肠可和拯救苍生的名医没有一点关系。他医术好,只能说明,他的天资高。 并不能说明他有多么热爱医生这个行当,多么想要拯救苍生。 他这样说,只不过是不想让李素节这个麻烦留在长安。 你看,他都是快死的人了,又何必让他死在长安呢? 多不吉利? 多晦气啊!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他千里迢迢的到长安来,若是让他留在袁州,或许她还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对于他来说,总算好事。 可现在,恐怕真的是命不久矣了! 武媚娘一口就给否定了。 “不用你假好心。” “他自己的命,自己爱护算了。” “你只管开些普通的方子,能不能康复,那是他的事,若是真的死在长安,也有好处。” “还能有什么好处?” “微臣愚钝,还请天后赐教。” 武媚娘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就知道,以他明崇俨的段数,还是不能看透她的心思。 “他死在我的面前,我才能放心啊!” “要是回 去再死,又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岂不是让人心焦?” 明崇俨终于明白了。 他很庆幸,天后的刀,还是一刻都没有放下! 甚至还有越磨越锋利,手段越来越多的趋势,真是令人欣慰。 她不只是会粗暴的动手杀人,甚至不惜亲自动手,现在,天后已经可以熟练运用多种手段,比如,坐着等他死之类。 既把自己的一双小手保持的干干净净,又能让敌人消失在自己眼前,这样的好事,以前真是想都没想过啊! “所以,还需要微臣动些手脚吗?”来都来了,总要做点事吧! 要不然如何表现他对天后的忠心呢? 再说了,只要小小的一个手脚,就可以让李素节快点去死,这难道不是更好吗? 原本是无比妥帖的一个想法,却被武媚娘摇着手,一口回绝。 “这一次就不必了。” “圣人每天都来看望素节,盯得很紧,他既然命不久矣,也就不需要我们动手。” “等着就是了,至少也要等到贤儿回来再说。” 太子李贤:亲爱的老妈,谢谢啊! 你还想着让我看一眼李素节,真是贴心啊! “说到太子,天后娘娘,最近朝廷上的那些老大臣,全都老实的很,微臣以为,这似乎不太对劲。” 事实上,别看明崇俨天天跟在李旦身边,好像也没有什么正经事。 但实际上呢,他还真的没闲着。 宫里宫外的情报,他都在打探着,一点都没落下。 可奇怪的是,在太子刚刚出征的那段时间还算是活跃的朝廷大员们,看到太子获得了一次次胜利,反而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不只是明面上,在朝堂上没有什么作为,只顾老实做事,在私下,也没有暗中讨论密谋。 但这肯定只是假象,是他们的伪装。 就连明崇俨都不相信的事情,天后怎么可能相信呢? 事实就是,天后确实不相信,但她也确实不想理会。 “那群老东西,不过是在等机会罢了!” “你且看着吧,等到太子回来,他们就全都跳出来了!” “到时候,裴炎也该回来了!” 西征大军即将返回长安,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期待的是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太子李贤。 而裴炎就该庆幸,虽然一直没有直接联络,但是,重用他的天后却并没有忘记他。 还一直想着他呢! 李贤的真面目,也可以揭开了! “等到裴炎回来,你要多和他见面,这一次太子回来,朝廷的形势一定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裴炎一路随军,功劳不小,这一次是必定要升官的了。” “他升了官,很多事情也可以安排起来了。” 话,说到这里就该差不多了,不需要再点明,两边都是聪明人,哪里需要说的那么清楚明白? 都意会吧! 现在裴炎不过是一介起居舍人,虽然是天子近臣,可老实说,他也确实官位低了点,手里也没有实权。 这样的人,是无法在各个方面给武则天提供帮助的。 提拔裴炎是必经的一站。 这也正是武媚娘没有反对把裴炎带上战场的原因。 想要升官,还有比打一仗更容易的吗? 要说裴炎也确实该感谢李贤,要是没有李贤仗打的那么漂亮,他也蹭不上这样的好机会。 虽然武媚娘都可以猜出来,这个只善于写文章的起居舍人,他是不可能在战场上操刀杀人的。 但那没有关系,只要你人去了,那就是功臣,就可以给裴炎记一功,这样 一来,提拔升迁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吗? 要是没有李贤的这一个举动,裴炎想升官还没那么容易呢! 既然裴炎已经可以做事了,那么,他和明崇俨合作就是应有之义,明崇俨身在内宫,若论了解,他对天后的意图当然是了解的最透彻也最全面的。 但他毕竟是佞幸的身份,只是这个身份就让他难以成为大臣们青睐的对象。 他的势力也根本不可能拓展出去。 武媚娘需要的是什么? 仅仅是有人给她出谋划策吗? 当然不是了! 这只是她能成事的第一步,接下来,她要继续在朝廷里培植亲信,将那些李唐朝廷的死忠给排挤出去。 至少让他们无法反抗她。 接下来就是努力争取那些中间派。 至于这样的,武媚娘手里也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如果他可以和裴炎默契合作,那么,武媚娘的大事业就算是有望了! 但只有这么几个人还是不够的。 虽然武媚娘对裴炎充满了期待,但是,以她的眼光来看,相比当年的李义府、许敬宗,裴炎还差得远。 他这个人,还是要点脸的。 这就很危险了。 要想帮助武媚娘,成为天后的肱骨,在现阶段,要脸的人是无法胜任的。 毕竟,谁都有个基本的原则。 一件事,到底能干,还是不能干,有些人是对人不对事,比如许敬宗。 他一心要为武媚娘卖命,所以,那些根本不符合基本原则,毫无底线的缺德事,他做起来也顺手的很。 那毕竟是天后的吩咐,谁能不遵从? 第94章 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 甚至,许敬宗已经进化到了超然的境界,很多事情,甚至都不需要武媚娘给他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天后最想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自己就撵上来了。 像是老许这样有资历,有能力,关键还没脸没皮的人,真的是旷世罕见啊! 可惜,当年就是年岁太大了。 要是可以年轻二十岁,现在恐怕武媚娘早就无敌了! 而裴炎,很显然,他对武媚娘的帮助还是有所保留的,有些时候,你还是可以看出,他还是有一个基本的道德底线的。 这就很难办了。 现在这个阶段倒是无所谓,毕竟,李治还在,身体也还过得去,武媚娘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翻起什么浪花来。 可是,往后几年怎么办? 要想帮助武媚娘成就大事,非得有冲破一切阻力的决心和勇气才行! 甚至,这些人要能够突破传统的束缚,不再为李唐效命,这才是重点! 作为李唐的大臣,尤其又是这样一个辉煌的,荣耀的朝代,哪一个大臣可以站在大唐的朝堂上,都会觉得心情舒畅,连呼吸都透着香甜! 可现在,如果要跟着天后做事,那就必然要反唐,你不反唐,天后还怎么做事? 虽然现在的天后也并没有想好将来,如果李治先走一步,她究竟是一步登天(恐怕也没这个能力)还是继续把持权柄,操纵朝政。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李治活着,武媚娘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掌控权力,这些大臣就算是心里不爽快,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他们对李治还是尊敬的。 只要有李治在,他们就不会造次,可是,李治走了的话,这些大臣立刻就会换一副脸孔,毕竟,武媚娘的孩子都已经年长了。 不管是李贤还是李显,他们都已经年逾二十,正是做皇帝的好年纪,武媚娘再怎么说他们不适合当皇帝,无法临朝听政呢? 更何况,他们又没病没灾的,身体好得很,相比而言,武媚娘的身体状况确实是比李治要好很多,但是,再好,也比不过李贤啊! 到时候,不管武媚娘找任何借口,大臣们都不会听从的,他们是一定会努力争取让李贤当皇帝的。 更何况,就算是没有人争取,以现在武媚娘的实力,她也拦不住李贤要登基。 这个皇位,当然还是李贤的。 武媚娘需要的,只是权力而已。 历朝历代的自有权力交接方式在此,这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改变的,前脚先皇驾崩,后脚,过不了三天,新皇登基仪式就要举行。 以李贤的脾气,他是不可能给武媚娘机会的! 这就需要有忠心耿耿的大臣,和武媚娘坚定的站在一起,拥护她,支持她,并且还要有能够排除众意的决心魄力。 而裴炎,很显然,从目前来看,武媚娘没有从他的身上发现这样的特质。 “我们还要发展更多的人,以便日后成就大事!” “天后放心,只要裴舍人回来,微臣一定与他商议!” 大事? 还能有什么大事? 不就是让相王当太子,当皇帝吗? 这也正是我的梦想! 明崇俨明文学理所当然的这样想到…… ………… “阿耶,你的身子也不好,应该让明文学一起来诊治一下,儿臣看着,他的医术确实不错。” 咳咳…… 咳咳咳…… 说着不错,居然还在咳嗽,这是肯定吗? 李治确实感到胸口有些憋闷,头也有点晕,自从李贤出征以来,他就觉得,状态又有所下滑。 所以,在这个大明宫里,现在最期待李贤回来的,非天皇莫属。 “阿耶这都是小毛病,老毛病了,不妨事,倒是你,一会汤药拿来,你要用心服药,过不了多久,就会康复的。” “阿耶,咳咳……” “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是不会好的了。” 咳咳……咳咳咳…… “我还这样年轻,身体就垮成了这副样子,还谈什么康复?” “那天明文学和相王一起参加的酒宴,儿臣还以为他只是相王的一个从官,没想到,医术也那么好。” 虽然李素节说起话来十分费力,甚至,中间一直夹杂着他痛苦的咳嗽声,但是,话题还是持续围绕着明崇俨展开。 而作为皇帝,李治完全有理由把话题扯开,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可他却没有这样做。 这个用意,就很深长了。 “他确实医术高明,不只是朕,就连天后的身体,也一直都是他照顾的。” 你看,这一下,好像用意就更加鲜明了起来。 李素节早就已经练就了一身不动如山的好脾气,明明他已经听出了李治的言外之意,但却完全当做是没听出来。 “素节,你要小心这个人。” 咳咳…… “他是天后的人?” 对于李素节来说,有些事情,他是一定要回避的,而有些事情,则没有必要。 比方说,对武媚娘的仇恨,就是显而易见,不承认的话,反而会让李治觉得,他在装腔作势。 什么从此原谅? 什么一笔勾销? 那可能吗? 那可是亲妈! 李治沉默了,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只是一个伪装慈父爱好者,但是,在关键时刻,他也会展示出真实的一面。 天皇真实的一面是什么? 就是保命啊! 对自己的儿女,天皇并没有特别的宠爱,也不至于溺爱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他可以纵容武媚娘折磨他们,拆散他们。 他也知道,不把这些儿子都制服了,他作为皇帝,权柄也不会那么稳。 但是呢,折磨是一回事。 弄死又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李素节既然已经可以返回长安,那么,作为父亲,他也不能完全对他不管不顾。 尤其是在看到他的身体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之后。 所以,一些必要的提醒还是必要的。 也正是因为要达到这个目的,当李素节提到明崇俨和武媚娘的关系时,李治才没有否认。 “素节,这么多年确实是阿耶忽略了你,往事不可追,现在,你若是想保命,就不要掺和朝廷里的这些事,在后宫里也安分些,尤其要离明崇俨远一点。” “否则,朕也保不住你!” 这是什么话? 李治感觉他自己说的这个话,能听吗? 李素节刚刚有些松动的心情,顿时就又抽紧了! 李素节啊李素节,明明知道他是一个多么薄情寡义的人,为什么还要对他心存期待? 你傻不傻啊! 想要让李素节保命,只要你皇帝陛下的一声令下就足够了啊,为什么还要让李素节自己注意? 再说了,他注意了,又有什么用? 难道说,现在在这个大明宫里,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拦武媚娘了吗? 既是如此,李治还把李素节叫回来做什么? 见了他,不是对他更不利吗? 毕竟,本来武媚娘可能已经忘了李素节,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并不想找 事。 可偏偏,李治还把李素节送到了武媚娘的身边,这不就是在支持武媚娘搞事吗? 让她搞事,自己又不能加以限制,这不就是让孩子来白白送死? 想起从前的种种,李素节便怒火中烧,甚至,在他的心中,那种恨意再次蔓延。 李治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儿子眼中的仇恨,那仇恨是十几年来日积月累形成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和解的可能。 但即便是如此愤怒的李素节,当他再度开口的时候,竟然也是认同的语气。 “儿臣遵旨,多谢阿耶关心。” 李治微微一惊:这就……认命了? 这不是我认识的素节! 我的儿子,不是这样的! 当极度的仇恨贯穿脑海,人类就失去了理性考虑的可能,我都已经被推入了谷底,还有什么理性考量的必要呢? 从此之后,李素节便沉寂了,他像一条蛇,彻底蛰伏了起来,同时,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在他的心里渐渐成型。 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全力出击! ………… “契苾将军,你说,待我们回到长安,圣人天后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长安城的百姓又会怎么想?” 宁静的夜里,李贤和契苾何力站在帐篷外,仰望着漫天的星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所谓近乡情怯,这样纠结的情感,此刻的李贤终于可以体会到了。 他们已经抵达了雍州范围,距离长安已经不远。 过了今夜,他们就可以拆掉帐篷,奔向长安了! 应该说,此刻的李贤,心情是雀跃的,激动的,却也是忐忑的。 他回来了!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长安城,久违了,也终于再见了! 太子李贤回来了,他还不只是一个人回来的,所有跟着他一起奔赴战场的将军,文官,全都被他带回来了! 甚至,他还把一位非陪同人员也带回来了,不得不说,对于初登战场的大唐太子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奇迹! 李贤就是这个奇迹的缔造者,从这个层面上来看,以英雄身份返回长安的李贤,应该是不容置疑的受到热烈的欢迎。 但是,看看契苾何力的脸也知道,就连这位一向乐观的将军,此刻都不是这样认为的。 “殿下,正所谓月满则亏,功高则……” 盖主啊! 契苾何力没有说出口的话,李贤可以帮他接上了。 说的就是啊! 不说李治武媚娘这一对奇葩了,任何朝代,像是到了李贤的位置,有了如此功绩,能够善终的也少。 而更恐怖的是,李贤还如此年轻。 就获得了如此成就,哪一位君主可以容得下他呢?可以不忌惮他呢? 这就是身为太子的李贤的悲哀了! 仗总是要有人去打,而这场仗本来也是他亲爱的父亲硬拉着他打的。 这原本不是他的本意。 可既然上了战场,总不能打败仗吧! 那不是对自己不负责任,简直就是对大唐数万将士不负责任,极度的! 可是,当你打了胜仗,这局势可就彻底变了。 想当年,天可汗的时代,对外征战屡战屡胜,作为父亲,作为皇帝,李渊不会说什么。 还会竭尽全力的给他奖赏,把除了太子之外的一切荣华富贵都交到他的手上。 因为,那个时候,大唐正在草创阶段,在开疆拓土,在整合境内的一切势力。 作为大唐的皇室,总有人要去做这些事。 于是 ,李世民打了一沓胜仗,李渊还是笑呵呵的,全都接受,全都赞许。 当然了,后来也有点不放心了,但那是后话。 而现在,大唐的疆域已经基本定型,与吐蕃的争端也属于是小范围的,边境冲突。 李贤干脆利落的解决了闹事的吐蕃人,真可以称得上是大功一件,但即便如此,他也仍然是皇帝父亲眼中的大麻烦。 因为现在的大唐已经不需要能征善战的皇子了,他们只要学会如何驭人,如何做好一个好皇帝,守成就可以了。 对于大唐皇帝这份职业来说,李贤的实力是太强了点,太强了点,富富有余了。 甚至,威胁到了当皇帝的老爹的地位,让李治很有不安感。 于是,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没有人的眼睛是瞎的。 人人都可以看得出来,李贤这一次是冒顶了,厉害的太超过了,现在只是武功。 如果在回到长安之后,他坐在太子这个位子上,同时可以体现他在文治上面的一些作为的话。 那么,李治就可以安然退位让贤了! 但是,李治,他真的想要禅位吗? 这里可是要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虽然李治天天喊着要禅位,要退居幕后,要修身养性,益寿延年,可是,这么多年,他,退了吗? 没有! 从来没有! 曾经,他说要让位于天后,当然了,因为此举过于离谱,以至于一说出来立刻就遭到了群臣的强烈抵制。 更是出现了郝处俊这样的直言敢谏之人和他死磕了好几个回合。 最后,当然是以天皇落败为终点。 曾经,他还说,要让位于太子。 嗯。 他这样做,大臣倒是没有什么好阻拦的,毕竟,虽然自古以来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放弃了权柄,改为让太子接班的皇帝也不少。 虽然这样的太上皇也不见得自此之后就真的什么事情也不管了,但至少,要让渡一部分权力交给做了皇帝的太子。 况且,只要是太子正式登上了皇位,即便是太上皇,也再没有废黜他的权力。 这个人,这个太子就变成了正朔皇帝,无人可以否定。 再看看李治的作为。 一直以来,他的身体就不那么硬朗,别说是现在,就是从十几年以前开始,就已经是病歪歪的样子了。 要说十几年前,儿子还都没有长大,他自己也很年轻,不舍得放弃权柄,也算是情有可原。 那个时候,他自己可以管一半的事,而武媚娘呢,只是帮他处理另一半。 况且,那个时候,夫妻合作打压了许多传统的世家势力,也算是配合默契。 是有一定的需要的。 而现在,这种合作完全可以被打破了! 早就到了时候! 十几年过去,李治已经越来越衰弱了,而他的儿子们一个接着一个的长大。 即便是排除了异生子,只选择武媚娘生育的儿子,也有两位合适的人选了。 太子李贤,雍王李显,都已经成年,也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李治若是对大唐负责,对李氏一族负责,看到现在的情况,就应该早早的禅位。 结果呢? 事实证明,李治的每一次扑腾最后都是以无功而返告终。 真的是大臣们坚决不从,他的皇位就是送不出去吗? 不然。 别看李治捧着个皇位好像要饭盆一样,一会送给太子,一会送给天后,但最后,这皇位啊,还是牢牢的在他的手中把持。 为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太子不想做皇帝? 还是武媚娘不想一步登天? 不不! 是大家都很默契的,在同一时间,看穿了李治的真实用意。 什么退位啊! 那些都是诱你犯错的烟雾! 谁要是上当了,谁才是头号大傻瓜呢! 李治根本就不想放弃权力,也根本不想把皇位让给任何人,相反,谁要是对他的皇位有企图,他还会不遗余力的铲除! 对! 就是亲儿子,也毫不手软! 既是如此,那么,李治和李贤现在的关系就依然是君臣关系,虽是父子,却更是君臣。 虽然,你太子是我大唐未来的主宰,但是呢,只要一日还是我在当皇帝,你是太子,那你就是我的大臣。 皇帝和太子也依然是君臣的关系,就好像,太子面对群臣也一样是君臣关系一样。 权力,都是层层下划的。 所以,即便是李贤是我李唐的好子孙,他有本事就是我李唐子孙有本事,李贤做的一系列事情也免不了要被李治用君臣之礼来审视。 这一下,可不就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吗? 论年纪,李贤年富力强,才二十出头,正是春秋正盛。 论文治,虽然自从做了太子还没能有太多表现的机会,但是,少年时期的李贤在这个方面就已经很有建树了。 不说多么出众了,至少也是可以满足群臣的需要的。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还拥有了军功! 第95章 又当又立裴子隆 这样勇武又有文采的太子,不正是万众期待的理想君主吗? 和李贤相比,现在的李治都觉得,自己有些黯然失色了。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还在于天后。 如果没有武媚娘,只是一个孱弱的皇帝带着英武的太子,大臣们看到大唐的下一代还是很有作为的,也会老老实实的让李治接着做皇帝,不会动别的歪脑筋。 左不过,就是等待李治撒手人寰就是了,那李贤上位不是计划中的事吗? 可现在,偏多了个牝鸡司晨的武媚娘。 所有人的心态就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比如说各方大臣,每天担心的就是,李唐江山会被武媚娘这个娘们鸠占鹊巢。 实行换皮操作。 比如说太子李贤,要说他没有这样的担心,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好歹也是个姓李的,怎么能由着武媚娘扶持自己的力量,把持朝政呢? 再说了,李贤血气方刚,那么年轻有为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操控他呢? 别说是武媚娘,就是李治也不行! 至于天皇李治,看看他手下的人的各种反应,他的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正是因为朝野上下,全都忌惮武媚娘即将掀起的运动,也厌恶武媚娘一个女人长期掌握权柄,所以,他们都是衷心支持李贤早早越过李治,登基为帝的! 至于具体的方式方法,那是你李贤决定的事,不是我们大臣可以置喙的。 你要是有本事,你就一朝玄武门,事迹天下闻。 你的本事若是不够,不妨就早日说服李治,退位让贤。 至于曾经英明贤德的天皇李治,已经不需要指望了,这么多年,他对武媚娘这根拐棍使用的已经太顺手了。 他是绝对不会抛弃她的。 大臣们早就看透了这一点,也就不再对这位阴恻恻的皇帝寄予什么希望了。 只要可以把武媚娘弄下去,就算是李贤是李显那么样式的,他们也会捏着鼻子,闭着眼睛支持的! 所以,对于李治来说,形势也是很严峻的! 一旦李贤回到长安,他就将要面对来自父亲的全方位的审视,骄傲气盛的他,能承受得住吗? 契苾何力不禁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所以啊,我才不能把攻占肃州的事情说清楚,总也要给自己找一些污点才行啊!” “可是殿下,只凭这些,明显不够。” “现在,大唐境内,对你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就有了好几个,阿史那伏威,李多祚,甚至是老将我,对太子都是敬重有加。” “这样的情形,绝对不是天皇愿意见到的。” 契苾何力的忧心忡忡更加凸显出李贤此刻的无所畏惧。 “怕什么?” “别人不清楚,契苾将军你是最了解的,当时的情况,我是伏在阿耶的身前,表示我不想上战场的,是阿耶硬要我来的。” “既然来了,当然要尽职尽责,总不能让大唐的数万将士跟着我一起丢盔弃甲吧!” “所以说,现在形势变成了这副样子,完全就是阿耶一手造成,事已至此,我也无力改变。” “左不过,回到长安,要杀要剐,都随阿耶也就罢了!” 啥? 要死? 契苾何力一听就急了,忙劝道:“太子殿下,万不可如此灰心丧志,且不说,圣人如何决定还说不准,朝野上下,文臣武将也都会支持殿下的!” “殿下万不可自轻自贱!” 自轻自贱? 那倒是老将军想多了,不过呢,经此一役,李贤渐渐觉得,他是距离自己的终极 目标越来越近了。 打了这么一个大胜仗,夺回了已经被吐蕃占据多年的边塞重镇,这样的功绩,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开创了历史了。 可想而知,对这样的太子,李治一定不会无动于衷,会记恨吧! 一定会的。 那么,要怎么办? 当然要除之而后快了! 李贤又不是唯一的一个儿子,李治的选择还有很多,只要能保住李治自己的皇位,相信他不会吝惜除掉李贤。 再说,如果李治膝下就李贤这么一个儿子,他就算是再恨他也不可能派他去河州前线。 那不是不要命了吗? 那不是自绝后代吗? 作为大唐最虚伪的慈父,李治是绝对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惨剧的! 但是,针对李贤嘛,这件事可就两说着了。 李治绝不会自己动手,伤害亲儿子的性命,否则的话,他大唐第一明君的颜面要往哪里放? 既然自己不动手,坏人只能让武媚娘去做。 正好这位天后娘娘在诸子当中,最讨厌的就是李贤,也把李贤当成是敌人,挥刀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太子李贤,宏伟目标,一步达成! “好了好了,契苾将军,你我共事这么久,我是什么性子,你还没看出来吗?” “我才没那么容易死呢!” “现在,让我们来谈些正经的,朝廷那边已经送来了消息,不只是杞王,还有鄱阳王也已经到达了长安。” “我与两位哥哥多年未见,再次相见,心中总难免忐忑不安,依你看来,两位哥哥性情如何?” “我当如何应对?” 李贤提问可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的,契苾何力一直都是李唐的忠臣,而且,眼界开阔,也没有拉帮结派的嫌疑。 他为人正直,从他这里,李贤大约可以听到关于两位大王最真实的评价。 虽然李贤自己对他们也算是有些了解,但是,当年的李贤和现在的李贤,性情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不同的人,对同一个人的看法都会是不同的。 那么,对于这几位不省油的哥哥,契苾何力这样的老将军有什么样的印象呢? “既然太子问到了,那老夫就不妨直言不讳。” “殿下,杞王不足为惧,只有鄱阳王是个危险人物。” 危险人物? 契苾何力居然会这样说? 坦白说,李贤是有点被震惊到了。 要知道,以往,大唐朝廷上,对李素节还是同情居多,而且,很多人都强烈要求恢复他的爵位。 这样一位无辜受冤的好孩子,好大王,他的危险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的身上,不是只该有可怜这么一种属性吗? 而契苾何力这样说,当然是有现实的理由的。 而且,这理由也是不久之前才涌现出来的。 几乎就在这一段时间,对,就在这西征的战场上。 太子的表现,实在是太优秀了! 经此一役,契苾何力就已经定下了心思,不只是自己以后要一心一意的拥护李贤,就算是将来回到了长安,他也要将太子殿下在四州战场上的种种事迹广泛传播。 要让朝廷上的每一位大臣都知道,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位既贤明,又勇武的太子! 大唐的天下,只有交到他的手上,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也只能交到他的手上! “殿下,杞王并无大志,一心明哲保身,但鄱阳王就不同,鄱阳王幼年受到天皇宠爱,母妃又得宠,难免也曾经自我期许,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必定心中不满。” “这一次,终于有 机会返回长安,必定会对太子不利,殿下要小心!” “鄱阳王心思深沉缜密,他若是出手,必定不会是明着来,殿下,暗箭难防啊!” “殿下当好自珍重,老夫也会和群臣商议,护卫殿下。” 噢! 居然还要把老家伙们全都抬出来? 好鸭好鸭~~ “那就拜托老将军了!”李贤弯腰拱手,竟然是给契苾何力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 这就对了! 李贤要的就是这样的操作。 就是要把更多的人拉过来,一起支持我鸭。 要不然这么可以把亲爱的阿耶的杀心逼出来呢? ………… 军帐外,太子和契苾何力相谈甚欢,军帐内,终于可以跟上大队步伐的起居舍人裴炎也在对度支郎中狄仁杰虎视眈眈。 这个男人,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恶的很! 吾欲除之而后快! 哼! 有才学! 哼! 有实力! 哼! 还有脸! 有脸,最可恶! 脸这个东西都是父母给的,谁也改变不了,可有的人就是又有才学,又有脸蛋。 真是气煞人也! 比如明崇俨那样的,人确实是生的丰神俊朗,挑不出一点毛病,活脱脱的美男子。 也因为有一张好脸,就可以在天后的面前频频获利,天后可是很愿意见到他的。 若是论宠信程度,那明崇俨不是比裴炎更甚? 狄仁杰在明崇俨的面前,算个啥? 可是,偏偏明崇俨这样的大号美男子,裴炎也一点都不嫉妒,甚至并不把他当成是自己的仇敌。 这又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明崇俨只有一张脸吗? 裴炎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他是要做事的,他是要在青史上留下姓名的,他是要成为大唐肱骨的! 我是大臣,不是佞幸! 我和那些只靠脸的阿谀奉承之人,不一样! 裴炎将明崇俨定位为佞幸,也没有什么错,从朝堂潜规则的角度来看,明崇俨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上升空间。 虽然他可以凭着天后的宠爱,影响朝政,但很显然,天后也无法让他正式位列三公。 同侪们根本就不会认可他! 而只要天后还想继续在大唐混,她也无法打破这个既成事实。 而裴炎就不同了。 裴炎是正经的朝廷大臣,也并不是因为某一个人的宠爱就跃升的,所以,即便是他获得了天后的特别宠信,也依然可以受到正经的提拔,不必担心会被同侪背后唾弃。 这,就是区别。 然而,到了狄仁杰这里,事情却又完全翻转了。 真是人比人得死,没和狄仁杰比较的时候,裴舍人的自我感觉也挺良好的,没有一点问题。 不只出身是一流,能力咱也是有的,最关键的是,咱长得也算是称头。 不论从哪一个方面看,都是顶呱呱的。 可是,偏偏来了个狄仁杰! 这厮之前一直在地方上工作,不是在这个县,就是在那个县,这样的小人物,以往是根本不会入裴舍人的眼的。 也完全形不成威胁。 可是现在呢? 他却硬生生的蹦到了裴炎的眼前,猛刷存在感,这让裴炎怎能不怒火中烧? 你要知道,人的想法有的时候是很奇妙的。 要说官位,如今的裴舍人当真不算是一流的,在他的头上,还有好几十个高品阶的大臣。 单拎出来,哪一个不是要门第有门第,要官阶,有官阶,要能力,有能力的? 那些人,每一个都踩在裴炎的头上,颇有些人年纪和他都是相仿的,甚至还有王勃这样的,年纪轻轻就因为出众的文采被太子青眼相看,竟然一步就成为了太子宾客!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简直是不拿裴炎当人! 可即便是这些人,裴炎依然对他们接受良好,也并没有特别的痛恨,总之是各凭本事而已。 可是,狄仁杰这样的就不行了! 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微妙的心理?当然是因为,从根本上来说,狄仁杰和裴炎还是处于同一个阶层的官员。 所谓互恨,也只会出现在同一个阶层的人当中,什么你比我过得好啦,什么你比我俸禄多啦。 比如许圉师、郝处俊那样的,更不要说刘仁轨那样的,位高权重,高高在上的人物,对于裴炎来讲,现在完全是另一个层级的,根本不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正是因为一时半会还够不着,裴炎才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若是他日,他也能位列三公,这些人才会变成他的竞争对象。 而现在,还太早了些。 就当前阶段而言,裴炎仇恨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和他一样,坐在这军帐当中,还在悠闲的品茶,剪烛花的男子。 度支郎中,狄仁杰! “裴令,何必如此,狄某不过是一介郎中,既无出身,也无功绩,承蒙圣人天后不弃,才捞到了这么个差事,将来,你还是要在殿前行走的,而狄某自然还是回到户部。” “你我既然是井水不犯河水,就还是相安无事最好吧,你也不必记恨我。” 狄仁杰做人做事,一向坦坦荡荡,可如今,这样的好性情却被裴炎凭空误解。 我都还没开口,谁让你开口的? 谁给你的权利? 裴舍人登时就急了! “狄郎中也不必假惺惺,现在虽然还是一介郎中,可这一次回到长安,某断定,狄郎中必定会节节高升,以后,说不定会比某更快位列三公的!” 裴炎这话,乍听起来,竟然还有几丝奉承许愿的味道,但是,只要熟悉他性格的人,当然也包括狄仁杰,就会知道,裴舍人的酸水都快冒出来了! 阴阳怪气的。 一点肚量都没有。 他就不担心一语成谶? 狄仁杰真的比他更快升迁? 狄仁杰低头苦笑:“裴舍人说笑了,这一次,狄某返回长安,不被贬职就算是不错了,裴舍人不必担心我会越过你去。” “啊……这……”话说到这里,裴炎的大脸登时就红了! 你看,这人啊,就是这么的虚伪。 尤其是裴炎这样的,把沽名钓誉都已经快刻进骨头里的男人,是他自己要奉承狄仁杰能升大官的,狄仁杰否认,他还不高兴了。 “你这是在嘲笑老夫吗?” 面对已化身斗鸡的裴炎,狄仁杰面色怡然,好像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似的。 “裴舍人,狄某说的都是真心话,狄某一向对朝堂上的争斗没有兴趣,当官食禄,勤勉做事也只是为了报效大唐,报答圣人天后对我的器重。” “现在,杞王,鄱阳王都已经回到了长安,太子携大胜而归,朝堂上的局势必定会更加复杂。” “裴舍人既然深受天后器重,不妨在其间运作一二,周全一二,也算是造福大唐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说,老夫是天后的私人?” 这一句话,终于让狄仁杰破防,再看裴炎,他简直要笑了。 “你不是,谁是?” 裴炎:我%……&*……& 裴舍人现在是百口莫辩,狄仁杰的质问,如此直接,让他根本就无法招架。 他怎么能承认自己真的是天后的人呢? 他不能承认! 即便,他确实是天后的人,但他绝对不能让同僚们留下这样的印象,决不能! 在裴炎的心里,他仍然是朝廷上的清流,他是站得稳,站的正的大明朝廷新星! 然而,如果让大明的大臣们都认为,裴炎是天后的宠臣,那么,他的立场可就站不稳了! 裴炎就是那种人。 既想要好处,又不想毁了名声。 俗称:又当又立。 在大唐朝廷上,目前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家都是默认支持李唐的,面对武媚娘的魔爪,她时刻紧逼的权力欲望,没有几个大臣敢于放弃大众的共识,坦然的和武媚娘站在一起,颠覆李唐。 还没到那个时候,李治可还在呢! 这也就是为什么,天后掌权的时间越久就越是感叹,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呢! 端坐在宣政殿上,放眼四望。 这些人啊,竟是些蝇营狗苟,没有一个有用的! 难道,他们都知道了? 听了狄仁杰的话,裴炎不禁心中一惊:你老天天往紫宸殿跑,给天后送材料。 谁还能不知道? 第96章 我的儿子只能我来虐! 当太子李贤带着西征而还的唐军兄弟,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当他的爱驹追星的马蹄,扣响长安城朱雀大街上铺就的第一块青石砖的时候,李贤不会明白,这一刻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甚至不会明白,这一刻对于整个大唐来说,意味着什么。 长安城! 大明宫! 我李贤,又回来了! 太极宫,太极殿。 “殿下!” “杞王殿下,太子回来了!” “太子带着出征大军,终于回来了!”桑勤业一边喊着,一边急匆匆的往大殿里跑。 这一不小心就被殿门前高大的门槛给绊了一下,踉踉跄跄的,差点跌倒。 李上金一听,可也坐不住了,连忙跑出来,差点和桑勤业撞一个满怀。 “怎么样?” “太子打败仗了吗?” “带回来多少人?” “我的杞王殿下,还打败仗呢!” “怎么可能!” “大胜啊!” “太子殿下大胜而归,不只是带回来了大部分的兵马,甚至还俘获了两名吐蕃的大将!” “现在啊,兵马都已经到了明德门外了!” “什么?” “没打败仗?” “那我可怎么办?” “桑长史,我该怎么办!” 听说了李贤不但是没有打败仗,反而大胜而归,李上金的眉毛都要跳起来了! 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能打胜仗呢? 这让我如何面对他? 一想起那一日在蓬莱殿,自己大言不惭的指称太子一定是打了败仗,所以才对战报语焉不详,一想到那个时候自己的表现,李上金就寒毛直竖啊! 他急的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太极殿里转来转去,可这又有什么用? 桑勤业更是毁的肠子都快青了。 “殿下,属下早就说过了,我们能重返长安不容易,要谨言慎行,不能得罪人。” “可是你偏偏要口出狂言,这一下,若是太子殿下知道了你那一日的行径,你又要如何是好?” “殿下,大祸就要临头了!” “殿下!” 作为王府的当家人,长史桑勤业显然不是个有胆量的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他不说帮助李上金找到解决之道,却还一味的吓唬他。 李上金本来就是个豪横不讲道理的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主张,之前能在蓬莱殿上抖擞那么一下子,那也是因为受到了李显的刺激,又想在父亲跟前刷一波存在感。 如此而已。 不要太过相信杞王殿下的脑袋瓜,他就是这个样子,时而聪明,时而糊涂,当然了,总体上来说还是糊涂的时候居多。 当初那么吹出去,也只是认为太子根本不会回来这么快,存个侥幸罢了。 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想起他那天在蓬莱殿的英勇发言了! 可谁知道,太子他竟然回来的这么快! 他怎么可以回来的这么快! “想当初,若不是太子仗义出手,殿下哪里能够从澧州被捞回来?更不要说到长安来了!” “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赶紧给我出个主意,到时候,见到了太子,我该如何应对。” “要不,我们就跑吧!” “先躲一躲,避一避?” “去雍王府,雍王府在城里,一时半会的,也没人会发现我们!” “快走!” 在逃跑这个方面,李上金还是可以做到活动灵活,身手矫捷的,说话间,他就拉上了桑勤业,要跳上马车。 桑长史该欣慰啊,你看,大王多仗义的一个人,关键时刻,还能想着你! 怎么样? 感动吗? 感动个屁啊! 桑勤业连忙把仓皇逃窜的李上金拦住:“殿下,那些都不是长久之计,还会自曝其短,现在太子可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这样躲起来,不就是在告诉别人,你害怕见到太子,你曾经对太子不利吗?” “也许,太子本来还不打算做什么的,你这样一闹,反而把事情闹大了,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再说,雍王也不是个能扛事的,他是太子的亲弟弟,会让你躲着吗?” “那你说说,到底该怎么办!” 你看,明明是他做错了事,可他偏还厉害起来了,现在干脆一副摆烂的样子。 把责任都推到了桑勤业的身上。 一向谨慎小心的桑勤业,现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干脆横下一条心:“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去城外,迎接大唐太子了!” 什么? 见了他,岂不是要原地受死? ………… “圣人,再过一炷香的时间,贤儿也就能进宫来了,何必急于这一时?” “圣人身体本来就不好,素节也正在养病,我看,不妨就在宫里等着吧!” 眼见着李治已经穿戴整齐一副要出发的样子,武媚娘赶紧出言相劝。 这一次,她可真的是出于好心。 天地可鉴! 你看看李治,你再看看李素节,他们像是可以出宫走远路去迎接出征的大唐士兵的吗? 李治叫上来福,根本就没有把武媚娘的劝说放在心上。 反而还安慰她道:“媚娘,这么重要的场合,身为大唐天皇,朕怎么可以不出现呢?” “还有你,你可是大唐天后,唯一的天后,贤儿出征归来,怎么可以不去亲自迎接?” “你不出现,岂不是让万民失望?” 李治很奇怪,武媚娘一向是比他还要爱热闹的,这种能够充分表现自己的时候,她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素节……” 那李素节还在偏殿休养,武媚娘眼看着他这几天身体也并未见大起色,实在是不想让他出现在迎接队伍当中。 这才想拦着李治的。 况且,还有一个重大的原因,她还没有明说呢! 她这可真的是在为李治着想! 真心的! “素节他的身体……” “天后我没问题!” “我能跟着一起去!” “什么?”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一眨眼的功夫,武媚娘只是稍稍没有注意门口的动静,李素节竟然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带着她那张病容明显的脸,还有衰弱的身体。 武媚娘被他吓得,连连后退,好像见到了鬼! 鬼! 确实是鬼! 对于武媚娘来说,现在站在她的眼前的,一脸苍白却又目露凶光的李素节可不就是鬼魅的化身嘛。 像! 实在是太像了! 越看越像! 刚刚见面的时候,武媚娘被李素节那突出的病容给震惊到了,还没有刻意观察。 随着他在大明宫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天后的心中,某种熟悉而又令人惶恐的情绪就渐渐的升了上来。 萧淑妃! 自从李素节回来,武媚娘便感觉,那个可恶的女人,又回来了! “阿武,他日你 若为鼠,我便成猫,生生扼你喉咙,令你日夜不得安宁!” “阿武!” “毒妇!” “我要咬死你!” “不!” “别过来!” 武媚娘猛然从噩梦当中惊醒,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而刚才的那一切恐怖的呓语,不过是梦中的幻象而已! 大太监来福听到响动,连忙奔过来,他看到了武媚娘满头的冷汗,同时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惊恐。 立刻就闭紧了嘴巴。 天后作恶太多,谁知道会被谁缠上,这种时候,当然是不开口,装没听到最好了。 而对于老太监的这种做法,武媚娘也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妥。 毕竟,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竟然还会梦到萧淑妃,那个可恶的卑贱的女人! 事实上,何为卑贱,何为高贵呢? 武媚娘其父老武,不过是个大商人,虽然出身官宦之家吧,但也没有把家里的渊源继续下去。 而武媚娘能够成功入宫,当了李世民的才人,还主要是依靠了母系力量。 也就是武媚娘的母亲,杨氏。 既然她姓杨,那么就可以很容易的猜到,她乃是前朝宗室之女,当然了,应该也只是普通的宗室女,达不到李世民大杨妃那种等级。 不会是杨广的直系血脉。 而萧淑妃呢? 已知,萧淑妃乃是南兰陵人士,她又姓萧,便可以推测出,她大约也是前朝皇室后裔。 按,南朝时期,曾经有两个出自南兰陵萧氏的朝代,一为南齐,一为南梁。 这两个朝代实际上是一个大宗的不同分支,算来算去,八百年前都是一家。 而他们这一家,正是从晋末衣冠南渡开始发家,看看他们的郡望就知道了。 出自南兰陵。 也就是今天的江苏常州地区。 而这一地区,以及更广泛的江苏地区,当时都是这些南渡的北方士族一开始落脚的地方。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故乡,只能南面居住,但是也不想忘却自己的故乡,同时还要彰显这块地方我们虽然丢了,但是我们没有一刻忘记。 于是,南朝在自己可以占据的地盘上,尤其是那些接近北方,和北方接壤的地方,设置了许多侨居郡县。 南兰陵便是其中之一,众所周知,正版的兰陵郡在山东,而南朝的疆域几乎是从未到达过山东一线。 诸如此类还有南汝阴郡、南豫州郡,翻翻地图就可以看到,这些州郡在北方都有正版的。 南方不过是侨置郡县,画一个样子。 而出身南兰陵的萧淑妃,必定是南朝皇室萧氏一族的后裔,这样一看,两者不都是前朝的余孽嘛。 有什么不同? 可偏偏,武媚娘就是觉得自己出身极为高贵,而出身南兰陵的萧淑妃就是卑贱之人。 不管是不是卑贱,武媚娘仍然改变不了她也曾经深受李治喜爱,并且与李治育有三子的事实(包含两位公主。) 而现在,武媚娘还将不得不承认,虽然她成功的把萧淑妃搞死了,又把她的两个女儿外嫁了,但是,李素节。 就是李素节,仍然是她的心头大患! 想除掉,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为无法立刻就除掉,以至于日积月累,还给天后造成了心病,让她夜不能寐。 好像也有精神衰弱的趋向。 什么名医开的安魂汤也不顶用啦,正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难道,要让天后娘娘下地府,去找萧淑妃吗? 帮她还魂? 可只是还了这一个人也不顶用啊! 还有王皇后,还 有李义府,这些人不管是不是冤枉,想当年也都是死在她武媚娘的手里。 有些人,还狠狠的被她利用了一番,最后就被她像擦脚垫一样丢掉。 他们难道不会成为梦魇,久久纠缠着天后吗? 若是想要医好这夜夜梦魇的老毛病,所需要的心药,可还不只一副两副呢! 夜里被李素节的母亲纠缠,白天还要看到李素节这张鬼魅一般苍白虚弱的脸。 天后的心情能好的了吗? 她能愿意出宫去见人吗? 可恨这李治,一天到晚只想着自己,竟然看不出武媚娘形容憔悴,精神状态不佳。 都这样的情况下,武媚娘真心不想再看到李素节,这几天她已经忍让的足够多了,要不是看在李贤还没回来,她想搞一波大的份上,她早就收拾李素节了! 这种祸害,当然还是死了好! 可现在,李素节仿佛是看穿了武媚娘的心思,虽然都已经病成了那副样子,竟然还敢跳到武媚娘的眼前,甚至,他还声称要去城外迎接凯旋的唐军! 他凭什么? 他根本就没资格! 武媚娘很清楚李素节很清楚,现在,如果让他以皇子的身份出现在迎接的队伍当中,这就等于是承认了他的皇子身份,并且暗示那些朝廷上的大臣,鄱阳王李素节已经解冻,他又可以站在前台了! 要知道,这一次去城外迎接李贤大军凯旋的,也有朝廷上的那些元老故旧。 他们,也在等着李治对不远千里赶到长安的两位皇子的态度。 李上金其实无所谓。 他一直也没有被降封号,以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虽然待遇不太好,但满朝文武也很清楚,在皇位继承这件事上,李上金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他们关注的焦点也完全都不在这个人身上。 杞王李上金:那他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关注我? 我也是焦点! “不过,圣人,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宜出去迎接。” “这又是为何?” 武媚娘几次三番的阻拦,原本并不在意的李治,这一次也只能是打起精神仔细聆听了。 媚娘虽然心狠手辣,但是,李治也很清楚,她不是一个故意骄矜的人,她既然都几次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是有切实的原因。 本来,武媚娘还想给彼此都留有一丝颜面,却没想到,李治非要问到底,更何况,看他的那个表情,似乎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早就已经全都忘记了。 没办法,她又要再一次披挂上阵,做坏人了。 “圣人,之前我们也怀疑过,贤儿会不会是吃了败仗才不在战报上写明战况的……” “虽然我是绝对不相信贤儿会打败仗,可我们也不得不防啊!” “万一,情况不好,圣人还要列队出城迎接,把阵仗弄得这么大,到时候,群臣和百姓们看了,会作何感想?” “我们会不会丢丑?” “或许,我们就让贤儿安静的进城,对贤儿也有好处,他若是觉得丢了脸面,那也是伤了他的心啊!” 为了不让自己丢脸,武媚娘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甚至还拉上了给李贤的同情票。 事实上,她怎么可能担心李贤会丢脸呢? 她巴不得他丢大脸才好! 但是,武媚娘可不愿意让李素节看到李贤丢脸。 他凭什么? 李贤再不招她待见,那也是她武媚娘的儿子,总不能让萧淑妃的儿子去看自己儿子的笑话! 我的儿子,只能我自己来虐! 别人,谁都不行! 我不允许! “是啊! ” “媚娘,你说的有道理!” “朕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一定是被大军凯旋的好消息给冲昏了头脑!”李治做恍然大悟状,好像那脑神经忽然就搭上线了似的。 李素节顿时就无语了! 李治的眼神已经落到了李素节的身上,而素节也意识到,这位老父亲又要变卦。 甚至,还极有可能从他的身上找借口! 不会吧! 阿耶啊阿耶,那可是太子出征凯旋的大事件,你都可以不去参加吗? 你可是亲爹啊! 你清醒一点! 李素节慌滴一逼,看李治那犹豫的眼神,还在踟蹰,顿时就感觉,这个爹果然是一丝丝都指望不上啊! 我还要露脸呢! 我要恢复我的名誉! 虽然李素节人都已经这样了,感觉真的是长不了了,他自己也同样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呢,他依然还保持着顽强的精神。 甚至,在长安的这个时候,比他在袁州的时候,更加有斗志,更加有精神气。 过去就是他斗了,也没人能看到,也不会取得任何的效果。 但现在就不同了。 在长安,只要他正式出现在朝廷大臣的面前,他就可以有恢复名誉的可能。 同时,在那些许久未见的大臣面前表明自己的身份! 身份! 在皇室子女之中,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衡量指标,不容忽视。 可以说,李素节也算是搭上了这条命在斗争了! 也许我的生命很快就会消逝,也许,我这一生完全是失败的一生,但,在这最后一次的机会当中,我也要倾尽全力去争取。 我不是在为了自己,还有母亲的份,我也要一起争回来! 第97章 揭穿大唐慈父的真面目 母亲死的那么惨,身为后宫的女眷,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争风吃醋? 这不是后宫女人独有的消遣方式吗? 谁能避免? 况且,虽然母亲确实是性情骄横些,但她最终也没有伤害任何人,她和王皇后也只不过是你来我往的斗争,没有哪一方是真的被彻底打趴下了的。 这正是证明了母亲的善良! 当年的情况,就算是争风吃醋了,又有何妨? 王皇后无子,那是她自己的问题,而作为皇后之下位份最高,孩子最多的嫔妃,萧淑妃必然会对自身有更多的期许。 这又有什么错? 就算是有错,有何至于被糟蹋成那副样子,被折磨致死? 这么多年,被抛弃的李素节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年轻的时候,只知道一味的痛恨武媚娘,认为都是她这个妖妇陷害了母亲。 如果没有她,母亲就算是当不上皇后,也照样还会活的好好的。 他曾经发誓,只要他有机会再次见到武媚娘,他一定要用尽一切办法,弄死她! 为母报仇! 而现在,李素节的心意早就已经改变了。 他看得很清楚,真正的症结,从来都在李治的身上,要不是他昏庸无状,母亲又为什么会死? 说他只是不知情,只是被武媚娘蒙蔽,这可能吗? 当时是永徽五年,李治当上皇帝也才不过五年而已,那个时候,他耳聪目明,年纪轻轻,头脑也清醒的很,他完全明白,一个宠妃被废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他也完全明白,他把王皇后和母亲全都一起废掉,这意味着什么。 被废倒也无所谓,成王败寇,战场上和后宫也没什么区别。 获胜者拥有一切,失败者只能抱头鼠窜,失去一切。 可问题是,他们居然诬陷母亲要毒死天皇,这不是满嘴扯谎吗? 武媚娘是不是真心实意,李素节是看不出,可是,母亲的情感,李素节却是清清楚楚。 母亲是一心只想着天皇的,即便她的所作所为有些出格,但是,她绝对不会想要谋害天皇。 这不是她有没有胆量的问题,是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钟情于天皇的女子,为他生育了那么多的子女,最后却被他无情的抛弃,还被冠以谋杀亲夫的罪名! 她被毫无尊严的幽禁,最后,竟然被自己的仇家活活整死。 而在母亲死后,身为丈夫,父亲,李素节从没在李治的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一点一滴的反省之意! 他甚至已经坦然接受了,坏事都是武媚娘做的,和他没有一点关系这个设想。 难道,当他明发诏令的时候,他也对母亲的遭遇毫不知情? 而若干年后,当李治第一次提及旧事,竟然只是为了安抚李素节,让他老老实实在大明宫里呆着养病,不要乱搞!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而已! 李素节还有什么指望? 这就是他的亲爹,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对他的一切关心,不过都是敷衍而已。 对于他来说,能够再次见到李治,已经算是完成了他的最大心愿,自从被贬谪到袁州,他心心念念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没见到之前,他总是幻想,当父亲见到他的那一刻,当他看到自己变成了这副样子的那一刻,李治就会幡然悔悟,立刻将他拥在怀中,检讨自己的错误。 为了让李治心中的悔恨更深,甚至,有些时候,李素节还是刻意在搞垮自己的身体。 就为了把自己的形象弄得 更不堪入目一些。 而现在,他才发现,这不过都是他的妄想而已! 悔恨? 疼惜? 没有的! 根本就一点都没有的! 虽然一开始,李素节也被李治的眼泪给蒙骗了一下,以为他真的触动了李治那颗脆弱的心。 可是,后来,李素节便醒悟了。 这一切,都不过是李治为了内心的安稳而做出来的假象,看看他提到母亲时候的样子就知道,这么多年以来,他对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丝的悔恨。 甚至,可能他都已经达到了内心的和解。 哦~~ 那些坏事,都是武媚娘做的,与我何干? 我关押她们,那是因为她们要害我! 可我从没有要杀她们。 我甚至还到关押她们的地方,去哭了一哭呢! 一般听到这一段回心苑的故事的时候,大多都会为彼此曲折离奇的遭遇而唏嘘不已。 而事实又是什么? 真相,永远比人们认为的要可怕的多。 如果李治真的到看押王皇后,萧淑妃的那一间小小的厢房周围去探望过的话,如果他真的知道两个女人一直看押的地点的话。 那不正是说明了李治和武媚娘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同一类人吗! 你看那回心苑,是人呆的地方吗? 你看如果两位宫妃但凡还有人的待遇,她们的饮食会是都要从门口小洞递进去的吗? 她们这样的生活,比真的去坐监牢的人还不如。 至少,那些人还可以保障饮食,况且,如果家里有钱,又愿意管理牢犯的话,还可以时不时的探监,甚至还可以给牢头钱,让他给犯人改善伙食。 总之,萧淑妃她们最后的日子,过的比普通的囚徒还不如。 更不用说那些被关在掖庭里做苦役的人,你看,上官婉儿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虽然掖庭也苦,但那毕竟还是一个正常的处罚手段,上官婉儿在掖庭的这些年,除了做工之外,读书写字一个都没有落下。 这正说明,在掖庭里,她的母亲是可以有空闲时间教授她知识的,而她从襁褓之时就踏入掖庭,到走出掖庭也过了十余年的时间。 她这样的一个犯人后代,小的时候在掖庭里竟然没有被活活饿死,这足以证明,掖庭还是一个比较有管理秩序的地方。 至少,还有一丝丝人性。 而王皇后和萧淑妃,她们虽然被废为了庶人,但是,对于她们的处罚,从没有一个正经的规定。 她们作为前任高级宫嫔,也不能被关到掖庭,因为她们只是庶人,又不是奴婢。 况且,她们两个可是处于大唐皇室的核心位置,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允许她们踏出宫门半步的!李治绝对不会允许她们带着皇宫里的秘密走出宫门! 王皇后和萧淑妃既然失去了自由,又不能像普通平民一样,有个自由身,那么,她们的命运就只能被武媚娘拿捏在手心了。 当然是怎么折腾,都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但这一切都不是重点,她们几个女人的胜败与否,本来就是斗争的结果,成王败寇,谁也说不了什么。 但是,李治呢? 这个大唐好像还是他说了算吧! 更何况,那个时候还是永徽年间,是他李治认为自己精力最旺盛,才能最得到彰显的时代。 那,确实是一个好时代! 但是,李治做了什么呢? 他的无脑护们总是说,天皇可怜,天皇无助,天皇都是被武媚娘这个妖妇给蒙蔽了。 这种话,说给后人听,或许 还有人会相信。 可是,在李素节这里,他绝对不相信一个字! 人人都说,李治对后宫缺乏管控,你看,那武顺、贺兰氏不是都被武媚娘害死了吗? 所以,在后宫,处处都是武媚娘的眼线,李治是被严格的看守在宫里了,什么事情也管不了。 一整个瞎子,聋子。 就是一个傀儡! 但是,他们似乎忘记了萧淑妃她们出事的时候,是哪一年,而那一年李治的状态又是什么样的。 那是永徽五年! 李治身体好得很,可他还是让武媚娘轻轻松松就除掉了自己的两个妻子! 而这些女人,一个是曾经的皇后,再怎么说,也是李世民拉着他的手托付给他的女人! 一个呢,是为他生了三个孩子,曾经也是你侬我侬的好女人! 结果呢? 他却毫不留情,将她们彻底铲除! 李治能够到回心苑去探望,这就说明,他并不是闭目塞听的,那个时候,他若有心,完全可以立刻就宣布赦免两人,至少,不该关在宫里,遭受羞辱。 前皇妃被折磨成了这副样子,几乎就在自己的眼前! 可李治呢? 他不过是找到武媚娘哭唧唧了几声,就好像全然没有发生这件事一样! 这就从侧面反映,李治当时并不是真的受到了限制,他的身体好得很,在宫里,他的行动也完全没有受到任何的限制。 事实就是,说不定他自己也觉得,早点把这两个女人除掉是一件大好事呢! 当李治看到两位宫妃的命运如此凄惨,当她们向他苦苦哀求的时候,一方面,他确实是有点动了恻隐之心。 但那只是一时之间的闪念而已。 等到他回到了宫里,躺到了床上,他立刻就开始反省自己。 哦! 她们两个怎么变成了那副样子? 不只是没有了花容月貌,甚至变成了鬼魅一般可怖! 如果她们继续在宫里生活,那么,她们的存在就更会向宫里的人证明,李治只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他对待曾经的妻子都是这样的态度,他就是个大恶人! 那对天皇个人形象的打造,将会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打击? 李治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同样的,他也不能让这两个女人成为他形象塑造上的绊脚石! 所以,他便放任武媚娘将她们除掉了!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虚伪矫饰。 对于武媚娘的种种行为,李治隐于幕后,却一直都是支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在于,如果轮到李治自己干,可能他不会附加许多折磨人的残忍手段。 而这,正是武媚娘的爱好。 但问题是,李治他会亲自去干吗? 他不会。 所以,这些都只是假设而已,没有任何的实际效果。 这么多年了,这些旧事反复在李素节的心中翻腾,他早就把一切都想的很明白了。 刚刚回来的时候,他只是被李治的柔情给蒙骗了那么一小会,只有一小会而已! 而现在,他已经恢复了常态,他一定要实现这个计划! 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天皇李治的决断。 而长安城外,凯旋大军的脚步却并不会因为一个男人的迟疑就停下脚步。 他们一直都在向前行进着! 犹豫的李治,看看李素节,又看了看武媚娘,他似乎是揣摩到了亲亲老婆的真实用意。 现在,一切的症 结就在李素节的身上! 这一位曾经受到了李治厚爱的,身份崇高的,无可置疑的,如今却被贬到了无人问津之地的可怜皇子。 终于返回了长安! 接下来,他的命运会不会就此有所改变? 人人都对这件事有所期许。 其中,自然也包括李素节本人。 你看他的行动就知道了! 之前还病歪歪的,休养好几日几乎还是走路都吃力的样子,可现在,竟然都蹦到了李治的面前! 他这是突然之间……回光返照了? 有没有那么神奇? 还不是巴望着有希望在高官贵戚中间露面,提高自己的威望,这才无论如何也要出城迎接吗? 这还不说是对皇位有野心? 虽然,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都不能很好的理解,这个孩子,他现在的这种野心是从何而来。 摆明了,李素节已经没有希望了。 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他又为什么不肯放弃? 不管怎么说,夫妻两个已经同时认定,李素节就是对皇位有想法! 毋庸置疑! 没想到啊,素节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竟然还有如此战斗力,实在是让阿耶刮目相看啊! “素节……” 却在这时,众人屏气静声之时,李治忽然拉起了李素节的手,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武媚娘提住了一口气,来福也瞬间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什么情况? 圣人究竟要干什么? 鄱阳王啊鄱阳王,你说说你,这个时候跳出来做什么? 是不是不想活了? 来福正在无限哀叹李素节将要迎来的悲惨命运,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不久的将来,这个男人很快就要步李忠的后尘! 毕竟,李素节距离李忠,几乎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降爵位,绝朝见,不准上京,这些不就是废为庶人的前兆吗? 所不同的是,大约李治对李素节还算是有点情谊,毕竟,小的时候,他还是很聪明伶俐的。 不是李忠那个傻瓜。 更何况,李素节还从没当过太子,那么,在大唐境内,他也就没有什么明显的象征意义。 不需要彻底废掉他,只需要把他踢到一边就可以了。 当然了,从天后的角度来看,她还是相当痛恨李素节的。毕竟当初,王皇后就是个白送的,可萧淑妃确实给她带来了不少困扰。 所以嘛,其实这一次,天后破例让李素节回京,也是为了想要一举把这个小子给收拾了! 免除她一大心头之患。 想想看,如果一直让他在袁州蜗居,那么,对于朝廷来讲,就是鞭长莫及,他犯什么错误,长安朝廷也不会知道。 如果当地人有心隐瞒的话。 既然没有把柄,那么,就不好动手。 而现在,武媚娘转换了战略,她把李素节摆到了李治的面前,互相仇恨的父子两,天天相对,武媚娘是不相信李素节对李治没有仇恨。 而当他们真的见到了,很多潜藏的矛盾就可以被激发了。 现在看来,武媚娘的策略十分成功。 李素节果然是要掉到她设置好的陷阱当中了! 然而,面对如此困局,天皇李治又将作何选择呢? 已知,这位皇帝可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让人摸透心思的人,始终不要忘记,这一次李素节可以回京,背后还是李治一手策动。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武媚娘的首肯就绝对不会成真。 而事实上,武媚娘也只是按照李治 的心思,顺坡下驴而已。 那么,李治不惜利用李旦,也要把李素节弄到自己的身边,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究竟想干什么? 呵呵! 堂堂天皇的心思,岂是你们这些庸才能猜得到的? “胜仗!” “大胜仗啊!” “圣人,太子打了大胜仗!” “可以出宫迎接了!” “朕就知道,这个小子一定行!” “素节,我们走!” 天皇等的就是这句话,真是老天有眼额! 来福也终于可以把额上不停冒出来的冷汗擦一擦了。 好险好险。 也就是来福啊,还能在这样紧急的时刻化险为夷,谁看了这样的灵魂操作不说一句牛皮呢? 小太监来财关键时刻送来了消息,而他,正是来福派出去,专门打探消息的! 事实证明,这个大明宫啊,是一天都不能没了来福公公啊! ………… 明德门前。 大唐的忠诚良将们几乎是倾巢出动,人人都在关注着太子李贤将要如何跨进这道城门! 多少年了! 我大唐终于又出现了这样一位意气风发的太子,尤其是一些见识过李世民年轻时候风采的老臣,竟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情感,眼泪汪汪的,有的甚至还掩面而泣。 这都是太激动了闹的! 第98章 君慈臣孝 来了。 该来的都来了。 太子宾客,吏部尚书,当然了,还有太子的老师,黄门侍郎张大安,凡是你能想到的,人又在长安的,全都聚集到了朱雀大街上。 至于普通的平头百姓,想要瞻仰到太子殿下的风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宽阔的朱雀大街一头,已经被各大豪族的豪华马车给占满了,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填的严严实实,满满当当。 要是有空隙,还能轮得到那些普通百姓? 早就被那些架着马车的车夫们给挤上去了,还有不少人都因为不能凑到第一排而着急呢! 至于天皇天后,那就不必担心了。 皇家和普通官宦还是有区别的。 皇室的马车也好,辇舆也好,那在长安城,洛阳城都是有专用御道的,根本和大臣们的马车碰不到一起。 当然了,秩序一乱,也难免会互相挤占空间,给天皇天后的马车出街造成了一些困难。 所以,到了李隆基的年代,这位机智的,又喜欢四处游玩,绝对不能被困在皇城里的皇帝就特意发明了一种特殊步道。 自从当上了皇帝,李隆基一方面志得意满,一方面也担心长期住在皇城里,阴气太重,考虑到自己年幼时长期都被囚禁在这里,总是觉得浑身不舒服。 于是,干脆彻底搬出了皇城,到自己原来做临淄王时候的府邸,东市旁边的隆庆坊居住。 自此之后,隆庆坊也为了避讳李隆基本人的名号,改名为兴庆坊。 李隆基的行为只能证明一个真理,那就是,人人都恋家,皇帝陛下也不例外。 兴庆宫才是家,而那巍峨的皇城,不过是囚禁人的牢笼而已! 哪里也没有家好! 李隆基的这一行为,恰恰表明了,他是一个对大唐帝国具有绝对控制力的皇帝。 一般的皇帝,手腕稍微弱一点,怎么可能说搬出皇宫,就搬出皇宫呢! 那皇宫是什么地方? 那是天子的居所,是权威的象征。 岂能随意更换? 更何况,建造皇宫,就是为了让天子与众不同,要让他和百姓们有效的隔绝开来。 一方面,自然是为了皇帝以及皇室子孙的安全着想,毕竟,你也不能肯定,那鱼龙混杂的都城里,没有对皇帝心存不满的人。 他们要是找到机会动了手,那后果可就…… 另一方面,建造巍峨的宫殿群,划分平民区和皇城区,起目的就是为了表现出皇帝与普通人的不同。 凸显的就是那个个派头。 你以为,那规模宏大的皇宫,就只是为了让皇帝和他们的妻妾过的舒舒服服吗? 不! 那可是身份的证明,有了这份证明,你才能被称为皇帝嘛。 至于更加现实的一个原因或许又在于,李隆基简直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浪费狂! 喂喂! 李三郎,那太极宫,大明宫,建造的时候花了那么多钱,你却不去住,让它白白空着,你是何居心? 钱呢? 浪费的那些钱呢? 不只是这些钱,你在宫外又兴建了兴庆宫,虽然那是你以往的王府扩建的。 但很显然,为了让这个王府居住的更加舒适,也更加适合让官员们上朝。 李隆基必然是花费了大笔金钱,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 这些,不是照样要花钱? 但不管怎么样,李隆基还是搬到了兴庆宫,一住就是十几年,既可以享受当皇帝的高等级待遇,又可以让自己不脱离热闹繁华的城市生活区域。 保持一份 人气,他的生活倒是美滋滋了,苦的是各路士庶,官员们呢,天天为了皇帝陛下的安危担忧。 而普通的百姓呢? 也要为了护卫皇帝陛下的安危更加出一份力。 不过呢,李隆基也是那种热爱沽名钓誉的人,比方说,要霸占儿媳妇,那你就明目张胆的来呗。 怕什么? 但他还偏偏要让杨玉环去做了一年的道姑,最后才纳入后宫,成为了贵妃。 他莫不是以为,这样过一回水,杨玉环就不是自己的儿媳妇了,大家就认不出她来了? 在铺张浪费的搬迁兴庆宫行动当中,李隆基也将他的这份虚伪矫饰发挥了淋漓尽致。 他在从皇城通往兴庆宫的漫长道路上专门修建了一条甬道,外嵌在整个皇城的外沿。 道路的一旁设有高高的围墙,这样既可以将皇室子弟的行踪隐秘下来,具有很强的保密性,让外人难以窥探。 另一方面,当然也是他对外声称的,就是可以方便百姓,不与百姓争夺道路。 大唐帝国从李隆基搬出皇城,迁入兴庆宫的那一天开始,危机就已经在暗中酝酿当中了。 偌大的皇城,祖宗创业之所在,如今却因为一个人的决定,一个人的喜好而彻底空置,当威严壮阔的大明宫彻底被废置的那一天开始,外重内轻的隐患就已经渐渐显露。 只是,那个时候,人人关注的都是开元盛世之下,帝国的强盛繁荣,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繁盛,也即将到达盛极而衰的顶点了! 说回现在,目前的长安城里,这样方便快捷的道路还不见踪影,那么,凡是要出街,皇族和普通的百姓所走的道路,大家都是走的同一条路,充其量只不过是在皇族出行的时候,要适时的进行管控而已。 但现在这个时候,管控也是没有意义的事了。 这可是唐军凯旋的重要时刻! 赶上这样的好时候,谁能不出门来迎接呢? 更遑论,那些比天皇天后出宫更早的朝廷大员们,他们,要想出城,当然是比李治要方便的多了。 他们都已经提前把迎接的好位置给占好了,甚至都没有想到要给天皇天后留一个空当。 啧啧…… 还真是君慈臣孝啊! “许公,你是不是不该站在这里?” “这里这么挤,要不,你就往后挪一挪?” 在队列的最前方,当然是东宫四杰! 太子宾客四人,谁也别想挤占他们的位置! 谁也别想! 休想! 亲舅舅也不行! 然而,许圉师是好欺负的吗? 让我让地方,你是谁? 你摸着良心想一想,你有这样的资格吗? 别看许公平时是个讲究人,可到了真格的时候,到底谁是讲究人,就能看清楚了。 反正,许公必定不是其中之一。 “敬玄,你年纪轻,眼神好,站的靠后点,也没什么问题吧!” “是啊,反正殿下一时半刻的也想不起你来,你也不用费尽心思往前挤。” 关键时刻,当然还是一家人,一家亲了。 许圉师是太子宾客之一吗? 不是。 许圉师是太子的师傅之一吗? 当然更不可能了! 那许圉师又为什么可以站在头排? 那还不是沾了好外甥的光吗! 被郝处俊拉来凑数的,虽然人人都知道,老许是不该站在这里的,但也没有几个人能站出来为李敬玄说话。 毕竟,许圉师也是老人家了嘛,尊老爱幼懂不懂? “不过,许 公,依你之见,圣人他们还会亲自来迎接吗?” 这个时候,许圉师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老人家之间总是更有话题,既然队伍里总是少不了刘仁轨,那么就要给刘将军安排一个聊天的人嘛。 许公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许圉师双手抱臂,故作深沉。 “我看,不容易啊!” “那妖妇会让圣人出宫吗?” “她才不会让太子殿下露脸呢!” “要我说,殿下这次虽然大胜而归,为了大唐守卫了疆土,可回到了长安,命运如何还说不定呢!” 许圉师是个性情中人,尤其是到了他真正关心的事情上,他也总是无法掩饰心中的豪情。 况且,他也很明白自己的定位,就是刘仁轨不方便说出来的话,让他代劳呗。 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自然就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了。 “这个妖妇,看来是不把李唐子孙全都消灭干净,她不会罢休的!”王勃立刻就被许圉师带上了道。 而另一旁,较为稳重的戴至德便立刻提出了质疑:“既是如此,天皇为何就由着她放肆?” 此言一出,郝处俊等人立刻就瘪了嘴巴。 这不是难为人吗? 我们不是已经有默契了吗? 只打天后,不打天皇,这样才能把目标贯彻下去。 这个老戴,关键时刻,怎么能拆台呢? “要我看,或许事情也没那么糟糕,毕竟,鄱阳王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这是多少年来,我们几番努力都无法做到的事情,现在天后居然点头认同了。” “还准许鄱阳王回来,而鄱阳王就这样安安全全的回来了,这不就说明,天后也在审时度势的退让吗?” 戴至德看向众人,也在寻求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而很快,作为定海神针一般存在的刘仁轨便发了话:“别的先放在一边,趁着太子大胜而归,我们要尽量让鄱阳王多出席聚会宴饮,稳住他的位置。” “同时还要通过这些机会,仔细的揣摩帝后的真实用意。” “殿下实在是太惨了,母亲败亡,两位姐姐也全都被武媚娘折磨的不成样子,现在,只有鄱阳王一人了!” “老夫有一种预感,这一次,天后又准备大开杀戒了!” “我辈一定要稳住心神,不能让天后得逞!” 自乾封元年之后,十年了! 天后腰间的长刀,又在增增作响了吗? 城内一片喧嚣热闹,人人都在期盼着早点看到太子李贤的大军浩浩荡荡的跨入城门。 然而,城外的李贤却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好像一点都没有被这样喧闹的氛围打扰。 甚至还支起了临时的帐篷,照样饮茶,观景。 “殿下,队伍都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还不进城?” “百官们都已经邀请了两次了!” 正所谓皇帝不急,那啥急。 此刻,对于李贤这样悠闲的状态最看不惯的,就属起居舍人裴炎了。 至于度支郎中狄仁杰,明明能言善辩,这一路上却很少讲话,总是在暗中观察。 被狄公当做观察对象,这让李贤感到十分荣幸。 或许只有狄公这样超越时代的妙人才能看出李贤身上出现的各种矛盾,其源头到底是什么。 “裴令,急什么。” “来,我亲自弄的,你来喝一盏。” “加了肉桂的,香得很呐!” 裴炎哪里还有心情喝茶,一屁股坐下,浑身都不自在。 “殿下!” “今天可 是我们的好日子,你怎能如此懈怠?” “只有太子殿下早点进城,士兵们才能受到百姓们的拥戴,才能接受他们的欢呼,这可是战士们期盼已久的事情!” “这样,他们也可以早点回家啊!” 大唐是府兵制,除了规定数量的府兵,很多临时征召的士兵,总是在打完了这一仗之后就原地解散。 朝廷不会再负责供养他们,但他们在战场上获得的功勋,也会受到相应的嘉奖。 而跟随李治一路赶回长安的这些士兵,大多数家也在雍州境内,就等着跟着太子殿下在城中检阅一番,他们便各自解散回家。 经历了九死一生,现在这些侥幸返回长安的士兵,可以说是归心似箭了! 而李贤的行为,毫无疑问是在耽误他们。 “裴令,你要是着急回家,我可以先放你走,没问题的,我无所谓。”“到时候呢,天后若是问起来,我会帮你打掩护的,你放心吧!” 放心? 放心个鬼! 李贤若是不加这后一句话,裴炎的小心思还能活动活动,加了,就没有商谈的余地了。 这就是不想让他提前溜走啊! “别了吧!” “殿下还是不要在天后面前提起我了,我会老老实实的听从殿下的调遣的!” “殿下想什么时候进城,就什么时候进城,那些大臣就让他们等着好了!” 想到那些在日头下苦苦等待,连个遮阳的帐篷都混不上的大臣,裴舍人突然觉得,自己还挺幸福的。 若说造成这样僵持局面的元凶,自然就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天皇李治! 他自己都不打算出宫迎接,那你就什么也别管了,只管让大军自己进城不就是了。 乐的当甩手掌柜。 可李治注定不是一个内心平静的人。 他是一定要搞事的。 即便自己不在场,也不能停止搞事。 他一早就给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们挨家挨户送了消息,让他们赶早都出来准备迎接出征凯旋的大军。 大臣们就不说了,他们一直都在等着李贤的消息,现在,李治亲自张口,他们岂能不早早的出门来? 以至于从一开始,气氛就已经烘托起来了,达官贵人们倾巢出动,在长安城这样人口众多,居住稠密的大都城,这么大的一个消息,想要瞒得住,当然是不可能的。 很快,朱雀大街上就人挤着人了。 天皇李治的目的,再一次达到了。 哎! 朕果然是宝刀不老啊! 别误会,打从一开始,天皇就从没打算不出宫迎接。 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可以少了他出风头呢? 可是,身为大唐帝国的主宰,每到这样的关键时刻,他总是抑制不住自己要大出风头的念头。 既然要出风头,那就需要把观众搞的多多的,让人们都来围观他大唐皇帝李治的卓越风采! 还有他那辉煌的战绩! 太子李贤:李小九,你有什么战绩? 天皇李治:你我乃父子,你的就是我的,有何问题? “圣人出来了吗?” “殿下,时辰已经不早了,圣人和天后恐怕是不会出来了,殿下本来也不是追求排场的人,不妨就进城吧!” 你问裴炎要不要进城,裴炎当然是说要进城。 他可一直都等着呢! 这一路大战打下来,如今的裴舍人早就已经性情大变,不再是以往的自己。 虽然表面上还是嘻嘻哈哈,但是,他的内心早就已经被惶恐占据。 他战战兢兢 ,只要一刻不能返回到家里,躺在家里那张舒服的床榻上,这条命就还是悬着的! 就不安稳! 可恨这李贤,不知道为什么,一心要和他作对似的,明明城门就在眼前了。 甚至,从这边都可以听到那一边欢腾的说笑声,来了那么多人,每一个都在期待着他早点出现。 难道,这个排场还不够吗? “太子殿下是在等待天皇天后驾临吗?”你看,同样一个问题,从狄仁杰的嘴里说出来,那种感觉就是舒坦的很。 究其原因,还是人有问题。 谁让人家狄仁杰是一心为公,而裴令关注的就是自己的小九九呢? “这是自然,你看着吧,圣人一定会来的!” “微臣也深以为然。” 李贤没想到,狄仁杰竟然会同意他的观点,立刻便露出了欣赏的眼神:“没想到,狄卿竟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狄仁杰捋了捋胡须,欣然一笑:“虽然微臣也是同样的看法,但却不知,殿下为何一定要等圣人赶到才进城?” “我们明明也可以先进城,再等候圣人赶到嘛。” 狄仁杰为人一向是折中路线为重,虽然他个人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但在对人和对事上,却从来都奉行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原则。 他已经猜想到,李贤这样做,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但是,他也考虑到战士们思乡心切,急于进城的心情。 所以才出面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第99章 没有罚,竟还有赏? 狄仁杰一出手,立刻就吸引了契苾何力和裴炎的注意。 呵呵! 哪都有他一份! 就知道,他不会乖乖的消停! 想到那一日,在军帐里,狄仁杰侃侃而谈,还吹嘘什么不喜名利,一心只想做好官的说法,裴炎就觉得好笑。 可笑! 太可笑了! 大唐朝廷从来都不缺伪君子,你看,这不是又来了一位吗? “狄卿,这就是你不了解圣人了。” “我怎么可以先于圣人率先进城呢?” “圣人素来喜好热闹,现在这样的大事,更是圣人关注的焦点,圣人既来,必然要把所有人的注目都吸引过来,把场面弄得热热闹闹的才行。” “一边是圣人即将到来,一边是我率军进城,正好相遇在这朱雀大街上,你想想看,那场面,多么的闪耀!” “我敢保证,只要操作得当,今天这一场绝对会成为往后一年里,长安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之间最大的话题。” “可够他们传说的了!” “圣人的风头也就算是出大了!” “出了一个彻彻底底,完完整整。” “这,才是满足圣人的愿望。” “这才是向圣人尽孝啊!” 啥尽孝? 你们李家人的尽孝就都是这样的方式吗? 你们管这个叫尽孝? 不要太好笑了~~ 在场众人,纷纷对太子李贤的断定表示出了不以为然, “来了!” “太子殿下,天皇皇后,出宫了!” “马上就可以出城迎接殿下!” 什么? 还真来了! 竟有这样的事!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当中,太子李贤一跃而起。 “兄弟们!” “我们可以进城了!” 作为第一个率先出城打探情况,并且成功的获得了准确消息的人,小太监来财毫无意外的获得了天皇的特别召见。 现在,天皇李治正在用无比温和的眼神,无比温柔的笑容在盯着来财看。 不禁让人对他身边的李素节心生怜悯。 自从回到了长安城,这位父亲都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一眼。 要不说,是后娘养的呢! “城外情况如何?” “太子怎样,将士们士气如何?” 来财既然能在关键时刻被来福挑选来完成大事,自然也是个临危不惧,处断不惊的小大人物。 只见他连忙配上了一个笑脸,从容道:“太子殿下一切都好,奴婢看到殿下在城外先支了个帐篷,暂作休息,应该也是顾念大军进城也走了不少路有些劳累,这才让他们先休息一下的。” “大军士气昂然,奴婢想来,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率领大军进城,到那时候,必定是军容严正,群情激昂啊!” 妙啊! 妙啊! 实在是太妙了! 听了来财的回答,来福不禁老怀安慰。 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就是了。 来福自忖,就算是把他放在刚才的位置上,说出来的话也不见得可以这样周全。 这个来财,将来必定要更加着力培养了! “来财,你不要刻意给太子遮掩,他居然连帐篷都搭起来了,这不是打算休息了吗?” “圣人与我从天亮就开始准备,就为了给他接风洗尘,他却在城外休息,你好巧的一张嘴啊!” “竟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同样一番话, 李治能受骗可却别想骗过武媚娘。 天后是谁? 怎么可能给一个小小奴婢脸面? 当然是当场无情戳穿之。 来财当场就尬在那里,冷汗直冒。 怎么办? 这一下可是把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老师傅来福观察着局势,眼看着就要上场解围,却听得李治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 “媚娘,你就别再为难他了,不过是个小娃娃。” 李治亦开口,武媚娘又立刻换上了一个笑脸,洋洋道:“我哪里是在吓他,我是在夸他啊!” “贤儿那小子一向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作主张,他搭帐篷必定是因为天皇和我出城晚了便就地休息,难为你还能给他掰出那么一通歪理来。” 竟然就这样轻轻放下了? 就在来财担心不过是顺势周全了几句,恐怕就要引来杀身之祸的时候,武媚娘居然能给他一个面子! 这是什么情况? 面对小太监来财惊诧的脸,武媚娘欣然一笑。 “来福,吩咐下去,小太监来财办事得利,赏金十两!” 啥? 还有赏? 传下去,天后疯了! 天后居然给赏了! 十两金子对于大唐天后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大钱,随随便便的就变出来了。 当大太监来福将十两金子亲手交到来财手中的时候,来财小心翼翼的捧着。 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 这东西,好像很危险啊! 烫的很! ………… “老臣(臣)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凯旋归来,为我大唐驱逐外侮,功劳不可胜计!” “臣等代替大唐万万臣民,叩谢太子殿下天恩!” 其实呢,城内城外不过是隔了一扇大门而已,早就已经准备多时的太子李贤,待身后的将士们都跟上了队伍,几乎是轻轻一跨就来到了一班朝廷重臣们的面前。 好啊! 来了! 都来了! 再次看到这些老头子们,李贤的心里还着实有些安慰和激动,不得不说,虽然他们不是自己的亲人,但是,总算是熟人。 出征数月,虽然李贤一点伤也没受,几乎也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挫折,但是,战场上的凶险还是被他体验了一个实实在在。 再次见到熟悉的人,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老将军,快起来!” 李贤上前,一把就抽起了老将刘仁轨,作为迎接大臣当中,年岁最长,地位最高的一位,这个代表性的发言,当然是该有刘仁轨来操持。 当李贤再次和刘仁轨的视线相接,他竟赫然发现,老将军那略微泛黄的眼睛当中,竟然涌出了点点泪花! “殿下!”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老臣们,老臣们,担心你啊!” 原以为一身硬骨的老将军刘仁轨能够挺住,却没想到,李贤才刚刚说了两句话,老将军就绷不住了。 在他的带领下,这明德门前,处处都回荡着嘤嘤的哭泣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李贤是打了败仗,身负重伤的回来了呢! 李贤顿时就懵了。 这什么情况? 就现在,他们不是都该欢欣雀跃的迎接他这位历经了千辛万苦,率领大军凯旋而归的太子殿下吗? 就算心里不舒服,也该笑啊。 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了吧! 他们怎么还都哭了呢! “ 诸位,别哭啊!” “我打了胜仗,又带回了大批唐军,让他们毫发未伤,还收复了肃州、甘州重地,这是好事啊!” “诸位这一哭,倒是让明允无所适从了!” “殿下,我们是太激动了!” “殿下真乃我大唐的神祇!” 笃笃笃,笃笃笃…… 虽然刘仁轨首开先河,但毫无疑问,情绪波动剧烈的王勃才是哭的最厉害的一个。 “他说谁是神祇?” “谁?” “是谁!” 一阵车马声响起,众人纷纷退散,就在王勃拉着李贤哭的热闹的时候,天皇李治和她可敬可怖的老婆武媚娘,带着一众人马也冲到了明德门前。 要不说,有的时候,这命运就是这样吊诡呢? 平常的时候吧,天皇李治的状态也是一般般,眼神不好吧,耳朵也不是很好使。 别说是这些距离遥远的对话了,就是你在他耳边嗡嗡,他都极有可能听不真切。 可是这一回,王勃不过才说了两句,就全都让天皇听见了! 一字不落! 你说,这是不是命运作祟? 好家伙! 他懂不懂神祇是什么东西? 那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加在别人的身上的吗? 就现在,大唐朝唯一的神祇是谁? 是谁? 就是他天皇李治! 不可能有别人! 反了! 全都反了! 果然啊,这个小子就就没有一天是不打算反的! 李治再次被自己的眼光给震撼到了,就说王勃这个人,他都不需要张嘴,你都可以看出,他就是一个天生脑后长反骨的。 他呀,就是铁杆的太子党,是的,从以前到现在,王勃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自己的立场。 太子宾客王勃:天皇啊天皇,我王子安什么时候掩饰过我的企图了?不要装作是第一天知道,好不好。 “这个小子,朕还是要废了他!” “废了他!” “媚娘,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辇舆之上,李治就已经疯狂发作了,他这一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大臣们对他的不忠诚。 原因无他,虽然李治对自己当了皇帝的这件事,非常有自信,况且,他也确实把这份职业做的挺好。 但是,他还是有些没自信。 谁让他现在只能通过武媚娘来把持朝政了呢? 他很清楚,朝廷上的这些大臣,对他不过是表面臣服,内里,早就把他不当成一盘菜了。 而王勃此举,就是大臣们内心真实想法的突出表现。 武媚娘这下该爽了! 她一向是最讨厌王勃的,现在李治给了她机会,她总算是可以冲了! 冲冲冲! 不只是王勃,什么张大安,什么薛元超,她哪一个都想修理,哪一个她都讨厌! 要是给她机会,她哪一个都不会放过! 对! 不会放过! 可是,媚娘为什么还不冲! 朕都已经给她机会了! “媚娘,你觉得,王勃罪不至死?” 李治小心翼翼的试探,武媚娘立刻就笑了。 “是啊!” “圣人,别那么冲动嘛。” “王子安恃才傲物,他不是一向那样口无遮拦嘛,圣人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可是……” “他竟然敢称呼贤儿为大唐神祇,他这是根本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甚至,说的严重些,他这是在挑唆贤儿犯上!” “朕怎能放纵他?” “以前他就已经有这种先例,那个时候,他挑拨二王相争,写下檄英王鸡的时候,朕就看出来了。” “这个小子,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那个时候他还年轻,朕认为他也是年轻气盛不懂事,把他外放几年,他不但不思悔改,竟然还越发的放肆了!” “朕岂能容他?” “留着他,不是让他把贤儿带坏吗?” 事实上,李治也明白,以王勃的斤两,他呀,只不过是嘴上厉害,一件实事也干不成。 可他还是气不过。 更加不能放任王勃这样的狂妄之人,不把他这个做皇帝的放在眼里! 李治盛怒不解,甚至还有越说越生气之嫌,若不是武媚娘拦着,甚至李治的手都痒了。 要不,就让天皇一把扬了他吧! 李治愤愤然的吵嚷,目的也是鼓动武媚娘动手。 这个女人,对于朝堂之上的大臣,从来都是不信任的,从来都是把他们当做是奴才的。 生杀予夺,从来都是敢想敢干,一点也不含糊的。 可这一次,李治都已经放出话来了,武媚娘为什么就是不肯上道了呢? 难道,天后娘娘是另有安排? “能带坏吗?” “就凭他?” “我看不然。” 武媚娘摇了摇头,对王勃的实力从根本上就否定了。 “贤儿那孩子,以他的头脑,怎么可能被王勃牵着鼻子走?” “除非啊,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哦。 哦! 李治眼神一顿,终于明白了武媚娘的心思。 果然啊,他就知道,一向果决的武媚娘,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心慈手软呢?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风格。 原来如此! 李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武媚娘也终于放心了。 “圣人,王勃这样的人,其实没有什么危险性,他心里藏不住事情,嘴上更没有把门的。” “就把他放在贤儿的身边,给贤儿增添一个历练,不是很好吗?” “倒要看看,贤儿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想法。” “妙啊,媚娘!” “果然还是你有办法!” 对于武媚娘,李治就只有赞叹,不断的惊艳。 不得不说,他这一辈子遇到的女人当中,只有武媚娘才是真正的高手。 总是可以让他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让天皇这颗永远都不会停歇的脑袋瓜有了斗争的对象。 这,就是武媚娘存在的意义。 有些皇帝,就是那种传统的大男子主义,总是希望自己样样都强,至于背后的女人嘛,就老实听话就可以了。 说的好听点,叫贤良淑德。 说的难听点,叫管家婆,高级保姆。 塑料假花,只需要放在那里,按照男人喜欢的样子修剪成型就可以了。 你看看李世民就知道了,想当年,武媚娘也曾经是他的才人,但是,李世民就非常不喜欢她。 究其根本,是李世民总是喜欢那些温柔贤淑,还时不时能对他有所规劝的,世人眼中的好妻子。 这样的选择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对。 或者说,是非常理想的选择,李世民会有这样的选择,正是证明了,他在情感方面是个很正直的男人。 不讲什么邪门歪道。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李世民做这样的选择,也是他作为一个皇帝天然的优势选择。 无可厚非。 听话 嘛,好管理。 朝堂上需要对付的刺头已经太多了,回到后宫,李世民需要的,只是女人的温存。 是从她们那里获得愉悦的享受,他可不想看到后宫争宠,勾心斗角的样子。 既然他不喜欢看到这些,那么,在他的眼前,那些位份高的宫妃,自然也不会是那样的女人。 那样的女人,都被李世民发配去坐了冷板凳。 对! 没错! 说的就是武媚娘! 在李世民那里,他只是把女人当成自己陶冶情操的工具,你可以看看时常活跃在他身边的那些当红的宫妃。 无一不和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似的。 而李治显然就和他的父亲决然不同,他本人的体能较差,还热爱甩锅,自己躲在后面,装作好人样。 于是,武媚娘这种能做事,有野心的女人,也就成为了他的最爱。 当然了,野心只是一个方面,年轻的时候,武媚娘也是很娇艳风情的。 先有一张脸,再有野心,这才是正确的顺序。 好吧! 那就让我们来考验一下尊敬的太子殿下吧! 李治搓搓手,忽然感觉这一场游戏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比弘儿当年做太子的时候,更有意思。 这是真心话。 弘儿仁厚,性情又偏柔弱些,身体也不太好,这样一来,从李治的角度来看,实在是和他斗不起来。 双方的精力都不够旺盛,看到李弘,李治就好像是照镜子一样,看到了自己。 就舍不得下狠手。 可李贤就不同了。 这个小子,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精力旺盛,斗志昂扬的,经得住折腾,这样一个颇具英雄气概的好儿子,李治不上手都觉得对不起李贤。 烈火炼真金! 宝剑锋从磨砺出! 好儿子,阿耶来了! “贤儿,阿耶总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这是什么小旋风行为? 李贤这边才刚刚看到帝后乘坐的辇舆,下一刻,李治就已经一把扑了上来。 把他给抱住了! 你们李唐的男人,都这么热情的吗? 时兴拥抱礼? 第100章 谁敢抢我的戏份 对于李治是如何从辇舆上几步就窜到了自己身边这件事,李贤完全理不出一个头绪。 只觉得,一向身体孱弱的天皇,竟然不需要别人搀扶,腿脚如此利落,动作一点都不僵硬,这实在是一项奇迹。 该不会是李贤出征的这段时间,李治又偷偷看过哪一位神医了吧! “阿耶!” “儿臣,儿臣终于回来了!” “儿臣把大唐将士带回来了!” 李治抱,李贤必然要反抱,要不然显得咱多没有眼力,多不热情似的。 他的一席话,瞬间就将全场将士的热情全都给点燃了! 是的! 他们回来了! 虽然九死一生,虽然历尽了艰险,但他们真的回来了! 当骑兵们的马蹄,当步兵们的脚丫子踏进明德门的那一刻,长安城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梦幻。 那么不可置信! 活着,就是战士们最大的期望,而现在,他们真的活着回来了! 这一刻,战士们心中涌动的激情,是无法阻挡的! 他们扬起了手臂,他们手中的长刀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灼人眼目。 “万岁!” “大唐万岁!” “陛下万岁!” “太子万岁!” 啥? 我也能万岁了? 李贤能感觉到,李治搭在他背上的那只手,登时就顿了一下,他随即心中暗笑:看见了吧,又多心了吧。 这就对了! 战士们山呼海啸般的喊声,让天皇李治心中一惊,脸上不可抑制的露出了一种惊骇的表情。 万……岁? 这大唐帝国的万岁,不是只有朕一个人吗? 李贤算个甚? “贤儿,你辛苦了!” “看看阿娘把谁给你带来了?” 就在李治拉着李贤,闲话家常的时候,李显、李旦等人也悉数到场,这样热闹的场合,自然是少不了太平和婉儿两姐妹了。 现在,可以游走在长安城皇城内外,游刃有余还不招人讨厌,不会让人心生忌惮的贵族,恐怕就只有那么两个了! 严格来说,上官婉儿也算是个送的,毕竟,他的祖父也不是贵族,只能算是显贵,但谁让人家现在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呢? 一方面,上官婉儿被李令月这根大腿相中,不必自己表态,小太平就一把将她抱住。 上官婉儿的腰杆,一整个就挺直了。 这可不是我刻意巴结的,是小太平主动投怀送抱,我也很为难啊! 另一方面,上官婉儿现在可不只是有上官仪孙女这么一个身份了,小小少女,已然化身大唐天皇李治的才人。 虽然人人都知道她只是个挂名的,但只要有这么一个名号,就足够她在后宫参与各种聚会宴饮,高尚娱乐活动了。 而武媚娘的本意也是如此。 给她一个适当的身份,她才可以更加轻松自如的在后宫行走,甚至,就是宫外的许多活动,她也可以随心所欲的参加。 身份上有保障。 而实际上,也正是因为上官婉儿只是李治的挂名才人,这才让她可以畅通无阻的出现在任何她想要出现的场合。 你看,想当年,武媚娘也是李世民的才人,但因为此才人乃是真才人,不是挂名的,武媚娘反而并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出现在宫廷应酬当中。 位份太低了嘛。 都在啊! 还有谁没来? 在战士们欢呼过后,李贤可以明显感觉到,李治对他的热情下降了几个度。 他放眼望去, 主要的亲属都在啊,尤其是队伍当中一个浓眉大眼却一脸局促的男人。 根据记忆,李贤知道,这是初次见面的李上金。 他为什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在李贤的记忆当中,李上金一向都是以没心没肺著称的,难道,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太子殿下的事? 就在战士们的欢呼声响起的那一刻,功高盖主的因果论就开始发挥作用。 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都开始铆足了劲头和李贤争斗。 可谓是夫妻齐心,其利断金了! “哦~~” “那是谁?” “鄱阳王吗?” “鄱阳王真的来了!” “快看!” 就在大臣们惊叹的视线前方,一位邹鲁都需要人搀扶的,看身形应该还是年轻人的紫袍男子,出现在了李贤的面前。 鄱阳王? “素节?” “你也来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着眼前瘦弱枯干犹如鬼魅的李素节,李贤也免不了将那实话冲口而出。 李素节扯了扯那耷拉的嘴角,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恭喜太子殿下凯旋而归。” 他这句话说的是有气无力,李贤者才意识到,他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会生了这么严重的病? 造孽啊! 李小九! 若是我可以成功离去,看你这么可怜,这个太子让你当也是可以的,突然之间,李贤的恻隐之心就疯狂涌出。 谁让咱太子殿下是个大善人呢? 只可惜,谁来当太子这件事,绝对不是他李贤能说了算的。 即便是他身死非命,身后,这个太子之位也终究要落到武媚娘的儿子,也就是李显的手里。 李素节是没有希望的。 可惜了的。 那么坚定的眼神,那么坚强的意志,若是为了大唐好,把这个太子之位给李素节都要比落到李显那个窝囊废手里强。 “鄱阳王!” “真的是鄱阳王!” “是李廉!” 十年了! 已经过了十年了! 在场的这些文臣武将,足足有十年时间没有见过鄱阳王李素节了,当李素节从辇舆当中缓缓走下,当人们看清楚他的那张脸,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有些人,甚至嘴巴都没有把门的,连李素节的本名都喊出来了! 是的! 李素节原名李廉。 和李弘、李贤他们一样,都是正宗的单字名,也是从李世民那一代流传下来的,为皇子取名的正经方式。 可见,从一开始,李素节就是被李治看好的儿子,从没有觉得他的身份卑微。 这和李忠、李上金都不同。 想当年,李忠虽然生而庸弱,但他毕竟是东宫降生的第一个皇子,还是见过李世民的。 李世民听说,身为太子的李治诞下了皇子,立刻就跑来了,开了个宴会,其乐融融。 所以,虽然李忠他妈在东宫属于是没名没号的,但是,李忠也还是按照正经的取名方式来命名的。 这是来自李世民的背书,就算是李治心里不乐意,也只能这样做。 而到了李素节这里,李治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他的取名就是李治自己可以做主的了。 廉,品行方正之意,可见,李治对刚刚出生的李素节是抱着极大的期望的。 而至于为什么后来就几乎都称呼他为李素节了,那就要从李治和武媚娘那里说起了。 谁让武 媚娘后来做了皇后呢? 谁让李治就是专宠武媚娘,把其他孩子都看成是后娘养的了呢? 于是,为了彰显武媚娘儿子的正统性,原本有单字名号的李素节,也只能以小字为名,行于世间。 这自然也是来自于天皇天后的霸凌,背负了这么多怨恨的李素节,他的内心怎么可能还能平静的下来呢? 刘仁轨等一干老臣,立刻就把李素节围拢在了中间,他们握着李素节的手,嘘寒问暖。 他们的眼神,无限的怜爱,他们的言语更是充满了惋惜。 在场众人,几乎人人都见识过鄱阳王少年时候的风采,那个时候的他,是多么的卓然出群。 可现在,李素节已经一无所有了! 一无所有! 大臣们全都围拢上来,他们的眼里看的是李素节,他们嘴上说的,还是李素节。 李素节一个人,几乎是把在场的文武百官全都给调动起来了。 人们好像是观赏异域来的稀罕物似的,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李素节。大有一种,过了这个村就没有了这个店的感觉。 而李素节呢? 当然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身体还很孱弱,虽然状态也不太好,但他还是努力支撑着,和诸位大臣们一一寒暄。 嘴里说的都是好听的话,都是让诸位大臣们宽心的。 关于李治和武媚娘,没有一个字是提到他们的。 既不说好,也不说坏,充分体现了他卓越的应变能力。 李素节根本就不需要说话。 他也不必表态。 他的状态不是就已经把他这些年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了吗? 天皇对他如何,天后对他如何,还不是一目了然? 他就站在这里,只需要站在这里,那些李唐的同情者,那些激情洋溢却又无从发泄的大臣们就会像闻到了花香的小蜜蜂一样,围着李素节嗡嗡叫个不停。 这是……什么情况? 我呢? 你们不是都该看我吗? 我才是西征的大功臣,不是吗? 我才是大唐的太子,大胜而归,能文能武的全才,不是吗? 我打胜仗容易吗? 我把人马拉回来,我容易吗? 我能从死人无数的战场上活着回来,我容易吗? 他们,为什么不看我? 为什么! 他娘的,焦点全都被李素节给抢走了! 岂有此理! 同样的抱怨也出现在天皇李治的心里,果然啊,素节还是朕的儿子,天生就具备一套完整高端的驭人手腕,都不需要教,完全自学成才。 虽然知道李素节却是身体不佳,看样子也只是强撑而已,但是那种美强惨的感觉已经成功树立起来了啊! 人有慕强,人也有怜弱之心。现在的李素节,就这样的状态,你想让他扮成强者,那是不可能了。 但是充分展现他的弱小,还是没有问题的。 看到素节如此,身为父亲的李治,心中是既安慰,又警惕。 甚至有点破防。 欣慰的是,这一趟,总算是没有让素节白来,看来,有了他,这大明宫里就会更加的热闹。 但是,看到李素节这样受欢迎,李治的心里还是不痛快。 朕呢? 朕的关注度呢? 在哪里? 你们这些骗子! 还说忠诚与我,现在居然就把素节给围上了! 昨天还是小甜甜,今天就变成黄脸婆了! 激荡的人群当中,唯独有那么几张脸 ,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包括素来爱看热闹的小太平在内的,李唐皇族,还有天皇李治本人,自然也少不了太子殿下本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凝重的表情,就连早就被李贤理所当然的认为是素节一党的杞王李上金,现在也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察觉到其中的古怪,可对于产生这种古怪的原因,李贤还无从得知。 看来,在他离开的这三个月里,长安城发生了不少变故啊,精彩的故事一定很多! 好啊! 该跳出来的狐狸,全都跳出来了! 该露的马脚,也一个都别想藏住!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天后武媚娘,正面带微笑,欣欣然的观赏着这一幕。 凭什么只许你们搞事,老娘给你们擦屁股? 大家一起齐上阵,看看谁能给谁兜住吧! 若是兜不住,那就一起抖落出来,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贤儿,走,跟阿耶回宫!” “紫宸殿里,宴席早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就等着你了!” “契苾将军,你们也一起来!” 被李素节气的不轻的李治,居然把老病号抛到了一边,拉着李贤就进宫了! 这还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就算是再精明的人也算不出,天皇李治的心思,到底要往哪边吹。 看到李贤受到了李治的热烈欢迎,李素节还算是镇定自若,那边,太子李贤带领唐军获得惊天大胜,而李素节不过是个依靠卖可怜才能继续在大明宫中求活的可怜虫。 对于这种区别待遇,李素节是早有准备。 只要大臣们能够看到他,这就足够。 很显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此时,到底谁和谁是一家,望一眼就可以知道了,李贤归来,迅速在兄弟姐妹当中找回了定位。 李显李旦还有小太平,簇拥着他,一群人就要登上马车,却在这时,李贤的脚步却顿了一顿。 “圣人,我想先回东宫看看,王良人有孕在身,我惦记的很呐!” 孕妇! 多么冠冕堂皇而又义正言辞的借口! 谁人能够反驳? 谁能不准许? 王良人名字一出,李贤的这个道德制高点,瞬间就给站稳了! “是啊,还有王良人!” “上次宴会上见到,肚子都已经很大了,都快生了!” “是朕考虑不周,贤儿,快回去看看,看过之后,沐浴更衣,再来紫宸殿。” 王良人:上次宴会? 天皇啊天皇,上次宴会,我出席了吗? 你到哪里去看我的肚子? 李治露出一脸慈父笑,此刻的他就好像是一位最普通的父亲一样,只要家里添丁增口,他就高兴的不得了。 李贤前脚要走,武媚娘后脚就开口了。 “贤儿,何必如此麻烦,命人把王良人和太子妃一起接过来就好了嘛。” “多简单的事。” “你出征的这几个月,圣人是天天都念着你,想你想的都睡不着觉。你就忍心把他抛下,先去见妻儿?” 李贤一张口,武媚娘就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岂能给他机会,让他回到东宫去和太子妃串通?让他做好准备? 李贤也是无奈了。 他这都是什么命啊! 别人家的妈,都是铆足了精神,要把自家儿子推上位,为他凝聚势力,心心念念的为他筹谋。 可李贤呢? 不只是没有母族的帮助,强大的娘家,甚 至还要抽出精力和亲妈较量。 着实是开创了历史。 面对武媚娘的阻拦,李贤立刻摆出了一副惨相:“阿耶,这一路日晒雨淋,儿臣也要赶快去梳洗一下,才好和群臣们见面啊!” “否则这都是一身臭汗味,也怕污了圣人天后的眼目。” “欸,你是我的儿子,我还嫌弃你吗?” 李贤誓要达到目的,而武媚娘也是步步紧逼,绝不肯放手,关键时刻,还是身为父亲的李治站了出来! “媚娘,人家小夫妻多长时间没见了,想先回去看看也正常,我们就不要阻拦了。” “快去快回!” 李治发了话,就算武媚娘不愿意,众目睽睽之下,也只得放手,李贤终于赢得了先一步返回东宫,打探消息的机会。 这样才对嘛。 你们现在都是一伙的,只有我是外来的,这些日子,大明宫,长安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我是一无所知,一整个蒙在鼓里。 我要是就这么去紫宸殿和你们聚会,岂不是被你们萌上了眼睛,一通乱锤? 你们以为,太子殿下我傻吗? 东宫。 “你是说,那个杞王竟然在宴会上直言我是打了败仗,所以才不敢写明战报的?” 回到东宫,李贤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沐浴更衣,老实说,作为一个谦和文弱的人,他对铠甲这种可以让人自带威武雄壮气息的装扮,并不是很感兴趣。 在阿武的麾下,若是想要继续保命,那就躺平好了,继续当一滩快活的烂泥,这是最符合李贤定位的。 谁说穿越过来就一定要施展雄才伟略? 谁说穿越者就一定要在古代卖肥皂,卖玻璃瓶? 我直接四肢敞开,仰面朝天,当一条快乐的咸鱼,不好吗? 我都已经是这样的身份了,穿越者中的顶级,王侯将相,我为什么还要努力? 第101章 一上来就这么刺激,不好吧! 这古代的王侯,很多人蒙受不白之源,都是因为太努力了,太要求进步了。 一个不当心,就过头了。 等到过了头,那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了,白瞎了。 可惜啊! 处在李贤这个位置,领取了这样作死的任务,他就注定不能躺平。 他要是躺平了,万一,在武媚娘的眼中,他这个增光瓦亮的废物蛋就更加熠熠生辉了怎么办? 万一,武媚娘一下子就稀罕上你了,就让你当皇帝了,就是不舍得杀你了,你可咋办? 想到这些,太子殿下立刻就打了个激灵,浑身冒冷汗。 不行! 绝对不行! “妾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一群美女围绕在李贤的身边,而此刻享有可以依偎在李贤怀中权利的,就只有太子妃房芙蓉。 也确实该是她。 虽然目前东宫最大的功臣,非王良人莫属,而且,在李贤离开的这段时间,她也把胎儿保护的好好的。 可是,谁让尊卑有别呢? 更何况,房芙蓉的这个位置,在东宫,可不只是个专门为太子李贤提供情绪价值,为他生儿育女的所在。 她还是李贤理所当然的帮手,她不只是有眼界,还有智慧,最重要的,她还拥有勇气。 关键时刻,只有房芙蓉可以理所当然的站在李贤的身边,给他提供帮助。 做他的臂膀。 “怪不得,他看到我的时候,那么鬼鬼祟祟的,原来,在阿耶阿娘面前,他竟然这样污蔑我!” “本来还不把他当成是个敌人,现在看来,是时候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这一下,明德门附近,李上金那贼里贼气的表现,就全都可以找到原因了。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李上金,竟然敢这样对待我! 李贤是肉眼可见的生气,牙关都咬紧了,作为太子妃,太子的枕边人,房芙蓉对李贤的怒气还是很理解的。 想当初,杞王险些被废,这原本与太子都没有任何关系,太子完全可以袖手旁观,不予关注。 可他还不是顾念兄弟情分,这才仗义出手的? 后来,杞王果然得救,这还不是李贤殚精竭虑的结果,又是亲自去说情,又是暗地里派人去调查,前前后后,做了那么多事,这些本来都不是太子的分内之事。 你又不是和我一母同胞,我为什么要管你? 可太子还是顾及大家都是姓李的,深明大义,出手相救。 结果呢? 换来的又是什么? 换来的,只是李贤去为大唐卖命,而李上金作为得利者,从慈州悠闲的赶过来,背后就给李贤插了那么一刀! 狠狠的! 真是没良心! “殿下,妾也以为,杞王此举很不光彩,但是,殿下才刚刚回来,还是不要马上就挑起争端。” “妾以为,不妨再等等,看看形势。” 房芙蓉小心翼翼的提出了建议,长长的眼婕扑闪着,揣摩着李贤的心思。 她的脑中不停的回荡着李治那天的提点,李贤的性情,到底有没有改变呢? 他还是以前那个时而严肃,时而温柔的太子吗? 看到妻子如此专注的盯着自己,李贤也不会想到,此刻房芙蓉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呢,这心里还是很舒坦的。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冲动的。” “李上金不过是个莽夫,没什么头脑,我就算是处置他,充其量不过是小惩大诫,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那就好,妾就放心了。”房芙蓉重重的 松了口气,见她的情绪似乎也有些放松了下来,李贤挥了挥手,让其他的宫嫔都退到一边,还把什么小太监小宫女的都给赶走了。 “不过呢,虽然说我不会冲动的处置李上金,可现在,我这身上,有些地方,可是冲动的很呐!” 一开始吧,房芙蓉还什么都没察觉,可当她看到李贤的眼神,满眼都是色气,便迅速警觉起来。 “殿下,你要干什么?” “你可要记得,圣人天后还在紫宸殿等着你呢!” 李贤展露出了无耻笑容:“怕什么?” “你以为,圣人放我先回来,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这……” “这什么这,快来吧!” “几个月独守空房,你就不想我?” ………… 要说太子殿下可真是个体贴入微的好丈夫,不远千里出征归来,却还知道体恤妻子,都把自己洗白白了,再来找太子妃亲密接触。 想到好儿子和好儿媳正在那东宫里你侬我侬,天皇李治就露出了嘿嘿嘿的笑容。 “圣人,你现在把贤儿放回去,他还有精神来赴宴吗?”看到李治的这副得意的样子,武媚娘就无语的很。 夫妻两个都一把年纪,都是老江湖了,回到紫宸殿,稍稍一想,武媚娘就明白了李治的用意。 真是拿他没办法,一把年纪了,还像个老小孩似的。 喜欢撮合这些事! 反正人都已经回来了,又全须全尾的,没出一点毛病,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再说了,李贤是不是要和太子妃温存,这从来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李贤人回去了,他可能只做友好的床上交流吗?他难道不会找太子妃打探情况吗? 这样一来,武媚娘给予李贤突然袭击的计谋,不是就又要落空了? 天后郁闷中。 李治却满不在乎,只笑道:“你不懂,正是因为回了一趟东宫,才会更有精神!” “太子殿下到!” “太子殿下到!” 两声唱报过后,太子李贤终于换上了常服,手拉着太子妃房芙蓉,出现在了紫宸殿上。 果然是英气勃发! 远远看到李贤,李治确实感到,这个儿子的气质和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打过仗的人,就是不一样! 李治不禁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不得不说,就李贤现在的状态,就算是做父亲的,都会被他惊艳,更不要说那些本来就很看好李贤的大臣了。 你看,现在的他们不是一个两个的亲爹用那种崇拜叹服的眼神在看着他吗? 李贤入殿,大臣们纷纷起身,拱手致意。 李贤也对他们一一回礼,一切都是合乎礼数要求的。 看到房芙蓉容光焕发的样子,李治也是欣慰的很,看起来,这个儿子还是像他。 会疼女人! 是个好样的! 要知道,上一次宴会的时候,房芙蓉的脸色还有些灰暗,一看就是忧思过度的样子。 转眼间,这不就被盘活了吗? 天皇李治,果然是功德无量! “来,贤儿,过来,坐到阿耶身边来。” 李治挥挥手,就把李贤招呼了过去,这也很正常,若不是有帝后二人,今天的这个正中间的位置,都该是他李贤的! 碍于父母儿子的关系,才不得以屈居下座的。 不过,老头子这是怎么安排的? 一天不搞事,他就浑身不舒坦是不是? 李治确实是把亲儿子,现任太子安排到了自己的身边,但是,李贤的身边难道就 没有别人了吗? 那么,能够和太子李贤并肩而坐的人,究竟是谁? 是谁,能够有这份殊荣? 呵呵! 还能有谁? 当然是鄱阳王李素节了! 李素节! 不得不说,亲爱的父亲,果然是思路清奇,手段高超,天生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调子。 再次见到李素节,李贤竟然震惊的发现,他的身体好像是变好了不少。 就在刚刚,他还是一个连走路都要小太监搀扶的病秧子,而现在,他居然可以坐直了身子,还能喝上几口酒了! 报告圣人,这里有一个装病号的骗子,赶紧抓起来! “见过太子殿下。”看到李贤过来,李素节的表现很平淡,但总的来说也还算是得体的。 李贤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带着房芙蓉落座,在享受过了朝廷大臣们的各种欣羡的眼神注视之后,来自李治的又一轮吹吹捧捧再次开始。 这也难怪,虽然仗都是李贤打的,城池也都是李贤夺回来的,但是,李贤是谁的儿子? 还不是天皇李治的! 所以,我儿子有本事就等于是我有本事,现在的李治抱着的就是这样简单朴素的想法。 吹李贤就等于是吹自己了。 殊途同归。 处于风暴中央的太子李贤,现在内心十分的纠结,看到李治的状态,他感觉,有些事情还是不要一开始就闹的那么大。 总要给老父亲一点点的过渡时期,更何况,自己大胜而归,举国同庆,他这位大功臣也受到了长安城男女老幼的一致赞颂。 人们赞颂他,人们依赖他。 人们认为,从今往后,大唐的江山又可以更加牢固了! 这样万众欢腾的时候,还是不要给大唐百姓们添堵了,过几天,过几天再说。 如果李治愿意给他时间的话。 虽然李贤一心求天后一刀切,可他还是一个懂事的人,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别人兴高采烈的庆祝生日,你到场之后却说,人终究都会死,过啥生日。 这不是专门给人扫兴吗? 太子殿下宁可做死人,也不能做这样的损人! 但是…… 你不惹事,你想风平浪静,架不住有人非要搞事啊! 李贤这才刚刚应付完了各路庆贺的人,打算吃几口菜,抬头一看,李上金竟然举着酒盏就过来了! 走过来了! 他真的走过来了! “殿下,小心!” 李贤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太子妃房芙蓉却已经做好了警戒。 敢动我丈夫! 先过我这一关! 不管最后能不能靠得住,总而言之,这个姿态是摆出来了! 看到李上金起身,在场的文武百官全都屏住了呼吸! 他这是要干什么?! 至于天皇天后这一对好夫妻,倒是接受良好,还笑眯眯的看着李上金。 好啊! 朕的好儿子是越来越多了。 对嘛。 就应该这样嘛。 是男子汉的,就不该浑浑噩噩的混吃等死,那有什么意思? 对! 没错,说的就是李显。 还吃呢! 就知道吃! 越来越像只哼哼了! 就在这万众期待之下,李上金终于来到了李贤的身前! 老实说,这还是自李上金被赶出长安之后,李贤第一次见到他,虽然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位大哥一向以无脑著称。 但是,乍一看他的块头,还是挺让人畏惧的。 这是真心话。 一个那么大块头的人,而且,不熟悉的人看到这张脸,立刻就可以和不好惹挂上钩。 再加上之前他对李贤的种种挑衅行为,也难免让李贤对他心存疑虑。 这个小子,他是不是也想造反啊! 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但李贤还是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并且附赠了一个威严的表情。 李上金也在和李贤对视,并且,只要是距离他们两个比较近的人就可以很轻易的看到,在这种对视当中,杞王李上金竟然是不落下风的! 真是天生一副豪横的长相! 一张没有受过欺负的脸! 李上金屏住了呼吸,定住了目光,而后,在李贤的面前将那盛的满满的一盏酒,推到了李贤的眼前! “太子殿下,我要向你道歉!” 啥? 他这是什么台词? 一上来就那么刺激,不会吧! 李贤一整个被他搞了一个莫名其妙,并没有接下他的酒,反而是皱着眉头道:“杞王,你做了什么,需要向我道歉?” “我认为,你没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 金金金! 太子他竟然,不接受! 果然如此! 李上金虽然下定决心要在李贤的面前扭转形象,可他也知道,李贤不是等闲之辈。 他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松口。 不行! 今天,这个道歉,他是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他也得接受! 李上金干脆把酒盏放到了一边,就在李贤的面前,他两腿打弯,竟然跪了! 扑通一声! 真的跪了! 李贤都醉了。 我李家的子孙,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演呢? 全都是演技派? “上金有眼无珠,竟然敢妄称殿下在肃州吃了败仗,上金从没上过战场,竟然还敢对战场之事夸夸其谈,这全都是上金的错。” “上金冤枉了殿下,还请殿下宽宏大量,不要与上金计较!” 就在百官面前,李上金铿锵有力的说完了这番话,李治一整个人都震惊了! 我去! 他竟然来这手! 这不是让李贤都无从发作了吗? 他都没有理由,没有抓手,没有立场发作! 谁说杞王是个大傻瓜,不足为惧的? 契苾何力! 是你吧! 李贤余光一扫,立刻就在对面的大臣里发现了契苾何力那张老脸,尴尬极了。 很显然,他也是被李上金突如其来的表现给惊到了。 这不是挺有手段的吗? 这就等于是将了李贤一军,我知道我犯错了,可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把我怎么样? 我可是你的哥哥,你总不能真的责罚我吧! 这件事,还不是轻飘飘的就掀过去了? 这,就是李上金打的如意算盘! 老实说,想要做到这一点,可当真是不容易的。 没有一张绝顶厚实的脸皮,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杞王李上金,他,做到了! 他成功把太子逼到了墙角,你看,他都不说话了,除了接受,除了把这件事放下,他还能有其他的选择吗? 人人都在盯着太子李贤的反应,他们都在关注着这位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大唐太子,将要如何应对这第一波挑战! 为什么说是第一波? 当然是以是不是返回了长安,踏入了大明宫开始算起的。 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固然无情,固然是可 以夺取人的生命的,但是,对于一个太子来说,到底还是大明宫里的无形的手,更加危险。 谁能想到,这第一波进攻,竟然是杞王送出来的! “杞王,你想要宽恕,那可没那么容易!” 什么? 太子竟然不打算原谅杞王吗? 他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 他都给你跪下了! 表演的那么好,已经是李上金的演技巅峰了,太子竟然还不领情,他打算做什么? 和在场众位一样感到震惊的,当然还有杞王本人。 和李贤猜测的一般无二,李上金怎么可能真的想要被罚呢? 他不过是以退为进,想要妄图以先出一招的办法,让李贤无法向他发难。 而实际上呢? 又有谁要向他发难了吗? 如果不是房芙蓉先行告知,李贤甚至都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他如何发难? 还不是玩的贼喊捉贼那一套! 哼! 才不惯着他! “殿下当真要罚我?” 你看,连声音都打颤了吧! 就知道他根本就是在装蒜,李贤微微一笑,让早就已经吓破了胆的李上金,心头更紧。 不是吧! 还真的要罚? 那某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面对李上金的昏招,长史桑勤业已经痛苦的捂住了眼睛。 天底下竟然有如此蠢材! “是啊!” “坦白说,我本来都不知道你说的这件事,可既然你告诉了我,那我就不能不追究。” “上金,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我虽不是一母同胞,可我待你也不薄吧!” “自从我当上了太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你洗脱冤屈,可你呢,你竟然这样回报我!” “我岂能轻饶了你?” “好吧!” “既然是我有错在先,那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第102章 你还想知道我的肚子里有几碗粉? 李贤还没有兴师问罪,李上金就摆出了一副要命一条的架势,好像道理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有错的倒是李贤似的。 在场的所有人面对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全都屏气静声,只专注的观察局势的发展。 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他们不是最喜欢主持公道的吗? 都是李唐的子孙,为什么到了李上金这里,他们就不说话了?他们就变成哑巴了? 难道,真的是太子就天生高人一等? 还不是李治自己都没发话嘛! 看看李治武媚娘现在的状态就知道,这两位现在是纯纯看戏阶段,根本就没把李上金的死活放在心上。 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而且还面带笑容,充满了欣赏的调调,李治作为共同的亲爹尚且如此,别人又能如何? 只能等待着太子的发落。 李贤见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他吸引了过来,终于心下欢喜。 对嘛。 这样才对嘛。 我才是西征的大功臣,你们的目光怎么可以给到其他人? 什么李上金,什么李素节,配得上群臣的关注吗? “杞王也不必如此消沉,既然是你有错在先,挨罚也要认。” “我认,我全都认!” “想怎么罚?” “你快说吧!” 李上金的怒气也彻底被激发起来了,谁还不是个有脾气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 两人怒目相视,尤其是李上金,从旁看着,似乎比李贤还要气愤。 “杞王,你既然要赔罪,也不算诚心诚意啊!” 李贤举起李上金的酒盏,淡淡的说道,李上金迷糊了。 “太子的意思是……” “既然要认错,自罚三杯总是要有的吧!” “一杯怎么够?” “罚……罚喝酒?” “就只是罚喝酒吗?” 李上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都已经做好了要玉石俱焚的准备了,却没想到,李贤竟然只是让他罚酒? 不只是李上金不相信,在座诸位,谁都不相信,李贤摊开两手,无奈道:“当然。” “罚酒也是责罚的一种嘛!” “怎么?你还不满意?” “还想真的被罚吗?” “没有!” “喝酒挺好的,多谢太子恩典!” 吨吨吨。 啊吨吨吨。 说时迟那时快,李上金就反应迅速,一会功夫,就连干三杯,把惩罚全都给完成了! 哈哈哈! 呱呱呱…… “贤儿,你啊!” “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要开玩笑。” 经此一役,李上金可不敢再招惹李贤了,喝完了酒,还不赶快就爬走了? 太可怕了这个人,弹指间,便可以让李上金灰飞烟灭! 将一个人恐吓到如此地步,竟然几乎都没有动一根手指头! 李上金根本就不是太子的对手! 只要一个回合,胜负已分,而且,这胜负还不只是针对这一个回合,而是更长远的将来。 一直冷冷旁观的天皇李治,此时爆发出了豪放的大笑,甚至还给李贤拍了拍掌,以示鼓励。 李贤回身,恭敬的行了个礼。 “圣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杞王他们又没有上战场,自然只能通过战报来判断战役的胜负,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不过,再多的猜疑都比不上战士们的胜利而归,看到那些自信归来的将士,我想,不论是 谁,都不会再有任何的疑虑。” “我听说,杞王的酒量很好,也就让他痛快喝几杯。” “众位大臣,还请满饮了此杯。” “祝愿大唐,国祚绵长!” “祝愿天皇天后万寿无疆!” 不得了! 真的是不得了了! 借着和李治解释的机会,李贤竟然还起了一个高调,把在场的所有文臣武将全都给调动了起来。 俨然成了李治的话事人一般! 李贤身旁,李素节也默默的端起了酒盏。 此刻,这位不如意的鄱阳王,心中真叫一个五味杂陈。 原本只是听说,这新任太子李贤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比前太子李弘要难对付的多。 李素节只当是夸张而已。 可今日一看,真应了那句老话,闻名不如见面,太子李贤,果然是个手段狠辣的男人! 现在,李素节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李弘会死的那么早? 如果李弘还在,可能李素节的境况还能更好些! 可惜啊! 李素节知道,是李弘出手,才终于把他的两位姐姐从掖庭之中解救出来的。 虽然已经太晚了,虽然她们已经受到了许多不该有的折磨,但能够救出来,就是好的。 这些原本是不需要李弘出手的,可他还是这样做了,这就足以说明,李弘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 不过,这样一来,李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上金当时的处境比李素节的姐姐更加危急,甚至是涉及到了谋反李治,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李贤也没有畏惧,勇敢请命,这还不够说明他的心意吗? 可他刚才对付李上金又那么顺手,那么游刃有余…… 他这个人的成色,到底几何? 太子殿下:孤是变色龙,你们懂个屁! ………… “既然提到了肃州战场,太子殿下,不妨给我们讲一讲你是如何取胜的,可否?” 别人吃饭还知道要看场合,就算是李贤这个赶着要完成任务的也知道,在这样大家吃吃喝喝的美好场合,不要提这些晦气的话题。 可某些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李素节很明白自己的身份,李治招他进京,就是为了搞事的。 既是如此,他就要把搞事进行到底。 你看,李素节提了这样冒犯的问题,李治不是也没有反对吗? “贤儿,既然众位爱卿都想知道,你就不妨说说看。” “阿娘也想听听。” 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剧情! 搞政治的人,身段就是灵活嘿! 一向视李素节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天后武媚娘,此刻竟然在给李素节搭台唱戏。 真是煌煌大观! “启禀圣人,我军在肃州确实是获得了大胜,太子殿下也上阵杀敌,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末将以为,没有继续解释的必要。” 契苾将军! 我的神! 关键时刻,谁忠谁奸终于可以看出来了! 契苾何力,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坐席当中的有些人,目前已经把愤怒的目光全都集结到了李素节的身上。 就在刚刚,他们对这位苦命的皇子还充满了同情,可现在,所有的这种怜爱的情绪,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他竟敢! 他竟敢质疑太子殿下! 这就是和我王勃有仇! 对! 在一众虎视眈眈的眼神当中,唯独王勃的这一双尤其的明亮,甚至还充满 了杀气。 这杀气,毫无疑问是冲着李素节来的! “契苾将军,贤儿能征善战,这我也知道,你作为贤儿的主将,所言必然也是真实的。” “不过,肃州毕竟是重镇,且已经在吐蕃手中把持多年,你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我们真的是很好奇。” 你看,这就是夫妻档的好处所在了,当武媚娘有需要的时候,李治就可以充当她的同盟,妥妥的保护伞。 而当李治有需要的时候呢? 当然也是一样的了。 谁能像夫妻这样,配合的如此默契,天衣无缝? 李治也欣然颔首,素节可是为了他才跳出来的! 作为父亲,他不能在关键时刻釜底抽薪。 如果这个时候撤了,那么,李贤和李素节的梁子可就算是结上了。 “贤儿,你要是不想说,那就让契苾将军来说嘛,都是一样的。” 当然了,虽然李治也想要搞一搞李贤,毕竟,这个小子出的风头实在是太大了。 这让做父亲,做皇帝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 可相比武媚娘,李治还是更加偏向于站出来打圆场。 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而已。 契苾何力刚要开口,李贤立刻就把他拦下了。 这个套路,他太熟悉了,凭什么要自证清白? 还要让你知道我肚子里到底有几碗粉吗? “圣人天后既然感兴趣,那何必让契苾将军费力?” “契苾将军年事已高,讲解起来也劳累,更何况,契苾将军是和我一起出征的,讲起话来,必定会向着我,好话说多了,诸位爱卿说不定也不相信。” “还不如让吐蕃人来说!” 吐蕃人? 李治抚须,看了武媚娘一眼,媚娘立刻补充:“圣人忘记了?” “太子还俘获了两名吐蕃大将,听说就是在肃州战场上俘虏的!” 有这事? 我怎么没听说? “说得有理。” “那就把那两人带上来!” 李治发了话,李贤也就可以坐着了,他看向李素节,满脸笑盈盈:“鄱阳王既然好奇,不妨听听他们说的。” “我呢,不过是不想给自己表功太甚,总觉得,为大唐守卫边疆,那是我这个做太子的责任。” “但说来,这确实也是我的疏忽,我不应该做了好事却不留名,这样一来,满朝文武,兄弟之间都会不明白我到底获胜了没有,究竟是如何胜的。” “这岂不是让兄弟们平白蒙在鼓里?” “说到底,这还是我的错啊!” 他竟然! 竟然还能这样平心静气的和李素节谈论这个话题,不得不说,李素节都被李贤惊呆了! 这个段位,实在是高的离谱! 都高到天上去了,李素节自问,在袁州修炼了多年,竟然也赶不上李贤。 难道,这就是在都城,在皇宫里见多识广的功劳? 李贤这样坦然,反而让主动挑事的李素节有些难堪,你要知道,在任何的朝代,质疑一支大军打了败仗,或者说是没有取胜,这都是非常引人不满的行为。 谁都知道打仗是重要的,谁也都知道,打仗是要浪费巨大数额钱粮的,当然还有无数的人丁。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没有人愿意听到关于战场上的任何不利的消息,尤其是自己人怀疑自己人,那就更加不可取。 莫不说,李贤真的打了胜仗,就是没有打赢,出于对太子殿下的保护,也要对外声称是打了大胜仗的! 可现在,李素 节竟然公开质疑李贤! 质疑大唐的太子,他的居心,不是昭然若揭了吗? 李素节错算了一点,虽然满朝文武对他的遭遇十分同情,但是,在他们的眼里,现在的李贤更加重要。 因为,现在的李贤是要正统,有正统,要能力,有能力。 甚至,他还善待大臣,谦和有礼。 这样的好太子,简直是百年难遇,如果李素节是李忠,也就是前任皇后的儿子,说不定还是可以获得一些拥戴的。 至少,相比武媚娘这个妖妇,王皇后的儿子当然是更加根正苗红的。 可惜,王皇后本尊无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无子,才让王皇后败下阵来,落得个那样凄惨的下场,若是王皇后有儿子,以李治的心态,他也不会真的绝情绝义把王皇后废黜。 而李素节…… 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当初后宫不宁的开端和武媚娘并没有关系,正是因为萧淑妃生了儿子,才让她不再安于淑妃的地位,趁着王皇后无子,才想一步把皇后踹下来。 要知道,王皇后和萧淑妃当年在东宫的时候,就很不和了。 但那个时候,两边的力量对比还算是可以维持,王皇后还年轻,她对自己还有可能生孩子,还抱有一丝希望。 而萧淑妃呢? 虽然因为她们的存在,证明了皇帝李治的生育能力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王皇后。 但是呢,那个时候,萧淑妃生的还都是女儿。 虽然在东宫是最受宠的,也是明牌被李治认证的宠妃,萧淑妃确实气焰嚣张,不把王皇后放在眼里,但因为一直生的是女儿,也知道是无法凭借女儿就改变自己的身份。 一直到李素节出生,萧淑妃才正式燃起了斗志。 可惜,当初如果斗赢了,也就没有武媚娘什么事了,可正因为没有斗赢,在有了武媚娘之后,李素节的身份就下降到和李上金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这样的后妃之子,满朝文武也知道是不可能当上太子的。 再加上,现任太子又如此优秀,当然不会有人再给李素节眼色。 李素节轻轻巧巧的一个提问,便把自己放到了大臣们的对立面那边,可他自己似乎还并没有看穿这一层的利害关系。 在众人的殷切期待之中,两位身着左衽袍的络腮胡男子,正亦步亦趋的走进大明宫,紫宸殿。 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踏入这辉煌宏丽的大唐都城之中,规模最大的一处殿宇。 一切都好像是做梦一般! 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能保住性命是做梦,这一路上,没有遭到任何的毒手,安安全全的抵达了长安,也是做梦。 自从肃州开战,一切都好像是处于梦幻当中,充满了不真实感。 而看看眼前这些衣冠楚楚的大唐百官,两位将军才算是从梦幻当中脱离了出来。 回到了现实。 两位将军被一众千牛卫带进宫的时候,还是有些迷蒙的感觉,然而,当他们的眼神碰触到了李贤那“友好”的目光的时候,仿佛是瞬间被闪电给击中了似的。 一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太恐怖了这个人! 万万不能招惹! 对于他们这种畏惧的眼神,李贤已经很熟悉了,这一路上,他们都是用这种畏畏缩缩的眼神不时盯着他看。 弄得太子殿下还很不舒坦,我干什么了? 他们至于的吗? 证人到场,太子李贤坦然出列。 面向众人及帝后,笑道:“圣人天后,两位将军当初都是吐蕃在肃州的守将,我想,没有人比他们更加适合讲明那时候的战况。” “都是肃州来的?” “鄯州城和河州城的没有吗?”李治瞪大了眼睛发问,李贤震惊样:不愧是李小九。 这个视角就是与众不同。 你当这是取证大会吗? 还要一个地方派一个代表来,证明我的战绩? “启禀圣人,因为众臣和鄱阳王关注的全都是肃州的战况,所以,找他们两个就足够了。” “况且……” “况且,他们都死了!” “什么?” “都死了?”李治一时受到了惊吓,脱口而出。 而发出这种决定性论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吐蕃将军,东珠! 像是东珠他们这一类的吐蕃将领,或多或少都是会一些汉语的,因为在肃州一带驻守的时间长,又是在汉人多的地方,互相交流的机会更多些。 虽然是吐蕃人,但也不想在这样的战略要地对治下的百姓一无所知,毕竟,他们也不想被骗,被蒙蔽。 所以也就跟着学了一些简单的表达。 虽然,发音还是不规范,遣词造句还是不够流利,但只有这么几个词语也足够把他们的意思表示清楚了! 李贤绝望的捂住了脸! 哎! 怎么这样快就暴露了呢? 他们两个就不能稍微控制一下吗? 这一路上,李贤对他们也算是很不错了,可从来也没有责罚过他们,他们可是败军之将! 在李贤这里遭受什么样的刑罚都是很正常的! 可李贤并没有这样做,一直以礼相待,他们难道不该努力回报太子殿下的宽容吗? 他们难道不应该再多坚持几个回合吗? 第103章 父凭子贵,自攻自受? 而此刻,站在这紫宸殿当中的两位将军,一位自然就是东珠了,而另一位也同样是来自肃州,便是临时守将多莫罗。 虽然相比赞婆他们,这两个人的分量是轻了许多,但李贤说的也没错,相比其他人,他们确实是肃州大战的亲历者。 有了他们,就足够把那个时候发生的一切说明白了。 “大唐圣人,肃州守将本为逢甲,此人是被太子殿下亲手斩杀的!” “我等虽未亲眼得见,可后来在战场上,我们找到了逢甲的尸体,而且,当时逢甲身边的人也说,是太子把逢甲杀死的!” “贤儿,又是你?” “不会吧!”天皇李治的这后一句话已经很明显的带有质疑的意味。 李贤也是心有疑虑的应道:“东珠将军说的没错。” “确实是儿臣斩杀的。” “太子殿下真是神勇无敌!” “大唐战神再世啊!” “有太宗之风采!” “嗯,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了!” 李贤话音刚落,背后的议论声就此起彼伏。 文武百官纷纷赞颂李贤的神勇,你知道的,能够带领官兵作战取胜,自然是功劳一件。 但是,能够亲手斩杀两位吐蕃的大将军,这就不只是有谋略,有胆识的问题了! 这只能说明,李贤不只是有头脑,能带领着战士们打胜仗,具有统御之才,最关键的,他还拥有一身的好武艺! 这简直是让天皇大破防了! “朕记得,那鄯州的吐蕃将领,赞多布也是你亲手杀了的吧!” 你看,现在天皇的语气就很暧昧了。 看似是在夸,其实是在担忧。 事到如今,不承认也不行了。不过,李贤还是想谦虚一下的。 “确实是这样,不过不是儿臣武艺精湛,实在是当时就是赶上了,侥幸而已。” “所有的侥幸,都是实力!” “太子殿下何必自谦?” 这个时候还能对李贤闭眼吹的人,除了王勃就不会有其他人了。 有的人,就算是心情激动,可嘴皮子没有他利落,反应也没有他快,自然是无法抢夺先机。 至于有些人,直接就听出了李治言语之间的忌惮,顿时就瘪了嘴巴,不敢言语。 也就是王勃这个不动脑的人,可能,正应了那句古话,上帝给了你绝世的文采,就会夺走你人情世故的天赋。 这句话用在王勃身上正合适,他就是这么一款我行我素的人物。 李贤眼前一黑,同时又感觉有点好笑。 虽然他做过无数次设想,当他从肃州归来,李治将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 而武媚娘的表现又是如何。 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开始就翻车了! 好啊! 早点来,早点解脱了! “是啊,贤儿,你可真是我大唐的福星!” “以后,你的威名也可以声震边关了!” 事实证明,在这种时候,听到武媚娘开口,那她的目的一定相当的险恶。 果然,又给添上了一堆柴火吧! 什么声震边关? 别说是太子,就是一个普通的武将,如果在朝廷里,在边关的敌人那里,真的有了这样的威名,那都是极度危险的。 说不定,都是要被卸磨杀驴的。 而李贤,作为堂堂的大唐帝国的太子,竟然有了这样的威名,想想看,他的处境会好吗? 还好的了吗? 当年李渊尚且可以容忍李世民,那是因为,没有李世民,大唐就不会有这样辽阔的疆 土。 没有李世民,大唐境内的多股反叛势力就无法被彻底剿灭,所以,李渊从心底里对李世民也是有一份亏欠的。 他本就疼爱李世民,又因为李世民创造出了这样的不世之功,李渊也经常这样想。 如果李世民不是二儿子就好了。 那么,这个太子之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被他拿在手中。 那样的话,也就不会出现手足相残的惨剧了! 喂! 醒醒啊,老李! 若李世民是太子,你也不会舍得让他四处去征战的,太子乃是国之大器,出了问题,那大唐不是就要完蛋了吗? 李小九:我就让太子出征了,难道,大唐完蛋了吗? 大唐确实是没有完蛋,可你们的父子关系马上就要完蛋了。 李贤现在展现出来的英勇果敢,让李治这位身体孱弱的老皇帝十分难堪。 虽然没有人让他退位,但是,他似乎已经听到了这样的召唤。 看看在场百官们的眼神就知道了,他们不过是为了给天皇面子,这才没有议论。 但是,毫无疑问,在有女主凌空的这种危机之下,李治的皇位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 李治,他有战功吗? 他一点都没有! 那么,不管李贤的功劳是大还是小,都可以自然而然的盖过他去,这还有任何疑问吗? 李治思索片刻,突然大笑:“贤儿,过来。” 他招了招手,李贤便乖巧的走了过去,虽然他也感觉,李治的笑容,来者不善。 现在,紫宸殿中的众人之中,最得意的,可能就是李素节了。 万万没想到,肃州大捷竟然是真的,货真价实,李贤没有说谎,也没有哄弄朝廷! 正当李素节认为,这一次出击彻底落空的时候。 突然之间,局势来了那么一个峰回路转! 李贤确实是打赢了,可他赢得太大了,以至于反而把李治给得罪了。 李素节等于是间接达到了目的! 而接下来,在这个辉煌宏丽的紫宸殿当中,还会发生什么呢? 无论发生什么,鄱阳王的心情都会十分的明朗了。 若是此时发他一块瓜,他都可以开开心心的吃起来。 李贤上前,李治便对来福说道:“把朕的佩剑拿来!” 来福听后,稍稍一惊,佩剑? 那个东西好像已经消失在李治的随身物品当中好多年了吧! 作为大唐的皇帝,佩剑,甲胄这些东西李治也是全都拥有的,而且都是精品。 但是呢,一向走文治皇帝路线的他,却从来也不碰这些东西。 以前年轻的时候还经常穿戴上,显摆一下。 可这些年,是没有这份心情了。 “怎么?” “还不快去?” “是,老奴遵命。” 见到李治是认真的,来福赶忙去取佩剑,至于李贤,却有些呆住了。 啊……这…… 李小九,你这是要公开处刑吗? “贤儿,过来。” 来福将那佩剑双手奉上,而李治则身手利落的将它拿起,竟然还敢叫李贤过去。 好了! 看来,就是这一遭了! 可问题是,我怎么能现在就死? 还死在你的手里? 这怎么能行? 若是死在你手里,那我不是白死了? 李贤一边走,一边向武媚娘投去了求援的眼神:娘啊娘,你都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这个家,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李治说了算 ? 却在这时,武媚娘仿佛是看懂了李贤的心思,也跟着招手。 李贤还没有完全走到李治的身前,却听得“嗡”的一声! 一柄长剑,伴随着破空而来的风声,向李贤的身前刺过来! 坏了! 出大事了! 你们唐人,都这么刺激的吗? 在场的两位吐蕃将领看到这一幕,全都惊掉了下巴。 敢情,这李唐的子孙,每一个都是这样的狠角色! 我们能保住小命,已经是万幸了! 快谢恩吧! 李贤才刚刚有点走神,就见一柄长剑嗖的一下,戳到了他的眼前! 吓得他,登时就后退了一步! 好家伙! 小九,你来真的啊! 那吐蕃人都没有你这么疯狂,你不会是想让你的太子血溅紫宸殿吧! “阿耶,这是……” 李治抽出了长剑,便向李贤挥过来,他倾身而起,动作没有一点迟疑。 仓促之下,李贤也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得支吾了一句。 “圣人!” “殿下!” 一时之间,紫宸殿里可是吵开了锅,大臣们蜂拥而上,有的甚至要冲出酒桌! 猛然遇上这样的事,他们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该说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冲出来,要拦着谁。 有那么一个瞬间,李治的眼神是凶狠异常的,透着凶气。 要不是李贤从战场上滚过一遭了,恐怕还真的扛不住! 李贤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李治是真的想弄死他的! “不错,看来,那些将军,确实是你杀的!” “有胆量!” “不愧是朕的儿子!” 正当李贤为自己的命运无限唏嘘,考虑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合理下跪求饶的时候。 李治忽然话锋一转,竟又开始揽功上身了! 什么你的儿子? 你都不行,是你的儿子,就行了? 这是什么新型的父凭子贵? “贤儿,你为我大唐立下了不世战功,阿耶从没上过战场,却也知道,那是极为不容易的!” “是需要十足的勇气冒着生命的危险的!” “阿耶也没有什么好表示的,把这个交给你,这柄佩剑,乃是先皇随身之物。” “当年曾经跟随着他从平宋金刚、刘黑闼,宝剑赠英雄,这柄剑就该是你的!” “给!” “拿着!” 长剑入鞘,李治竟然将李世民的御用之物,亲手交给了太子李贤! 那是一柄神箭! 多年以前,就是它伴随着李世民南征北战,攻下了一个又一个困难的山头。 让一开始在诸义军之中并不能算是最强势一支的唐军,竟最后一统江湖! 就是它! 就是这柄剑,一直陪伴在李世民的身边。 可以说,它是帝国创建至今的见证者! 如果宝剑会说话,它一定会把当年李世民在战场上的雄姿讲给在场的诸位听一听。 或许,那个时候,两位吐蕃将军就不必再为自己的后路担忧了。因为直接吓死了。 岂不美哉? “给,拿着!” 宝剑送到了眼前,李治也换上了那种熟悉的笑脸,李贤用严肃的表情,毕恭毕敬的将宝剑接过来。 这是一份荣誉! 这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誉! 不得不说,此刻,太子李贤的心中是充满了激动的。 现在,可以说,他就是天可汗李世民真正的传人了! 拥有了李世民的佩剑,又拥有了李世民的金钟罩。 这还不是矛与盾兼具一身? 以后,是不是就可以自攻自受了? 两位吐蕃大将军:什么情况? 我们还没说完呢! 甘州和肃州到底是如何被唐军夺取的,难道你们都不想知道了吗? 还有,大唐天皇,你到底要如何处置我们? ………… 西内、东内之外,皇城之中,京师各大主要部门驻地之所在。 沿着中轴线大道往前走,东侧,第三条横街,尚书省之所在。 尚书省下,又分六部。 六部之中,又有户部,户部之下,又有度支郎中一职,现下,正是狄仁杰担当此任。 与很多载誉而归的大唐将士不同,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狄仁杰,回到京师之后,却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奖赏。 甚至连天皇天后的天颜都未曾得见。 那个时候接受他们两个的命令,踏上西征的路去打探消息的时候,他们的态度是非常的积极,非常的鼓励的。 这让刚刚升任中枢朝廷的狄仁杰难免也有了些自许之意,但是,回来之后却发现,帝后二人对他并没有过多关注。 幸好是狄仁杰啊! 并没有把升官发财当成是一种必须的追求,否则,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受了那么多的罪,最后还一无所有的时候,还能不崩溃? 对! 说的就是裴令,裴子隆。 与坦荡怡然的狄仁杰相反,一时之间还没有得到升迁的裴炎,如今已经是连上朝都没有斗志了。 声称征途劳累,居然抱病在家了! 对于裴炎的各种随心所欲的行为,狄仁杰也只能是一笑了之,有些人只是命好而不自知。 就算是想升官,也没那么快吧! 天后都如此重用他了,他竟然还不知满足,看来,裴舍人日后的发展也是令人堪忧。 虽然狄仁杰和裴炎的交往并不算多,但是,狄仁杰已经有了些预感,以裴炎的个性,升官也好,位列三公也好,应该都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最后的收场能不能也妥妥当当,就是一个值得怀疑的事情。 裴炎的情绪,实在是太不稳定了。 还热爱矫饰,这样一来,如果只是做一个中等层级的官员,倒还好说。 可一旦做上了大官,就裴舍人的这个心理素质,实在是令人担忧啊! 扛不扛得住啊! 狄仁杰仍然回到了户部,老老实实的当差,认认真真的算账,也是让诸位同僚颇为开眼。 狄郎中的这个心理状态实在是太棒了! 吾辈简直是拍马都赶不上啊! 在众人惊诧而又羡慕的眼神当中,狄仁杰走出了户部衙门,今天天气不错,还未到冬月,太阳高挂,阳光充足,正是逛街的好时候。 大唐的官员和其他朝代的颇有些不同,有些朝代,大臣们只知道风月玩耍,整日里不务正业,只知道在娱乐项目上进行无止境的攀比,最后把朝政完全都败坏了。 而有的朝代,大臣们又过于死板。 那是把圣人的书,圣人的话全都入脑入心了,虽然清廉正直的居多,但老实说来,也有些僵化,死脑筋。 办事缺乏变通,心胸不够宽阔,也是一个重大的问题。 而大唐的官员就不同了,他们既继承了源自魏晋南北朝的风流世家的恃才放旷,诗酒江湖。 又相对来说更有规矩,更懂得立身之道,相对来说,办事的能力就有了一个显著的提高。 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融合,于是,也诞生了这么一个灿烂美好的朝代,千年以后,竟还被后人无限怀念。 哎! 裴子隆,你的前途真的是叵测啊! 老实说,作为同侪,狄仁杰还真的是为老裴捏着一把汗。 原因无他。 裴炎这个人虽然娇气,可还是挺好玩的,不是吗? 相比那些一肚子心眼的大臣,还有那些古板教条的大臣,裴炎这样容易破防,还容易变卦,又想争,手段又菜的人,不是可爱多了嘛? 可以给同僚们制造多少笑料啊! 况且,裴炎容易破防,也说明了,他并不是个特别坏的,无药可救的人。 如果是那种纯坏的人,就像许敬宗那样的,目标明确,脸皮极厚,不论舆论如何,依然我行我素的人,你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他的。 甚至,一个不小心还会被他算计。 因为,老许根本就没有底线可言嘛。 “狄郎中,好久不见了。” 正在狄仁杰想着裴炎到底是好的一面多,还是坏的一面更多的时候,突然,一个并不算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狄仁杰脚步一顿,再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堪称清风霁月的脸庞。 “明文学,你怎么会到尚书省来?” 明崇俨属于王府的从官,基本上也是不上朝的,但是,狄仁杰与他还是有过几面之缘。 只是,他完全想不出,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尚书省,似乎不是他该出现的地方。 面对狄仁杰天然的戒备,明崇俨镇定自若。 “狄郎中,是天后让某来的,还请借一步说话。” 天后? 一听这个名字,狄仁杰便眉头一跳,这一步,不借也得借了。 第104章 狄郎中,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虽然说是要谈正事,但是,很显然,明崇俨是一点也不着急的,他们坐上了马车,便沿着长安城的中轴线大街缓缓前行。 其间,不管是明崇俨还是莫名被邀请的狄仁杰,都很沉得住气,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主打一个针尖对麦芒。 当然了,两边都是高手,就算不说话,互相之间的试探观察也没有停下。 尤其是明崇俨。 老实说,他对狄仁杰是有一丝敌意的。 这个人上去了,那我怎么办? 很显然,天后现在也很器重狄仁杰,虽然短时间内还无法和明崇俨相比,但明崇俨已经有了一种预感,不久的将来,这个男人一定会超过自己。 成为天后最信任最倚仗的人! 为什么明崇俨会有这样的想法? 难道,大唐第一美男子对自己的容貌也没自信了? 不! 不! 问题没有那么简单。 要说容貌,狄仁杰当然还是比不上明崇俨的,但怀旧坏在,他长得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肚子里有墨水,还有能力,又有手腕,从办事手段上来讲,狄仁杰也不至于像朝廷上的那些大臣似的,一提到天后要掌权就脸红脖子粗的。 死活不依。 如果狄仁杰是那种看法的人,他在天后的身边就一天都待不下去,武媚娘才不会给他任何重要的指派。 而现在的情形时,狄仁杰已经受到了天后重用,虽然这个差事完成的不那么完美。 但毫无疑问,今后,如果狄仁杰可以更上道的话,天后就会着力提拔他,让他在三公之中有一席之地。 到时候,狄仁杰可就无人能敌了! 走着走着,两人就到了东市。 再一转眼,狄仁杰便已经坐在菜馆里了。 明崇俨是个享受型的人,就算是要找狄仁杰面谈,即便今天要谈的事是非常重要又非常正式的。 但他还是忘不了要吃喝玩乐。 没有拉着狄仁杰去平康坊,已经算是他识趣了。 虽然狄仁杰也并不排斥去平康坊游玩,但很显然,他并不想和明崇俨一起游玩。 “明文学,天后要请你带什么话?” “还请说明白。” 两人才刚刚落座,小菜才刚刚摆上来,狄仁杰就开始发炮了。 一点没耽搁,也不想耽搁。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连筷子都没有拿起来。 明崇俨轻叹了一声,有些不满。 “狄郎中,何必呢?” “你我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又何必如此清高?” “难道,你不是天后的人吗?” “难道,你没有接下天后指派的差事吗?” 狄仁杰一顿,颇有些为难。 明崇俨要是这样说,他也就不得不撒谎了。 “那又如何?” “天后交代的事情,必然是相当的重要,明文学也是做事妥当的人,为什么不把正事先说了,再来吃饭?” “你说清楚了,这顿饭我吃的也放心啊!”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明崇俨做过很多设想,但他万没有想到,狄仁杰竟然会这样回答。 狄仁杰怎么能否认明崇俨的说法呢? 他以为,他傻吗? 明崇俨是谁的人? 天后的人! 既然是天后的人,又来找狄仁杰谈话,那么很显然,明崇俨也好,他代表的天后也好,肯定都把狄仁杰看成是自己人。 而狄仁杰在这个时候声称自己不是天后的人,那不是 直接就把自己暴露了吗? 现在,还远远未到和天后撕破脸皮的时候! “既然狄郎中这么着急,那我就明说了。” “狄郎中,肃州战场上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天后很感兴趣,她一直都在等着你进宫谒见同时把当时的情况说清楚,可你一直都没来,天后体恤你是公务繁忙,所以特地让我来打听一下。” 说的倒是挺好听,狄仁杰对明崇俨的印象也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到目前为止,还算是可以相处。 但这个问题嘛。 对于狄仁杰来说,就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了。 所谓意料之中,当然是因为肃州之战的很多谜题确实没有被破解,除了当事人,谁也不可能说清楚,谁也不可能洞悉真相。 身为天天都盼着太子倒霉的天后,一想到肃州之事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心中自然是猫爪子挠似的。 无论如何也想弄清楚。 可意料之外的也是,就算是着急,也不必专门找人到尚书省来打探吧! 还专门派出了明崇俨,这让人很为难啊! “原来又是为了那件事,肃州之事,那天在紫宸殿上,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东珠和多莫罗都是肃州守将,难道,他们说的话,你还不相信吗?” “我没有不相信,我只是代天后问话,是天后有疑问。” “再说了,你是天皇天后派到肃州去的,回京之后,你务必要向帝后禀明情况。” “谁让你没来的,天后责成我来询问,还是给你面子了。” “仁杰兄,不要怪我没提醒你,若是天后主动召见,你现在可就不能坐在这个饭桌上了。” “说不定是在监牢,等着我问话。” 这还不算恐吓吗? 那什么算恐吓? 狄仁杰也不是吃素的,虽然明崇俨的威胁之意已经是昭然若揭,但他也丝毫没有畏惧。 “既是如此,我也就一定要说明白了,还望明文学能够一五一十的向天后禀明。” 明崇俨轻轻颔首,狄仁杰便把思绪拉回到不久之前的肃州战场。 老实说,当时的那场大战,他也并没有经历,况且,他这一路上总是追着李贤的的屁股后面跑。 等他终于追上了,人家也打完了。 什么都没赶上热乎的。 “明文学,太子之所以对肃州大战语焉不详,确实是有原因的,因为这一场仗,我们确实是成功的夺回了甘、肃两州,但严格意义上来说,却并不是我们打下来的。” “什么?” “不是打下来的?” “那是?” 有鬼吧! 果然是有鬼吧! 明崇俨瞬间就激动了,他挖到了大新闻了! 这一回回宫就不担心向天后难交差了! 这个狄仁杰,可以啊! 原来,他还真是天后的人! “打到了一半,吐蕃就自己退军了,也是我军战术运用得当,太子殿下用声东击西之法,成功的把肃州大将逢甲给调出了肃州城,而后又派偏军将逢甲的军队堵截在半路上,而此时,肃州城内,守军空虚,守将又无经验,毫无斗志,所以,在正式破城之前,守将多莫罗就开城投降了。” “竟然是这样?” “竟然是吐蕃人自己投降的?” “居然就这么简单?” 明崇俨有些不可置信,如果真是这样,那李贤只需要说实话就可以了,敌人直接投降,这在战报当中有什么忌讳? 有什么不能提及的? 还要故意隐瞒? “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肃州虽然是这样拿下来的,但是,殿下万没想到,肃州旁边的甘州城,因为听到肃州城已经被唐军攻破,竟然发生了内乱。” “原本只依靠甘州当地的百姓,当然是无法和吐蕃守军相抗衡,但是,肃州附近的乌云堡竟然也派出兵马参加了战斗。” “这是太子殿下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于是,肃州既下,甘州竟然也跟着被攻打了下来。” “两座重镇全都被唐军收复,因为过程实在是过于离奇,过于顺畅,一时之间,太子难以在战报当中表示清楚,于是就只能先报大捷,具体的情况,没有讲明。” “既是如此,殿下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啊,能够不费多少人马就取得了两座城池,还是大唐丢失已久的,不论是用什么方法打赢了战争,最后,还是获胜了,还是占据了城池,这不一样是值得称赞的大好事吗?” 明崇俨会有这样的疑问,这就说明,他一点都不懂武将的心。没有天资啊! “明文学此言差矣,对于带兵的将军来说,所谓打胜仗,自然是歼敌无数,俘获牛马多少,这样才算是立了功,但是,这样半途而废,对于太子来说,心气上多有不顺。” “要知道,殿下在鄯州可是获得了惊天大胜的,到了肃州,自然也是想要把吐蕃军队彻底打垮,结果现在却阴错阳差的被乌云堡中的堡民收复了甘州,虽然是在唐军的协作之下完成的,但是,太子犹嫌不足,所以才不好意思在战报中写明。” “明文学,我敢保证,肃州甘州都已经被我军收复,战役也全都是太子殿下带领着将士打的。” “若是天后问起来,你就如实回答便可。” “我想,过不了多久,太子殿下就会找机会自己进宫向天皇天后解释清楚的。” “只是他最近太忙了。” 明崇俨抚了抚胡须,却被狄仁杰这句话逗笑了。 这一点,他倒也可以确定。 太子忙啊,他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抽不出一点时间来和阿耶阿娘闲话家常,甚至连敌人李素节都抛到了一边。 “这个我了解了,不过……” 这些小白脸,说起话来就是这样的,明明可以一口气说完,他还偏要说一半,留一半。 主打一个起承转合。 幸好明崇俨遇上的是狄仁杰这样好脾气,又理智的人物,若是换个人,比如裴炎那样的,恐怕都受不了他。 裴舍人:失望至极恢复中,勿q。 “狄郎中,你我以后要多加配合才是,天后辅佐天皇多年,功劳是有目共睹的,能力也是大臣们都看得见的。” “我们作为天后看重的大臣,既然受到了天后的倚仗,自然也不能辜负天后的期望啊!” “必须要百倍报答之。” “狄郎中,你我合作,这也是天后的意思,天后说了,主要还是让我来配合你。” “天后特别的青睐你,说你是大唐难得的心胸开阔,眼界超凡的有用之臣。” 天后武媚娘: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肉麻的话了? 明崇俨侃侃而谈,狄仁杰呢? 倒也不反驳,他也清楚能够劳烦明崇俨亲自走这一趟,必然是有十分要紧的事。 否则,以明崇俨的身价,他根本犯不着走这一趟。 看来,天后是打算把事情都挑明了! 对武媚娘的心思,狄仁杰也清楚的很,但是,他选择虚与委蛇的方式来应付。 虽然不知道能应付到几时,但也不妨试一试。 至少,目前为止,他还并不想得罪武媚娘,过早的把真面目露出来。 “明文学多虑了,狄 某与人为善,只要是符合公理大道,能说服狄某的事,不管是谁吩咐的,狄某都将尽力而为。” 嘶…… “狄郎中,你的这个话,说的不太明朗啊!” “看来,你是并不想做天后的人咯?” “天后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很清楚,她需要的就是忠心耿耿的大臣,可以为她鞍前马后。” “你若是做不到,那你就不能与我合作,我也将如实禀告天后,不会替你遮掩的!” “狄郎中,某劝你还是想清楚为妙。” “你现在的前途那么好,有天后重用,只要你愿意全心全意效忠天后,可以说,日后三公之中,必定有你一个位置,你前途无量啊!” “何必抛弃这样的唾手可得的好前程,去坚持什么原则,那些只会害了你。” 明崇俨这样说,却也不是为了拉拢狄仁杰。 他自诩很有看人的眼光,就现在,当他和狄仁杰面对面坐着,他就可以很明确的感受到,这个人,不是他的同路人。 天后是错看他了。 而他这样说,只是想看着狄仁杰倒霉而已。 看来,这年头,还是头铁的多啊! 天后想要在李治身后策动朝局转变的计划,绝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落地实施。 现在能指望的,难道就只有裴炎了? 那倒是个识时务的人。 但只凭着明崇俨的眼光来看,眼前这个茅坑里的臭石头也比裴炎强多了。 “明文学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不是狄某能管得了的事,这就是我的态度,明文学只管拿着这些话去复命吧!” 说完,狄仁杰就潇洒起身,欣然离去,留给明崇俨的,只有一个风流无匹的背影而已。 而已…… 这就……走了? 他不要命了? 还是以为他不敢在天后面前实话实说? 话分两边,明崇俨这边,虽然是被狄仁杰好一通抢火,弄得不欢而散,大大的伤了面子。 可以说,自从明崇俨为武媚娘效命以来,他还从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虽然平时他也不太和朝堂上的人来往吧,以他的身份地位,显然和大臣们是属于不同的阵营。 那些大臣们呢,也看不起明崇俨。 认为他只知道靠脸,就是个出来卖的。 既然两看两相厌,那就不要往一起凑了,以至于,明崇俨的活动范围,几乎就是和皇城重叠的。 他接触不到那些厌恶他的人,而那些厌恶他的人呢,也打击不到他。 然而,这一次算是让明崇俨碰上了一个硬骨头。 撞上了钉板。 可恶! 此仇不报非君子! 一定要把狄仁杰彻底抹黑! 明崇俨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的做法也并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这不都是按照狄郎中自己的要求办的吗? 是他说的,只要按照他说的回话就可以了,不必添油加醋。 明崇俨一定会照做的,包他满意。 而另一边,号称特别忙碌,事实上也真的是忙的脚不沾地的太子李贤,如今根本就没有精力应付宫外的一切事务。 他太忙了! 他太紧张了! 要生了! 王良人她要生了啊! 自从胎动开始剧烈,李贤就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全心全意的看护王良人。 又是看护,又是安抚情绪,还会讲故事,殷勤备至的样子,让率先生子的张孺人很是不爽。 “想当初我怀孕的时候,殿下可没有这么殷勤,王良人你好福气啊 !” 虽然嘴上说着是好福气,但心里想的是你个小贱蹄子何德何能有这份好福气! 好福气就该是我的! 我的! “好了,你们可以为殿下诞育都已经是福分了,还奢求什么?” “你要是羡慕,你可以再生一个。” 虽然房芙蓉的语气并不算重,但是在场的诸位佳丽都可以看出,太子妃她,生气了! 究其原因嘛。 似乎也没有那么隐秘。 你只要看看太子妃的肚子就知道了,没有哇,完全没有一点动静啊。 太子妃入宫也好几年了,而李贤的儿女是一个接着一个的降生,充分显示了,李贤的生育能力没有一点问题。 可为什么,身为正宫的房芙蓉却毫无收获呢? 当然是因为,问题出在房芙蓉身上了。 现在还年轻,还可以安慰自己,只是运气不好,以后会有的。 可如果认真想想,房芙蓉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现在,李贤已经做了太子,如果不出意外,这位太子就可以顺利接班当皇帝。 当了皇帝的人,怎么可以没有接班人? 在这个方面,李贤倒是可以放心,他的接班人都已经有两个了,而且,长势良好,健健康康的。 可是,房芙蓉就不淡定了。 她要是一直没有儿子,这个皇后的位子,可还坐得稳吗? 将来,莫不是要步前辈王皇后的后尘? 甚至,连王皇后的后尘恐怕都赶不上! 第105章 要不就努努力,当皇帝? 李贤膝下的这些儿子,可都是正经的宫嫔生的,生母确定,也都有身份。 绝对不可能出现李忠那样的无人照管的皇子,等着王皇后去收养。 怎么办? 该怎么办? 看着王良人巨大的肚子,房芙蓉是越来越担忧。 越来越纠结。 “生了!” “你是不是要生了?” “快!” “快去传御医!” 李贤忙不迭的从内殿跑出来,众宫嫔才愣在那里。 真的要生了啊! 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 不一会功夫,御医来了,稳婆也来了。 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可李贤这个孩子父亲却被硬生生的赶了出来,真是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殿下,王良人吉人自有天相,不必担忧。” 李贤背着个手,在大殿里转来转去,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房芙蓉连忙劝说,李贤却还在向大帐里张望。 “我不是担忧,我是乱,心里乱。”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生孩子的,我激动啊!” 啥? 第一次? 张孺人:哈? 我呢? 生孩子,这可是件稀罕事! 上一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还没见过真的呢,待到穿越过来以后,王良人就已经有了身孕。 李贤等于是白捡了一个孩子。 喜当爹。 “殿下不必着急,王良人一定会一举得男的!” 李贤满脸兴奋,确实是很激动的样子。 “这我当然知道,男孩,确实是男孩!” 太子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为什么如此笃定? 看到房芙蓉呆若木鸡的表情,李贤才猛然想起,刚才他是说漏嘴了! 什么第一次? 你都有两个儿子了! 还好,她似乎没有发作的意思。 那这就算是……混过去了? 李贤该庆幸,在他的一再调教之下,现在的太子妃房芙蓉已经是相当的灵活了。 若是还按照她以前的个性,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那李贤可就说不清了! 好像现在也不是很能说得清的样子。 虽然房芙蓉没有质问李贤,但是她依然没有放弃和李贤对视,心中的疑惑,喷薄而出。 看来只能装傻到底了!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狄郎中送信来了!” “这么快就来了?” “快说说看!” 来顺,你可真是个及时雨啊! 他的出现,顺利将李贤从太子妃拽贼一般锐利的眼神当中解救了出来,李贤一个箭步就奔到了前殿。 来顺连忙跟着,低声道:“也没什么特别的,那人只说,天后派了明崇俨来和狄郎中商议大事,似乎有拉拢之意。” “狄郎中让殿下放心,他都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应对的,没有一点问题。” “明崇俨还来拉拢狄仁杰?” “这也是天后的意思?” 李贤喃喃自语,时至今日,来顺早就已经成长为一位非常合格的随身太监了。 什么时候该捧场,什么时候该闭嘴,清清楚楚。 绝不会错。 看来,从表面上来看,武媚娘还没有确定狄仁杰是自己人,至于让明崇俨和狄仁杰合作,这要么是武媚娘的一厢情愿,要么,就是明崇俨在故意试探。 恶心谁呢? 虽然李 贤没有看到狄仁杰,但是他都替狄仁杰感到恶心。 要是换做裴炎,恐怕还有点可能,也不算是辱没了狄公。 “裴令最近怎么样了?” “还在家里歇着呢?” 提到裴炎,来顺就禁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是的,还在闭门谢客。” “奴婢多方打听,听说,裴令在府上也不消停,虽然不肯出来见人,可却经常发脾气。” “连他的侄儿都很是受不了。” 李贤颔首:“这个我倒是有所耳闻,裴令是和自己的侄儿住在一起是不是?” “殿下好记性,确实如此,听说,裴令虽然有儿子,但最疼爱的还是这个侄儿,那嘴皮子比裴令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经常把裴令气得眼冒金星。” 来顺连说带比划,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对裴炎的不满,仿佛恨不得天天都有人把裴令气得七窍流血才好。 “总是窝里横,有什么意思?” “你去,暗地里给裴炎捎个信,就说明崇俨和狄仁杰偷偷见面了,不知道是干了什么。” “让他长个心眼。” 来顺闻言,立刻捂嘴偷笑:“殿下,这一招,实在是太损了。” “裴令本来就小心眼,这不是要急死他了吗?” “就是要让他着急!” “都多少日子了,他还在家里发疯,一把年纪了,他也不怕身上长毛!” “还不赶紧把他调动起来,让他到外面来发疯?” 起居舍人裴炎:老子只欺负自己人,你还不满意吗? 竟然敢指使我做坏事! 我若是变坏了,都是你教的! 李贤也很无奈啊! 都是大臣,年纪也都差不多,为什么人和人做官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看看狄仁杰,再看看裴炎,不说是天壤之别吧,手段啊,心机啊,至少也相差甚远。 同样一件事,人家狄公做起来就那么顺手,那么游刃有余,再看他裴炎。 别说是他不会帮忙,就算是他想,李贤都不会把这个差事交给他。 为什么? 注定会办坏的事情,又为什么要尝试? 至于狄仁杰为什么这样坚定,和李贤配合默契? 还不是因为狄公内心就是坚若磐石嘛,狄公是真正的李唐忠臣,虽然外表圆柔,能转弯,但实际上,那都是他达到目的之前的手段而已。 现在,李唐的自有情况如此,武媚娘牢牢把持朝政,而李治呢,则乐于当一个甩手掌柜。 狄仁杰无力改变这一切,只得先把自己蛰伏起来,并且尽量的靠近武媚娘,成为她的心腹。 很多大臣碍于男女有别,总是对武媚娘敬而远之,甚至是看到就要捂鼻子,想吐。 可他们这种一味排斥的态度,对解决李唐现在的继承人危机没有一点帮助。 甚至只会惹祸。 只要李治不抛弃武媚娘,那么,这个危机就会一直存在,而这个女人也会一直发挥她的影响力。 而且,肉眼可见,她的寿命会远远超过李治。 在这种情况下,积极的了解武媚娘的性情,她的目标,她的计划,她的手段,不是应该的吗? 只是这份肚量气魄,裴子隆就不如狄怀英远矣! ………… “狄卿,这件事我只有交给你了,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长安城外,军帐之中,烛火映照着李贤略显忧虑的脸,狄仁杰重重的点了点头。 虽然他没有任何的应承,也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你就是能够从他的眼神当中看出他的忠心。 狄公之 心地,表里如一可以说是能够确定的。 “狄公,等到回到朝廷,一旦有任何人问起肃州之战的事,你就这样回答……” 李贤附耳过来,低声诉道,狄仁杰一再点头,将这些叮嘱都一一记在心中。 ………… “生了生了!” “太子殿下,王良人生了!” “果然是个儿子!” 王良人果然是个好样的,生孩子的过程可以说是一气呵成了,并没有浪费太长的时间,也没有遭受太大的苦难。 对于孕妇和孩子,以及各位旁观者来说,都可以算是大好事一件了! 稳婆将那娃儿提起来,温水冲了冲,又擦了擦,布包裹起就给送到了李贤的面前。 李贤瞧这小娃儿眉清目秀的,除了一直哭以外,几乎挑不出一点问题,也是兴奋的很。 “是嘛。” “我就说了,肯定是男孩!” “殿下,赐个名字吧!” 稳婆抱着孩子,李贤来到了王良人的身边,产妇现在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表述也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没有大出血的症状。 对于医疗条件很差的古代而言,没有产后大出血,妇女就算是闯过了一大关。 李贤沉吟片刻,看着那一出生就眼睛很大很亮的小娃儿,笑道:“就叫李光义吧!” “好名字啊!” “多谢殿下。” 哎! 这又有了一个娃。 好得很呐,每一个都好得很。 不知不觉当中,李贤已经成为了三个男孩的父亲,老实说,肩膀上的胆子还挺沉的嘞。 看着美丽的妻妾,还有活泼可爱的孩子,他的心中甚至涌起了一阵这样的念头:要不,为了老婆孩子,就努努力,当皇帝? ………… 除了东宫,隔壁大明宫里也并不安静。 太子宫中的良人将要生产的消息,一转眼就传到了天皇天后的耳朵里。到底还算是亲爹亲妈,对于这件事,他们还是很关心的。 而且,隐隐的也有些担心。 虽然担心的角度是不同就是了。 来福急匆匆的进门,李治跟着就迎了上去:“怎么样?” 来福刚才还绷着脸,旋即看到李治那焦急的面容,立刻就绷不住了。 大笑道:“圣人放心,生了,母子平安,是个男孩!” “太好了!” “赏!” “通通有赏!” “传朕的旨意,东宫上下人等,统统都有赏!” 亲爹虽然十分欣慰,然而,亲妈的表情就没有那么兴奋了。 生个孩子还有赏? 李贤又不止一个孩子,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用得着吗? 很多人可能会理所当然的这样想,他们那是不了解行情。 王良人的儿子,说不珍贵,也就挺普通的,但要说珍贵,也确实挺珍贵的。 你要知道,目前来看,在李治和武媚娘这一支上,所有的孩子当中,李贤是唯一一个有后代的! 你就知道,王良人的儿子有多么的珍贵了! 什么? 唯一一支吗? 有这么恐怖? 说起这件事,就由不得武媚娘心中慌乱了。 第一个孩子,孝敬皇帝李弘,前些日子死了,虽然已经二十出头,然而无儿无女,膝下空空。 第二个孩子,安定思公主,早夭了。 至于第四个孩子李显,老婆倒是娶了两个了,年纪也完全到了,可仍然是一个娃都没有。 再往下,李 旦、太平等人,年纪还轻,未曾婚娶。 如此可见,虽然李治和武媚娘的孩子挺多的,但是,他们两个都已经年近耳顺,却只有三子李贤有明确的产出,而且是和不同的女子生的。 充分显示出,李贤旺盛的生命力,身体素质好得很! 这样旺盛的生育能力,似乎也成为了李贤继续坐稳太子之位的一个重大的筹码。 想想看,你要做太子,总也要有继承人吧,像李弘那样的,就算是做了十几年太子,那又如何? 还不是天天病恹恹的,任谁看了,似乎都会明白,这个孩子是长不了的。 如果李贤还没当太子,一切都还好说,可现在,李贤当了太子,那么,这些儿子不就成了理所当然的第三代了吗? 这…… 太子人丁兴旺,这无疑是让天后恨得牙根痒痒的一件事,为什么? 为什么就会是他? 若是弘儿,或许还好办些! 可惜啊,李弘之所以能被武媚娘如此喜爱,第一当然是因为她是武媚娘第一个孩子,也是让她能够成功稳住后宫地位的敲门砖。 第二嘛,自然是李弘从小就性情柔弱了。 这才让武媚娘看到了一丝丝希望,将来若是李弘真的能够担当大任,或许她这个做太后的,依然可以故技重施。 李弘又孝顺,必定不会拼死抗争。 然而,天不遂人愿才是人生的主要形式,就连一路过关斩将的武媚娘也难以逃离这个定律。 李弘就真的是撑不住,李治的身体就已经算是孱弱的了,然而,李弘连李治都熬不过去。 以至于形势急转直下,在李弘没有后代的前提下,武媚娘只能捏着鼻子,眼看着性情桀骜不驯的次子李贤登上了太子之位。 有了皇太子,就会有皇太孙,私下里,李治不止一次的向武媚娘透露过这个意愿。 帝国的后代嘛,当然是多多益善更好,而且,要把主次都分明了,确定日后的继位顺序,那就更稳妥了。 或许也是受到了玄武门事件和李承乾事件的影响,李治似乎对继承人的选择也是充满了忧虑。 恨不得全都由自己一手安排妥当。 现在,这大唐帝国当中,唯一有资格册立皇太孙的人,也就只有李贤! 他既是皇太子,又有儿子。 啧啧…… 眼看着形势就要向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大踏步的前进,武媚娘也是心虚的很。 太子妃啊太子妃,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什么? 这件事和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啦,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册立皇太孙,还不是因为太子妃一直无所出吗? 这要是生儿子的是太子妃,你再看看李治的反应。 保准一高兴,就把皇太孙给落实了! ………… 以李贤回城为分界线,经过了一场大型聚会之后,不同的人,不同的阵营也渐渐开始显露出他们的意图。 你与我之间,我与他之间,完全可以自由组合开小会。 经过了一次宴会,很多事情也可以看的更清楚了。 在大唐朝廷,所谓的支持太子的大臣也算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广义上来说,大家都是支持李唐子孙,以反武为第一要务的。 但是,论及具体,虽然都是李治的儿子,但大家支持的人,各自也有些不同。 或者说是面对都是李治的儿子,大家的优先级会有不同。 没过多久,诸位李唐的忠臣就再度聚集到了一起。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聚会,范围更小,人员更加精简,一些平日里表现并不积极的人, 根本就没人通知他们。 来了也不顶用,何必还要劳烦一趟呢? “总而言之,我是坚定的太子一派,太子的事,就是我的事,谁要是对太子不利,我就跟谁没完!” 结果聚会刚一开始,有些人的屁股还没落定呢,王勃便首开爆论。 众人皆是一惊,果然是太子看重的人,果然是三十岁就能当上太子宾客的人! 就是豪气! 怪不得能得到太子如此青睐,如此重用,王勃果然是没有辜负太子的期待。 王勃已经把自己的立场亮出来了,他之所以这样豪横,也是因为,他早就知悉了今天聚会的主题。 太子,鄱阳王,到底救谁? 这就是今天的议题。 “那其他人呢?” 刘仁轨凌厉的视线,从众人的脸上扫过,虽然他的视力已经不比从前,但没有人可以在他的面前隐藏真实的想法。 你根本就逃不过他的审视! “我就不说了,当然是支持太子的,现在,太子和鄱阳王竟然有水火不容的迹象,这是我们以前都未曾料到的。” “我是太子的老师,必然不会支持其他人。” 张大安也坦然地站到了太子一边,王勃见他表态很坚决,立刻就投去了赞赏的眼神。 可以啊,老头子! 这一次终于是干脆利落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算是突破了自己。 至于其他人嘛,情况可就要复杂的多了。 比如一向叫的声音很高的吏部尚书李敬玄。 原本以他的个性,是不会让张大安这样磨磨蹭蹭的人占据先机的,虽然是抢不过王勃吧。 但也不能让张大安抢在前面啊! 要知道,他以前对朝廷上的各种事务可是相当积极的! 可现在为什么不积极了呢? 还不是因为太子宾客事件? 第106章虎毒尚且不食子,但天后是人 自从落选了太子宾客,原本非常有干劲,自许甚高的李敬玄,就至少是安静了一半。 灰心了。 丧志了。 没办法,虽然人人都告诉他,不必心急,这不过是一时的,太子还是想着他的。 还是关心他的,等到时机到了,太子必定会给他安排一个更好的职位。 但,这个职位现在在哪? 李敬玄已经等了很久,仍然没见到太子对他的特别提拔,再加上之前为了支持李贤,他可是下了血本的,结果呢? 竟然什么好处也没有拿到! 一向心高气傲的李敬玄岂能容忍? 虽然李敬玄还不至于离谱到李贤没有回报他,他就转而去投靠武媚娘,但这位大臣心中的气愤,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平息的。 “太子当然要支持,但我们也不能让天后随随便便就把鄱阳王废掉,我敢打赌,这一次,天后让鄱阳王入京,必定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否则,以她那副狠毒的心肠,断断不会让鄱阳王见到天皇。” “可这一次,她并没有使太多的手段就恩准了,天后的心里必定是揣着心思,不打算让鄱阳王好过了!” “诸位莫要忘记了,唇亡齿寒的道理!” 大家都是文臣出身,又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认真起来,谁的嘴上功夫都不差。 你看,平常好自矜夸的吏部尚书李敬玄,一旦认真起来,也是能忽悠倒了一大片人的! “天后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你们能打包票,她不敢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吗?” “你是说……”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太子是天后的亲生儿子!” 李敬玄寥寥数语,立刻在群臣的心中掀起了一阵巨大的波澜,尤其是侍中郝处俊。 直接都跳起来了! 郝处俊嘛,还是个实诚人,别看是个暴脾气,但是因为心里没有那么阴暗,所以也就想不到这种可能。 但是,在场的有些人可就不那么认为了。 从他们松动的表情中,李敬玄就可以确定这一点。 旋即他便继续游说道:“诸位想想看,对于鄱阳王、杞王这些异生子,天后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但目前为止,我们完全看不到天后的底线在哪里,她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才收手。” “人的欲望都是一点一点的累积起来的,想当年,还在和王皇后萧淑妃争斗的她肯定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可以大权独揽,甚至是越过天皇办事。” “可现在,一切都已经今非昔比。” “如果我们就让她这样得心应手的处置了鄱阳王,那么下一步,杞王也就危险了!” “本来上一次,她就已经要对杞王下手,要不是太子殿下仗义执言,那个时候杞王就已经被废了!” “我们知道,什么刘延景不过是听命于天后的一条狗,所有的一切,都是天后在背后操纵。” “她想做的,就是剪除李唐的后裔,以备后来之需,而现在,很显然,天后痛恨鄱阳王更甚。” “如今鄱阳王就在她的眼前,她想找个不是,将鄱阳王流放,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若是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她除掉鄱阳王而什么都不管的话,那么,鄱阳王的今天,就是太子的明天!” 呵呵! 只许你王勃输出爆论就以为我李敬玄不会了是吧? 随着一个又一个大臣站了起来,随着一波又一波的爆论输出,聚会的氛围是越来越热闹了! 既然是在乐城侯府,自己的地盘,那也就没什么好隐藏的。 李 敬玄干脆来了一波更狠的,好像是受到了王勃爆论的刺激似的。 竟然把李素节的命运和太子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甚至他还给自己找到了充分的论据。 “诸位想想看,当初,为什么太子要不惜顶着天后不满的压力,也要出言拯救杞王?” 为什么? 众臣都被李敬玄给说愣了,脸上的表情都是疑问式的。 “当然是因为,太子也感受到了唇亡齿寒的可怕!” “天后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掌握权柄了!”李敬玄自问自答,又看向诸位同僚,尤其是居中的刘仁轨。 李敬玄很清楚,说服这位老臣,才是现下的当务之急。 只要刘仁轨肯支持自己,那么,其他人就很难造次。 “天后想要掌控权柄,真正的绊脚石是鄱阳王吗?” “是杞王吗?” “不是,都不是!” “真正挡在天后面前的障碍,是太子!” “只有太子会和天后争夺权力,其他人会吗?” “他们敢吗?” “他们能吗?” 一系列的疑问,顿时把气氛全都烘托了起来,一些一直隐藏在纷乱杂事之后的,真正的大事,逐渐浮出了水面。 李唐皇室的权力交接,日后必定是充满了腥风血雨,这个皇位,生来就是带着血迹的! 鲜血淋淋的皇位,终究会属于谁,也注定要看谁的手段更黑,手腕更狠。 而毫无疑问,以往,众人厌恶武媚娘,不时弹劾她,主要的原因就在于武媚娘利用后宫之便,控制李治,不让他过多的参与朝政,并且在各方面都努力施加自己的影响。 而将来,伴随着李贤越来越成气候,越来越受到百官的拥戴,李唐皇室之中,天后和太子之间的权力争斗就会越来越鲜明。 越来越难以避免。 这种争斗在李弘当太子的时候,并不明显。 一个自然是李弘天生体弱,这给了武媚娘放心的理由,这个太子,他是管不了多少事的。 又比较孝顺,就算心里不满,表面上也不会真的和亲妈起冲突。 这才给了武媚娘可乘之机。 第二个呢,就是李弘当太子的时候,李治还好使着呢! 她武媚娘就算是再狂妄,也无法把李治踢到一边,自行其是。 而现在,李治的精力是肉眼可见的衰弱了,李贤和武媚娘的冲突就越发的显见了。 为了保护太子,就必须保护那些异生的皇子,李敬玄提倡,在大臣们之间也要树立起这样的观念。 只有这样,才能够在太子的前面竖起几块挡箭牌,让太子更加安全。 总而言之,人的胆量都是由小到大的。 武媚娘也不例外。 在正式对太子下手之前,她肯定要先拿几个异生的皇子练练手,顺便考察一下天皇和众臣们的反应。 若是大家顶得住,她自然也不敢有下一步的行动。 若是大家顶不住,那可就…… 由不得天后手里的刀了! 李敬玄慷慨激昂的阐明了自己的观点,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有节,让一旁一向以嘴皮子利落著称的王勃都对他刮目相看。 而此时,李敬玄看向刘仁轨,正在等待着这位话事人的定夺。 而相比慷慨激昂的这些大臣,德高望重的刘仁轨显然是不会轻易发表意见的。 只要是他开口,便是一锤定音! 于是,他还是先看向了自己的老同行,太子宾客戴至德。 “至德公,你以为呢?” 嘶…… 看起来,刘仁轨心意已定了。 众位宾客的心中,渐渐有了自己的判断。 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感觉? 还不是因为,戴至德是个一贯热爱和稀泥的中庸之臣吗? 于是,没过多久,戴至德果然是沿着大臣们给他设计好的路线开口了。 “老夫以为,我们确实不该放弃鄱阳王。” “虽然现在还不明显,但是,这一次鄱阳王回京时候的状态,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确实是非常的虚弱,重病缠身,想必,拖着这样的身体也能坚持回到了京城,鄱阳王的心里一定也有很高的期待,他不可能止步于此,必定是要搞出些事端来。” “要不然都对不起这些年在袁州受的罪,也对不起他惨死的母亲,所以,一旦鄱阳王最后出击,我们作为拥护李唐的大臣,绝对要站在鄱阳王的身后,支持他。” “要不然,他岂不是成了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到时候,还会让天后瞧不起我们,皇子受难,我们都明哲保身的话,若是将来,我们其中的某一个被天后诬陷,我们能伸出援手来吗?” 喔! 不愧是至德公! 这一波主打真的是高端局! 列位大臣听了他淡淡的一番话,顿时就坚定了立场! 物伤其类! 就是这个道理! 刚才李敬玄的演讲也可以说是非常鼓动人心,非常的有号召力,但是比起戴至德来说,就还差得远。 戴至德从来都不会在人群中上蹿下跳各种鼓噪,但是,他善于深思熟虑。 于是,只要是他说出来的话,虽然不一定是多么的慷慨,多么的雄壮,却也一定是可以一击即中的! 天后会害谁? 难道只有那些皇子? 不,不。 皇子还算是有个身份,不至于立刻就被武媚娘搞死,但大臣们呢? 武媚娘真的想要除掉谁,甚至可以说手起刀落,一点都不会迟疑! 看看上官仪! 当时的官位,当时的风流气度,当时在朝廷上的影响力,当时的朋友圈,哪一样不是比在座的诸位强悍多了。 结果,还不是被武媚娘一击便倒,甚至被罚没了全族,这还不是最令人哭笑不得的。 现在上官仪的亲孙女就被武媚娘带在身边,接受武媚娘的指挥,接受武媚娘的教育。 武媚娘担心上官婉儿会报复吗? 她根本就不怕! 如果她有一丝丝的担心,她就不会把大仇人的孙女放在自己身边! 赤裸裸的不屑! 在武媚娘的眼中,你们都是渣渣,根本就无法撼动她分毫。 那个时候,天后还曾经担心自己真的有可能被废。 她还是有忌惮的,尚且可以如此利落的动手。 而现在,很显然,武媚娘在对付大臣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顾忌,可以说,她想对付谁,就对付谁。 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的责罚落到她的头上。 大臣们除了自救,还能有什么办法? 面对强悍的武媚娘,只有抱成团,互相都不放弃,这才有可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刘仁轨终于等到了他期待当中的答案,于是,他也可以开口了。 “诸位,至德公所言,才是正理。” 呵呵。 早就知道啦! 你们这些老头子,想法都是一样的,顾了这个还要顾那个,累不累啊! 更何况,皇子那么多,你们的能力又有几何,难道,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还以为自己能力超 群呢! “不管鄱阳王是否要在京师掀起争端,有错在先的,始终是天后,况且,她本就愧对李唐子孙,鄱阳王如何报复都不为过。” “我等臣子,想到当初上官西台的遭遇,也还是唏嘘不已,如今,大难或许就要再起,我等怎么还能袖手旁观呢?” “众位,老夫知晓,你们中的很多人,对鄱阳王对太子不礼貌心有芥蒂,但相比天后,那些都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务必要阻止天后继续剪除李唐子孙,如果让她一再得逞,就算到时候,天皇不想让天后夺权,可能接替天皇的太子都没有了,那可你怎么办?” “刘将军,这就是你危言耸听了。” “天后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儿女全都杀死呢?”不得不说,有的时候,郝处俊的头脑确实转得快。 不知道这个时候,一直对他怀恨在心的天后武媚娘,会不会感激他的仗义执言呢? 刘仁轨也同意:“确实是不可能全都杀掉,但是,为了大唐江山,我们也要护住太子!” “诸位天天在朝堂上行走,也看到了,除了太子,还有谁可以和天后抗争?” “是雍王?” “还是相王?” “他们都太小了,性情也柔弱,一旦太子被废,他们俩两个就算是能当上太子,也不过是天后的傀儡而已!” “毫无用处!” “所以,我们必须要保住杞王他们,也不能让天后找到机会对付太子!” 戴至德不愧是老臣,见过世面,经过风雨,一番话虽然字数不多,但却将所有的利益相关方都联系到了一起。 用一种很巧妙的方法。 既保护太子就是保护我们自己,想要更好的保护太子,不如先把鄱阳王他们护住。 也就是说,在这个利益链条上,开头的就是鄱阳王等一干异生子。只要能护住他们,大臣们还不被武媚娘干掉,那么,太子的安危就不需要担心了。 毕竟,任务都有难易先后,如果天后连那些对她无关紧要的异生子都无法干掉。 名正言顺,地位超然的太子就更加没有办法了! 而对于大臣们来说,支持太子也将变的毫无危险! 而当戴至德将皇子们的安危和大臣们的安危联系到一起的时候,百倍的热情就彻底被焕发出来了! 各自行动吧! 朋友们! ………… “殿下,这样的提议,恐怕不太妥当吧!” “不如就邀请圣人天后驾临东宫,举杯痛饮,是最稳妥的办法了,何必徒生支节?” 东宫里,马车眼看就要启程,太子妃还是拉住了李贤,不放心的提了建议。 李贤则打掉了她的手,笑道:“打马球怎么就不稳妥了?” “又不需要出宫,而且,都是自家人,不过是打来玩玩的。” “可是……” “殿下只是玩玩,可其他人呢?” “不说别人,就说鄱阳王,就他那副样子,能骑马吗?” “妾知道,殿下现在是打赢好几场恶仗的大将军了,马上功夫自然是了得。” “不管是打仗,还是打马球,殿下都不会有任何问题,可马球也是多人对抗,现在皇子之中,不只是鄱阳王,雍王的马术也不好,殿下这样建议,不是让他们丢丑吗?” “圣人驾临东宫,本就是为了给光义庆生的,是大喜事,可若是因为打马球,闹出什么风波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房芙蓉一向是个谨慎的人,更何况,现在她已经将李贤放在了心上,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那么,身为一位体贴入微的妻子,她当然 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贤往火坑里跳! 打马球? 开什么玩笑! 那种危险的活动,在这大明宫里,多少年了,都没再开展一场。还不是因为容易出事故吗? 可偏偏,现在李贤主动带头,说要和兄弟们打马球,战一场,这不是把自己主动放到危险里了吗? “可是,昨天发出请帖,鄱阳王还应允了啊!”李贤故作天真,房芙蓉都不想搭理他。 “殿下,那不是为了面子吗?” “鄱阳王本就争强好胜,现在,殿下主动邀请,他能说不参加吗?他要是不参加,不是坐实了自己是个病秧子?” “他是不是病秧子,我管不着,我只需要知道,他已经接受了邀请,而且不只是他,显也是跃跃欲试。” “更不要说天皇了,听说有马球赛立刻就哈哈大笑,众人的意愿都很高。” “这正说明,我做对了!” 李贤不管不顾,眼看就要跳上马车,房芙蓉气急,只得也跟着跳上去,在他们之后,自然是抱着小婴儿的乳母了。 要不是为了让李治也看看小孙子,乳母也不能跟随。 至于孩子的生母王良人,不好意思,还没有出月子,不能出门透风。 只能遗憾的留在东宫休养。 第107章 老夫不干了!才怪! 李贤要是肯老老实实的在东宫摆宴,就算是王良人不能出宫,也一样可以参加。 那多美好啊! 虽然呢,李治做事是没得说,东宫的上上下下都因为王良人的生产获得了奖赏。 但是,作为正大光明的大功臣,王良人还是希望能够在李治的面前刷刷脸。 至少也该让天皇知道有她那么一号人吧! 可偏偏,李贤要去打马球,这样一来,户外运动王良人就真的是无法参加了! 可惜可惜。 实在是太可惜了! 即便是已经登上了马车,房芙蓉还是不肯死心,对于她来讲,只要能在马球赛正式开始之前拦住李贤,就算是成功了! 于是,她从多个角度,什么兄弟关系,什么人身安全,什么圣人天后的想法,一味的输出出去。 小嘴叭叭的,老实说,也挺能言善辩的。 条条框框的,说的也都是有道理的。 可结果呢? 李贤竟然全都当做了耳旁风,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全部! 一句也没有理会! 白白枉费了房芙蓉的一番心血! “芙蓉,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房芙蓉都快被他气吐血了,李贤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于是,太子妃便没好气的说道:“太子是君,妾只是奴婢,君要说话,我还能拦着不成?” 房芙蓉阴阳怪气的,李贤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 “太子妃啊太子妃,这就对了,跟自己的男人,何必总是端着个正宫娘娘的范?” “就应该像这样,该生气的时候生气,该使小性的时候,就要使小性。” “你看,现在这样多可爱!” 房芙蓉回敬给他一个可爱个屁的眼神,不屑道:“殿下,我可都是为你着想,你可不能不当回事。” “你的心思我全都明白,不过呢,这一场马球也是非打不可。”李贤耐心的为她解释。 “你要知道,鄱阳王一直都在等着机会闹事,自从我回京,现在也有些日子了,他呢,也快忍不住了,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给他个机会。” “既然殿下知道他要闹事,就更不应该给他可乘之机才是啊!” “难道,殿下还想让他成功吗?”房芙蓉一听就急了。 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怒目金刚样。 面对妻子,李贤决定开诚布公。 坦坦荡荡的把自己的全部心思都拿出来,一点也不私藏。 当然,除了穿越的任务这一点除外。 “那怎么行?” “你也知道,这个皇宫里,一向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鄱阳王呢,是一定要下手的,虽然我还不清楚他究竟想向谁复仇,但是,这个目的他是不会改变的。” “而且,他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如果这一次他还不能成功,要么,就是身死非命,要么就是继续被踢回袁州等死,这一点,他比我更清楚。” “也更着急。” “不瞒你说,我呢,对鄱阳王还是有点同情的,毕竟,他也算是蒙受了许多无妄之灾,他虽然之前对我不礼貌,但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与其让他费尽心思的找机会,还不如我把机会送到他的面前,帮他完成心愿。” “这不就是把暗箭给改成了明抢了吗?” “他要从哪里出招,他要针对什么事情出招,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我还怕他不敢出手了呢!” “但我想,他不会的。” “现在,他的处境十分不利,他不会放弃任何可以动手的机会,到时候,只要他动手,我就有了剿灭他的借口,那不 是两全其美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引蛇出洞?”房芙蓉认真的想了想,终于顿悟了。 李贤重重的点了点头:“老婆聪明!” ………… 而在这大唐皇宫里,厉害的老婆又岂止一个两个? 很快,老婆天团就要集体亮相了! 什么武媚娘,什么韦香儿,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从老一辈,到小一辈,武媚娘还应该庆幸,她竟然连继承人都找到了。 韦香儿虽然能力还不如她,但若论对丈夫的控制,甚至比武媚娘还要更胜一筹。 李显这个大王当的,几乎是没有王妃就寸步难行。 看到他那副庸弱的模样,武媚娘就头疼的紧。 啊! 为什么他会这样蠢笨! 又蠢又笨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是我的儿子! 我不能接受! ………… 诸位达官贵人都渐渐向着皇城内,跑马楼方向聚集而来,但也有些人,偏偏就是不动如山。 而实际上所有的淡定,不过都是装样子罢了! 完全是在强撑! 永宁坊,起居舍人裴炎宅。 玩世不恭的好侄子裴伷先是不需要指望了,自从裴炎从前线回来,他便自动消失,完全不和叔叔打照面。 这裴家的祖宅,面积这么大,房间那么多,中间还还隔着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只要裴伷先提前做好准备,下定决心不与裴炎见面,他还是能成功的。 呵呵! 小爷是谁? 这种肉眼可见就要倒霉的时候,裴伷先才不会傻傻的送上前呢! 事实证明,这裴家上上下下上百口人,还是裴伷先的头脑最灵活,对叔叔的脾气也最了解。 也不枉费他的叔叔这么疼他了! 前些日子,裴炎在府上可没少折腾,要不是折腾的欢,他明明人也不出来,他的哪些事迹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还不是多嘴的奴婢,受不了他的乱闹腾给传出来的? 裴炎自以为,就这样在家里坐着,就会有人主动上门,三顾茅庐。 他以为他是谁? 真当自己是诸葛孔明了? 他也不看看,他有那样的能力吗? “阿叔,差不多就可以了,你还想一辈子都不上朝了吗?” 裴炎就知道,这小子一出现,就肯定是没安好心,立刻吹起了胡子。 “你懂什么?” “老夫又没有犯错,为什么没有得到任何的奖赏?” “甚至那天宴席,都没有人和老夫说一句话,没有人注意到老夫,仕途走到如此地步,老夫还有什么指望?” “你也别只顾着笑,你以为我怕这个吗?” 裴炎一张口,裴伷先就好像是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笑话,哈哈的笑个不停,要不是裴炎怒了,大哥还笑呢! “阿叔,你既然不怕,那你就上朝去啊?” “要不然,就出席那些宫廷聚会,其实,这些日子,皇宫里的活动当真是不少。” “太子凯旋而归,又喜获一儿,都是大喜事,那宴会是一场接着一场,听说,今天太子还邀请了众位太子宾客还有熟识的几位大臣,各位兄弟一起打马球呢!” “阿叔,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的了你呢?” “更何况,太子也不是不带着你玩,不是一直都在给你发请帖嘛,昨天还收到一张呢!” 裴伷先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裴炎就更生气了。 什么邀请? 难道,太子不该亲自登门邀请吗? 作为朝廷肱 骨,东宫近臣,他都已经在家里呆了这么久,若是太子心里有他,就该察觉出他是心中有气才不肯出门的。 那么,作为关怀大臣的太子,李贤该怎么做? 不说太子本尊是不是亲自登门了,至少也要派个东宫的大臣来看一眼吧! 可是,有人来吗? 没有! 完全没有! 这让裴炎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你不必劝我,明天我就写一封辞表,交给天皇,老夫不干了,挂冠归爵,从今往后,再也不过问朝廷的事!” “谁也别想烦我!” “求着我,我都不去!” 裴舍人是不是太过错误估计自己了? 他以为,真的有人要特意登门邀请你吗? 你有什么功劳啊! 西征的时候,你的表现如何,你难道自己心里没数吗? 竟然还想让别人主动上门哀求? “阿叔啊,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走了,恐怕没有人会挽留你,你可不要玩的太大了。” “小心兜不住。” “你!” “你这个小子!” “你到底是谁家人?” “竟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还告诉你,你不要看不起我,这一次,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河东裴氏,能人济济,也不缺我这一个!” “这一次,我坚决要请辞!” “请辞!” “我不干了!” 好好好! 不干就不干呗! 喊什么喊? 难道,阿叔没听过一句话,叫做不下蛋的母鸡才叫得欢吗? 眼看着裴炎气急败坏,一向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裴伷先却一反常态没有马上离开。 反而还面带笑容,等到他骂够了,这才嘻嘻笑道:“阿叔,既然你已经准备不干了,那有些事你也就不必知道了,免得心烦。” “什么事?” “又出什么事了?” “你小子,快说清楚!” 说,当然还是要说的。 要不然,裴伷先也不会故意杵在这里了。 难道,会有什么好处吗? “阿叔,别激动,是这样的,说到底,还是朝廷上的那些事,你听了心里多不舒服?” “更何况,现在阿叔也要辞职了,何必呢?” 对付裴炎,确实是裴伷先这个做侄子的最有办法,且看裴舍人现在,被他气的都快有进气,没出气了。 跟缺了水的鱼似的。 眼看着时机差不多了,裴伷先终于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只听得他顶着叔叔的怒气,笑道:“阿叔,其实是这样的,刚才我在外面闲逛的时候听说,那相王府的明崇俨私下里和狄仁杰见面了!” “什么!” “竟有这样的事?”裴炎登时就惊得跳了起来,别说是什么辞职了,那战斗力立刻拉满了! “你能肯定?” “是明崇俨和狄仁杰见面了?” 裴伷先难得的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重重的点头:“对,没错!” “前几天我听阿叔念叨,那狄仁杰也是从战场上回来的,现在是不是在户部?” “阿叔还说,他能到战场上去,也是天皇天后特意委派的,而明崇俨又是天后的近臣,天后、明崇俨、还有狄仁杰,这不是就要合成一伙了吗?” “我敢说,明崇俨和狄仁杰私下见面,一定是得到了天后授意,否则,明崇俨那种眼高于顶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和狄仁杰联系?” 来顺应该庆幸, 他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这件事交给裴伷先,算是找对人了。 你说一句,他就可以给你反馈出三句来,保准稳准狠的击中裴炎的要害! 来顺这个东宫的首席大太监,做的是越来越顺手了! 裴伷先话音刚落,裴炎就一拍大腿,怒道:“好你个狄仁杰!” “浓眉大眼的家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不过是这样的货色!” “亏你之前还一直跟我装,还说什么不是天后的人,要为大唐效命,你就是个骗子!” 哈哈哈! 哈哈哈! 听到了这个消息,裴舍人那种阴霾密布的心情终于一扫而光,裴舍人算是扬眉吐气了! 彻底的! “伷先,请帖呢?” “什么请帖?”裴伷先故意装傻,看的就是好叔叔的笑话。 裴炎瞪眼:“还能是什么请帖?” “当然是太子送来的那一份!” “快拿出来,老夫要去赴宴!” “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什么? 赴宴? 刚才是谁说要挂冠归爵的? 说了不算的人是没有前途的! 不论裴伷先如何嘲笑,现在的裴炎也听不到任何一个字了,拿好了请帖,他就奔上了马车。 脚上就好像是踩了风火轮似的! 还是一对的! 什么? 明崇俨竟然敢和狄仁杰见面? 怎么可以让这两个烂厮踩在他裴炎的头上? 不管是在天后面前,还是在太子面前,真正的红人,只能有他一个! 就好像是天无二日一般! 只有裴子隆一个! 比文武百官和皇子皇女们来的更晚一些的,就是天皇天后夫妻。 当李治的身子从辇舆的重重纱帐当中探出来的时候,在场的许多人都禁不住松了一口气! 圣人,他是戴着黑幞头出来的! 这就妥了! 众所周知,一般来讲,打马球的时候,贵公子们通常都只喜欢束冠,而不喜欢戴幞头。 究其原因嘛,倒不是因为幞头不轻便,修饰程度不够,大唐男子流行佩戴黑色幞头,已经成为了一种时尚。 可是,这一时尚,在马球运动中却不算是特别实用,因为,幞头归根到底还是一种帽子。 而马球是要在马上告诉奔跑的运动,这一跑起来,速度可就控制不了,若是戴着幞头,就很容易掉落。 到时候,马球场上,人那么多,你是打球,还是打幞头? 所以,众人一见李治是带着幞头来的,顿时就放心了。 这就说明,今天的李治还是很懂事的,没有打算继续给大臣们制造麻烦。 你要知道,天皇可是很喜欢打马球的。 这些年身体一直都不好,虽然是不能真的打一场了,可这小心思可一直都没断绝呢! 每次有户外运动的时候,大臣们都是提心吊胆,唯恐天皇不给面子,吵着要打球,大臣们呢,当然是不会同意的。 最后还是要大臣们纷纷站出来直言进谏,而李治呢,也悻悻然的样子,很扫兴。 这又何必呢? 莫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你呢也不要非闹着打球,我们呢,也不再固执的阻拦你? 这不是很好吗? 这不是很和谐的君臣关系吗? “阿耶,阿娘!” 看到帝后二人,小太平想也没想就扑了过来,武媚娘顺势就把女儿揽在了怀里,顺带连上官婉儿也拉上了。 啧啧…… 婉儿姐 姐的这个好运气,真是羡煞旁人啊! 早一步到位的太子李贤,站在稍远处,他是儿子,又是太子,自然不能像小太平一样,一天没有个稳当劲,蹦蹦跳跳的。 他在等待,反正李治总会过来和他说话的。 而且,今天聚会的由头,就是为东宫又添丁增口。 换而言之,今天聚会的主人,其实是太子,而不是皇帝皇后。 “阿娘,我可以打马球吗?” “我现在长大了,也会骑马了!” 小太平扬起天真的脸,用她那还带着奶气的声调,央求母亲,可你也不想想,你的声音都是一副还没长成的样子,你的母亲会让你打马球吗? “你会骑马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 “谁教你的?” 武媚娘问话一出,太平就立刻闭紧了嘴巴,由于做贼心虚的模样太过明显了,以至于立刻就被亲爱的母亲发觉。 她倒是也不对亲女儿发怒,却转向了上官:“婉儿,你一定知道!” “婉儿,快说实话!” 武媚娘是何等厉害? 她的压力,哪里是谁能够扛得住的? 更何况,是幼年体的,还未成熟的上官婉儿? “是……是奉议郎。” “奉议郎?” “薛绍?” 一听的奉议郎这三个字,李治立刻露出了老父亲欣慰的笑容,很显然,他对这位外甥是从小就很看好的。 薛绍和李治的血缘关系很近,他的母亲是李治同父同母的妹妹,城阳公主,也就是说,薛绍是李治的亲外甥。 一点都不掺假的! 薛绍比太平年长五岁,正是好年纪啊! “婉儿姐姐!” “你出卖我!” 小太平,怒了! 第108章 月老竟是太子殿下? 虽然阿耶已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是,小太平却并不怎么高兴,这似乎有点不合常理,但看看武媚娘的脸就知道了。 李令月担心的,从来都不是父亲如何如何,而是母亲对薛绍一直存有偏见。 这一点,虽然小太平人小,可也了解的很清楚了。 这些还都是表哥薛绍亲口告诉她的。 身为天后,武媚娘并不希望李家亲上加亲。 如果小太平找了薛绍做夫君的话,那么,很显然,李唐一族在朝堂上的关系网就会更加紧密。 相互连接,牢不可破。 身为李唐皇室的颠覆者,武媚娘可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李家的联姻工具。 “你呀你呀,一天也不老实!” “不过,看在是昌儿教你的,朕就暂且原谅你这一回,不过,打马球你就别想了!” “你还太小,再说了,你的骑术也还不够资格打马球,对不对?” “你现在敢在马上挥杆吗?” 你看,一谈到具体问题就难免令人尴尬,马上挥杆? 现在的小太平,不过是能够在表哥给她牵马的前提下,在马上骑一会而已。 当然了,这就是她所谓的已经会骑马了。 其实呢,薛绍也并没有违反什么宫规,教唆着小公主偷偷骑马,从事危险的活动。 他不过是把太平抱上马背,然后让她牵着马缰,过了一会瘾,如此而已。 不过,虽然薛绍是城阳公主之子,而且也可以在皇宫里经常出入,但他是如何在皇帝皇后的眼皮子底下和小太平玩到一起的? 难道,是在宫外? 在小太平去杨姥的宅邸游玩的时候? 不可能! 杨姥是武媚娘的生母,而城阳公主一向看武媚娘不爽,也并不会准许儿子和武家的人来往。 那么,薛绍是如何见到李令月的呢? 这件事的因由嘛,就要从太子殿下身上找原因了! “贤儿!” “过来!” 你看,有派头的人就是这样的,根本不需要自己上赶着跑过去,自有高人来召唤。 李贤本来以为,马球赛就要开始,李治打算让他来开第一个球,却没想到,李治一看到他就露出了一个严肃脸。 “贤儿,东宫的奉议郎,你最近看到了吗?” 奉议郎? 好遥远的官名啊! 应该是个专门安置世家子弟的散官吧,没什么实权的。 这种散官,在魏晋南北朝和大唐时期还随处可见,主要是这个时候一般都没有科举,即便是大唐已经建立了科举制,但这个年代的科举制基本上还没有打破寒门难出身的规则。 你有资格考进士,首先就已经证明你的门第一定不是特别低了。 那么,为了安置数量巨大的各个等级的世家子弟,很多只有官名,品级,却并没有实权,也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事的散秩官员就应运而生了。 看到李贤呆滞的目光,李治是既无奈,又有些欣慰。 “就是薛绍啊!” “出征一趟,不会连表弟都忘了吧!” 表弟? 薛绍? 敢情,这位奉议郎,竟然是东宫的僚属? 太平公主和薛绍的月老,竟然是他李贤? “薛绍在你的东宫和太平玩耍,你竟然都毫不知情吗?” “这个嘛,阿耶,这也不能怪我吧!”李贤搔搔后脑,很是不好意思。 “这几个月我一直都在外征战,东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可能知道的那么详细吧!” 天皇李治恍然大悟:哦 ,对呀! 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好了!” “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分队吧!” 要说能屈能伸,还得要看天皇李治,虽然这个弯转的是太急,太大了些,但这并不妨碍天皇就硬要转过去。 干什么? 难道,还有谁会有意见吗? 在李治的召唤下,一些预备的马球队成员,全都聚拢到了一起,李贤这一边,毫无疑问,李显和李旦是一定要上场的。 而后,不知为何,李上金也牵着马,来到了他的身边,并且自告奋勇提出要和他一队。 虽然,李贤对这个提议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李上金块头大,看起来就是一副马球高手的模样。 有他在,也算是加强自己这一队的力量了。 至于李上金的心理,压根就不用去考虑,经过了上一次宴会,他早就已经把李贤看成了大魔王。 而他自己只是甘当大魔王的座下首席大弟子而已。 唯一令李贤疑惑的就是,李素节难道还真的想上? 看到提着球杆都晃晃悠悠的,好像站不稳似的,真的能打马球吗? “鄱阳王,你这样的状态,不如就在一旁观战吧!” 李贤呢,是真的很担心他,我只是为了你创造条件,我可没打算让你直接送死好不好? 你想下手,很容易啊! 就在一旁观战也完全可以,也不一定非要上场,难道,李素节是打算在球场上抡起球杆,将李贤一击毙命吗? 那很抱歉了。 李贤现在是打过好几个月仗的男人了,他现在的战斗神经高度发达,根本不是李素节这样弱不禁风的人能够偷袭的了的。 李素节挺了挺胸膛,坚决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某还能撑住。” “好,好,那就随你。” 李贤这个人一向是最识时务的,既然李素节自己都这么说了,他没理由一定要劝阻他。 估计也劝不住,还费力不讨好。 他想上,就让他上好了。 反正呢,机会是给到你这里了,你能不能干成这一票,就看你自己了! 而某些人就不是那么容易配合的了。 比如,杞王李上金。 李素节已经频频给他暗示,让他继续跟自己一队,结果呢? 李上金竟然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还在李贤的队伍里美滋滋的混着。 他是不是有毛病啊! 没长眼睛吗? 没有脑子吗? 他到底是哪一队的,自己都看不清吗? 正所谓,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现在的李上金,简直是达到了智商的巅峰!绝对的高点! 我为什么还要跟着你呢?鄱阳王。 想想现在的态势,明显是太子处于上风,而且,是各个方面碾压一般的存在。 也就是说,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太子,这是李上金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得出的结论。 况且,太子曾经对李上金不薄,是李上金自己不上道,还犯糊涂,闹出了矛盾。 不过,李上金这个人一向是能屈能伸的典范,看看现在的情况也知道,他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可怜。 太子根本不会把他这位杞王放在眼里。 太子的目标,从来都是鄱阳王李素节! 于是,太子可以挥挥手,轻轻松松的就放过李上金,而杞王呢,自然就更加轻松的把自己给原谅了。 然后一把抱紧太子的大腿! 这就是李上金的优势所在了。 虽然目前他的封 号等级比李素节还要高些,可他自己并不是特别把自己当成一盘菜。 他也知道,或许自己是无法成为独立的一支力量的。 那么,为了生存,李上金可以怎么做? 当然是做其他的,更大的势力的座下小弟了! 杞王无所谓,他拉的下脸,也干得出来这种事,给别人当马前卒,他的内心也十分平静。 完全不会有任何不适。 而这样的事,李素节就办不来了。 他也不具备这样的资格。 他因为一开始的位置就比较高,又受到了天皇李治的厚爱,对于武媚娘一系的儿女来说,李素节天然的就是一个对家。 他们从一开始就对他敌意很重。 那么,对于李素节来讲,不论是他摇尾乞怜还是主动投靠,他都不会有机会成为李贤一伙。 更何况,鄱阳王根本就不是那种会主动求饶的人。 他素来清高,根本就拉不下这个脸。 于是,既然拉不下脸来,那就只能面对如此的局面,李素节单成一队,然后呢? 队友当然也要有! 而队友呢? 就在李素节的身后,一对面容威武方正的双胞胎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金吾卫将军,陈沧!陈海! 啥? 他们不都是太子的人? 这一下你该知道,为什么鄱阳王的脸都快气绿了吧! 要是李上金可以和他一队,他勉强还能忍。 可现在,李上金这厮竟然说什么都不肯过来!去追随太子! 去助纣为虐! 李素节身边跟着这么两个货,他还打什么打?李贤确定这不是在掺沙子吗? “这样一来,贤儿,你这边都多了一个人,这不太好。” 啊! 父皇! 关键时刻,果然是只有老李是最靠得住的! 虽然没有感激,但是,李素节也不得不认为,在他最为难的时候,还是亲爹能给他点维护。 “阿耶说的没错,太子欺人太甚,这两位将军都是东宫僚属,他却派来和我一队,这不是就想让我输球吗?” “有他们两个在,我还打的赢吗?” 啊…… 这…… 你要是这么说,咱就不困了哈。 “鄱阳王,这就是你小气了不是?” “我这两位将军,为人正直,军事素养都是呱呱叫的,他们只要是跟了你,就一定会为你好好的战斗的!” “这个你大可放心!” 陈沧陈海也是会办事的,连忙应道:“我辈一定会好好发挥,不会让鄱阳王吃亏!” 作为占便宜的一方,李贤不但不思反省,竟然还卖起乖来,李素节简直是无语凝噎。 “确实,素节,你就别计较了,这两位兄弟一看就是马上好手,比我强多了,我看,你还是赚了呢!” 这个李上金,坏事就都是因为他,他还好意思开口! 李治和武媚娘喜滋滋的旁观当中,对今天的这一场马球赛之精彩,已经是升起了万分的期待。 喔! 一上来就剑拔弩张,这要是待会真的上了场,该有多精彩? 太好了! 我的儿子们,个个都是好样的! 都是……好样的吗? 就在李治得意洋洋的时候,一个人影窜入了他的视线范围以内,于是,我们的天皇就开始疑惑了。 “显儿。” “你下去!” 啥? 怎么又是我? 李显发誓,他当然知道自 己就是一颗烂土豆了,可是,马球他还是想打的,所以,自从来到了李贤的这支队伍,他就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 幸亏,太子是个大善人,明知道他不行,却也没有把他赶下去! 可是,这份幸运竟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李显万万没想到,就在开赛之前,竟然是亲爹李治把他赶下台的! 是的! 他让他滚! 让他下去! 李显无法接受,整个人僵在那里:“阿耶,我也想打!” “我能打!” “是啊圣人,这个妾可以保证,最近一段时间,雍王骑马已经很利落了!” “打马球肯定也没问题!” 关键时刻,只有韦香儿挺身而出,帮李显说话,她可不能让李显被赶下来! 那样的话,不是把老脸都丢尽了吗? 况且,如果李显被赶下来,那就从侧面更加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李治的心目中,李显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地位! 他就是个送的! 然而…… “不行!” “这边本来就多一个人,你下去,就正好了!” “你连上马都费劲,还打什么马球?” “下去!” “阿耶!” 在李治的强硬表态下,李显的心态彻底崩了,眼泪夺眶而出,还有比这个更羞辱的事吗? 这还打什么打? 根本就没得打了! 李治是什么人,现在就可以看清了,虽然平时看起来都和善好说话的样子,但实际上李治的心肠也是很硬的,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无论你如何央求,他都不会给你一个眼神。 务必要把自己的目标贯彻下去! 就算是亲儿子,也别想挡了他的道! 好啊! 这样力量就均衡了! “媚娘,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李治对自己的杰作可以说是非常满意,还向武媚娘表功呢! 武媚娘能说什么? 李显的斤两,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没有数吗? 那是真不行啊! 打马球,那是简简单单的跨上马背就能解决的事吗? 那不是还要对抗,还要挥杆,还要击球的吗? 你看看李显的这个身材,他哪里行? “圣人!” “天后,微臣来了!” 一个异常欢快的声音,在跑马楼前的马球场上响起,顿时就把大家的目光全都吸引到了他的身边。 那不是……裴炎吗? 他来做什么? 看到裴舍人的那一刻,李贤立刻就笑了,不用他解释,武媚娘立刻看出,这就是他的阴谋。 “贤儿,裴炎是你叫来的吗?” “禀天后,确实没错。” “儿臣看裴舍人在府上已经呆了很多天了,也不出门,怕他憋出毛病来,这才邀请他的。” “看来,裴舍人心情很好嘛,只是不想上朝,不想到东宫做事,一提到游艺,精神好的很!” “贤儿,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他出门的?”就算是手段极多的天后武媚娘也不免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李贤一脸讳莫如深:“阿娘,这还用问?” “当然是投其所好了!” 李贤才不会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武媚娘,这位女子目前已经掌握了太多到底情报了。 许多事情原本都是不该她知道的,可她全都知道了,现在也该轮到李贤来遛一遛她了! “圣人,微臣想上场!” 裴炎单膝跪地,连马球杆都自备好 了,他一脸期待,似乎是你不让他上场,都对不起他似的。 看到裴炎,原本已经死心的雍王李显也折返了回来。 “阿耶,裴舍人也上的话,那儿臣也行吧!” “这样,两边的人手就是一样的了!” “那,好吧!” “裴子隆,你去和素节一队!” “微臣遵旨!” 出乎意料的,裴炎答应的特别痛快,和之前他的那个叽叽歪歪,破事特多的形象判若两人。 能上场就是好的啊! 看看这个跑马楼前,多少的大臣都跃跃欲试,可也没有机会上场,只有裴炎。 只有裴舍人获得了这个机会! 裴舍人能不激动吗? 这就是特殊的优待啊! 别人谁有这样的殊荣? “好!” “各自上马吧!” 这一回又是天后发的话,裴炎就更激动了! 果然啊,天后心里还是有我! 而且,我的分量是最重的! 你看那狄仁杰不是就在场边坐着吗? 不管是天皇还是天后,竟没有一个人想起他,只要有我裴炎出现的地方,其他人不会有任何机会! 目送着各个队伍的成员坦然的跳上了马背,在马球场两侧站好,天皇李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哎! 显儿,你怎么就不懂朕的心呢? 朕不是嫌弃你会丢脸,朕是担心等你开始比赛了,会更加丢脸啊! 马球场上,秋风瑟瑟起,虽然还不算寒冷,但也足够让达官贵人们的衣角纷乱飞扬! 毫无疑问,木球只能是掌握在太子李贤的手中,而李贤在哪一支队伍里,木球就会从哪一队开启! 眼看着队员们都各就各位了,大战一触即发,诸位观众也赶忙找好了自己的位置。 今天的跑马楼前,格外热闹,除了诸位李唐子孙,还有被特地招到这里一起观战的太子宾客数人。 刚刚获得了大胜的,契苾何力将军,伴随着诸位达官贵人的,他们的男女仆从,全都齐聚,一派花团锦簇之相! 然而,这样的一片祥和,注定是昙花一现。 新的危机已经在酝酿当中了…… 第109章 球场变战场 “咚!” 伴随着既利落又沉闷的一声响,太子李贤挥动球杆,将那马球高高的打起! 飞了! 真的飞起来了! 老子太牛叉了! 在场众人的精力全都集中在那高高飞起的木球上,他们盯着那木球的落点,尤其是对方球员,以陈沧陈海为首,更是不错眼珠的关注着! 只想这第一杆子被自己打上才好! 太子李贤的目光也追随着飞远了的木球,但是,他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老子真的会打马球! 老子太厉害了! 你要知道,自从继承了这具身体,李贤还从没有参加过任何体育运动,马球这样刺激的对抗性运动,更是完全没有接触过。 他虽然已经对这具身体十分熟悉,并且知道,这具身体的所有机能几乎都被他完美的继承了下来。 但是,在今天上场之前,他可是从来也没有打过马球的,连碰都没有碰过。 对于自己能不能一杆子打出去,之前李贤也是在赌。 在他的记忆当中,原主李贤是一个马球高手,尤其是挥杆击球的动作,相当的潇洒。 而现在,李贤可以确定了,原主的一切几乎都被他继承了,甚至包括自己曾经擅长的运动。 “上!” 李素节也不管他的队友,也不管有没有合作就自顾自的先冲了出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速战速决! 李素节的身子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真的撑不了多长时间。 就他现在可以在马上奔跑,也还是多亏了昨天的提神药汤呢! 这股劲,都在这吊着呢! 这都属于是提前透支。 李素节很清楚,若是这场比赛拖得时间长了,他就要彻底垮下来,到时候,人人都会知道,他不过是个废物! 没有任何价值! 而李素节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要充分利用自己,利用这副残破的身体,发起最后的冲击! “哥,我们怎么办?” 一看鄱阳王这阵势,陈海登时就惊了,喂,我们只是来陪你玩的,不是陪着你拼命的! 看看李素节的这份冲劲儿,知道的,他是在打马球,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呢! “怕什么?” “太子殿下早就吩咐了,该怎么打,就还怎么打,就是打赢了也没问题,殿下无所谓!” “太子殿下果然是心胸宽广!” 在两位属下的心中,就现在,太子李贤的形象又蹭蹭蹭的上涨了一大块! 这,就是实力! 连强悍的吐蕃军团都能打败,小小一场马球,是输是赢又如何呢? 根本不屑。 这就好像是在现代,即便是足球踢不好,也不代表军事就弱小,能在战场上占据绝对优势的人,又为什么介意一项体育运动的输赢呢? 眼看着李素节冲了出来,李贤这边也是欣慰的很呐! 好啊! 这就对了! 还担心你小子不敢往上冲呢! 李贤盼的就是这个,你不冲出来,我又怎么搞事呢? 我不搞事,这不是对不起阿耶阿娘?他们两位把你们这些发配外藩的孩子费尽心机的弄回来,不就是为了看看他太子的搞事能力吗? 若是如此,不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本事,怎么能行呢? 再说,李素节也不是等闲之辈啊! 你看他这次出击很明显就是奔着夺人性命来的! 果然李素节就不是吃素的,一马当先就 把球控制在了自己的球杆下,接下来,他的目标会是谁? 李素节用球杆带球,眼神一直锁定一个方向,一看他的眼神,李贤就已经做好的准备! 好呀! 大的要来了! 冲啊! 虽然太子的口号喊得响,但是冲出去的却不是他。 而是李旦还有……还有李显! 这厮疯了! 这样都敢冲? 他就不怕一个不小心,他还没有打到球,就被别人撞飞吗? “贤儿竟然没冲,有意思了!” 正所谓,登高才能望远,天皇李治一向是深谙游玩之道。 队伍才刚刚拉开,他就已经带着天后一同登上了跑马楼的二楼,别以为天皇就是为了纯粹看热闹。 一肚子心眼的他,也是在观察。 对于他来讲,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给李贤一点颜色看看,给他一记下马威。 谁让他在肃州战场上出那么多风头的? 这不是让老子都颜面无光了吗? 再说,李治自认为现在自己的身体还挺好的,完全还支撑得住,也就并不想看到太子太过强势,太有本事。 这不是显不出天皇的本事了吗? 对于皇帝来说,他的儿女也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颗棋子而已,他想把他们摆在什么位置,就摆在什么位置。 他们只是父亲利用的工具。 最令人痛惜的是什么? 是这些孩子明明知道,父亲只是利用他们,但却还唯恐无法被利用。无法充分的发挥自己的价值! “好啊!” “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与李治一样天后武媚娘也在密切的关注着局势的变化,可以说,此时此刻,在这个跑马楼上,唯二认真观看比赛,注意力全都放在比赛上的人。 就只有上官婉儿和小太平! 她们终究还是孩子,即便是有心计也无法做到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想象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事,对自己有何用处。 两姐妹正手拉着手,满眼欣喜的欣赏球赛。 看到李素节首先冲了出来,小太平不禁发出了惊叹:“没想到,鄱阳王还是有点实力的!” 众人的视线前方,一场高速冲击正在进行,李素节率先抢到了球,这之后,李旦和李显竟然先包围上去了! 不愧是亲兄弟! 更重要的是,两兄弟都很清楚,李素节的目标是谁,于是,根本就不需要提前打招呼,就可以配合默契。 虽然李贤暗自担心李显会当众出丑,但事实证明,关键时刻,雍王还是可以的! 李素节才刚刚出球,李显就一个捞杆,将球怼向了另外一边,当然了,因为所有的操作都是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下做出的,所以,击球的手感就不一定能够保持的那么好。 这一点又和平地上举行的足球赛多有不同,足球虽然也是依靠触点来运送皮球,但那毕竟是在平地上进行。 球的方向,人的重心都比较容易把握。 而马球的重心本来就高,况且又不是用手直接触球,还要依靠球杆辅助。 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于是,一个半途而废的球就出现了,被李显截击的马球,在空中只飞了一小段距离就迅速下落,完全不给我们雍王殿下面子。 本来,李显的计划是,反向击球,让李旦上前包抄,两厢夹击就可以把球彻底击打出去! 结果呢? 一切的进展,完全都不按照雍王殿下计划的来,这个球,竟然被陈海给截到了! 给截走了! 就这样赤裸裸的, 明晃晃的! 你就说,可怕不可怕吧! “你们都是来真的?” 比李显更震惊的,就要数李素节了! 他哪能想到,陈沧陈海这两位太子的铁杆,竟然真的会为了他努力的打球? 还以为他们都是来做做样子呢! 甚至,就在刚刚,李素节刚刚冲出来的时候,他还在设想,这两兄弟不过是来给他搅局的! 就根本没打算让他的计谋成功! 却没想到,这球赛一起,他们立刻就进入了状态,不只是奔速恐怖,而且,冲击也极为有利。 至于球技,那就更不用怀疑了! 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好! “鄱阳王放心,我等早就接下了太子的任务,太子说了,球赛就是球赛,球场上没有朋友,没有君臣,只有输赢!” “我们既然加入了你的队,就必然会认真跟你配合,你就放开了打,我们兄弟支持你!” 队列一换,陈海就冲击上前,而他的身边,哥哥陈沧一直在给他盯防,绝对不会让对方成员靠近他半步! “太子殿下,不好意思了!” 就在这一刹那,陈海和李贤几乎是擦肩而过,骄傲的少年,和他充满了自信的言语都让李贤欣慰的很。 “别管我,你直接打!” 虽然嘴上是这样喊的,但李贤手里的球杆也没停,陈海冲上来,他一点也没虚,就缠斗了上去! 陈海别过马身企图把球带向另外一边,李贤哪能让他如愿? 勒紧了缰绳就撞了过去! 可能很多人对马球,尤其是古代的马球运动了解还比较有限,以为这不过就是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谁跑的快,谁能打到球,谁就能把球打到对方的球门范围之内。 实际上,这是他们的想法太过简单了。 马球能够成为风靡大唐的第一运动,自然是有它独特的吸引人之处的,其实,打马球是需要极高的技巧的! 在突击之外,还有很多对抗的技巧需要学习掌握。 别人要抢你的球,你就要让他抢不到,而且,因为还有战马这个媒介,骑在马上的选手,他们要考虑的就不止有对抗,还有保持马的平衡,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要让马也也能参与对抗才行。 这都是基本功! 李贤努力在马上保持住平衡,对于这件事,打仗之前的他和打仗之后的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现在,他已经对自己的马上平衡能力有了十足的信心。 李贤瞅准了时机,眼看陈海的球杆就要再次触球,他便横过马身,用马头直接撞了过去! 好家伙! 这个小子,现在真是越来越狠了! 跑马楼上,对这一幕看了一个满眼的天皇李治,一整个人都震惊了! 对抗如此激烈,老实说也算是超出了天皇天后的意料,却也有一个好处,球赛的可看性可以说是大大增强了! 球场两边,跑马楼上下,到处都是人们高亢的呼喊声,这真的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 可看性太高了! 人人都没有想到,太子他敢来真的,而太子的这些部下也个个都不是孬种! 尤其是太子李贤,现在最兴奋的应该就属他了! 太好了!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兵! 就是知道服从命令! 从今往后,好多的差事就可以继续交给他们兄弟了,交给他们更加困难的差事! 这件事是没的说的,本来就是李贤为他们兄弟设计好的,专门考验他们忠诚度的事件。 对于属下来说,不是需要你事事都为了主上着想,发挥你的 聪明才智,竭尽你的努力。 你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做,因为你很可能也无法揣测到你的主上的真实意图。 你只需要服从。 比如李贤这种反复无常,阴晴不定,脑子一会一变的人来说,服从他的命令,就是最大的效忠。 也是他最需要的。 现在,李贤就是要让陈沧陈海两兄弟参加到李素节的队伍当中,就是要让他们帮助李素节打赢这场球。 而这个命令,对于两兄弟而言,肯定是相当违反他们一贯的思维的。 他们是李贤的人,是李贤最忠实的将领,他们怎么可以帮着李贤的敌人呢? 但,这就是李贤的命令。 能怎么办? 他们会如何处理? 是服从命令,还是自行其是,就是要让太子获胜? 陈海给出了答案,陈沧也给出了答案。 冲吧! 不管你我,战场上,只有输赢! 李贤可是从没打算让着别人,一个马头撞过去,陈海便失去了平衡,一整个人都向后退了出去。 至于那还在地上弹跳的木球嘛。 很遗憾,就变成了太子殿下的囊中之物了! 李贤眼看就要把球又带走,另一边,便是虎视眈眈的裴炎等人! 是的! 所谓鹰视狼顾,就是裴舍人目前的状态! 虽然,裴舍人不是老司马,但那个气势还是很像的。 李贤微微皱了皱眉,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对此时此刻裴炎的表现很是惊奇。 这是…… 吃了大力丸了? 裴炎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倒也不是李贤看不起他,实在是太子殿下对这个老头子实在是太了解了,他啊,在战场上的风姿,李贤可是欣赏了好几次。 完完全全的,全套表演都一一收入眼中。 那个时候,他怕死的要命,恨不得一上战场就掉头向后跑,就是这么一个人,你能拿他怎么办? 而现在,战场换成了球场,难道,就因为没有了生命的危险,裴舍人就彻底大变样了? 就在李贤抢过了木球的那一个刹那,裴炎确实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打算冲一波。 也算是对太子的恩典有个表示了。 什么? 太子的恩典? 还表示? 就这? 作为队友,既然是接下了李贤的任务,兄弟二人就不会怠慢。 他们看到李贤冲了过来,立刻做出反应,陈海是来不及了,可还有陈沧作为后补。 陈沧是个技术型选手不擅长高速冲撞,却对一些小技巧很有心得。 看到李贤冲过来,他立刻反应,侧过身子,从战马的另一侧接近了李贤的坐骑。 与此同时,小小球杆可就伸出来了! 嘣的一声,陈沧轻轻一挑,刚刚还在两支球杆之间蹦跳的木球就被陈沧给缠走了! “你小子,有本事!” 陈沧嘿嘿一笑,立刻就接受了。 对于他来说,这并不能算是过度的吹捧,因为,事实本就如此。 就陈沧的功夫,整个金吾卫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不服气? 短暂的接触之后,陈沧便把木球带走,在陈沧的面前,简直就是一条通天大道! 如此平坦! 如此顺畅! 就在刚才,李贤和陈海缠斗的时候,很多人也受到了他们的吸引被搅到了一起。 李显也好,李旦也好,都是准备冲一波的! 他们才刚刚和李贤凑到一起,哪里能想到, 形势转变的这么快?一转眼,陈沧就已经带着球突出了重围! 严格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重围,因为人人都在关注着李贤的动作,打算和他打一波帅气的配合。 根本就对其他人的动作没有多加注意! 啊! 这是多么巨大的一个漏洞! 可惜啊! 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球门就在眼前,而且,因为是宫廷游艺性质的比赛,双方连守门员都没有设! 当然了,更重要的也在于,根本就没有人愿意当守门员! 能上场冲杀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当守门员呐! 于是,当陈沧突破了李贤的围堵之后,对于他来说,这个球好像就是非进不可了! 它要是不进球,都对不起陈沧的这份冲杀! 再说了,也没有不进的可能,因为前方连一个正经的防守都没有哇! 谁还能阻拦他? 谁还能追得上? 不能! 没有人! 陈沧志得意满,老实说,当进球唾手可得的时候,那份激动雀跃你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的! 冲啊! 第一个进球是属于我的! 有一些人就比较明智,面对这样的局面,直接就选择了放弃。比如,我们的雍王李显。 本来他就是干啥啥不行的人,虽然人菜瘾大吧,但就刚才的那一阵冲锋,拼抢就已经几乎把李显所有的力气全都用光了! 现在雍王李显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 他的关注点又在哪里? 没有,完全没有在球上,那算个甚? 此时此刻,能让雍王李显不要从马上掉下来的人,就是真正的神! 第110章 太子谋害鄱阳王! 李显在战马上前后摇晃,很费力的在维持仅有的平衡,虽然贵为大王,但是,球场上还是不免冒出了不少嘘声。 呜呜呜! 呼呼呼的,没有人看到李显的表现还能对雍王殿下保持尊重。 不行你就不要上嘛,就刚才,天皇亲自出马,都拦不住他,死活要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显真的是有什么特别重大的进步,从此以后就崛起了呢! 在翊善坊里偷偷的研习了什么独门秘籍,这才对李显抱有很大的期待。 现在才知道,全都是鬼扯! 进步? 不可能的! 人菜瘾大,才是真的! 也不是没有人可以追上陈沧。 比如,太子李贤自己就可以,他的位置最近,而且,他的马也是最好的,只要他发动,不说可以拦下陈沧,至少可以干扰他,不让他进球。 前面没有人了啊! 只要再跑几步,真的可以进球了啊! 然而,在众人的一片期待之中,太子李贤,万众瞩目的太子李贤,他选择了遥遥观望。 冲什么冲啊! 差不多就可以了。 那么拼命做什么? 好事都让你干了,那鄱阳王怎么办? 他还要上呢! 但鄱阳王呢? 跑到哪里去了? 好长时间没见到了! 毫无疑问,就在陈沧即将进球的这个瞬间,太子李贤的关注点从来都没有在这位年轻的将军身上。 不一会功夫,赛场两边就响起了欢呼声,于是,可以判断,球进了。 但那又如何? 停在球场中央的太子李贤,对这一切都并不关心,就好像,他对比赛的成绩如何,并不在意一样。 虽然,他自己对属下可不是这么交代的。 他不是还鼓励人家兄弟要把每一场球都当做在战场上,认真的打吗? 结果,他自己认真了吗? 而李素节,其实就在李贤身后不远处,静静的潜伏着。 他在等待,甚至一直在刻意躲避李贤的目光,他不想让李贤在他还没有行动之前就发现他。 他不想让李贤有所警觉以至于最后阻挠他的计划。 而现在,伴随着一粒进球入账,李素节似乎已经看到了机会! 这种时候,正是人们精神最为松懈的时候,如果能在这个时候靠近太子的话…… 嘿嘿…… 嘿嘿嘿…… 于是,进球之后的陈沧,正在兴奋的回归自己的队伍当中,虽然并没有几个人把他当自己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善如流。 才不会管你们怎么想。 正所谓,我陈沧的任务只是赢球而已,而鄱阳王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李素节现在正朝着和陈沧完全相反的路线在行进。 他在翻起的尘沙之间,终于瞄准了自己的目标! 而这时,起居舍人裴炎也终于抓住了一次机会! 难得的,唯一的,一次机会! 马上就到了他裴舍人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因为,那颗木球现在不知为何,竟然就滚到了裴舍人的马下! 你看有些事情,就是人不能跟命争,有的时候,就是该着某些人大出风头。 裴炎也管不了自己身在何处,只管把球杆高高举起! 嘿! 我打! 别误会,裴舍人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实际上还是挺靠谱的。 这一锤子买卖打出去啊,主打一个概不退换! 走你! “裴炎,你往哪里 打呢!” “你有没有眼睛?” 球一飞出,就听得不远处,鄱阳王李素节的喊声就响起来了! 而裴舍人呢? 你绝对不能责怪他,为什么呢? 因为在享受潇洒挥杆的时候,为了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加洒脱,更加的自由奔放,裴炎竟然是闭着眼睛的! 是啊! 就闭眼了,怎么样吧! 你就说,裴舍人他击球的姿势,帅不帅吧! “欸!”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马球场上竟然还能打出乌龙球来?” “他是不是贤哥哥派过来的卧底啊!”小太平背着手,好像个小大人似的,对裴炎的种种行为简直是嗤之以鼻。 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妹妹这样看不起,若是裴炎知道了,必定会气得跳起来。 但现在,他就是想跳,也无所谓了,因为,小太平才不会被他吓倒,根本就不把他当成一回事。 乌龙球。 没错! 真的是乌龙球! 离了大谱了! 打马球,怎么可能还出现乌龙球的情况呢? 乌龙球这种令人尴尬到脚趾扣地的东西,虽然令人厌恶,但不得不说,还是挺常见的。 嗯。 尤其是在蹴鞠场上。 马球和蹴鞠不同,马球一场比赛参加的人数是比较少的,因为还要把战马也算进去。 把战马的活动空间也都算上。 所以,每一队大约有那么五到六个人,就是顶天的了。 蹴鞠嘛,众所周知,至少一队要有十个人才能组织起有效的攻防。 也就是说,足球是那种经常出现忽忽悠悠一大群人抢一个球,就围着这一个球转的情况。 人与人之间的对抗也比较激烈,有的时候,抢急了就容易不分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己方这边还是在对方那边。 乌龙球还是很常见的。 反之,打马球出现乌龙,就真的是很不常见,这得是多瞎的一双眼才看不出哪边是自己的球队。 哪边是对方的球门? 就在这时…… 裴炎发现自己打了个乌龙球,把木球都送到对方球员的球杆底下了,正在发懵。 而与此同时,李素节也奔了过来,以极快的速度,他已经挥起了球杆! 咦? 这个球杆有点挥的太高了吧! 还是打着横的! 哦! 他居然瞄准的是裴炎的脑袋瓜! 李素节要干什么? 谋杀吗? 而这时,一直苦于没有发挥机会的太子李贤,竟然也发现了机会,说是机会,不过是亡羊补牢而已! 这个球,难道不是他自己弄丢的吗? 当然只有他自己能给夺回来了! 裴炎的乌龙球正是机会,只要他可以趁着还没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把木球带到自己的球杆下,一路向前狂奔,就可以完成一次漂亮的单刀直入! 也该咱太子殿下进一个球了! 陈沧陈海兄弟:太子殿下,原来你也是想进球的,你早说啊!你要是早说了,兄弟们还不给你制造机会? 就算是你自己抢不到,兄弟们也会送到你手里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太子殿下秉承一个,别人送的不如自己抢来的香的原则。 再说了,看不起谁呢? 以为太子殿下就抢不到球了是吧?以为太子殿下是李显那种纯废物了,是不是? 李贤奔着木球就飞奔而去,末了,就在他要击中木球的前一 刻,还给裴舍人投了一个多谢了的眼神。 裴舍人啊裴舍人,你可真是个妙人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多亏了裴炎制造的机会,李贤一马当先,抢占了最有利的位置,一个杆子打下去! 嗡! 嗷嗷嗷! 一阵旋风打着转的吹过来,当李贤挥杆的时候,他有一种感觉,一种打中了,又好像是没打着的样子! 这要是打中了,那力道也太大了吧,球是不是直接就飞进对方的大门了? 不对! 那不是打中了球的感觉,那是打中了人的感觉! 所有的知觉,都在大约半秒钟之内恢复,而这时候,人群中已经爆发出了激烈的喊叫,甚至有人已经冲过来了! “鄱阳王殿下!” “鄱阳王殿下!” 李贤一惊,视线向下,果然看到,就在他的面前,一匹马光溜溜的站在那里,而在他的背上,并没有自己的主人! “素节!” “你怎么了?” “你没事吧!” 不是吧! 这就是你苦思冥想好些日子琢磨出来的对抗我的妙计? 这不就是……苦肉计吗? 依靠着牺牲自己,也要把我拉下水? 这种情况之下,李贤也不能还在马上傻呆着了,只能跳下来,检查李素节的伤势。 就在刚刚的那一个瞬间,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大约一秒钟以内发生的,老实说,就算是一开始就串通好的,都不可能有这么凑巧。 这个时间点赶得,实在是,太巧了! 只能说,人世间的事,就是这么的无巧不成书。 李贤才刚刚挥杆,就在这时,李素节也堪堪赶到,正好是一个想要和李贤争夺马球的姿态。 从远处看上去,两个人完全就是一副争夺马球,然后李贤出阴招,竟然把球杆打向了哥哥,而不是木球! “太子殿下,素节冒犯了!” “还请太子殿下原谅。”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你咳什么咳? 你看你受伤了吗? 吐血了吗? 干咳嗽半天,都看不到一点血迹,还好意思在这里装! 李贤很淡定,而促使他如此淡定的理由就在于,李素节就算是再孱弱,也不至于被球杆击打一下就一命呜呼,或是陷入重病。 绝不可能! 一般球场上容易发生的意外,主要还是由战马造成的,而不是人造成的。 骨折最容易出现在跌下马背的那一刻,也许赶巧了,噶本一下就折了。 也许呢,一开始还没有噶本,但是,在人倒地的关键时刻,现场必定是一片慌乱,人仰马翻也不是夸张。 战马容易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踩踏倒在地上的人,很多人受了重伤,都是因为被马踩的。 可是,李素节的马并没有踩到他,甚至可以说,李素节连普通骨折都没有受到。 他只不过是躺在那里,等着李治而已! “素节,都是我的错,是我伤了你,你没事吧!” 李素节咳咳个不停,一手按着胸口,简直是滑稽至极,李贤记得很清楚,他刚才确实是打中了李素节,可位置绝对不是胸口部位! 他敢肯定。 因为,李贤的战马本来就比李素节的要高上那么一截,而李贤本人又更加高大一点。 那么,若论起来,李贤挥杆,高高举起,会打中的,充其量不过是李素节的头冠而已! 而事实上,李贤回忆刚才的关键瞬间 ,也有这样的感觉! 那似乎是打偏了,只是蹭了一下的感觉。 如果李贤当真如此神勇,以至于一击就可以打中李素节的胸口,那也该是沉闷的一声响。 而很显然,刚才并不是那样的。 呵呵,你会演,我就不会了吗? 我可是阅片无数的老司机,比拼演技,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李贤的眼中满是关切,好像真的是为自己的失误在深感懊悔似的。 “你看,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我还如此对你,我真是羞愧的无地自容!” “素节,早就劝过你了,以你现在的身体,还不能打马球,你偏不听!” 李素节就躺在地上,而李贤呢,就这样蹲在他的面前,身边是围拢了一圈的大臣,就在他们的面前,李贤虽然强忍着没哭,却也还是一脸的焦急悲愤,状态对极了! 看起来就好像是真的在为了李素节痛心疾首似的! 李素节被他气的,连连翻白眼,看起来好像就快没救了。 “殿下,是不是先把鄱阳王扶起来,看看有没有受内伤?”陈沧陈海终究还是太年轻,太单纯,竟然还被李素节的小小阴谋给欺骗了! 你看,都是被李素节的白眼进击给骗了! “不行!” “你们不懂,骨折最忌讳的就是随便挪动,这会让骨折的部位离开原来的伤处,尖端的部分,说不定就会随着人的活动而刺进心脏!” “刺进肺里!” “到时候,可就出了大问题了!” “不是已经请了御医了吗,等到御医来了,再商量如何挪动素节!” 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骨折的人最怕挪动? 挪动就会刺穿内脏? 那人不就死了吗? 两位金吾卫的年轻将军哪里听说过这些歪理邪说?登时就吓了一跳,立刻就相信了李贤的鬼话。 扶着李素节的手,也是紧张的一动都不敢动。 就怕稍有动作就让李素节一命呜呼,那样的话,罪过可就太大了,他们两个可兜不住! “素节,你可千万不能动!” “你要是动了,可就容易出大事!” “我绝对不能让你出事!” 眼看着李素节似乎有挣扎着起身的迹象,李贤赶忙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又给按住了! 呵呵! 你想动弹,就动弹? 你想装病,你就装病? 你当你是谁?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阴谋诡计吗? 既然你想用苦肉计,作为太子,你可敬可爱的弟弟,必须要让你把这个计谋都贯彻到底,把戏瘾都给你过够了,那怎么能叫贴心呢? 看看,远方,跑马楼上,一群人不是浩浩荡荡的,已经冲下来了吗? 为首的那一位,跑的跌跌撞撞的,不正是天皇本尊吗? 李素节咬紧的牙关中间,李贤分明发觉,他的嘴角似乎是有笑意,笑吧,就笑吧! 李贤是个善心人,放心吧,素节! 你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的! 不用谢了! “素节!” “素节你怎么了?” “哎!” “你这,你这让阿耶可如何是好!” 嚯! 怎么回事? 竟然把这位大戏精给忘了? 实在是太不应该! 在众人的围拢之下,李治踉踉跄跄的奔过来,看到李素节躺在那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特别的衰弱,特别的可怜。 李治的眼泪 瞬间就落下来了! 不愧是影帝,这眼泪真是说来就来,李治可不只是在流泪,他甚至还在以手掩面,做出痛苦至极的模样。 呵呵! 别装了,小九! 你的本来面目,我早就已经看清楚了! 悲痛至极? 感同身受? 怎么可能! 如果李小九是这样的人,他就根本不会让李贤上战场! 他就不会因为李贤一些稍稍忤逆的话就暴跳如雷,当大臣们表示对李贤的喜爱与拥护的时候,他也不会立刻就显现出对李贤的厌恶。 不要怀疑自己,更不要过高估计李治的品德底线。 我们的天皇啊,他最重视的,就是自己,其他的人,甚至是他多年的忠实搭档武媚娘,如果是侵犯了他的利益,或者是两人的意见相悖,不必怀疑,天皇也不会给天后面子的! 既是如此,小小的李贤,李素节又如何能撼动天皇那颗磐石一般的心? 千万不要被他哭哭啼啼,哆哆嗦嗦的柔弱样子欺骗,那些不过都是表面现象,都是虚假的! 就是为了蒙蔽你们! 令人庆幸的是,现在,在这大唐皇城之中,能够看穿李治真面目的人,绝对不只是李贤一个了。 太子殿下并不孤单,李素节也早就不相信李治的鬼话,于是,看到李治落泪,他便立刻就续上了一把火! “阿耶,太子他不是故意的,千万不要怪他!” 你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李贤无奈的耸耸肩,他也不想把李素节看的那么坏啊,可事实摆在眼前,就由不得你不这样想。 李素节的目标始终都是李贤,从没有任何的改变。 李贤自然是想不出,为什么李素节会瞄上自己,按说,自己和他也算是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已经分开了十几年,而十几年前,大家还都很小,根本也算不上是结仇的。 更何况,摸摸良心想想,李素节现在沦落到如此地步,罪魁祸首绝对不是李贤。 造成他这悲惨命运的元凶,正是李治!正是武媚娘! 第111章 你就是故意的,你有什么错? 如果说有被牵连的,也不过是李弘而已。 正是因为李弘的出生,才让武媚娘在后宫站住了脚跟,也开始了隔岸观虎斗的历程。 而李贤? 李贤出生的时候,武媚娘都已经登上了皇后的宝座,王皇后和萧淑妃全都已经落败。 李素节的倒霉,和李贤一点关系都没有,李素节又为什么偏偏要找寻李贤呢? 这件事啊,说来就是人的一种扭曲的心理在作怪了。 正所谓,柿子专捡软的捏,在武媚娘和李治这一对夫妻面前,显然,李贤是一个更加容易被挑战的对手。 毕竟,目前阶段,想要报仇,李素节还至少需要李治的帮助。他总不能得罪自己的工具人吧! “太子!” “你!” “你是不是故意的?” 果然不出所料,李素节一提起太子,李治就立刻瞪着眼睛数落李贤,而作为李贤的生母,武媚娘当然不能让李素节欺负李贤。 遂一步上前,严肃道:“圣人,贤儿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 “他明明就是不小心的,打马球本来就是有冲撞的活动,我早就说过,鄱阳王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能打马球。” “现在,果然是被打倒了吧!” “这件事,说来都要怪你自己!” 武媚娘可不是软柿子,而且,必要的时候,她还可以一点脸面都不要,你不是往我的儿子身上攀扯吗? 那你不妨先检讨一下自己! 谁让你没能力,还偏要上的? “阿娘说得对!” “刚才月儿看得清清楚楚的,贤哥哥的球杆根本就是要击球的,是素节哥哥自己撞到球杆上的!” 若论是非不分,不分青红皂白,还要看女人,有的时候,李贤都忍不住要发出这样的爆论。 你看在场那么多人,有男有女,可是站出来为李贤说话的就只有两位女性。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况? 还不是因为女人总是对人不对事吗? 因为武媚娘也好,李令月也好,她们在李贤和李素节起冲突的时候,还是毫无疑问的站在李贤这边的。 怎么可能反过头来维护李素节? 她们胆子大,也敢讲话,更不怕李素节有任何不满,管他的呢!有胆他就来! 李贤不禁老泪纵横,不愧是亲的! 还是有用处的! 你看这个狡辩的角度就真的是格外的刁钻! 原来,现在都已经起不来了的(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怜巴巴的李素节,变成这样,都要怪自己! 李素节:万万没想到啊,元凶巨恶,竟是我自己! “阿娘,太平,你们不用维护我!” “这件事,确实是我的责任!” “素节,你放心,我一定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 李素节不禁皱起了眉头,李贤的这个话,为什么越听越奇怪呢? “阿耶,御医来了!” “我们是不是先把素节抬走?” 咦? 这个声音,不是很熟悉啊!是谁来着? 哦! 李上金啊! 等一下,这个人竟然一直都在的吗? 李贤惊讶的看着大喇喇出现在视线范围以内的杞王李上金,这位哥们,果然也是个奇人啊! 长的吧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标准的狠角色,老实说,他愿意投奔自己,一起打球,一开始李贤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这必定会增强自己这一边的实力。 结果呢? 结果就是,打球的时候,李贤就从没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见到过李上金! 不上就不上吧,本来也没对他这个人有多少指望,可你现在又跑出来捞好处。 这…… 就不太厚道了吧! “对对对!” “快快快!” “把素节放到担架上,我们回宫!” 李治一脸焦急,现在李贤在他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自从李素节从马上跌落。 亲爱的父亲就和太子李贤结上了仇! 朕是要给你找不痛快的,谁让你伤害素节了? 想到这个,李贤就更愤慨了! 他的本意是要利用李素节来给李贤一点教训,让他把自己支起来的翅膀子收回去。 却没想到,素节竟会这么倒霉,被李贤击中! 说到底,李贤还是一个父亲,虽然他知道李素节也一贯和李贤不和,但是,他的身体都已经破烂成这副样子了,竟然还能被李贤偷袭。 孱弱的李素节身边,是孔武有力的太子李贤,这种对比也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人都有个怜弱的心理,于是,现在的天皇李治,对李贤的怒气值可以说是陡然上涨! 身为亲儿子,李贤还能不明白李治的心思? 担架送过来,李素节才刚刚被送上去,李贤一把就把那些侍卫给推到了一边! “素节,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的伤是我弄的,我不能不负责任,我抬你回去!” 战场上回来的李贤,比以往还多了一股干脆利落的劲,说干就干,都已经把担架的一头给握住了! 而在他的身后,一位小小少年也站了出来! “太子,我来帮你!” 这种时候,能够仗义出手的,除了李旦,还能有谁? 关键时刻,能依靠的果然还是亲兄弟! “好!” “我们一起来!” “素节,你躺好了,我绝对会让你安安稳稳的回宫!” 李贤连头都没回就这样吹嘘,安安稳稳? 他要是不加这几个字,说不定,李素节还能勉强坚持坚持,毕竟,做戏要做全套嘛。 但是…… 想到这一路上要被李贤抬着,还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李素节的这颗心,顿时会揪紧了! “那个……” “太子,我看我好像还行,我还能走动!”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根本没受伤,都是骗人的! 李治一听说李素节似乎还能动弹,登时就激动了。 “是吗?素节?” “你还能动?” “要不,就下来试一试?” 哎! 这就是老父亲殷切的爱啊! 可惜,李贤是不会让他们如意的! 他连忙劝阻:“天皇,我看还是让素节躺着吧,这样稳妥,他毕竟是从马上掉下来的,这身上有没有内伤都说不定。” “若是让素节走动,闹出毛病来,恐是不妥。” “是啊,你说的也有道理。” 李治迟疑了一下,李旦也忙找补:“阿耶放心,还有我呢!” “我们绝对会把素节哥哥照顾好的!” 是啊! 照顾好,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好得很呐! 这两兄弟,不愧是我的儿子,没等我张口,就知道该对付谁了! 虽然武媚娘一向对桀骜的李贤有很多不满,但不得不说,这一次她还是满意的。 甚至,她觉得,李贤做的还不够。 李贤可 以做的,明明还有很多嘛! 大明宫,蓬莱殿。 经过了半个时辰的颠簸,鄱阳王李素节终于算是平稳落地了,不过,他的状态似乎是比刚才更差了。 人们惊讶的发现,刚刚的大王不过是有些虚弱,而现在的大王,竟然是面色苍白,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有李贤和李旦搭档,这一路上,李素节可以说是吃尽了苦头,可他还不能叫苦,要不然自己的苦肉计就要露馅。 忍来忍去,可不是就把自己给憋出内伤来了? 更何况,李贤抬着他,能安好心吗? 一路上不是这边晃一下,就是那边晃一下,颠的李素节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李素节躺在那里,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躺着,就足够让人对他心生无限怜悯。 这就是美强惨的真实写照啊! 李治带着一干御医,蜂拥而入,至于李贤自然带着李旦退出了正殿。 这种时候,他这个凶手就不要再掺和了,总是要避嫌的嘛。 两兄弟才刚刚跨出殿门,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见天后也拖着长长的裙摆跟了出来。 李贤连忙行礼,懊悔道:“都是儿臣的错,伤了素节,让圣人天后担心了!” 武媚娘看他这副样子,只哼了一声,便嘲笑道:“我担心什么?他又不是我的儿子!” 啊…… 这…… 只能说,作为后母,武媚娘这位皇后娘娘也是过于理直气壮了一点。 李素节都已经那个样子了,她居然都不打算去装一装样子。 虽然,她装了,也装不像,李素节也不会相信吧! 既然武媚娘丝毫不觉得李素节有什么问题,那李贤就只能换个角度来阐述了。 “阿娘能体谅我,我很是感激,不过,这一次确实是孩儿的错,所以……” “贤儿,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件事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我刚才说的,你没听明白吗?” “这是意外!” “你有什么错?” “可是,他们都认为,儿臣是故意的!” 看到武媚娘此刻的反应,李贤才意识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武媚娘才不会管李素节的死活! 对于他击伤李素节这件事,武媚娘不但不会反对,更加不会责怪李贤,她巴不得李素节再也起不来呢! 李贤想借刀成事的方案,难道要再次落空了? “是啊,我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什么? 谁都没说我是故意的,你这里就给定了性了? 天啦撸! “哥,你就算是故意的,也无所谓,他就是欠打!” 你个小屁孩,跟着掺和什么? 你懂个屁! “哥,当时我是没赶上,若是我在场,绝对会让他伤的更厉害!” “我们一起打他!” 好家伙! 李旦啊李旦,看来以前确实是我错看了你了,你这小心肠居然也挺狠的! 武媚娘连连点头:“是啊,这才是我的儿子!” “贤儿,你做得对,做得好!” “看到你能这样做,娘这才有些放心了,你这才算是我的儿子!” “有我的风采!” 什么你的风采? 敢情,杀人越货就是你的风采? 看到武媚娘如此兴奋,李贤暗自吐槽:原本还想借着这一次的事件引发李治的不满,而武媚娘呢? 又一向最讨厌李贤,这样一来,一旦李治表示对李贤的不满,武媚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填上一把火呢? 结果…… “贤儿,以后你想动手,你就尽管去做,什么李素节,李上金,这些人,除掉他们也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他们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有阿娘在,你就算是把他们都杀了,也不会有一点问题!” 在武媚娘看来,李贤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的问题,甚至,她还觉得,李贤做的还不够。 这要是能一棒子把李素节给打死,或是造个什么意外,被马踩死之类的,就更完美了! 如果李贤真的可以这样做的话,武媚娘甚至可以保证,在李治身故之前,一直都让李贤做太子! 不会打他的主意的! 你要知道,铲除非己生子,一直是武媚娘的心愿。 但因为李治护的紧,而武媚娘呢,既然当了天后就至少也要讲究一点原则。 李治当初可是明确说过的,把其他的几个儿子排斥在外,他可以理解,也能够支持。 因为对于李治来讲,在继承人的问题上,能够更简单一点也很好。 本来他也不打算让这几个儿子染指皇位,那么,把他们外放,老父亲也算是落个清净。 你也可以看到,虽然李治对付儿子也并不会手软,但是,真正受到了雷霆惩罚的,只有李忠。 而李忠被废为庶人,那和他曾经当过太子的特殊象征意义有关,况且,在李治看来,当年李忠也算是王皇后阴谋的配合者。 不废了他,就会有很多存有异心的大臣会对李忠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暗中会搞小动作也说不定! 李治把李忠彻底贬斥,就是为了断了他们所有人的心思! 可是其他儿子,却不能死。 这也是当初李治和武媚娘的约定。 武媚娘现在还指望着李治给他撑腰,当然只能捏着鼻子留着这些人。 不过,如果不是武媚娘亲自动手,如果是他们兄弟相残的话…… 情况可就不同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武媚娘的家庭教育,她一方面在唆使儿子动手杀害一母同胞,还保证会给李贤提供必要的庇护。 不得不说,以武媚娘的能力,李贤还真的相信她可以做到。 但问题是,李贤绝对不会这么做! 什么? 我这样做是为了惹怒武媚娘,让她铲除自己的,可看这情形,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不只是不会给武媚娘带来麻烦,反而会让武媚娘非常高兴。 说不定,自此之后,就把李贤给保住了呢! 同一时间。 李素节有气无力的躺在床榻上,御医们则对他展开了大型会诊,李治关切的看着儿子。 满脸写的,都是紧张。 有的医生负责诊脉,有的医生负责检查外伤。 但是,一段时间过后,御医们的表情就开始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样?” “出了什么事?”李治着急的询问,而几位御医的眼神却同时都看向了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李素节。 这样的情况,到底要不要和圣人说实话呢? 有点难办啊! “快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伤得很重?” “你们是不是没能力救治?” 虽然御医们差不多都从李素节的眼神当中看出了央求的意味,可他们面对的是李治啊! 是堂堂天皇? 他们敢说谎吗? 他们敢不把实情和盘托出吗? “圣人,鄱阳王殿下,他没有受伤!” “经过臣等的检查,经脉也没有受到损伤,鄱阳王 殿下现在的身体,完全是由于老病所致,并不是因为今日从战马上坠落。” “没受伤?” “这怎么可能!” “朕看着,素节的状态更差了!” “再说那战马那么高,而且还有太子的球杆,素节从马上跌落,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们就是庸医!” “你们根本就查不出素节的病症!” 李治发怒,那威力可不是盖的! 御医们立刻就垂下了头,纷纷认错。 早就说了,这种破事,摊上了就是倒大霉,谁摊上了,就等着背锅吧! 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担心事情扯远了,会闹出更大的争端来,在御医们眼看就要承受雷霆之怒的时候,鄱阳王李素节,竟然跳出来了! “阿耶,儿臣也觉得,自己没有受伤,也许只是有些受了惊吓,所以精神不好。” “不是御医们的错,儿臣只要安静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真的吗?” “你身体还好?” 御医们说的话,李治是半个字都不会相信,可亲儿子就不同了。 李素节无力的点了点头:“阿耶,就饶了他们吧!” “不是他们的错,而儿子的身体太不争气了!” 看到气虚体弱的儿子,作为父亲,李治很难不动容,一转眼,便又是眼泪汪汪了! “既然鄱阳王不怪罪你们,你们就快点滚吧!” “算你们命好!” 呼~~ 李治发了话,众人还不跑等着什么呢? 当然是,一眨眼就做鸟兽散了! 就在这个时刻,李治对李素节的怜悯已经达到了近段时间的巅峰,要知道,就在不久以前,李治还对李素节颇有微词。 认为他故意给李贤找茬,给他难堪。 而现在呢? 一切,早就已经大变了样! 第112章 恢复李素节爵位?疯了吧! 李贤呢? 他又有什么错? 他带领唐军获得了如此重大的胜利,取得了不世之功,虽然这笔功劳是太大了些吧! 但你总不能说这不是功劳是罪过吧! 李治虽然心中不爽,可表面上也不能把太子如何。 毕竟,他的身后还站着满朝文武,他们对李贤都是极度支持的,而且是越来越支持。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李治这位孱弱的皇帝,对李贤这位英武的儿子,面前也是有点忌惮的。 而现在,李治终于发现,李贤对李素节也是不怀好意的! 甚至,是有杀心的! 这让他瞬间就找回了内心的平衡! 太好了! 总算是抓住太子的把柄了! 这个小子,最近真是太得意了,不修理他一下,是不行了! 当李贤跟着武媚娘再次返回蓬莱殿正殿的时候,李素节甚至已经依靠着软靠,坐起了身子! 嘿! 这个李素节,你还演上瘾了,是不是? 李治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虽然李贤认真的辨认了,李治的眼中也没有多少泪水。 不过就是眼圈红红而已。 谁知道他是不是自己揉的? “鄱阳王,我听说你没什么大碍,既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太子呢,也不是故意的,这你也知道,你可不能记恨他。” “若是太子受到一点伤害,我可饶不了你!”武媚娘一张口,就是一股别样的滋味。 她这真的是来安慰人的吗? 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李贤心说,我要是李素节,恐怕当场就得崩。 不过,幸好,他不是李素节,所以他也没崩,甚至他还一再为李贤解释。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贤立刻就听出了李素节的言外之意,他这就是想要把卖惨的路线进行到底了! 好啊! 既然你要卖惨,那我也要帮你一把,我们各自都把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吧! 于是,李贤走到了李治的面前,一边观察李素节的病情,一边在酝酿情绪。 而天皇李治呢? 此刻这位以宽厚著称的明君,对太子竟然展露出了一丝嫌弃的神情。 啧啧…… 好啦好啦,知道素节是你的好儿子了,好吧! 等等我就会为他送上一份大礼,你就看好吧! “阿耶,儿臣想来,素节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现在身体又这么不好,朝廷是不是该多给他一份俸禄,提升他的待遇?” 什么?! 这个死小子,他是不是疯了! 虽然武媚娘没有立刻就破口大骂,但李贤也仿佛能听到她咬着牙齿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忘恩负义! 我算是白养你了! 刚刚还因为可以和亲亲好哥哥太子李贤站在一起而万分兴奋的相王李旦,也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贤哥哥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为李素节说话? 李贤简单的一番话,瞬间让这刚刚平静下来的蓬莱殿瞬间就再次热闹了起来。 仿佛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看似没什么威胁,而实际上,早就让湖水无法继续平静。 一圈圈涟漪,正不停的冒出来,发散开来…… 李素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 这怎么可能呢? 身为武媚娘的儿子,太子竟然主动要求为李素节提高待遇!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个人都会知道,他所说的提高是个什么方法! “贤儿,你,你这是真心的吗?” 武媚娘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可李治呢,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搞什么真情流露! 真是手动滑稽! 不是说夫妻同心吗? 这个时候,为什么就不同了? “阿耶,这确实是贤儿的想法,素节,他实在是太可怜了!” “儿臣这一次出征回来,看到他身体这样不好,心情似乎也不是很舒畅的样子,心里也着急的很!” “原本以为,让他和大家一起玩一玩,乐一乐,他的身体会变好些,却没想到,好心竟然办了坏事!” “儿臣真是愧对阿耶,更对不起素节!” 若论慷慨激昂,这蓬莱殿里的所有人,都加起来都不是李贤的对手,太子殿下是有这样的自信的。 要知道,他可是做过不知道多少战场动员的,但凡嘴皮子不利落,说话没有煽动性,那都别想让战士们提着脑袋跟着你干! 出征三个月,现在的李贤段位可是蹭蹭的往上涨,只是这些人还没有察觉罢了! “贤儿,朕就知道,你是朕最好的儿子!” “你是最贴心的!” “只有你,知道朕的心意!” 李治这一激动,夸的一下就把李贤的手给拉住了,情绪变化之快,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愧是天皇李治! 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想法,刚刚还用看仇敌的眼神看李贤,而现在,李贤已经再次化身父亲的小甜甜。 心疼的不得了啊! “朕就知道,你一定不是故意的!” “你也不必太自责了,素节也不会放在心上,你对他那么好,素节心里也是感激你的!” 作为父亲,现在的李治真是万分的欣慰,两个儿子,原本以为会化成仇敌,却没想到,竟然成了最亲密无间的朋友! 互相着想,互相照顾,若是如此下去,我大唐的未来必定是一片光明!一片花团锦簇啊! 李治一手拉着李贤,一手拉着李素节,对他们两个殷殷教导,李素节呢? 虽然此前对李贤多有芥蒂,可现在,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李贤对他真的很不错。 够仗义的了! 明明不是一个妈,明明两边还是有深仇大恨的,而李贤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管他是不是真心的。 只要他说了,就是重大突破了! 李素节不禁感慨,若不是母亲惨死,自己也颠沛流离那么多年,说不定,他也可以和这位太子做真心的兄弟,真心的朋友。 可惜……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经是注定好了的。 “圣人,我看,不妨就恢复素节的爵位好了!” 好家伙! 这是武媚娘说的话吗? 这是要一波把李素节送上西天啊! 武媚娘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可脸上的表情却着实的充满了仇恨。她可是个狠角色。 同时也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以舍得了孩子去套狼的恐怖的女人! 武媚娘说完了这番话,就用冰冷的眼神看着这爷三个。 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武媚娘真是看腻了,看烦了,她也不想再看了! 好啊! 既然你们的目的是这样,那为什么要等你们说出来,给我难堪,我自己说了,不是全都痛快了? 怎么样? 这一回,我算是有做母亲的觉悟了吧! 武媚娘宣布:掀桌了! 看看你们还想干什么! 武媚娘摆出一副挑衅的神态,而包括李治在 内的,许多人都对她的这个表态充满了忧虑。 至少,刚才还其乐融融的氛围,瞬间就冷了下来。 变化只是因为一句话而已! 只有一个人,还在傻兮兮的,笑着。 不必怀疑,这个人,只能是太子李贤! 好啊! 武媚娘,你终于绷不住了! 等的就是你啊! “那么,就不妨……”李治表态之前,还是先看了看武媚娘的神色,见她并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这才咬了咬牙,说道:“恢复素节的郇王爵位,如何?” 哦,你也知道,只能是郇王啊! 还好,看来你也还是知道收敛一点的!听到李治的决定,武媚娘的脸色才稍稍好了那么一点。 这是自然了! 李素节倒是想当雍王,他当的上吗? 他当了雍王,李显怎么办? 咦? 李显? 我们这里还有这么一号人吗? 老实说,雍王这么重要的一个爵位,交到李显的手里,确实是大大的资源浪费。 还不如给李素节呢! 在众人的期待之中,天后武媚娘终于开了金口:“这种事,圣人来决定就是了,媚娘没有任何意见,媚娘若是不肯,就不会这样提议了,不是吗?” “素节,其实圣人早就想恢复你的爵位,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一下可好了,你恢复了爵位,各种封赏也能跟着恢复,有了朝廷的供奉,想来身体也能恢复的更快了。” “圣人身体不好,这么多年,膝下儿女也不多,你还年轻,早日养好了身体,也能为圣人分忧啊!” 形势转变的太快,李素节根本就反应不过来,甚至,当武媚娘用这种和气的,温柔的语气和他讲话的时候,恍然间,他似乎都不认识这个女人了! 她是谁? 她想干什么? 紧张的孩子连道谢都忘记了! 呵呵,你会演,老娘就不会了吗? 这李唐皇族的哪一个,单拎出来,不是活脱脱的戏精? 武媚娘当然也是演技派了! 见现场反应没有想象中的积极,武媚娘便又说道:“正好你的封地也在京畿附近,以后常来常往也方便了!” 常来常往? 李素节感觉,寒毛正在从他的四肢一片一片的泛起来! 不能再任由武媚娘继续下去了! 李素节连忙推辞:“阿耶,儿臣已经多年不担重负,如今,身体也不好,更无法承担朝务,儿臣觉得,鄱阳王就挺好的,只要我养好了病,我就返回袁州!” “以后,如果可以三五年间入京朝见一次,儿臣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李素节已经察觉到,危险正在向自己迅速靠拢,保命,成为了鄱阳王首要的任务! “欸,素节,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既然要提高你的待遇,当然要恢复你以往的爵位,你现在身体这样不好,不就是因为常年在袁州,衣食供应不足吗?” “这都是因为你现在的爵位不够高,再说了,你本就是郇王,如今也不过是恢复你应有的待遇,你又何必推辞?”眼看着李素节萌生退意,李贤立刻出击,又把他给按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 哥还要指望你呢! 你怎么能退? 兄弟,你给我顶住! 果然,李贤一语,顿时就让李治眼前一亮。 果然是朕的好儿子! 竟然想出了这样的说法! 这样一来,恐怕李素节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李治凑到李素节身边,殷切的说道:“素节,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阿耶心意已定,必须要恢复你的爵位!” “圣人,不知,这件事能不能交给媚娘来做?” 哦! 媚娘! 这一次,李治震惊的都说不出话来了,他微张着嘴,完全被震惊了! “媚娘,你真的可以代劳?” 现在的武媚娘和刚才的武媚娘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换了一副嘴脸,她微微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李素节的亲妈呢! “当然,媚娘这就和群臣商议,让他们共同请愿,恢复素节的爵位,这样一来,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好啊!太好了!”李治一拍大腿,这件事就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在为李素节高兴,尤其是来福等一干老奴,更是激动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可唯独一个人,对李治的决定并没有提供特别的兴奋反应。 他,正是鄱阳王(即将恢复爵位版)李素节了! 这个妖妇,她果然还是不想让我好过! ………… “太子,你为什么要提议恢复李素节的爵位?” “难道,我们兄弟不是该一起携手打压他吗?” 李贤也是命苦,还没踏出这大明宫半步,就被李旦给缠上了。 小小年纪的,掺和这些事,做什么? 也太早了吧! 李贤实在怀疑,李素节可以把这些事情的头绪都理清楚吗? “旦儿,你没看到,阿娘也支持我吗?” 李贤搬出武媚娘做靠山,却没想到,李旦只是不屑的说道:“那个啊,那不过是阿娘在敷衍而已,哥,你不会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 “什么敷衍?” “小屁孩,你知道什么!” 没想到,这小子连这些也看出来了! 这还得了? 得赶紧纠正他的这种错误看法才行! 否则,以后太子的作死大计,说不定啊,都会坏在这个小子手里! “阿娘根本就是支持我的!” “支持?” “哥,你不要以为我人小,就故意骗我好不好?”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阿娘明明就气愤的很!” “哥,你看着吧,你再这样下去,阿娘不会饶了你的!” 别看李旦人小,但是,讲起话来威慑力还挺大的,看得李贤怕怕的。 李旦确实是非常担心啊,看着李贤的状态,想想这一路上走过来有多么的不容易,李旦是真的在为这位太子殿下着急! 战场拼杀,那可是冒着生命的危险,为大唐出生入死,扛过了这样的艰险,这是常人能够做到的吗? 李旦自问,他就做不到! 可,李贤做到了! 做到了这些的李贤,可以说,虽然当太子时间还不长,却已经是躺在了功劳簿上了! 只要他不犯大错,可以说,这个太子之位是稳如泰山! 可结果呢? 身为天后之子,李贤怎么可以逆着天后的心思来呢? 这不是把无数的心血全都扔到那东流水里了吗? 全都荒废了! “旦儿!” “你误会了!” “阿娘确实是支持我的,而且,你没有弄明白我们的计划!” 计划? 呵呵! 身为哥哥,李贤还要承受着李旦那轻蔑的眼神,鄙视的语气,脸皮不够厚也还真是扛不住哈。 幸亏,咱是脸皮王 者。 “当然,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登高跌重吗?” “现在,李素节的处境可以说是已经跌到了谷底,倒霉极了,朝廷上到处都是同情他的人,这些人也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再说,李素节确实是被降封了,这些也都是以前的旧事了,如果不是阿娘阻拦,我想,圣人早就想要恢复素节的爵位。” “毕竟,当年之事,他也没有犯过什么错。” “现在,阿娘自己想要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这不是好事吗?” “那些大臣也就少了一个可以指责阿娘的借口!” 李旦沉默了,不得不说,李贤说的是有道理的,可很多事本来就是因为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来分析,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若说是道理,谁都可以讲出一大堆来,哪一种听起来是没道理的? “可是,就算是对阿娘有点好处,恐怕也是弊大于利。” “素节恢复了爵位,他的势力也就会大大增强,这和阿娘的计划显然是相悖的。” “以后,阿娘若是再想铲除他,可就更不容易了!” 都怪这个武媚娘,当着小孩子的面也是打打杀杀,什么铲除,什么消灭。 这不是把纯良小伙伴都给教坏了吗? 眼看着李旦不肯上道,李贤把吞了口唾沫,再接再厉。 “旦儿,这就是你多虑了。” “阿娘怎么可能给素节这样的机会呢?” “给他恢复爵位,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安抚圣人,也为了堵住群臣的嘴。” “他们不是一直说,都是因为阿娘从中作梗,才让素节沉浮多年,吃了许多苦头吗?” “那现在,阿娘就着手恢复,还向群臣号召,这一下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至于铲除,其实,只要素节还在京城,就很容易找到由头,我敢肯定,不等李素节找到理由离开,阿娘就能想到办法,把他彻底铲除!” 第113章 太子只负责作死,而天后要考虑的就多了 “竟是如此?” “竟是如此吗?” “哥,真的可以做到吗?” 从李旦眼神的转变,李贤就可以确定,这一次,他终于把这个小娃娃给忽悠住了。 于是,他信心百倍的点头:“没问题!” “你就等着看好了!” 呵呵! 等着看? 你们就擦亮眼睛,等着看太子殿下的覆灭记吧! ………… “来苏,去,把裴炎和狄仁杰都找来,我要见他们!” 正所谓,太子殿下只负责作死,而天后武媚娘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一群人刚刚离开,李治也在专注的查看李素节的伤势,两夫妻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只要是没有旁人,他们就可以很默契的各干各的。 李治呢,在蓬莱殿陪着儿子,而武媚娘呢,就跑去紫宸殿会见外臣。 这就是大唐的好处啊! 这要是在大明,武媚娘这样的女人别说是让她掌权了,就她这样的性子,这样的野心,根本就无法存活吧! 早就被弄死了! 殉葬! 绝对要殉葬! 不一会,两位大臣就在来苏的带领下,快步来到了殿内。 对于这样的特别召见,裴炎都已经很习惯了,完全镇定自如,而对于狄仁杰来说,虽然他也能应付,可他还是有点别扭。 直接被武媚娘召见,对于他来说,这还是头一回! 以前,他以度支郎中的身份去追踪太子西征的队伍的时候,确实也算是特别的提拔了。 不过,那个时候,他能够从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官,承接了这么重要的差事,还是李治先注意到他的。 吩咐差事的时候,也是李治和武媚娘一起。 而现在,却被武媚娘召见,狄仁杰便明白了,他这是被武媚娘看做是近臣了! 况且,还是和裴炎在一起! 有裴炎这么一个活生生的招牌在这里,狄仁杰是个什么定位,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狄卿,裴卿,我已经向圣人建议了,要恢复素节的爵位,仍封郇王。过两日,就让王勃带领群臣,上一封奏表!” “你们二人是我的心腹,所以,我就先把这个喜讯告诉你们。” 一个巨雷! 从天而降! 就这样硬生生的在两位大臣的头上炸开! 炸了! 彻底的! 鄱阳王竟然恢复了爵位? 还是武媚娘亲自提议的! 虽然裴炎和狄仁杰的关系根本不好,但此时此刻,他们还是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这都是怎么回事? 难道,天有异象了? 喜讯? 天后,你看看你的表情,你这像是高兴的样子吗? 但即便如此,两位大臣还是对这个消息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这是他们作为人臣的最正确的立场。 狄仁杰还不说,裴炎这位明牌的天后的人,这种时候,也不得不说点好听的。 因为,你根本就揣测不到,武媚娘这个狡诈的女人,她的真实心意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说支持,也许她真的是反对的。 可你要是反对,也不见得就能迎合住她的意图。 而武媚娘看到他们两个如此,也就大致知道了他们的倾向。 既然日后还要重用,只要他们不和自己唱反调就可以了。 目前的武媚娘还是需要更多支持的形态,于是,一种礼贤下士的姿态,她还是要做出来的。 对于这两个人,拉拢 的办法当然也有不同之处,但总的来说,他们已经算是大臣当中难得的可以为武媚娘所用的了。 其他的人,要么就根本不会被拉拢,要么,就是被拉拢也没什么意思,因为根本就没有办事的真本事。 这种人就算是再主动投诚,武媚娘也不会理会。 “二位,自从你们从肃州归来,我还一直没有抽出空来召见你们,这是我的失误。” “二位都是从军的功臣,我早该见你们了!” “今日见你们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再了解一下当日肃州的战况。” “此事,不只是我,天皇也是关心的很呐!” 你看,这就是武媚娘的厉害之处了。 她总是能够熟练的运用各种甩锅神功,将自己的真实意图,打着李治的旗号说出来。 可众臣对于她的这种行事风格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就算明知道是假的,李治不过是个招牌,可也无法拆穿她,因为,你如果去找李治对证,这个无用的男人,在这种关键时刻,一定会选择支持老婆。 抛弃大臣,这种事,天皇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天后的这一问,立刻就问到了裴炎的心坎里,他正打算和天后认真的汇报这件事呢! 这件事啊,说来可就话长了。 “启禀天后,微臣虽然一路追赶,但是却一直没能及时的追上西征大军,待到微臣抵达肃州的时候,大战已经打完了,所以,微臣能说的,就都写在汇报的书信当中了。”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要说的!” 什么? 这个人,他怎么能抢到我的前头? 自从狄仁杰开口,裴炎就一直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裴舍人实在是不能相信,这个一向号称不是天后的人的官员,怎么可以突然这样积极? 而实际上,不明白的反而是裴炎。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事逼破事太多了,才让狄仁杰抢了先。狄仁杰开口的时机,完全是正常的,没有抢点的企图。 但是,就这? 虽然狄仁杰的表现看起来很积极,但是却没能在武媚娘那里讨到什么好处。 甚至,武媚娘还有一些面露不悦。 “狄卿,就这些吗?” 狄仁杰忙道:“禀天后,就是这些,微臣没有半点欺瞒。” 狄仁杰话音刚落,武媚娘就发出了冷笑:“狄卿,那天你和明崇俨见面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是什么情况? 狄仁杰这是被一眼就看穿了说了谎话? 不是吧! 看起来他不像是那么傻缺的人呐! “你那天不是和明崇俨说,太子是接受了投降,所以才那么顺利的就把甘、肃两州拿下来的吗?” 武媚娘继续这样义正言辞的审判着狄仁杰,而期间,狄仁杰的眼神一直是那样的清澈而坚定。 仿佛他不是在说谎,他是在直言进谏。 他对武媚娘的忠心,天地可鉴! “这不是实话吗?” “嘶……” “裴炎,要你多嘴?” 虽然武媚娘凶巴巴的,但这一次,裴炎居然没有被天后的盛怒给吓倒。主要是,狄仁杰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实在是太过离奇了。 他这是图什么? “可是,天后,如果狄仁杰真的和明文学见过面,那么,当时他所说便是肃州战场上的实情了!” “绝对没有半点欺瞒。” “狄郎中,你为何那天要说实话,到了天后面前,却又要说谎?” “你究竟想干什么?” 裴炎嘛,整体上来说还算是个性情 中人,就像现在这种时候,他是不可能做到把自己的嘴巴管住的。 而武媚娘呢? 这位目中无人的女人,这一次倒也很难得的,没有继续制止裴炎。 因为她震惊的发现,狄仁杰,竟然选择在自己面前撒谎! 他竟然是故意的! 而在此之前,他在明崇俨的面前,说的倒是真话! 这可真是个妙人,太奇妙了! 虽然人人都对狄仁杰有这样的疑问,可狄郎中自己倒是神色自若,完全没有受到困扰的样子。 “启禀天后,微臣并不是有意为之,只是,微臣以为,微臣抵达战场本来就晚,很多战场上的情况也不是亲身经历过的,而在天后面前,微臣断然不敢说一句谎话,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不能把自己听来的故事就这样随随便便的讲给天后听。” “哼哼!” “敢情,你还成了我的忠臣了?” “你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在为我考虑?” “正是如此。” 狄仁杰镇定自若,脸不红心不跳。 什么玩意! 这个人的手段,竟然比我还厉害! 套路比我还深! 裴舍人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果然如此! 狄仁杰,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就是天后的狗腿子! 狄仁杰的义正言辞,把天后都逗笑了。 “狄仁杰,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既然你说了,你和明崇俨说的是真话,那既然是真话,为什么在我面前,却又不敢说真话了?” 动机! 还是动机! 现在,肃州战场上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关心,其实,现在已经有了裴炎佐证,可以证明,狄仁杰说的确实是实话,他没有故意蒙骗任何人。 可是,武媚娘还是板着一张脸,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动机不纯粹,就是纯粹坏动机! 这就是武媚娘逻辑的起点。 武媚娘一向是心狠手辣,她是真的会动手杀人的! 一般人,到了这一步,面对天后的诘责,早就该丢盔弃甲,抖如筛糠了。 可你再看狄郎中,竟然仍然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他丝毫都没有感觉自己有错。 反而反问天后:“因为微臣以为,天后已经从明崇俨那里都听说过了,所以就没有必要再说一遍了!” “天后若是觉得,微臣说的是真话,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问一遍,可天后问了,那就说明,天后并不相信微臣。” “既然天后不相信微臣,那么微臣便是多说无益。” 什…… 什么? 疯了! 这个男人真的疯了! 武媚娘腾的跳起来,甩开了大袖子:“狄仁杰,你算什么?” “竟敢指责我?” 整个紫宸殿的上空,仿佛都被天后愤怒的咆哮填满! 如果说,天子一怒,便是虎啸龙吟。 那么,天后的愤怒,便是死神的钟声! 是的! 但凡是把天后得罪到如此程度的人,还从没见过有能过得好的呢! 重则丢命,最轻的,也要被扒层皮! 然而,狄仁杰倒霉近在眼前,作为他的仇敌,裴炎却并没有喜出望外的意思。 反而觉得,瑟瑟发抖!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今天帮她做事,也算是把命系在裤腰带上了! “微臣确实不算什么,和天后的神威相比,微臣实在是太过微不足 道,天后想要责罚微臣,怎样处置都不为过,可微臣不能欺骗天后。” “天后日后是要成就大事的,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已经让明文学向微臣打听过这件事了,就不宜故技重施。” 你看,这就是实力。 这就是头铁。 明明知道武媚娘不是个好惹的,面对她的质问,狄仁杰非但没有服软,他甚至还把武媚娘拐弯抹角的给教育了一通! 你说,这道理,到哪里去讲? “好好好,你想找死,我偏偏不让你死。” “狄卿,既然你这么忠心耿耿,我又怎么能放过你这样的忠臣呢?” “你要知道,现在的大唐,有能有才的人,并不少见,可真正的忠臣,就难见到了。” 嘣的一声! 裴舍人感觉,胸口当当正正的中了一箭! 说忠臣,谁是忠臣? 天后糊涂啊! 竟然会觉得,狄仁杰这样的小人是忠臣! 我是忠臣! 我才是! “所以,我不只不会罢免你,我还会更加重用你,并且,让你发挥所长。” “狄仁杰!” “微臣在。”狄仁杰拱手,垂首,老老实实的等待着天后最后的裁决,无论他的命运将会走向何方,他都无怨无悔! 因为,这就是潜伏在武媚娘身边的代价! “擢升你为大理寺少卿,从四品上官职,仍佩银鱼袋。” 大理寺少卿? 既没有被贬谪,也没有被免职,反而升了官! 这一路峰回路转,把裴炎都看愣了! 今天这一遭,他是既气愤,又震惊,可以说是收获颇丰。 气愤的是,自从狄仁杰开了口,武媚娘就仿佛是忘记了他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既没有向他提问,也没有再和他直接说过一句话! 他,起居舍人裴炎,被明晃晃的忽略了! 而收获呢,也着实不小。 以往,他总是认为,天后到底还是个女人,心眼小,喜欢听好听的,你要尽量顺着她的心意来。 多多奉承,多多做事,就可以自然而然的受到天后的重用。 最重要的是,嘴巴要甜。 大唐官员人员众多,总是不缺乏做事的人,而对于裴炎这一类出身华丽,又有点能力,从一入官场就一直在中枢朝廷游走的官员,他其实并不需要做好什么事,他只需要考虑一些上层建筑的事情就足够了。 实话说,能把这些事情都处置清楚就算是不错了。 什么? 那些地方上的事务? 巡视边关? 不行的! 不可能的! 根本不可能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毫无疑问,武媚娘的做法,让一向以情绪稳定著称的狄仁杰也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武媚娘笑道:“狄卿,何必如此惊讶?” “不是你说的吗?”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怎么样,我信任你,你能为我忠心做事吗?” “还请天后放心,微臣一定尽心竭力,洗雪冤案,彻查积压案件,不辜负天后的一片殷切嘱托!” “好吧!” “快回府去准备准备,明天就到大理寺去赴任。” “微臣遵命!” 狄仁杰接下了任命,便潇洒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 不得不说,武媚娘对他的提拔可以说是火线升迁了,不只是官位提拔的高,而且还快,今天颁布诏令,明天就让上岗办事,整个流程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泥水。 武媚娘只说让狄仁杰退下,她可从来没有让裴炎退下,裴炎也不是个糊涂人,这点事,他还是可以看出来的。 于是,不等武媚娘发话,他就乖乖的等在那里了。 当然了,也带着一丝怒气。 很不爽啊! 狄仁杰他就是个小人! 他反复无常! 他满嘴谎言! 就这样的人,他何德何能还能得到升迁? 想到自己还什么好处也没见到,裴炎的心就更疼了! “裴子隆,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 “觉得我是有眼无珠,竟然提拔这样的人?” 武媚娘话音刚落,裴炎就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没有!” “天后误会了,微臣怎敢?” “所以,不是不能,是不敢?”武媚娘煞有介事的点着头,裴炎吓得更厉害了。 还说不误会,这不就是误会了吗? “天后,我……” “微臣,不是那个意思……” 裴炎一个劲解释,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除武媚娘的怀疑,真是百口莫辩,头都大了。 武媚娘见他如此难堪,也就不再为难他,当然了,她也是看够了好戏,要收一收了。 “好了,我知道你是最忠心的。” “你不必解释了。” “天后,微臣真的对天后是一片忠心,日月可鉴!” “微臣只是不比那狄仁杰,如此能言善辩,他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一张巧嘴罢了!” 你看,别人都还没有说他裴炎比不上狄仁杰,他自己就承认了。 在天后面前,他竟然还敢妄称狄仁杰是小人,那么,难道,他裴炎就是君子了么? 即是君子,又岂不知,在人前专论人长,在人后莫论人短的道理? 这做人的差距,还不是显而易见? “他?” “他若是想要说服我,自然也可以拥有一张巧嘴,只是他不屑罢了。” 你知道此刻,最令裴炎崩溃的是什么? 是虽然武媚娘明明知道,狄仁杰在顶撞她,敷衍她,没有一句实话,可她的眼神中,竟然还流露出对狄仁杰的欣赏之意。 这…… 这怎么不说是另一种的,虐恋情深呢? 第114章 什么龟儿子?我算是白养你了! “不过,裴卿……” 狄仁杰走后第一次,武媚娘终于又把眼神放到了裴炎的身上,她盯着他那张气得像斗鸡一样的脸,悠然开口:“你也不必把狄仁杰当做是敌人,他有的,你都会有。” “而且,比他还要合适的多。” 什么叫画大饼的艺术啊! 看看天后,就知道了。 这一句话,立刻就把裴炎的热情点燃了,起居舍人瞬间精神抖擞。 “愿为天后效犬马之劳!” 武媚娘一边点头,一边应和:“你怎么能去做苦差事呢?” “给你留着黄门侍郎呢!” 直到这时,自从踏入殿门以来,武媚娘才从裴炎的脸上看到了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哼哼! 这个官迷! “这下满意了吧!” “天后真是羞煞微臣了,微臣怎么可能介意官职大小呢?微臣只是担心,失去了为天后效力的机会。” 你看,自从心气顺了,连吹吹捧捧的状态也更好了,裴炎小嘴叭叭的,好听的话儿说不完。 黄门侍郎,正四品上,从官位上就高出狄仁杰一个档次,而且,黄门侍郎这个官职从创立之初就属于是天子近臣。 是距离核心层最近的几个官职之一,虽然品级不是特别高吧,但位置是非常好的。 反观大理寺少卿,听起来好像还挺唬人的,关键是官名好听,但其实呢,这个官职属于是事务型的。 大理寺主管刑名,你到大理寺任职,你是真的要做事的,而且等着你做的事,堆积如山! 可以这样说,大理寺就没有一天没有积压的案件,因为全国的大案要案都要到这里汇总。 你想想看,大唐的疆域有多大,人口有多少,大案要案又会有多少,那个数量绝对是天文数字! 只要是那狄仁杰到了大理寺,他就会有没完没了的工作,做也做不完。还有什么机会来和裴炎抢夺天后的关注度呢? 对于狄仁杰来讲,更可怕的在于,大理寺少卿,听着呢,是个特别体面的官职。 尤其是在后世的那些侦探推理小说中,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而到了真正古代的背景,大理寺却并不是特别热门的机构。 究其原因正是,大理寺太忙了! 他是真的要做实事的机构,是要审理案件,关键是,大理寺还是集合全国境内所有大案要案的地方。 但凡是地方上认为有疑难的,或者说要经过三司会审的大案,都会源源不断的送到这里。 为什么大理寺经常出现堆积如山的积压案件? 还不是因为很多官员的办事能力跟不上吗? 况且,虽然三寺和六部听起来都是差不多的,但是,从职级的升迁来看,大理寺的官员晋升的空间是比较小的。 谁让它是实务部门呢? 有的时候,等级看起来就不是那么的足够,不够清贵。 狄仁杰被调去大理寺,虽然确实是把官职提升了,但是,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离开了大唐朝廷的核心圈。 以后啊,他再想往前进一步,可就难了。 而黄门侍郎,说老实话,这就是三公的预备队啊! 武媚娘将这个职位交给裴炎,这就已经证明,天后对裴炎的信任,大大超过了狄仁杰! 裴舍人(准侍郎)终于放心了! 而大唐目前的自由状态也是诸如此类,在别的朝代,一位皇后发布的诏令,怎么可能就能兑现呢? 大臣们怎么会来认真的执行呢? 她根本就没资格任免任何一位官员! 而那些大臣,也根本不会听从一个皇后的摆布! 然而,反观李治一朝,情况就是这样了。 武媚娘说话是真的有用的,她做出的决定是真的有人去认真执行的! “天后,现在鄱阳王恢复了郇王的封位,看起来要长期在京城呆着了,需要微臣做些什么吗?”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升官的人也差不多。 看看裴侍郎就知道了! 武媚娘前脚宣布要给他升官,后脚他的战斗力就犹如滔滔江水一般奔涌而出! 做事! 老夫要做事! 要积极做事! 要主动做事! 鄱阳王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嘛。 裴炎既然可以坦然的投靠天后,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在有些方面是可以妥协的。 他也一样可以办坏事,也一样可以害人! 更何况,裴炎是个很实际的人,对于有些人来讲,皇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这是很明显的事。 用不着否认掩饰。 因为李治的原因,实际上,除了武媚娘所生的这几个儿子,其他皇子是根本没有可能继承皇位的。 就算是武媚娘不搞事,李治也不会同意让这些儿子接手皇位。 既然困难是出在李治这里,身为将要成为权臣的裴炎,自然是不会忤逆天皇的意思。 他只是理性的选择了可以使自己的官运更加恒通,更加长久的主人。 对! 就是武媚娘! 裴炎已经很敏锐的看出,将来,一旦李治故去,武媚娘就不会再甘心做一个和天皇打配合的天后。 她对权力的欲望必定会更加强烈,她也会将权柄牢牢的把持在自己手里! 不会让任何人分走分毫! 那么,作为儿子,不管是英勇的李贤还是懦弱的李显,他们有可能把武媚娘赶下去吗? 裴炎反复论证,这都是不太可能的事。 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难道没有看到现任太子李贤在战场上的英勇形象吗? 是啊。 正是因为看到了,才更加认为李贤不可能了! 道理何在? 这样想,还讲不讲道理? 当然是讲道理的! 道理还是在天皇李治这里。 对! 不是因为武媚娘! 李贤如此英武,如此有作为,关键是,他还神采飞扬,这样的太子对于李治这个衰弱的皇帝来说,危险性实在是太大了! 说不定,不等李治真的身死,李贤就会被李治给处置了,甚至都不需要武媚娘出手了! 人都是自私的。 李治也是一样。 甚至,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他的父亲,更加英明神武的天可汗李世民也是一样的。 想当年,不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什么李承乾,李泰,甚至是曾经有点呼声的李恪,从能力上来讲都在李治之上。 有许多年,李治在诸位皇子当中只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可怜。 因为年纪小,又是被李世民亲手抚养长大的,被李世民保护的死死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爸宝男的神秘气息。 所以,那个时候,几乎没有人把李治当成一个对手,也没有人去用心的防范他。 反而最后让他坐收了渔翁之利。 与此同时,裴炎早就看出,所谓的储君之争,时机也很重要。 冒头太早,并不是好事,说不定就会被当皇帝的老爹正义制裁,最后,剩下的窝囊废倒很有可能因为很窝囊,办不成什么事,让老爹放心,最后竟然把皇位交到他的手上。 而 这种权力之争的顶点,往往就会出现在前皇帝当政的最后几年,在这几年里,储君之争会更加激烈。 而作为正经的皇帝,越是到了晚年,身体越加的不好,不只是会加重怀疑心理,更重要的是,他终于开始认真的思考继承人的问题。 他开始会觉得,自己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要想一想未来,这一想啊,就很容易出问题。 这样一看,李贤的性格不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是很容易半路折戟的那一类。 而傻乎乎的李显总让人觉得会苟到最后,再加上,李治的身体看起来也不像是可以再支撑十年以上的,而武媚娘呢,为了自身的利益考量,当然也不会选择个性强硬,有真本事的李贤。 这样看来,现在的李贤表现的越英勇,他最后倒霉的可能性就越大。 裴炎已经转投雍王李显,当然了,作为一个小小的起居舍人,他还没有向雍王表示过忠心。 他认为,也没有这个必要。 李显不是李贤,他根本就承受不起有人对他表示忠心,如果你今天站在李显的面前,告诉他,大王我支持你做太子,那不但不会让李显高兴,说不定还会把他给吓死! 那么,既然裴炎不去联络李显,他又打算怎样让李显知道他的一片良苦用心呢? 不需要的! 李显根本就不需要知道这些事! 他只需要做他自己,等着裴炎做幕后推手,将他送上皇位即可。 可是,这样一来,李显莫名其妙的就做了皇帝,他会知道是谁在背后为他出力吗? 不知道也无妨啊! 只要他做上皇帝之后知道就可以了! 裴炎需要的,不是李显的聪明才智,他只是需要李显的任人唯亲,任人摆布。 他需要在李显那里树立一个功臣的形象,他早就已经看穿了李显庸庸碌碌,得过且过的个性,一旦他认定裴炎是个好人,他就会对裴炎言听计从。 那么,裴炎长久的把持朝政的计划不就大获成功了吗? 更何况,李显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韦香儿! 一想起这个人,裴炎就兴奋的不行,这不就是一个武媚娘的翻版吗? 有了这个女人,裴炎就可以和她合作,进一步的控制李显,裴炎自认为,他的计划是十分完美的。 一手抓住武媚娘,一手抓住韦香儿,日后,他裴炎的地位不就水涨船高了吗? 正是因为早就已经制定了长期的计划,现在的裴炎才会积极的帮助武媚娘做事。 向她表忠心。 谁知,裴炎一片积极,天后竟然一点热情都没有。 “不着急。” “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他现在做了郇王,必然不会再把他赶回去了。” “他也不只会在长安呆着,他还可以去洛阳,只要是圣人准许,他都会随行的!” 听着武媚娘用欢快的语气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裴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嘴巴都不受控制的张大了! 以至于在天后的面前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可是,天后……” “鄱阳王不过是个卑贱之人的儿子,难道,天后还要留着他作恶吗?” “微臣看他这一次回来,绝对用心险恶,这样的人,留着他在长安,只会危害朝廷!” “反正,他现在病的也那么重,说不定拖一拖也就死了,岂不是清除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其实呢,裴炎很想说,只要给他下个毒就可以了啊,方便简单,天后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天后也是老江湖了,这种事做起来应该比我们这些大臣还顺手嘛。 但是,很显然,他 是不能这样说的,说到底,目前为止他还是李唐的大臣嘛。 怎么可以说着谋害李唐子孙的话呢? 在这里,裴炎还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小小的后路,他虽然可以在天后的面前挑事,可也要注意分寸,不能过头。 一旦过头,说不定就会把自己给害了。 要知道,天后这个人,可是有前科的! 把大臣们当做擦脚垫,用用就扔的事情,天后又不是没做过! 即便是要效忠天后,也要有所保留,全心全意,只会死的很惨。 所以,直到目前为止,裴炎也并没有请辞东宫的差事,其用意就在于此了。 看裴炎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朝廷就要改姓裴了! “就是要让他危害朝廷啊!” “他不来危害,我如何除掉他?” 武媚娘摇摇头,表示十分无语,这些人啊,终究还是道行太浅,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通。 还需要她的特别点拨。 不过呢,看在裴炎忠心的份上,武媚娘倒是不介意给他透露一二。 “这一次,李素节回来就是为了复仇来的,这一点,我当然看得很清楚。” “他既然安了这样的心,就必定不会停下脚步,不必我们挑衅他,他自己就会惹出各种事端,到那时,我们也可以看清楚他此行的真实目的了。” “到那个时候,也不需要你参与,你们这些大臣的职责,就是策应我的提议而已。” “我说什么,你们就支持什么,如此而已。” “明白了吗?” “明白!” “多谢天后指点,这一次,微臣是真的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还不快退下?” 武媚娘依靠在胡床上,显现出了倦怠的神色,裴炎立刻言听计从,匆匆离去。 目送他的背影,武媚娘立刻就变了脸色。 那速度比裴舍人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搞事? 呵呵! 还轮不到他们动手! 其实,武媚娘想要干掉李素节,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只需要动一动手指头,那孩子就死的透透的了。 甚至,李治可能连眼睛都不会眨一眨。 毕竟,他也无法抓到实证,不是吗? 以前,武媚娘就是这样做的,而且,行为过程相当离谱,最后还不是都平安无事,安全过关? 甚至还可以把自己做过的事,随意的栽赃到别人的身上,让它变成一把刀,插进敌人的胸膛! 岂不是好事一件? 是啊,是啊! 天后早就已经把这件事都计划好了,这件事的前后因果,必定要掌握在她自己的手里! 但凡是交给其他人,她都不会放心! 李贤?! 这个龟儿子! 竟敢背叛我! 这一天的天后武媚娘,心情可以说是浮浮沉沉的,反复了许多遍。 原本当他发现李贤能够在球场上重伤李素节的时候,她的内心是相当兴奋的! 太子想的,竟然和我是一样的! 我们是一条心! 从今往后岂不是又要多一个帮手吗? 然而,还没等天后娘娘高兴多久,这个热火罐就被打破了! 彻底打碎了! 还是被李贤自己,亲自打碎的! 武媚娘想不通,他明明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帮着李素节提高待遇? 就算是和母亲的关系不佳吧,李贤也不能这样做啊! 这种行为是什么含义? 这不就是 资敌吗? 李素节是他们天后子女的敌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李旦,甚至是小太平都明白。 可李贤却在关键时刻犯了糊涂! 他一定是故意的! 不存在不小心的可能,难道,真的是亲妈也敌不过一个姓氏的血缘关系? 因为都是姓李的,所以,无论是不是一个妈生的,也要团结到一起?甚至不惜与亲妈为敌? 想到恢复了鄱阳王的爵位,武媚娘就恨的牙根痒痒! 所谓的恢复,也只不过是在李贤提出这个建议之后的权宜之计,是另外的一条办法而已。 如果,李贤不提起这件事,武媚娘是打死也不会提议恢复鄱阳王的爵位的! 她怎么可能愿意? 现在的天后,心里苦的很,嘴上还要说支持,不只是对一个人说支持,是对一个接着一个的人说支持。 甚至还要顶着大臣们的怀疑,也要把这个立场坚持下去。 而实际上呢? 自从应允了这件事,武媚娘就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尽快的把李素节弄死,当然了,助纣为虐的太子也不能一点惩罚都没有! 在武媚娘的眼里,背叛是绝对不可以的! 甚至,就目前的状态来讲,武媚娘憎恨李贤,甚至比李素节更甚! 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既可以一劳永逸的铲除李素节,还可以好好的教训李贤! 看你这个太子的位子,还坐不坐得稳! 第115章 裴令,本太子还没有倒霉,你办事不利啊! 但是,狄仁杰…… 这可真是个令人惋惜的。 回想起狄仁杰刚刚的那些怪异的表现,天后就感觉,心里堵得慌。 多好的一个人,若是可以彻底向我投诚,那么,成就我的大业可以说就是指日可待了! 然而,狄仁杰注定不是这种人…… 武媚娘深切的知道这一点,也正是因为狄仁杰他就不是那种摇尾乞怜的人,武媚娘才愿意在他的身上花费那么多的心思。 拉拢狄仁杰的过程,不是也很有意思吗? 那种胜利感,不是收服裴炎这样的人,可以比拟的! 不行! 不能放过他! ………… 几日后,东宫,崇教殿。 太子李贤自从帮忙恢复了鄱阳王的爵位之后,就几乎天天都泡在东宫里,很少出门应酬。 就连职责以内的上朝他都很少参加。 天天在东宫里,不过是钻研一些业余爱好,不干什么正经事。 但即便是太子殿下无所事事,那些多嘴的大臣们也并没有联名上书,指责太子。 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太子殿下当真是有特权的? 在这大唐朝廷拥有可以不遵守规矩的权利? 特权倒是没有,保命符倒是有一张。 肃州、甘州,都是谁打下来的? 河州、鄯州,又是谁给护住的? 是太子! 全都是太子一个人做的! 创立了如此不世之功,这样的太子几乎是可以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躺着迎接登基的那一天。 就是这么的豪横! 当然了,只在东宫呆着的太子李贤,也不是完全闲下来了,相反,他不只是没闲着,甚至比打仗的时候都忙。 他在忙什么? 当然是自己的神秘武器了! 硫磺、硝石、轻高糖,这就是李贤需要的所有原料了! “哎!” “要想搞事,还是要靠自己啊!” 经历了一通折腾以后的太子李贤,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求人不如求己! 现在,他已经成功的激怒了武媚娘,虽然天后娘娘目前还没有发作的迹象。 但是,李贤已经可以确定,他这位可敬可爱的亲妈,早就已经恨上她了! 武媚娘可不是李治,她的仇恨一旦建立,就很难消除。 本来,武媚娘就不喜欢李贤,现在又有了新仇,以武媚娘的性情,必定是要把李贤赶下太子之位,才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只是不当太子怎么能够呢? 当然是要一波送走才痛快! 阿娘不用怕,孩儿马上就给你送上大礼了! “太子殿下,这些是什么?” “殿下打算做什么?” “难道是要炼丹修道?” 毫无疑问,在一般人的眼里,李贤的这些个玩意,看起来就好像是来修道的。 李贤将那轻高糖捏起了一把,小心的查看纯度。 嗯嗯! 还可以嘛。 可以凑合着用。 所谓轻高糖,便是后世日常必备的常用品—白糖。 白糖这种常见调味料,也并不是我国原产。 在大唐,这还是很稀罕的调味料,有个很梦幻的名称,谓之,轻高糖。 这种轻高糖是正宗的白糖,和以往中土流行的麦芽糖完全不同,甜度更高,纯度也好。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不容易保存。 于是,在大唐这个中古时代,烹饪方式 比较有限的时代,轻高糖在长安城并不多见。 主要是依靠进口。 那么轻高糖是从哪里进口而来的呢? 当然是从古代的天竺国来的了! “差不多吧!” “不过要比炼丹更复杂一些。” “不过,裴侍郎,你都已经升官了,干什么还要来东宫?” “侍郎也算是个正经的官职了,那么多的朝务等着你去做,你却天天泡在东宫,是不是不太合适?” 李贤一边检查原料的纯度,一边和裴炎搭话。 虽然言语轻松自如,却还是惹得新任黄门侍郎裴炎一阵尴尬。 “殿下,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难道殿下还不欢迎微臣?” 你看,明明是他自己不务正业,居然还敢倒打一耙,果然是裴令,心眼子就是多。 “我当然是欢迎你的,你可是我的心腹啊,我在天后那边的形象还全都靠你维持呢!” “但是,我是说的天后给你的差事,可不是继续到东宫写起居注吧!” 是的! 一连几天,李贤是什么正经事都没做,而裴炎呢? 虽然是幸运的升了官,可是,却也一样有用的事情都没有做过。 还是继续干他的老本行。 书写东宫太子李贤的起居注! “你这样做,不是白拿朝廷的俸禄吗?” “你要是再这样,小心我到天后的面前去告你!” 呵呵! 就许你裴炎告我的黑状,就不许我反告? 不是李贤嫌弃裴炎,实在是这个老家伙不中用啊! 原指望这个老家伙可以天天在武媚娘面前告自己的黑状,帮助自己在武媚娘的面前积攒仇恨值。 这样,达成目标也可以快人一步了! 哪成想,裴炎根本就不中用。 这几波仇恨,还都是李贤自己拉来的。 裴炎呢? 他根本就什么也没有做! 什么忙都没有帮! 这样的废物,留着他做什么? 还不如趁早打包,扔回武媚娘那里最好! 然而,裴炎必然不是一个会按照常理行事的男人。 即便是现在的李贤,言语之中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厌烦之意,但他也可以当做是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仍然自顾自的传达自己的意思。 还笑嘻嘻的。 “殿下误会了,微臣现在在东宫,那也是经过了天后的准许的,天后虽然升了微臣的官职,可她给微臣的差事,仍然是在东宫伴随太子殿下!” “足可见天后对太子殿下的关怀!” “关怀?” “裴侍郎真是有意思,你觉得,那是关怀吗?” 说道此处,裴炎的脸色才稍稍有些改变。 这是李贤第一次在他的面前流露出对天后的不满。 虽然他跟随李贤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总的来说,太子殿下的行为举止也并不克制。 经常还很戏谑放荡,但是呢,涉及到双亲,他总是很谨慎,几乎从没有说过他们半句坏话。 这就充分说明,其实太子的头脑是很清醒的,只要他还想继续做这个太子,他就不能得罪二老。 即便是心中有许多不满,嘴上却也要说的好听。 可现在,太子却公然说出了对武媚娘的不满之意,甚至,是关乎他个人的。 太子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此前,太子也经常调侃武媚娘和裴炎的关系,但是呢,裴炎是武媚娘派到李贤身边的,这件事在东宫基本上就 属于是公开的秘密。 没有人不知道,也没有人不承认。 可以随便去说。 但是,这一次,李贤竟然说起了武媚娘对他这位太子殿下的态度! 况且,还是在裴炎这位明牌天后的人面前! 这就很微妙了! “殿下为什么要这样说?”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天后一向是很疼爱殿下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是,交谈的一开始,还是要把这个立场站稳,这是最主要的。 “裴侍郎,你我之间就不要再搞这些虚情假意了吧。” “你是什么情况,我全都了解,我又没说过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肯和我开诚布公呢?” “裴侍郎,你知道,和狄公相比,你差在哪里了吗?” 狄公? 狄仁杰! 一提起这个名字,裴炎瞬间就支棱起来了! “太子殿下竟然也觉得,狄仁杰那厮比我强?” 李贤呵呵一笑:看见了吧! 戳中要害了吧! “这是自然。” 居然还说的这么轻松,这么顺口! 裴令更崩溃了! 而裴炎的崩溃,看在李贤的眼里,可真是一幅画啊! “裴令,狄公从来都是表里如一的,他的内心有自己做人的准则,并且一向是按照这个准则做事。” “可你呢?” “你明明是天后派到我身边的,可你在我身边,却总还是替我考虑,为我说话,你自己想想看,我能相信吗?” “还有,你既然是天后的人,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我在天后那里的形象还是那么好,天后也没有责罚我,你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你还说你自己是表里如一?” “殿下,我冤枉啊!” 裴炎冤枉,裴炎都要冤枉死了!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竟然还主动要求探子去对家告密! 还想让自己倒霉! 裴炎彻底被整蒙了。 “你说说,你冤在哪里?” 李贤丢下了他的火药原材料,反而和裴炎悠闲的聊起天来,反正最近几天,宫里也没有什么热闹可看。 不妨就逗一逗裴令。 也挺有意思的。 李贤给机会,裴炎自然是一股脑的开始表决心:“殿下说的没错,天后确实是对殿下有些微词,但是,这全天下的父母不是都这样吗?更何况,天皇天后执掌大唐,身份贵重,对殿下要求的更严,管束更多也是正常的。” “微臣作为大唐的官员,这种时候,当然要站出来,弥合殿下和天后之间的分歧。” “让天后更加信任殿下。” “殿下说的没错,当初微臣来到东宫,确实是接受了天后的特别指派,天后也确实对微臣说过,要微臣盯着点殿下的言行。” “可微臣敢保证,微臣在天后面前,从来都是维护殿下形象的,万不敢有任何的污蔑!” “就像殿下所说,微臣既然是天后的近臣,必然是更能得到天后信任,在天后面前,微臣的话也确实更有分量些。” “所以,微臣在天后面前,从来都是只说殿下的好话,没有半句不满,可能正是因为天后相信了微臣的话,所以,才会对殿下更好的!” 好家伙! 这裴令的脸皮果然是不一般。 让他老实交代情况,他居然还说着说着吹起来了! 你说服气不服气吧! “所以说,裴令竟然还是忠诚与我的?” “我还误会你了?” “你对我竟然是表里如一,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裴炎露出一脸你才看出来,老夫沉冤得雪的表情,李贤看了都想吐。 “当然!” “殿下,微臣对殿下绝无二心,还请殿下明鉴!” “殿下,满朝文武当中,那些只懂得表面功夫,内里全都是败絮的,也不乏其人,尤其是那个狄仁杰,更是其中最恶劣的!” 狄公:老夫衙门坐,锅从天上来。 “殿下,不久之前,天后才刚刚对此人明升暗降,就是因为他在天后面前也敷衍了事,所以天后才把他派去大理寺的!” 这裴令也是糊涂了,他这不是当着李贤的面,公开挑拨是非还说狄仁杰的坏话吗? 他明明知道,李贤是很器重狄仁杰的,却还专门在李贤的面前搬弄是非,他想得到什么? 难道是李贤的赞赏吗? 虽然他公然污蔑狄仁杰,但是,这一次李贤却也没有阻止他,甚至还神色未变。 这必然是给裴炎一个明确的信号,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我爱听。 于是,裴炎就开始展现他高超的狡辩技巧。 长篇大论,说了一大堆的废话,而李贤呢,虽然明明知道他就是故意污蔑狄仁杰,却也没有做出反应。 谁让他这个时候正需要裴炎呢? 当然也要迎合他的心思了! “既然裴令说你对我是忠诚的,那我也要问问你了,你说说看,天后现在对我是什么态度?” “我提议恢复鄱阳王的爵位,她又作何感想?” 啊…… 这…… 你看,此言一出,裴炎就顿在那里了吧! “怎么?” “还是不敢说?” “那怎么可能呢?” “微臣是无话可说。” “这又作何解释?” 李贤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兴趣,嗯,这个老头子,说话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变化了。 裴炎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脸,用百倍的正直,说道:“因为天后从来也没有说过殿下的坏话!” “没有?” “怎么可能!” “裴令,你这样说话就已经是对我不忠诚了,要么,就是天后根本不信任你,所以才没有把心里话都告诉你,要么,就是你对我说谎,二者必居其一。” “你自己选吧!” 李贤也不是好惹的,能让你裴炎一直耍着我玩? 自己的亲儿子,当朝太子,竟然主动提拔异生的哥哥,还帮忙恢复了他的爵位。 以武媚娘的个性,她不暴跳如雷才怪! 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李贤都不应该这样做,一则是,母子亲情,看在亲妈的份上,李贤也不该支持李素节。 二则呢,就是为了自己。你可是太子啊! 那李素节是什么人? 他虽然不至于和你争夺太子之位,但他也绝对是个危险人物,说不定就会给你带来什么灾祸,让你这个太子根本就做不下去! 可他居然还敢提拔李素节! 这就是公然的背叛,以武媚娘的性格,这比什么莫须有的意图谋反,罪过可大多了。 意图谋反不过是她到了一定的阶段,不得不除掉李贤时候,使用的伎俩而已。 可是,现在,作恶的正是李贤本人,武媚娘岂能饶他? 只可能是下手更狠了! 可你看看裴炎都说的是什么话,他竟然说,武媚娘什么都没有说过,反应平淡如水。 这可能吗? 李贤也不在乎裴炎会不会去找武媚娘汇报,他巴不得他赶紧去呢 ,所以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 出征归来,李贤就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大事! 他自觉也算是为大唐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在未来十几年间可能大唐都不需要再担心安西四镇的安危了。 可以把它们牢牢的抓在手中! 正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现在的李贤只想做好一切的准备,尽快的返回现代,做了这么多事的他,对于未来的自己也是充满了期待。 我能够改变历史吗? 历史又会因为我的出现,发生什么样的转变? 李贤实在是好奇得很呐! 他也不管裴炎是不是喜欢听,就一股脑的把这些质疑全都甩给了裴炎。 然后就用爱咋咋地的眼神看着他。 “裴令,这一回你该明白了吧!” “鄱阳王能够恢复爵位,那都是我先提议的,你说,阿娘她会高兴吗?” “她会不想对付我吗?” “我现在也都和你把情况都说清楚了,你若真的像你自己说的,是个表里如一的忠臣,那你就说说吧,天后到底想怎么对付我?” “这,这微臣真的说不出……” 李贤咄咄逼人,裴炎急的,汗都快掉下来了。 可他真的是什么都说不出啊! 天后,为什么你就没有提太子的事呢? 你这不是害我吗? 可是,现在逼迫他的人,明明就是太子。 虽然,太子不见得可以让裴炎步步高升,但他却可以人裴炎很快完蛋。 裴炎定睛一看,攥紧了拳头,最后还是发了个狠心:“既然太子殿下一定要让我说,那我就只能谈我自己的看法了!” “殿下该明白,我说这些,都是基于我的一腔忠心,绝对不能代表是天后的意思!” “明白,我都明白!” “裴令,有话尽可以说。” 快说吧! 小裴裴,你不自称微臣我都忍了,有什么就赶紧说吧,别磨蹭! 第116章 裴令,你到底是谁的人? 有了李贤的鼓励,裴炎一把子站了起来,大声道:“太子殿下,那一日,我和狄仁杰在紫宸殿面见天后的时候,天后主要是在打听殿下在肃州的战绩,可能还是对殿下有所怀疑。” “天后还在关心那件事?” “看来她是不相信我能打胜仗,不过,这种事,事实胜于雄辩,现在,两座城池都已经被我军占领,我是如何打赢的,还有那么重要吗?” 裴炎狂点头:“殿下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其实,天后在这件事上,是有些判断失误了,之前她也让明崇俨问过狄仁杰同样的问题,结果,就因为狄仁杰两次的说法不同,她就开始怀疑狄仁杰。” “不过,对于狄仁杰来说,这一次追随殿下出征,虽然他什么忙也没有帮上,还次次都落在后头,但也算是值得了,天后非但没有怪罪他,甚至还给他升了官,让他做了大理寺少卿,这不就是他的福气吗?” “我辛辛苦苦的追随殿下出征,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遭了多少罪啊,也只是一个黄门侍郎,他狄仁杰做什么了?” “他根本就没有在战场上出现过,不瞒太子说,我甚至都怀疑,狄仁杰他是故意这样做的!” “他是装的追不上出征的大军,不是真的追不上!” “好了好了,别再说狄公了,既然你对我如此坦诚,我也不妨劝你一句,裴令,今后和狄公要做好朋友,你要多和他交流,两个人精诚合作,你听我的,狄公可不是一般人,你若是和他搞好了关系,绝对没有坏处!” 真的吗? 可能吗? 虽然李贤言之凿凿,但是裴炎还是不太能够相信,主要是,他根本就看不起狄仁杰。 怎么可能跟他合作。 但是,他也承认,因为有太子的推荐,他对狄仁杰也有了一些更多的了解的愿望。 他不禁生出了这样的疑问:难道,他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由于李贤细心的点拨,让裴炎也放松了情绪,于是,两人之间的谈话也更轻松随意的许多。 裴炎甚至都在染指太子殿下的香瓜,看他们相对而坐,吃瓜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么默契的一对君臣呢! 谁能知道,他们原本应该是一对仇敌呢? “还有,太子殿下,那天天后说的最多的,就是郇王。” 猛然听到郇王这个称呼,李贤还有点不太适应,反应了半天,才把他和李素节对上了号。 “殿下为什么要为他说情,恢复他的爵位呢?” “因为这件事,天后确实是不太高兴,虽然没有表现出对殿下的不满,但是,郇王会被处置,也是天后的意思。” “所以,裴令的意思是……” 说吧,继续说吧! 为了让裴炎透露更多的内幕,李贤不介意给他做个捧哏的。 况且,他也有自己的计划,狄仁杰和裴炎相比,自然是狄仁杰的为人更加可靠。 但是呢,现在是要打探武媚娘的心态。 那,裴炎的用处就要比狄仁杰大多了。 狄仁杰过于正人君子了一些,那么,在将要布置坏事的时候,武媚娘必定会瞒着狄仁杰。 告诉狄仁杰,不是静等着被破坏吗? 可是裴炎就不同了。 裴炎本来就是天后的心腹,而且,李贤能够确定,武媚娘必定也认为,从人品来讲,裴炎要比狄仁杰更差。 那么,那些要坑害人的坏事,天后就更加有可能会吩咐裴炎去做。 “太子根本就不应该营救郇王,诚然,郇王这些年确实是很可怜,但他的事情,自有群臣们去应对,他们都还没有说话,殿下又为什么要冲在前面?” “更何况,殿下不妨想一想,为什么群臣们都不说话呢?” “明明郇王已经回京有一段时间了,朝野上下也都知道他的身体很不好,急需照顾。” “可他们并没有要求恢复郇王的爵位,这是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百官也惧怕天后吗?” “这种事,就算现在天后嘴上答应了,心里也必定是非常不高兴的,殿下这一次可是得不偿失了!” 裴炎竟然还真的很惋惜的样子,弄得李贤还有点迷糊,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裴令真的良心发现,变成我的人了? 就因为我的几句话? 我 竟然有这么大的魔力? “所以,裴令,我还有补救的机会吗?” “我该怎么做?” 呵呵! 你会演,我就不会了吗? 裴炎受到了鼓动,立刻激动了起来,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样子,竟然还真的指点起来了! “殿下,为今之计,只有帮助天后,尽快的铲除郇王,这样才能挽回殿下在天后心中的形象!” 铲除? 李贤都僵住了。 之前说要恢复李素节爵位的是他,现在,这个爵位还都没有在李素节的手里捂热乎。 裴炎居然敢挑唆太子殿下再去害他! 他是何居心呐! “裴令,我能怎么铲除郇王?” “要不你给我出个主意?” 裴炎就笑了。 “殿下英明神武,足智多谋,怎么可能需要我来出主意?” “不过,我可以给殿下透露一个风声,天后说了,这件事,她一个人就能办了,我们只要从旁辅助就可以了。” 武媚娘她要自己动手? 真的假的? 这可是一件大事! 她想怎么干,从什么地方下手,什么时候下手? 啧啧…… 李素节知道这件事吗? 是不是该给他报个信? 虽然对于李素节,李贤的态度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热脸贴冷屁股,李素节又不喜欢他,他还上赶着贴上去。 这还不是上赶着,什么才叫上赶着? “裴令,你把这么重要的消息透露给我,不妥吧!” “你这不是把天后给出卖了吗?” “殿下冤枉微臣!” “我这怎么能算是出卖呢?天后都没有让我动手的意思,我也完全都不知晓具体的计划。我告诉殿下也只是希望殿下能够看清形势,站在天后一边。” “殿下和天后毕竟是母子,感情那是发乎天然的,怎么能维护郇王呢?” “好好好,裴令这一次所言有理,我记你一功。” “不过,刚才你也承认了,你确实是天后的人,可现在,你又把天后的消息告诉了我,那你现在算是谁的人?” 啊…… 这…… 裴炎愣住了。 我,我到底算是什么人? 太子? 天后? 会不会是两面不是人呐! 见裴炎迷惑不解,李贤贴心的送上答案:“裴令,从今往后,你可以做双面间谍嘛,我相信你的能力!” 裴令迷惑:间谍是什么东西? 还是双面的? 鞋底的新样式吗? ………… “不好了,太子殿下!” “不好了!” “出大事了!” 李贤还没有送走裴炎,却把来顺给盼来了,而正像大家看到的,他一遇到大事,李贤还没紧张,他就紧张的不得了。 大呼小叫,仿佛是要天塌地陷了似的。 “来顺,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事,也要平心静气的把话讲明白。” 还平心静气呢! 太子殿下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保证比来顺还激动呢! “殿下,现在天皇天后都在大理寺,新任大理寺卿狄仁杰,上了一封奏疏,惹得天皇勃然大怒!” “听说要削了狄少卿的职呢!” “你确定,大怒的是天皇,而不是天后?” 与火急火燎的来顺不同,本来是最器重,最关心狄仁杰的太子李贤,现在却显得过于淡定。 他的淡定,让裴炎都觉得,十分奇怪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太子不是还让他积极和狄仁杰联系,要做好朋友的吗? 现在自己怎么这样? 难道,这也是传说中的,说一套,做一套? 来顺急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忙道:“殿下,真的是天皇,不是天后,奴婢特意又问了一遍,真的是天皇震怒!” 我去! 李小九发威了!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事! “裴令,快走!” “我们去看看!” 我去! 还真去啊! “裴令,还等什么呢!” “叫你呢!” 裴炎:我去! 还真让我去啊! 我何德何能有如此荣幸? 果然,太子殿下心里还是有我的! ………… 大唐长安西北角,义宁坊。 三寺之一,大理寺之所在。 自从新任大理寺少卿到任,这大理寺的风气就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堆积成山的积压案件,居然在逐渐变少之中! 这一位看起来就精力充沛,活力十足的狄少卿,以前听说在地方上就有很多实际的工作经验。 最重要的是,他还曾经在地方上担任过法曹参军,主理过刑狱,这就说明,狄少卿他是专业人士! 啊! 这正是大理寺需要的人!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人! 自从来了狄少卿,整个大理寺的主要职员班子,包括大理寺丞,大理寺正,全都精神抖擞,似乎又重新找回了执掌刑狱的司宪官的感觉! 大理寺的职责比较复杂,既要自己审理案件,同时还要复核来自刑部移送的疑难案件。 提出自己的意见。 在狄仁杰到来之前,大理寺也还是有掌门人的,就是大理寺卿,何戟。 虽然这位何戟,名字是又威又猛,但办起事来的效率着实是令人震惊。 绝对的。 在狄仁杰之前,大理寺的积压案件,都已经可以推到五年以前了! 也就是说,最早的积压案件甚至可以追溯到五年以前! 这是什么样的办事效率? 就这,还能做大官呢? 拿这么多的俸禄,难道就是吃白饭的吗? 这样评价大理寺卿何戟,未免有失偏颇。 其实呢,何卿他也不是不做事的,只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臣,拥有普通的意识,普通的做事效率。 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也并没有什么异常偷懒的地方。 但这样的工作态度,对于大理寺这种事务繁忙的业务型机构来说,就是绝对不够的了。 一个大理寺卿,如果想要把机构的事情办好,他就需要付出百倍的热情。 千倍的热情! 而现在,新任大理寺少卿狄仁杰,他拥有的竟是万倍的热情! 他孜孜不倦的审理旧案,无数的案件被他封驳回去,重新审查,对于有些重刑犯,他本着能挽救一个是一个的信念,尽量保全他们的性命。 自从来到了大理寺,狄仁杰的干劲就很足,每天就是批阅,查看各种卷宗,把它们都按照罪行的轻重缓急进行分类,分类之后,再逐个解决。 但是,奇怪的是,今天的狄少卿,似乎情绪不佳,一卷卷宗打开都已经很久了,却还没有看完。 这显然不符合狄少卿的工作效率。 他时而沉思,时而搁笔,诸位大理寺丞也是十分关注他的情况,却也不敢上前发问。 但人人心里都会有个疑问,狄少卿他是怎么了? 该不会是遇上什么疑难案件,难以决断了吧! “天皇天后驾临大理寺!” “诸臣出门迎接!” 天后来了? 竟然还带着天皇? 大理寺的官员们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时之间全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天皇李治:你们礼貌吗? 到底谁该排在前面,谁带着谁啊! 众臣:要不就换换? 不管怎么样,天皇和天后确实是同时驾临了大理寺正堂。 这完全是一件罕见的奇闻。 令人无法想象的。 这种时候,大理寺卿何戟反应倒是很迅速,立刻就出门迎接,他当然反应迅速了,他又没有在审案子。 倒也不是他偷懒,实在是狄少卿他太勤快了! 而正因为狄仁杰勤快,何戟就更没有事情做了,所以他也就更闲了。 好在,狄仁杰在大理寺也不会受到什么不公平的待遇,何戟虽然不喜欢做事,但人品还是很端正的。 狄仁杰虽然出来的晚了一些,但何戟还是把他推到了前头。 这也是很正常的。 大理寺这种事务庞杂的部门,清闲自在惯了的天皇是 不会踏足的。 真是的,看到他们就想到自己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就头疼! 但是,天皇今天却来了,谁都能看出,天皇的目标,正是狄仁杰,而在天皇的身后,还站着天后。 而这位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的天后,才是今天行动的主事者,推动者! 在大理寺卿何戟的陪同下,狄仁杰和他一起率领大理寺同仁,觐见天皇天后。 “臣等拜见天皇,拜见天后!” 狄仁杰办事你完全可以放心,虽然他心向李治,可也不会忘记在场的武媚娘。 他向他们分别致礼,态度是恭恭敬敬的。 而天后呢? 也不遑多让。 可以说,看到狄仁杰这张脸,她心里就高兴,就生不起气来。就连总是有些板着的脸孔,竟然也出现了和煦的笑容。 “何卿,朕看,如今大理寺的气象可以说是焕然一新啊,这都是你的功劳。” 你看,天皇又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何戟呢,也是个痛快人,不等李治继续虚情假意,便把狄仁杰推上了前。 “圣人谬赞了,这一切都是狄少卿的功劳!” “狄少卿虽然到大理寺的时间还短,但是却已经处理了几百件积压的案件,能力卓然出群啊!” 李治欣然点头,看着狄仁杰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他当然知道狄仁杰能办事了! 要知道狄仁杰这样的能人,还是他先发现的呢! “狄卿确实优秀,这也是媚娘你的功劳,要不是你,可能也找不到那么适合狄卿发挥他的特长的差事。” 你看,好丈夫就是这样的,明明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情,他也能给好老婆拉上关系。 这就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老婆,尽量把好事都往她的身上牵扯的理念在起作用。 对于这样的夸奖,武媚娘当然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她也欣然颔首:“狄卿批阅的案卷我也看过了,确实是相当的细心,很多见解都非常有道理。” 别以为天后是在说客套话,她是真的从一进门就抱着案卷看个不停,相当认真。 要不是这份认真的劲,她也做不到今天的位置。 至于李治,今天他到大理寺来本来就是个陪衬,是个角色扮演的完成者。 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感。 “启禀圣人天后,微臣要奏请一桩案件,还请圣人亲裁。” 啥? 亲裁? 这是要有幺蛾子吧? 狄仁杰还没说话,何戟就眼前一黑,一种要出大事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狄卿,说话要谨慎!” 就在狄仁杰启奏之前,何戟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也算是提醒,也算是威胁。 你小子可别给我惹祸! 我大理寺还要继续运作下去呢! 你不想混,我还想接着混呢! 可惜啊,狄仁杰注定是一个不会听劝的家伙。这一点,天后看的都比何戟透彻。 只见狄仁杰堂堂正正的走到了天皇面前,从袖中取出了一卷案卷,并且说道:“圣人,左武卫大将军权善才,监门卫中郎将范怀义误将昭陵柏树砍伐……” “什么?” “竟有这样的事?” 第117章 狄公出手,皇帝也得绕着走 “权善才也是朝廷老将了,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阿耶定鼎大唐,居功至伟,万人敬仰,他们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即便是平民家的陵墓草木,也不得随意砍伐践踏,他们怎么可以破坏阿耶的陵墓?” 一瞬间,李治就从笑呵呵的来进行角色扮演的好脾气皇帝变身成为怒发冲冠的暴君! 他气急败坏! 他想手刃了两大狂徒! 此刻,李治的愤怒倒还算是真实的。 自从九岁丧母,李治就是被李世民亲手带大的,可以说,这在历朝历代的皇帝和儿子之间也是很少见的情况。 父子两个的感情极深,而且,李世民又对李治非常宠爱,而李治呢,虽然内心有阴暗的一面,但是也还是比较重情义的。 在不涉及到他的个人利益的前提下,尤其是父亲李世民,是他,抚养他长大,是他,将皇位交到了他的手上,是他,把武媚娘带进了宫门。 啧啧…… 对于这样一位慈父,李治怎么能不热爱呢? “这种人,就该杀!” “该杀!” 好了,天皇的一句话,就把这件事的定罪量刑给确定了。这要是一般人,可能也就算了。 你看,天皇都气成那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谁让那两个人没有眼力呢? 谁让他们做错了事呢? 这种就属于是自取灭亡,天要收他,没有人能够拦得住。 可惜,狄仁杰就不属于一般人。 今天,他既然敢当着李治的面把案卷拿出来,这就说明了,他是决定要死磕到底的,而且,他的目的也绝对不是要让两位将军去死。 两位将军在李治这一朝都可以说是官位不低了尤其是权善才,他所担任的左武卫大将军,是正三品的武衔。 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官职了,而且,权善才也有军功在身,并不是草包。 这样的猛将,就因为属下告发,砍了几棵树就要丧命,实在是令人惋惜。 况且…… 这也不符合大唐律令。 虽然场景从蓬莱殿换到了大理寺正堂,但是,天皇的性情可是一点都没有变。 他在大理寺正堂骂骂咧咧,各种数落权善才的罪过,还扬言一定要让他死! 结果呢? 狄仁杰却一直都不回应。 也不给他搭戏,很快,冷静下来的李治就瞧出了其中的古怪。 “狄少卿,你是不是有其他的见解?” 好吧! 这一下是彻底混不下去了。 只能等死咯! 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大理寺卿何戟只能悲观的看着这一切,却不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圣人明鉴,微臣以为,两位将军,罪不至死。” “什么?” “你再说一遍?” 李治疯了,狄仁杰不要命了! ………… “太子殿下,快去看看吧,狄少卿似乎是要忤逆圣人的心意,宽恕两名罪犯,惹得圣人勃然大怒,现在正在大理寺正堂发着无名火呢!” “现在,只有太子殿下能够拯救狄少卿!” 要说机灵,那还数大理寺卿何戟。 这个是没的说的。 虽然办事效率有限,但是,若论预知风险的能力,何戟绝对是在狄仁杰之上。 当然了,狄仁杰也不是不可以预知风险,他的能力也不可以不强,只是他不屑于这样做而已。 人嘛,总是趋利避害为本能的,这种明摆着会倒霉的事情,自然是没有人上赶着往前冲的。 而像狄仁杰这样的人中豪杰,又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一封奏疏送上去,会迎来李治什么样的回答呢? 他是知道的。 他也能够预料到风险,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会这么愁苦,这么犹豫了。 原本呢,他是打算单独把这封奏本给呈递上去的。 顶着巨大的压力。 可哪成想,李治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还不是老天爷给机会,就让你成事的? 狄仁杰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 于是,他揣上案卷就冲上去了! 冲上去! 而现在,会获得这样的结果,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被指派出来送消息的大理寺丞,提到这件事,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所以说,太子殿下,你想想看,这种事,肯定是会触圣人的霉头的,圣人怎么可能允许此两人被轻判呢?” “可狄少卿却偏偏要在圣人驾临大理寺的时候把奏本送上去,圣人能不震怒吗?” 其实呢,这位大理寺丞的态度也很明确了。 奏疏呢,是一定要送的,这是很明显的,这么重要的案件,又是牵涉到皇家,怎么可能不呈送给李治御览呢? 送,总归是要送的。 可你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有那么着急吗? 李治还没有做决定,反正他们两个也死不了,何必呢? 很多人都会觉得,在喜庆的时候,尽量不要添麻烦,令人心情不悦。 但是,在狄仁杰看来,做事就是做事,既然无论如何也要向上禀报,那为什么不赶快解决呢? 两位将军都是国之栋梁,就算是要受到惩处,那还不如来个痛快的,早一点解决。 早解决了呢,也就可以早一点干别的正经事了,这不是很好吗? 可惜,李治显然就是那种不想让别人给他添麻烦的。 狄仁杰的这个选择,只会让他怒气更胜,根本不可能饶恕两位将军。 “他们两人竟敢毁坏昭陵的树木,这就是大逆不道,论罪当斩!朕的意见,有什么问题吗?” “狄少卿,你熟知律法,朕对你的能力相当信服,可法外不外乎人情,朕就是要让这两个人死,你可知晓?” 李治也不跟他废话,直接的抛出了自己的处断结果,总之是你狄仁杰同意也得同意,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朕是皇帝,难道还连一位将军都处决不了吗? 看见李治这样气愤,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武媚娘,也凑上前来。 “狄卿,忠孝仁义一向是本朝立国之本,他们这样做,就是陷圣人于不义,圣人至孝宽厚,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这两个人,必须死!” 你看,这就是现在的天后,这就是在面对狄仁杰的武媚娘,这要是换个人,天后现在早就跳起来了! 可现在,她不但没有跳,她甚至还特别的和蔼可亲,她只是在把自己的意见传达出去而已。 太好笑了! 天皇你可真是个孝顺的人啊! 孝顺的都过了头了,所以,你就把自己亲爹的小妾给孝顺到自己的怀里了是吧。 主打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天皇天后都各自表达了看法,天皇呢是从罪名的方向出发,什么毁坏墓园的树木,那是普通的树吗? 昭陵里的柏树是个什么含义,他权善才不清楚吗? 他这是故意的,他就是大逆不道! 而武媚娘呢,就要精明的多了,她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虽然也并没有什么情吧。 她从孝道出发,一下子就把这个道德制高点给占住了,你们谁也驳不倒她! 当然了,这只是她自认为的。 实际的情况是什么呢? 真实的唐律对于这种犯罪行为,又是如此规定的呢? 什么? 砍树也算犯罪? 而且,卷帙浩繁的唐律当中对于这种犯罪行为的处置,竟然还有明文规定? 这可能吗? 唐律有那么详细吗? 还别说,还真有。 但是,这种有,也并不是处于大唐律法有多么的先进,诚然,唐律在同时代的世界法律界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理念绝对超前。 不过呢,这毕竟是一部中古时代的法律,它立法的初衷和理念跟现代法律都是截然不同的! 而砍伐陵墓的树木花草之所以可以成为一条罪名,那都是因为古代人重视丧葬文化,对逝去的亲人看的很重,也绝对不允许有人破坏他们的陵墓。 这和现代的法律理念还是不同的。 李贤一听的这件事与法律有关,立刻就跳起来了! 好家伙,这不是正中下怀吗? 这个事,我最懂了! 狄公,等我!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就在大理寺丞的引导之下,李贤带着裴炎一同闯入了大理 寺! 却在他们还没有进入正堂之前,就从殿内传出了狄少卿义正言辞的声音:“启禀圣人,臣乃司宪之臣,必然要按照大唐律法秉公办案,按唐律规定:诸盗园陵内草木者,徒二年半。若盗他人墓茔内树者,杖一百。” “又有一条,五品以上,一官当徒两年,所以,微臣以为,两位将军绝对罪不至死!” “圣人,这是唐律的规定,并不是微臣擅自妄断!” 狄仁杰据理力争,摆开架势,大有寸土不让的意思,而一向与天皇保持密切合作关系的天后武媚娘,这一次也是难得的没有立刻就跳出来。 一方面呢,当然是天后信任李治的能力,就知道,她还是可以和狄仁杰较量几个来回的。 而另一方面呢,当然就是出于私心了! 狄卿真是美如画啊! 武媚娘并不讳言,武媚娘这一次拉着李治来到大理寺,就是为了以权谋私的。 她就是为了来欣赏美男子大才子狄仁杰的工作状态的。 虽然现在,狄仁杰是把李治给得罪了,但这完全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李治真的要降罪狄仁杰,武媚娘立刻就会跳出来,把他维护住。 这就是天后此时此刻的立场! “就只是盗伐墓园林木这么简单吗?” “狄仁杰,朕问你,昭陵是普通的墓园吗?” “那是先帝安寝所在,他们两人既然拿着大唐的俸禄,为我大唐的将领,怎可惊扰先帝陵寝?” “你怎么可以给他们定罪如此轻微?” “他们这明明是大逆,是十恶之一!” “你要是想论证他们到底能不能活命,也该从这里开始!” 天皇李治果然是不负众望,一出手,就是有理有据,确实是一位有墨水的皇帝。 这第一轮的论辩,完全是从法律形态上展开的。 李治的意图很明确了,也就是说,他就是认为,两位将军盗伐昭陵树木的行为,就是对李世民不敬,就是意图犯上! 这种人,没有存活的必要! 而狄仁杰在论述的就是更为高端的话题了。 按,唐律中确实有针对盗伐陵墓中树木花草的处罚的详细规定,而且,这个规定,还非常的细致,情况区分的很细致。 狄仁杰引用的条款是什么意思呢? 即便是盗伐林木,却也是有区别的。 园陵,这指的当然是皇家的陵墓,这一点是没错的。而他人墓茔呢,这指的就是普通人的坟茔了。 也就是说,从法律规定上来讲,已经把皇家陵墓和普通人的坟墓给区分了开来。 如果你盗伐了皇家陵墓中的树木,你就要被判徒刑两年半,而普通人的陵墓就没有那么大的罪过了,只需要被打一百仗就可以被放出去了。 也就是说,按照唐律的标准规定,两位将军也绝对罪不至死,最多是徒刑。 而唐律为了给有身份的达官贵人们开一个后门,还特地的给了一个减刑的条例。 五品以上的官员,他们的官职可以抵充两年刑期! 而权善才是正三品,范怀义是从四品,都是属于可以以官职换取减免刑罚的范围。 所以,狄仁杰认为他们不该死,这并不是他同情他们,而是因为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 他们两个在第一轮论辩当中,分歧是在罪名的认定之上,当李治话音刚落,李贤就冲了进去。 “圣人,天后,儿臣也想看看热闹!” “看……看热闹?” “谁让你来的?!” 李治本来就是满脸不悦,看到李贤,就更嫌弃了,你小子,有什么资格参与这件事? 再说了,这是谁给你通风报信的? 当李治看到李贤身后,鬼鬼祟祟的一名大理寺丞的时候,也就找到了答案。 乖乖! 这些人,这是看准了朕身体不行了,居然这么快就投靠太子了? 就知道! 他就知道! 这些大臣,不过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坏种! 不能相信! 一个都不值得信任! “启禀圣人,儿臣听说,圣人发怒,一时就心急如焚,儿臣实在是担心,狄卿办事不妥,惹怒了圣人,伤了圣人龙体。” “所以,一时情急,就来看看了!” 哈! 哈哈哈! 真是睁眼说瞎话啊! 裴炎都笑了。 他从没有想过,李贤竟然可以说出这种恶心人的话来。 担心圣人? 他明明是担心狄仁杰! 呵呵! 圣人英明神武,岂能看不出? 李治当然看得很清楚,但是,李贤打死也不承认,他身为皇帝也不好直接拆穿他。 倒是裴炎…… 他有没有想过,他这一天下来,立场有过几次转变? 他,到底是哪个部分的? 他自己说得清楚吗? 脚踩两条船,哦,不,是三条船! 什么? 三条船? 除了武媚娘和李贤,还有哪一条船? 当然是天皇李治了! 裴炎就是那种人咯,他虽然是投靠了武媚娘,并且时不时的还给她筹谋划策。 但是呢,他对李治这位大唐正牌皇帝也并不是完全放弃的。 只要利益一致的时候,他还是愿意拥护李治的,毕竟,李治不是还没死,没有糊涂嘛。 大唐权柄的一半可还在他的手里攥着呢! 这可不能忽视! “狄卿,你继续说。” 李治坐了下来,也没有再理会李贤,唐宫不是戒备森严的明宫,人员的往来,包括皇帝陛下,出宫游玩,参加各种活动,都是极其常见的。 甚至于,上元节的时候,偷偷跑出去和百姓们一起同乐的事情,也干过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李贤出现在这里,倒也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更何况,太子要对朝廷大事发表看法,别人似乎也不能说什么,李治也是可以容忍的。 经历了小小的风波之后,对战终于再次开始了! “圣人的想法,微臣都知晓,可是,古时的明君圣主,处断类似的案件的时候,无一不是手下留情的。” “汉文帝时,曾有盗贼偷盗霸陵玉环被卫士逮个正着,汉文帝也是出于亲情的考虑,立刻就决定要株连九族,可是廷尉张释之就劝阻他,法律规定,此种刑罚,应判弃市,如果因为此人盗窃了皇帝陵墓的陪葬品就被判处弃市,那么,将来有人盗窃了陵墓的一抔土,又将如何处置?” “汉文帝思虑良久,最后还是同意了张释之的建议。” 李治还未反应,李贤就已经在一旁频频点头了,玉环盗窃案是法律史上一个很经典的案例。 它推崇的就是以法律规定为尊,尊重法律规定的精神。 虽然,皇家陵墓的等级确实很高,而皇帝在一国之内是具备绝对特权的。 但是,既然法律已经对该类案件有了相关规定,那么,就要按照规定来判罚。 说到汉文帝,那可就厉害了。 你要知道,在历朝历代的皇帝们心中,什么文景之治的地位可比小野猪的开疆拓土地位要高得多了! 文帝、景帝是古代贤君的榜样,也是打样。 这是一定确定的了,也是满朝文武口中的咒语,他们但凡要劝诫皇帝,总是以文帝景帝入手。 长篇大论,哼哼唧唧。 而皇帝们的反应呢? 第118章 圣人德行堪比尧舜! 而皇帝们呢,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魔咒,又或者是被大臣们规训,总而言之,一旦大臣们提到文帝景帝,皇帝们也只能跟着好好好,是是是。 什么? 你想反抗? 你还想说文帝景帝的坏话? 你是谁啊! 喝的太大了吧! 自从他们两个死后,已经过了几百年,他们已经连同他们的事迹被捧上了神坛。 就已经别想下来了。 所以,再能折腾的皇帝,听到文景之治这几个字,心里也得抖三抖。 太可怕了! 这必须得支持啊! 这必须得学习啊! 你不支持,你不向他们学习,那你就不是明君圣主了,你远离了那种高标准! 于是,狄仁杰搬出了昔日汉文帝的举动,立刻就把李治的怒火给压下去一半。 当然了,还有另一半呢! “狄仁杰,你以文帝之举谏诤圣人,是不是嘲讽圣人没有文帝的胸怀?” “你好大的胆子!” 天后武媚娘好端端的坐在那里,可这声音都是从哪里来的? 这不是应该是我的剧本吗? 怎么能让别人抢了先? 再说,是谁抢的? 答案就是:太子啊! 还能有谁? 李贤这么一开口,裴炎都傻了。 真的,比武媚娘傻的还厉害呢! 这怎么可能呢? 太子怎么可能跳出来反对狄仁杰呢? 他明明是这样的欣赏狄仁杰,就在刚刚,他还在东宫,当着裴炎的面,大大的夸奖了狄仁杰。 怎么可能立刻就反对他呢? 甚至,还质问他? 李贤的举动,果然也引起了李治的怀疑。 当然了,这位帝王天生就善于怀疑。 “狄仁杰,回答太子的话!” 不过呢,李贤能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为李治说话,作为父亲,他当然也是很欣慰的了。 于是就顺着这个坡,下去了。 狄仁杰并不会被他们吓倒,相反,他早就准备好了反驳的话,太子的做法反而是给了他机会,让他阐明。 于是,他拱手道:“启禀圣人,太子,微臣身为大唐臣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圣人仁德堪比尧舜,英明神武,布圣德于天下,臣只是担忧,陛下今以昭陵柏树而杀死两位对我大唐忠心耿耿,建下了奇功的大将军,会引发后世之人非议。臣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君如圣人,这是陷圣人于不道也!” 你看,就知道,狄仁杰一定可以给出最标准,最令人难以拒绝的答案,本来就知道后事发展的太子李贤,为自己给狄仁杰搭了一支好用的梯子而欢喜不已! 狄仁杰表现的不错。 我也表现的不赖嘛。 圣君尧舜! 这可是比文帝景帝更高的一顶帽子! 那可是牢不可破的,绝对不能被怀疑的,上古的大人物,神物! 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你就可以直接无脑同意了,因为你已经没有了反驳的立场。 你的站位不可能比他们两个更高。 而很显然的,是个皇帝都喜欢被大臣们称颂为尧舜。 你别管是不是正版的尧舜,但都必须是尧舜! 一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李治的表情就瞬间变得非常好看了,简直乐的,都快开花了! 这个狄仁杰! 他真是太狡猾了! 一直静静的观察着局势发展的裴炎,看到此刻狄仁杰的反应,立刻就明白了。 他和李贤合作演的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戏码! 是的! 微臣确实说了,圣人的做法比不上文帝,可那只是一个方面而已,真实的我天皇李治,圣德堪比尧舜! 文帝景帝算什么? 给我天皇提鞋都不配! 狄仁杰他不是把李治从神坛上拉下来,相反,他是把他架到更高的一级神坛上去了! 你说说你,李小九,你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境界了,还能和两个不过是砍了几棵树的将军论短长吗? 而武媚娘也终于明白,她这个好儿子,不过是又把她摆了一道而已! 可恶! 这个小子! 心眼子真是九曲十八弯! 要不是狄卿,我早就…… 是的! 虽然武媚娘也看出了李贤的真实动机,并且成功的再次被激怒,但是呢,这一次她却没有当场动怒。 她只是把这股怒气,压了下来,积攒到下一次的总爆发里! 谁说我都是为了狄仁杰? 谁说的? 谁敢说? 李贤他也别得意,别看他现在得逞了,可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好啊!”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朕作为明君也不能陷忠臣于不义,就从了你吧!” “那你想怎么处置二人?”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狄仁杰忙道:“微臣以为,可以罢免二人的职位。” 只是免职啊…… 李治有点不满意,主要是,他认为徒刑才只有两年,就已经够轻了,居然还只是罢官而已。 这两个人,竟然一天的大牢都不需要蹲,这合适吗? 可是,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能收回来吗? 你不能! 你就只能接受! 算了吧! 就饶了他们两个吧! “太子,你这几日为什么都在东宫里呆着?在干什么?” 不知为何,话题就突然转到了李贤这里,打了太子殿下一个措手不及! 李治呵呵。 谁让你要送上来的? 我不给你找点不痛快,合适吗? 面对这个问题,李贤从容的很,镇定的很。 “圣人,儿臣这几日都在东宫炼丹修道。” “炼丹?” “你吗?” “当然是儿臣,儿臣突然对一种炼丹术非常有兴趣,所以想尝试一下。” “贤儿,你是大唐的太子,是东宫之主,你刚刚打了大胜仗,建立了极大的功勋,老实说,现在的大唐朝廷上,对你给予厚望的大臣多得很。” “你怎么能沉迷炼丹修道,辜负他们的期待呢?” 不愧是武媚娘,一句话就把李贤棺材上的土给填实着了些。 果然当她提到朝臣们的拥戴的时候,李治的表情不可抑制的变了一变。 不过,他也是老江湖了,很快就给压制了下去。 “阿娘,这不过是一种玩法,也没什么奇怪的,而且,我也还没有正式开始炼丹呢!” “这几天主要是在研究各种古籍,想要找出更好的丹药配比,所以,还在尝试当中。” 这一点,李贤可绝对没有说谎,他确实是在研究药物的配比,火药的制作也是需要各种原料的配比得当,最后出来的成品才容易成功,也更容易威力巨大。 李贤应该感谢大唐这个时代,虽然白糖的数量还比较稀少,但总归是已经有了这个东西。 有总比没有好,这要是大唐根本就没有白糖,李贤还要先费心思去域外搞来。 这样反复折腾,时间就这样全都浪费了! “贤儿,你还是不要在这些奇技淫巧上面荒废太多时间。” “过几天,龟兹国的使团就要抵达长安,你先代朕去迎接,之后,一起摆宴。” 什么? 还要去迎客? 太子李贤,化身迎宾小姐姐了? 小姐姐也无所谓嘛。 迎宾的小姐姐一般都颜值特别高,这不就是变相说明,太子李贤就是咱大唐的门面吗? 门面担当! ………… 自从大理寺一日游之后,各方主角的生活又开始归于平淡,有的人继续查看案卷,平反冤情。 他是大理寺少卿,狄仁杰。 有的人,继续养鱼观景,造小娃娃,他是雍王李显。 有的人,正在对未来的自己充满了期待和好奇,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让自己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他是黄门侍郎,裴炎。 有的人抽空去游山玩水,竟然受到了天皇的恩准,他是太子宾客,王子安。 还有的人,虽然挂着个太子的名号,但每天考虑的,都不是太子职责范围之内的事。 比如,火药的制作? 又比如,写一篇文学巨著,流传千古? 哎呀。 听说了武媚娘要亲自铲除李素节,李贤还挺兴奋的。 哦! 这可是一件改变历史进程的事! 李素节,历史上不是死于这个时候,至少,在李显、李旦一轮游当皇帝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并且有官做,虽然比较偏远吧。 况且,李素节也是被武媚娘处死的,可看现在的情形,武媚娘想要找个由头把李素节处死的可能性是不太大了。 历史上,李素节作为被贬谪的大王,在被贬谪之后,就从没有进京拜见过亲爹李治。 也就是说,在人生的后十几年里,李治就从没有见过这个儿子。 这样的待遇,让武媚娘既想早早的弄死他,却又不容易找到机会,因为根本就够不着他。毕竟,他已经被武媚娘打压到了墙角里,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于是李素节也就彻底了老实了。不再搞事。 李素节老实了,固然是好事。 可同样的,他老实了,想要进一步打压他,也就变得不可能。所以,最后,武媚娘只能在自己已经全面的掌控权力之后,再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处死李素节。 虽然历史记载之中,也有正式的罪名,但人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天后找的借口。 什么谋反呐,什么集结重兵呐,都没有任何的意义,真的,或是假的,没有人在意。 天后在意的,只是人头滚滚,而众臣呢,在经过了天后多年的悉心栽培之下,敢于抗争,敢于保住李唐子孙的人几乎也不存在了。 况且,就是他们直言进谏也没有用。 武媚娘根本不可能听他们的,他们说话,只能把自己给坑害了。 况且,他们就算支持了,又有什么用? 支持了,也只能是令自己寒心而已。 李显、李旦都是皇帝,而武媚娘就站在他们身后,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他们两个当年也都是二十几岁的成年人了,具备正常的心智,正确的位置。 他们是皇帝尚且不能对武媚娘采取任何的措施,无法抢回自己的权力,依靠大臣们,这可能吗? 所以,那个时候的武媚娘,即便是让两个儿子做了傀儡皇帝,但是她依然可以在大唐朝廷呼风唤雨,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她想杀谁,就杀谁,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李素节,当然只是天后砧板上的肉了。 可现在,李治还活着,而且,李素节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李素节的情况也熟悉的很。 他每天病的那么厉害,根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难道还能为非作歹吗? 再说,李素节这厮也狡猾的很。 一看这个情况,便把自己放在蓬莱殿、紫宸殿等有限的几个地方,足不出大明宫。 他都不怎么出门,他怎么能搞事? 黑锅怎么能扣到他的脑袋上? 不可能的,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啊,还是要制造一些事件,这样才方便动手嘛。 李贤很好奇,武媚娘打算如何亲手解决这件事。 难道,又要兵行险着? 至于李贤本人,反正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不如多研究几个作死的好办法。 作为预备。 一计不成,咱可以又生一计。 文学巨著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向。 顺便还可以把大才子拉上。 “哎,子安为什么还不回来?” “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啊!” 此时此刻,李贤由衷的发出了感叹。 王勃啊王勃,为什么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偏偏不在呢? 自从大理寺一趟归来,裴炎就再次陷入了沉寂当中,李贤几次逗他,他都无动于衷。 也不见到蓬莱殿去找武媚娘告状了,这样的形势,不太妙啊! 他不蹦跶了,李贤这边的情况,又有谁来转告给天后? 听到了王勃的名字,裴炎才算是提起了些精神。 果然还是同类相轻。 “太子殿下有什么需要写的,也可以交给微臣,虽然微臣的文笔确实是不如王勃,但是,也一样可以把殿下的意思都完美的表达出来。” “这一点,微臣可以保证。” 裴炎积极争取,可惜,李贤却并不领情。 “裴令,这不是一回事,这一次我需要的不是能够帮我写好公文的人,我需要的是有极强文学造诣的人,能够考据足够典故的人。 ” 考据典故? 这还需要找别人吗? 裴炎一听就笑了。 “太子殿下,你这样说,就是瞧不起子隆了,若论旧典故的掌握,微臣绝对是超过王勃的!” “或许殿下对这些不太了解,所谓掌故,很多也是需要有家学渊源的,那王勃确实很有才华,这一点,微臣并不否认。” “但是,他既不是出身琅琊王氏,又不是出自太原王氏,其先祖不过是出身祁县的一支而已。” “反观我河东裴氏,从汉时就已发轫,如今子孙繁衍,已经亭亭如盖矣,家学渊源根基深厚,最关键的是,微臣家中有海量的藏书,这些藏书之中的典故,都深深的存在微臣的头脑之中,而王勃则不容易知道这些。” “所以,殿下如果想要著书立说,微臣愿意毛遂自荐,还请殿下考虑。” 吹嘘够了之后,裴炎居然还圆滑的谦虚了一下,让人容易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我裴炎一直都很谦虚哈。 我可不是吹牛! 其实,听他吹牛,李贤都已经听饱了。 不过,他也不责怪裴炎,当评价一个人的思想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要联系这个人的生活时代。 裴炎就是大唐土生土长的人,他的思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浇灌之下形成的。 他会有这种想法,是很自然的。 以世族为骄傲,以郡望为行走江湖的资本! 自从魏晋以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几百年来奉行的就是这样一种生存方式。 裴炎的脑子,就是这么一个脑子,你能奈他何? 况且,裴炎说的,也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这个时代,和明清那种科举制度已经根深蒂固的年代不同,读书,知识,听说读写,这些看起来是基本技能的东西,还都被严格的限定在一个小圈子里。 只有这个圈子里的人才能够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些学习的资格,但是,即便是圈子里的人,也是要区分三六九等的。 所谓家学渊源就是壁垒之一。 比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他们这些绵延了百年的世家,在晋末,南北朝持续混乱的两百年间,这些世家,不但保住了自己,还成为了稳定一地秩序的主要力量。 那么,在其他的人都被命运的旋涡无情的卷入的时候,这些大世家却仍然可以保住自己的家底。 在那个杀的人头滚滚,杀的尸山血海的三百年里,这些大世家依靠着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顽强的生存下来,他们的家底当然是越来越丰厚了。 而这样丰厚的家底是绝对不会被那些寒门子弟得到的。 这些家底不仅包括那些传世的精美艺术品,金银珠宝,更重要的部分,反而是那些看起来并不昂贵的前朝流传下来的经典书籍。 书,是人类的宝库! 世家的传世准则就明显的证明了这一点。 大家族拥有上万册书籍,在南北朝时期并不是神话,而是很多簪缨世家的日常。 而皇家想要总结哪个方面的学说,有的时候还要向大世家借阅家藏图书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 第119章 天后要动手了? 作为从汉朝就开始向世家方向发展的河东裴氏,他们的家藏图书一定是非常丰富的。 而裴炎又是河东裴氏这一代之中的优秀人才,从年轻时开始,在弘文馆读书,就是以成绩优异著称的。 小的时候的裴令,那也是以读书小能手自居的,并且不是他自己吹牛,同样也得到了同时代人的认可。 “如果,裴令可以有所贡献,拿出家藏图书来参考,也未为不可。” 见李贤松口,裴炎立刻就一通马屁拍上去了! “只要殿下给机会,微臣一定是要效犬马之劳的!” “只要殿下有需要,尽管提出来!” 啧啧…… 裴炎这么积极,你要是再不答应就真的不合适了。 于是,李贤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吧!” “既然裴令自己不推辞,那我就拉上你了。” 裴炎立刻喜出望外,他哪里是不推辞,他简直就是相当积极,恨不得明天就上岗! 什么劳什子的起居注? 写的再多,能有什么用? 太子组织编写的巨著面前,起居注那种东西就算都是裴炎一个人写的,他也觉得根本没有脸拿出来见人。 太子组织编写的! 那可是大篇啊! 妥妥的鸿篇巨著,绝对是能够流芳百世的! 如果可以在这样具有传世价值的文献上写上我裴炎的名字,那我不就发达了吗? 李贤实在是太阴险了! 对于文人来说,这样的诱惑简直是无法抗拒的! 名留青史! 令后人世世代代都记住我的名字! 这是每一位有晋升为权臣的官员都会想要去做的一件事。 毕竟,前人的成功案例实在是太多了。 很多史学家,为了能够在著作上打上自己的名号,甚至还惹出了许多的风波,被骂的狗血喷头的,也不在少数。 比如,那硬脾气的魏征的先祖,北齐名臣魏收,就是个名气大,有才华,却秉性脏污的人。 自从掌管了编写《魏书》的工作,他就把这项工作当成了他毕生的事业,当然了,还有他要挟别人的把柄。 为了这本魏书,北齐朝廷经常是唾沫横飞,拳脚相加,北齐距离北魏灭亡年代十分的接近,也就是说,现在站在朝堂上的这些大臣,很多先祖都是在北魏做过官的。 他们当然希望能够把自己的先祖在史书上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魏收却并不是一个可以秉笔直书的人,有的人给他贿赂,明明她的先祖只做过北魏的城门令,那也可以改成大将军。 有的人明明先祖身居要职,就因为和魏收有私仇,还不是被大大贬低? 魏收的名言就是:你是何物?敢与收为敌?一支笔送你上天,也可贬你入地!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颠倒黑白,人品低劣的人,却依然还是把主持编纂魏书这件事给进行下去了。 不管编纂的时候,惹出过什么样的争议,至少,他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啊! 在一部史书上,打上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吗? 当那样的画面出现在一位权臣的眼前,只要想一想,只要看一看,就足够令他血脉贲张! 肾上腺素都提高了好几个点! “那不知,殿下要考订的古籍是哪一本?” 裴炎打算打探出一些信息,之后就先回家恶补,你知道的,这种大型的著书立说的事务,说白了,绝对是个大工程! 就算是有裴炎的参加,将来加入进来的学士也绝对不在少数,比如,那被李贤屡次提及的王勃,他能不来吗? 他现在是去游山玩水了,是去寻找写作灵感了,可等到他回来,他能不插一脚吗? 一想到要和王勃较量笔力,裴炎就更加兴奋了,岂能让那小子踩在我的头上? “确实是一部巨著,不过嘛,现在我还要保守秘密,等到宴请龟兹使者的时候,我会禀明圣人的,讨个好彩头嘛。” 裴炎很不屑:哼! 什么好彩头? 著书立说和好彩头有什么关系? 殿下的性情,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这不是耽误事吗? 那龟兹的使者,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鸿胪寺那边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要不要去打听一下? ………… 与此同时,终于赶在大宴开始之前赶回了长安的太子宾客王勃,居然没有立刻返回东宫向李贤汇报。 反而一转身来到了光德坊。 正是乐城侯刘仁轨的家! 为什么一向目中无人的王勃会来主动拜访刘仁轨? 这一点,让刘仁轨本人都是迷惑不解,完全猜不透王勃的心思。 幸好,自从回到长安,刘仁轨基本上就属于赋闲状态,朝廷呢,当然是礼遇他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的。 他还是不需要去吏部的衙门坐班的。 平日里,呆在府里的时候特别的多,也可以保证各路人马都可以见得到他。 也不会因为见不到他而惹出更多的事端来。 于是,此时此刻,刘仁轨就很幸运的见到了紧急赶来的王勃。 风尘仆仆的王子安,这一次离京也并不是完全的游山玩水,他是大唐在册的官员,还是堂堂的正三品太子宾客,虽然是完全的虚职吧,但是,身份地位也是在那里摆着的! 那大唐朝廷又不是王勃自己家,怎么可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呢? 那大唐的皇帝李治也不是个大傻瓜,怎么可能你说走,就让你走呢? 当然是因为王勃有合适的理由了。 他这一次外出,正是回到自己的老家,山西祁县探亲,顺便游览当地的风物,用来作为文章的素材。 却没想到,采风没成功,却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惊得他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进城之后就直奔乐城侯府而来! 不行! 这件事必须要有刘将军做主才行! 不知不觉之间,就连一向目中无人的王勃都认同了刘仁轨成为众臣之中的号召者,统领者的身份。 这不得不说,全都是刘仁轨用自己的表现赢得的王勃的尊重,要知道,其实在集体表态之中,刘仁轨还经常不轻易发表意见,却已经通过自己的行动,令同僚们都认可了他的地位。 不得不说,这就是人格魅力啊! 自从被刘仁轨教育了一通之后,李敬玄的心态也越来越正常了,甚至还时常到刘仁轨的府上做客,丝毫也看不出,他们两个以前还闹过矛盾。 于是,匆匆赶来,来不及了解情况的王勃,自然就和李敬玄撞了个正着了! 他却也没有时间避讳,只是大步来到刘仁轨的身前,激动的说道:“大将军,明日的宴会上,要出大事!” “要出什么大事?” 刘仁轨年纪还是有些太大了,猛然听到王勃没头没脑的话,一时也反应不过来,只得看向李敬玄。 于是,敬玄乃言:“大将军,明天是宴请龟兹使团的宴席,听说太子殿下他们都要出席。” “太子殿下还要专门出城迎接。” 刘仁轨连连点头,却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吗?况且也 是一件好事,圣人身体有恙,能够把这种重要的差事交给太子,这就说明,他还是相信太子的,同时也有意让太子在诸外国使节的面前露脸,处理事务。” “太子年少英武,处理这些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王勃连连摇头,紧张的样子没有因为刘仁轨的话而减少半分。 “刘将军,我说的,不是圣人,也不是太子,而是天后!” “天后?” 提到武媚娘,刘仁轨就更加迷惑不解了。 “她又怎么了?” “不是也要参加宴会吗?” 说到这里,王勃忽然紧张起来,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却又呈现出一种神秘兮兮的模样。 只见他快速靠近刘仁轨,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刘将军,我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天后要对郇王下手,可能就在明天的宴席上!” “什么?!”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她就算是再着急也不能现在就动手,明天是什么日子,迎接龟兹使团的日子,她怎么可能挑明天动手?” “这不是要让大唐丢脸吗?” “再说,众目睽睽之下,她如何动手?” 刘仁轨都被这个消息震惊了,甚至有语无伦次的倾向,虽然他知道武媚娘这个女人一向很疯,更可怕的是,武媚娘疯了这么多年,李治竟然还容忍她! 这才是致使武媚娘越来越疯的最重要的原因! 然而,应该说,在刘仁轨认为,武媚娘还是一个目标明确,有自控能力的人。 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只不过是因为她的所谓目标实在是离经叛道,所以,为了把自己的所谓目标推行下去,武媚娘必须要做很多常人难以理解,难以接受的事情。 可以说,武媚娘能有今天,从某种程度上说,刘仁轨对她也有些佩服。 这个女人,如今她所拥有的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她以一个被废弃的冷宫才人为起点,即便是被打发去当了尼姑,她也绝对不会意志消沉。 以肉体关系以及生儿育女为纽带,她终于重新返回到了大唐帝国的核心位置。 大明宫! 对于一些女人来讲,到了把王皇后和萧淑妃全都打倒之后,也就可以消停了。 当了皇后,这对于古代的女子来说,已经是权力的巅峰了! 执掌后宫,如果可以,也能够染指几件前朝的政治,这已经算是大幸事了! 可是,武媚娘需要的竟然不是如此而已! 一开始,大臣们对于武媚娘的各种行为也是完全看不明白,不理解她的真正想法。 可是,后来,他们终于明白了。 她是李治的一杆枪! 聪明绝顶而又喜欢一身清白的天皇李治,虽然御人有术,想要和他合作的大臣,不计其数。 但是,他却选择了与常人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他竟然选择和皇后合作! 打压群臣! 这种操作,老实说,在李治和武媚娘这一对卧龙凤雏之前,就没有人见过! 正是因为李治的离谱,才让武媚娘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 虽是如此,身为见过世面,心胸开阔的老将,刘仁轨的思考显然和许多朝廷大臣不同。 他从不认为,大唐的朝政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李唐的子孙频频受害,就全都是武媚娘这个妖妇的问题。 李治,难道就没有问题了吗? 不说那些李唐的子孙,之前,天后的甥女贺兰氏,成为了李治的内宠,对于武媚娘来说,这本来就是一件难以忍受的 事。 古代并不缺乏姐妹共事一夫的事情,尤其是在帝王权贵之家,至于外甥女取代自己,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罕见的事。 但是有一点一定要牢记,不要沾染上权力之争。 只要是没有权力的争夺,也许,只能说,在很少的情况下,出身同一家的女人也可以平静的接受共事一夫的事。 这主要是因为,她们这些姐妹是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共享丈夫提供的各种资源。 可是,一旦这资源的平衡被打破,一方越到另一方之上,下场往往就会很难看。 可以说,在武家女人的悲剧当中,李治扮演了一个很不光彩的角色。 他明明赋予了武媚娘极大的权力,如果不是他的纵容和刻意培养,武媚娘绝对坐不到今天的这个位置。 可是,后来他又继续纵容贺兰氏瓜分武媚娘的权力,虽然只是有这种想法,从来也没有实行过吧。 但只是这样的想法就足够引发武媚娘的杀心,因为,她太了解李治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男人,只要是想占便宜的时候,那绝对是好话说尽,什么都敢承诺。 而贺兰呢? 又不是个有头脑的。 李治这么说,她还就嚣张起来了,在这种情况下,武媚娘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甥女踩在自己头上的。 可以说,武媚娘除掉贺兰,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女人的嫉妒心在作祟,好一只毒妇! 而实际上呢? 内里还是权力之争! 贺兰氏年轻,有活力,也有野心,虽然她的手腕相比她的姨母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是,她自己却不这样认为,甚至还相当自负,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取代武媚娘的位置。 为了维持自己的权柄,武媚娘就必须要下手。 但当年,武媚娘还知道要躲着大队人马,单独作案,之后再把黑锅一甩。 那一套动作可以说是行云流水,特别的流畅,至于天皇李治,哦,他屁都没放一个。 如果这世上真有魂灵存在,贺兰若是知道事后李治的表现,恐怕也会自戳双目。 而现在,刘仁轨实在是不相信,武媚娘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残害刚刚恢复了爵位的郇王李素节。 “不是天后建议的恢复郇王的爵位吗?既然她能这样提议,这就说明,她最近还不想动郇王。” “更何况,郇王的身体那么差,一时半刻的,也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她又为什么要动手?” “我不认为,天后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 刘仁轨摇头否认,然而,王勃却还是言之凿凿。 “刘将军不必为那妖妇开脱,殊不知捧杀的道理,那妖妇怎会心甘情愿的恢复郇王的爵位?”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坚信,天后一定是包藏祸心!” “她先装出大度的样子,令群臣无法指摘她,之后,再迅速动手杀人,这样一来,群臣们就是心中有所怀疑,也无法将残害李唐子孙的罪名加到她的身上!” “我敢断言,天后绝对不会让郇王活着走出长安城!” 亲眼看着仇人死掉,这才是武媚娘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可不在乎别人如何看自己,她也不在乎自己双手染血。 “敬玄,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做?” “要不要提醒郇王,让他不要出席宴会?” 对于武媚娘的各种可能的攻击,其实,刘仁轨他们也早就有预感,天后总是要动手的。 只不过,目前他们对对手的时间和方式还是有很大的分歧。 面对这样的大事,一向有些浮夸的李敬玄也难得的正经严肃了起来。 只见他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恐怕,不妥。” “以郇王的性情,他刚刚恢复了爵位,必定是非常想要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即便是他现在身体不佳,他也会尽量的抓住机会。” “毕竟,他能回一次长安,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必定会全力以赴。” “况且,如果天后真的想最近就动手,如果郇王不和他们一起参加宴席,独自留在大明宫,不是更容易被人动手脚了吗?” “这宫里,内内外外,到处都是天后的眼线,天后完全可以指使别人去做,到时候,我们就更加护不住郇王了!” “而且,因为天后不在当场,以她的个性,就更加容易推脱给别人,你们说,事情已经发生了,郇王也受害了,他还会处置天后吗?” 啊…… 这……可真是一个灵魂的提问。 就算是武媚娘在宫里为非作歹,大臣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他们还能自我决断,杀了她? 第120章 给龟兹使团点颜色瞧瞧! 不! 他们不能。 他们只是大臣,如何犯上? 而把希望寄托于继任的皇帝? 拜托,别开玩笑了,从现在的局势来看,继任的皇帝,极大可能还是出自武媚娘的肚皮。 身为大臣,怎么能鼓动亲儿子噶掉亲妈呢? 这不论是从君主体制来讲,还是从孝道上来讲都是根本就行不通的事情。 不具备理论基础。 那么,武媚娘在大唐就真的无人能够撼动吗? 不会,当然不会。 想要撼动武媚娘,很容易啊。 只要李治一句话,一切就全都解决了。 但是你看,李治,呵呵。 他能说这句话吗? 年轻的时候,形势那么有利,他都不敢,别说是现在,人也老了,心也疲倦了,连斗志都被消磨了。 还指望他能做什么? 那么,为今之计只有…… 即便现状很危急,但是,刘仁轨还是可以从危局之中找到可能的解决方式。 “敬玄,派人去和郇王府长史安敬联系一下,现在,只有靠他保护郇王了!” “明日,我们几个也要出席,务必要看住天后的手!” 天后的手? 老将军放心,天后的手,其实也不是奔着李素节去的。 李素节不过是一只死老虎了,对于天后来讲,他只是比较恶心,也不是非除掉不可。 而有些人就…… 不过,死老虎也有死老虎的好处,毕竟,他的尸体还可以拖过来,给天后当枪嘛。 ………… 却在城外举行热烈愉快的欢迎仪式的同时,大明宫里,一场小型的混乱也正在激烈进行当中。 主角,正是刚刚恢复了爵位,本该志得意满的郇王李素节,还有他的长史,安敬。 “殿下,微臣跪求殿下,不要参加今日的宴席!” “天后憎恨殿下,殿下也很清楚,虽然现在殿下恢复了爵位,可是,天后动手的心,从来没有改变。” “微臣已经收到了消息,天后将要在宴会上动手,殿下此去,无异于是羊入虎口!” 眼看着李素节勉强的支起了身子,还换上了尊贵的菱花纹黄袍,安敬一紧张,便扑通一声,跪了。 他很清楚,以郇王的个性,他是不会听劝的,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郇王去送死。 最近一段时间,虽然在大明宫里,李素节是衣食不缺,还喝着昂贵的,被御医们精心调制的汤药,表面上看起来,状态似乎还不错,甚至可以去打马球,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李素节仍然觉得,身体的内里并没有得到恢复,甚至有越来越差的倾向。 难道……他真的是命不久矣? 他还那么年轻,出身皇族,他本应是这世界上生活的最安逸的人! 而现在,他的生命似乎已经要走到了终点。 每每产生这样的感觉,每当那奇怪的疼痛又再次出现,他就会抑制不住的这样认为。 但他又不敢细想,甚至,不敢把这些想象都落到实处。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而他想要完成的事情却还没有开头呢! 李素节明白,现在,就在他的身边,可以说是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指向他的刀箭。 可他不能退缩! 他要抓紧一切机会! 所以,他明明知道,对于他来说,每一次的折腾都无异于是加速自己的灭亡,却依然选择勇往直前。 因为,他只有这一条路了! “安长史,你的忠心我明白,不过,你似乎是忘记了一件事。”李素节淡淡开口。 虽然手脚都没什么力气,但他还是坚持把身板挺得笔直。 安敬仰起头,不可置信的盯着李素节。 “如果,天后真的打算今天动手,她又为什么要把这件事闹的满城风雨呢?” “以她的个性,她有可能让其他人提前知道这件事吗?” 安敬愣在那里,根本无法回答李素节的问题! 这…… 郇王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难道,李敬玄受骗了? 李敬玄:哥才没有那么笨! 都是王勃那小子害的 ! ………… 朱雀大道上,马匹,骆驼组成的车队,正悠闲自在的漫步在长安城中。 看到这些有些陌生,而且,一看就来自异族的车队,长安城的居民非但没有表现出一丝惊恐,厌恶,反而,纷纷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来了! 好货又来了! 对于长安城的百姓来说,这些异族的车队,使团,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看到他们就和看到自家的货仓似的,一点都不见外。 事实也是如此。 不管是龟兹的,还是大食的,这些异国使团来到大唐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来贩卖自家的货品,赚钱花。 你看,那高高的马背上,驼背上,捆着的,绑着的,不都是沉甸甸的货物吗? 那可是使团的命根子! 他们赚大钱的家伙事! all about business! 后人可以很轻易的在史书中搜集到许多关于各国使团来中土朝廷觐见的记载。 哪一年,哪一个月,甚至是哪一天到的,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从后世的人看来,这绝对就是为了来要钱的,凡是有一些历史基础知识的人,都会知道,这些使团频繁来访,可不只是为了表示对大唐的臣服。 那都是经济利益在作祟,朝贡体系之下的大唐和诸国,就算是诸国经常带着很多的礼物来到大唐。 但是呢,这些礼物的价值,往往都还比不上大唐给他们的回礼价值更高。 这自然是异国使团络绎不绝,奔赴大唐的动力之一,但最重要的动力还远不止于此。 赏赐,不管给多少,那都只是一个固定的数额,数量有限,哪里比得上自己做生意,卖东西赚得多呢? 大唐开放包容,非常欢迎各国是使团成员来大唐做生意,一般来讲一队使团抵达大唐,大唐的鸿胪寺会负责供应使团成员饮食和住宿,你要知道,这可是白送的,又不花钱,使团成员当然愿意居住在鸿胪寺给安排的固定住所以内了。 在这个范围内,他们做什么都不需要花钱,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也无怪乎,使团的人员总是越来越多,组织也是越来越膨胀了,这都是很正常的。 除此之外,这些使团可以在大唐停留很长时间,大唐对于这些异国使团来访并没有明确的规定离开的日期。 他们通常都是远道而来,你总不能让人家来了,献了礼品就走吧! 人家可是打着无限崇敬,无限向往的旗号来的,你总不能不尽地主之谊。 更重要的,大唐还允许使团成员在落脚的地方自由买卖他们带来的货品,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他们可以把当地拥有的奇珍异宝,普通特产都带到长安城里,这些货品的价格就可以水涨船高,甚至,被炒到几十倍、上百倍的都有! 谁会嫌弃赚钱的机会多呢? 自然是一年到头只要有机会就携带着货品,以使团的名义源源不断的往大唐跑了。 更有甚者,因为见识了大唐的富庶繁华,在赚够了之后,就留在大唐居住,连老家都不回了! 而今天,朱雀大街上,又见拖着海量货品是骡马、骆驼,围观的百姓就知道了,又有好货到了! 有钱的出钱,赶紧都回家去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就可以买起来了! 骆驼队位于队列后方,因为它们身上驼的东西更加沉重。 自然只能走在后面。 而在前方马队之中,那个卷曲胡须,还有点发红的男子,便是龟兹使团的团长了! 本名白落稽。 按,鲜卑语当中,亦有布落稽一词,意为雄鸡。 因为寓意比较美好,又威武雄壮,所以很多鲜卑男子会把他当做小名,听起来特别的威猛。 不知,这位龟兹来的白落稽团长,和那鲜卑的布落稽有什么关联否? 在白落稽团长的身边,还有一瘦高男子,那皮肤白的,似乎都有点病态了。 饶是如此,他的精神似乎还挺不错的。 他本名吕彬,如今的对外通用名,也叫吕彬。 对于他名字的来历,可以说也有点复杂,从他的生长旅程来看,他是地地道道的龟兹人。 但是呢,他的姓氏却又是正宗的汉姓,不似白落稽之类,他们的汉名,不过是翻译而已。 吕氏一族长期 在龟兹地域生活,也算得上是龟兹的王族之一了,百多年前,他们自然是正经的汉人了。 但是后来,他们因为扎根在龟兹,久而久之,从面貌上已经渐渐和龟兹人相同。 这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总是要互相通婚的嘛。 但是,他们的姓氏还是被保留了下来,成为了彰显身份的证明。 就算是白落稽,这种龟兹王室的姓氏,根据各种传闻中所言,也有可能是早年间流落到龟兹境内的汉人的姓氏。 这个遥远的年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起呢? 啊! 那可就太遥远了! 距今大约也有五百年了! 由于时间过于遥远,现在想说清楚五百年以前的事,恐怕要有请孙猴子出场才行了。 使团自从进城就获得了长安城百姓的热烈欢迎,热白落稽和吕彬两人,也是志得意满,相当的兴奋。 “听说了吗?” “这一次大唐天皇特意派出了太子来迎接我们,看来规格相当的高啊!” “这一次给我们的赏赐,会不会特别的多?” 某些人连唐皇的面都还没见到就已经开始展望可以收到多少赏赐了,真是贪心啊! 相比跃跃欲试的白落稽,倒是吕彬沉稳许多。 “你也不必太过期待,你没听说吗,现在这位大唐太子,能力着实不一般。” “在甘州,在肃州,打的吐蕃军团屁滚尿流,这可是个狠角色!” “天皇派他出来迎接我们,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意图?” “能有什么意图?” “你可别吓我!” 吕彬一席话,让本来喜滋滋的布落稽立刻就面如土色,慌得一批。 “这怎么是吓唬你?” “那大唐太子的战绩你又不是没听过,你就不怕他?” “怕啊!” “当然怕!” “可是,我们最近做错了什么?” 两个人骑在马上,老老实实的把自己最近的做法都想了一个遍,就真的是想不出,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哪里做错了。 就这样带着忐忑的心情,他们就来到了朱雀大道的尽头,皇城的最南边,朱雀门,已经依稀可见了! 快到了! 终于快到了! 那神勇无敌的大唐太子,到底生的个什么模样? ………… 另一边,由太子李贤领衔,外带侍中郝处俊,正领着仪仗队,等候在朱雀门前。 而他们,也看到了龟兹使团那长长的队伍! “郝侍中,一会,我们只需要把正、副两位使者带进大明宫即可吧!” “其余的使团成员,还是照样送到鸿胪寺那边安顿?” 郝处俊点点头:“殿下说的没错,圣人是这样安排的,毕竟,使团成员也多,况且,他们还带着大批的货物,这些货物,也需要专人看管,鸿胪寺是不负责的。” “所以,都要使团自己想办法,晚上的宴会,只需要正副两位使团成员参加即可。” “就这么几个人吗?” “会不会有些待客不周?” “不会吧!” “殿下也不是不知道,这龟兹使团是常来常往的,对于天皇来说,见的次数太多了,都没有新鲜感了,而且,他们来大唐,说的难听点,就是为了做生意的。” “纯为赚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任务,也不会带来什么稀奇的东西,无外乎就是名马,牛羊,剩下的好东西,他们还留着到城里贩卖赚钱呢!” “说是使团,其实和普通的商队也没有什么区别。” 提到龟兹使团的那点事,郝处俊还颇有些意见的样子,这样一来,李贤就有些好奇了。 “既然朝廷上下都知道他们就是来赚钱的,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的迎接他们?” “就让他们按照商队的规格来就可以了,我们也不是不准许他们做生意,他们赚的钱,我们又不会分一半。” “干什么还要高规格迎接,还浪费这么多钱?” 很显然,李贤也不是财迷,也不是心疼这些钱,但是钱这个东西,你就算是要糟蹋,也要糟蹋到有用的地方。 这种天天来打牙祭的使团,经常迎接他们有什么必要? 还不如改商队算了! 郝处俊无奈的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这就是圣人派你来的用意了。” “哦?” “圣人派我来迎接,竟然还有另外的用意?” 李贤原本以为,李治派他来,不过是给不经常在异邦人士眼前露面的机会,于是就给太子创造了一个。 自己出面呢? 又显得太给龟兹使团面子了,显得掉价,于是这才把李贤给拉出来的。 现在看来,原来不是那么一回事吗? “当然了!” “太子没想到吗?” 郝处俊有些激动的说道:“殿下有所不知,这龟兹使团的团长,是龟兹王族出身,以往,龟兹臣服于我,大唐为了拉拢他们,也就对他们比较礼遇,凡事都给足了面子。” “每次到访,给的赏赐也是最多的,一直以来,龟兹也还算老实,于是,这种关系就算是维持下去了。” “不过,最近,事情有点起了变化,自从吐蕃侵占了安西四镇之后,龟兹和我们的联络也不如原来顺畅。” “天皇还是希望能够收复这块地方,成为拱卫都城的一部分的,可惜,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功。” “既然没有成功,那就只能更加对他们好,这样才容易稳定人心,以备后续的发展。” “但是,可能就是太好了,每一次都对他们的要求言听计从,也让这位龟兹使团的团长白落稽多少有些傲慢了起来。” “不但经常索要巨额的赏赐,譬如他们在城里经商,规定是只可以在东西两市的固定区域进行,但是,他们并不遵守这种规定。” “后来,据长安,万年两县报告,他们经常通过认识的龟兹、大食舞女以及已经在长安落脚的龟兹人,将他们携带的昂贵货物送到青楼妓馆,甚至是旅馆、酒家,都有他们出没的踪迹,这是违反大唐律令的行为!” “按道理来说,如果他们一再违反大唐律令,就要绝其朝见,这样才对,可惜,因为顾忌对安西四镇的影响,以及日后的收复事宜,所以,朝廷一直对这些事都不闻不问。” “他们想赚也就让他们赚了,可正是因为对他们管束不严以至于龟兹使团的人,性子是越发的高傲了,有的时候,还有一种强买强卖的感觉。” “觉得,大唐朝廷管不了他们似的!” 这不就是管不了吗? 管得了,还会是这种样子吗? 听了郝处俊的一番话,李贤也是很受触动。 家大业大,不容易啊! 你看,外表光鲜亮丽的大唐帝国,虽然确实是实力强劲,四海威服,但是,仔细近看,才能体会到,这强盛的帝国它强壮的体魄之上也时常会附着许多恼人的小虫。 拍死它吧,不值得,留着它吧,它又会吸你的血。 第121章 敬酒不知,偏要吃罚酒 “所以,圣人就想用我来吓唬他们?”作为天皇李治的好儿子,太子李贤终于顿悟了! 郝处俊连连点头,欣慰道:“殿下果然聪慧,一点就透。” “殿下这一次在甘、肃两州表现神勇,不只是大唐臣民有目共睹,就连那些边远地区的人也是服气的很,特别佩服殿下。” “他们听说了殿下的战绩,都担心殿下会带兵讨平他们。” 讨平? 怎么可能! 这位郝侍中,想的也未免太多了。 李贤很不屑,不知道是该责怪郝处俊想法太多,还是惊叹那些异邦人士,竟然有那么奇怪的想法。 古代征战,那是相当耗费钱财的。 每次兴起大兵,都要耗费几年的国帑,那可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拿出钱,拿出粮食的。 可粮食也好,钱财也好,在古代这种交通便利程度有限,又不能搞进口的时代,粮食也好,钱财也好,就算是再大,再强盛的国家都是有限的。 要打一场仗,也是需要准备好几年的。 怎么可能说打就打,你以为是乡村械斗吗? “好!” “我明白了!” “郝侍中,这件事就交给我了!” “太好了!” “殿下真是靠得住!” 郝处俊露出了星星眼,而李贤呢,也摩拳擦掌状,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不管是为了大唐,还是为了自己,李贤都要积极做事啊! 这一波,稳赚不赔! 若是李贤可以震慑住嚣张的龟兹使者,那么,他这位大唐太子也不算白当,总算是为大唐贡献出了一份力量。 另一方面嘛,他现在毕竟还是一个热衷作死的太子,那么,苛待龟兹使团,这不是一个很容易惹起众怒的事情吗? 李治这个人,李贤还是很了解的,甚至比郝处俊这样在李治眼前晃了十几二十年的大臣还要了解的多。 李治很爱面子。 就算是心中对这些使团不满,可是,表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他又不像李世民,敢于恩威并施,并且,有军功在身。 这些大唐周边区域的人,大多都听说过天可汗以前戎马生涯时候的辉煌战绩。 不必李世民如何表示,他们就从内心惧怕他。 可是,李治很显然是没有这样的战功的,大唐的将军厉害可不等于大唐的皇帝就厉害。 所以,这些人很多对李治都是面服心不服的,尤其是,李治的面色又总是很不好,见过他的人,基本上没有人会认为,他会是个干脆果决的皇帝。 所以,这不就渐渐的欺负上来了吗? 但是呢,李治又是那种性格,就是你怠慢我,我虽然生气,但表面还是要保持一副和谐的样子。 粉饰太平。 正是他的这种性格,让心狠手辣的武媚娘屡屡得手,他最后也没有什么惩治措施。 他怎么可能对武媚娘动手呢? 就在最近一段日子,李贤才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李治,他不行动的原因,其实正在于他自己! 作为理想当中,英明神武的一位皇帝,李治对自己评价很高,期待也很高,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选错了妻子呢? 更何况,当初选择武媚娘,本来就是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几乎是满朝文武的反对才成功的。 后来,武媚娘确实帮他做了许多事,替他扛了不少的雷,就算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他也不可能承认武媚娘做过的那些恶事。 换到应对龟兹使团的态度也是一样,李治宽柔的表象并不支持他对放肆的龟兹使团予以惩戒。 可能,正是因为自己下不了手,这才把他认为很凶狠的李贤给拉出来。 可是,如果,李贤在众人的面前给龟兹使团的成员难堪,想想看,那对李治的面子该是多大的一个伤害? 一旦伤了李治的面子,那下场可是相当惨烈的! 李治必定会对李贤进行正义制裁! 那么,李贤就可以说是把双线都给打通了! 一方面是得罪了武媚娘,李贤坚信,在为李素节恢复爵位事件中,武媚娘对他的仇恨不会有半点减轻。 以武媚娘的性情,她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将李贤一击击倒的机会。 这是最佳的路径,只要可以勾引武媚娘动手,李贤就可以被一波送回现 代,再也不必费心费力的去研究大唐的这些事了。 人人都有历史责任感,可有的时候,当历史责任感和个人的利益相冲突的时候,李贤也并不认为选择个人利益有什么大错。 毕竟,这里的选择并不涉及背叛,也并没有和什么卖国祸国相关。 另一方面,李贤也并没有放弃对李治的激怒,走曲线救国的方式。 就在李贤盘算着如何才能更快的达成目标的时候,龟兹使团终于来到了朱雀门前! 来了! 终于来了! 可以做好准备了! 李贤打算等到团长他们到来的时候,就举起马鞭,高喊一句:i am the king of the tang! 听起来是不是又威又猛,潇洒极了,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看不到他的一个好脸! 李治拉不下脸来做的事,他这个太子可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郝侍中,一会跟我配合一下!” 配合? 配合什么? 不管是什么,太子殿下说的就是对的,我们当然要无脑冲了! “殿下放心!” “老臣对殿下言听计从!” 眼看着龟兹使团渐渐靠近,李贤立刻就警觉了起来,而在他的面前,原本行进极有节奏感的马队,却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有暗器吗? 是不是车队藏着机关暗器呢? 特洛伊木马吗? 那些背着的包袱里面,藏着的都是刀斧手? “郝侍中,我看这情形,不太对啊!” “快让侍卫们准备好,以防他们作乱!” 在李贤的命令之下,就在他的身后,跟随迎接的千牛卫,金吾卫全都将手按在了那刀鞘上! 他们目光炯炯! 他们杀气四溢! 只是这目光,这杀气,似乎就足够将那些恶人诛杀殆尽! 就在此时此刻,一直在爱马身边站着的李贤,突然一跃而上,窜上了马背! 好家伙! 这就是要开打啊! 没有别的可能! 打吧! 面对即将开始的大战,郝侍中比太子本尊还激动呢! 他简直是激动死了! 太好了! 终于赶上这一波了! 上一次,太子出征,那风姿听说是非常的英勇,非常的潇洒的! 自从听说了那些太子的事迹,郝处俊就没有一天不是在遗憾的! 哎! 这么重要的时刻,我老郝怎么就不在呢,无缘得见太子的雄姿! 哪成想,老天爷真的对他不薄,竟然还给了他这样的机会,就在他的面前,就在这个长安城里! 天子脚下,皇城的外头,一场大战竟然就要开始了! 不过…… 郝侍中是不是想的有点多啊! 刀斧手? 还什么开战? 他难道不知道,大唐的兵器管理非常严格,就连太子的东宫都不允许私藏兵器,他们这些龟兹使团的人,进城都会遭遇严格的审查。 使团怎么可能携带武器进城呢? 要是真的能发生这种事,要么,就是龟兹使团成员学会了隐身术,竟然可以把海量的兵器藏在货物里,竟然还不会被值勤的哨兵们发现。 要么,就是另一种可能了! 那种更为可怕的可能! 大唐都城的城门卫,竟然都会被龟兹使团收买,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的将使团成员放行! 可怕! 太可怕了! 这还是李唐的天下吗? 就在太子李贤的面前,龟兹使团的两位成员突然甩开了缰绳,一溜小跑的就向李贤飞奔而来! 这是…… 什么情况? 为什么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该不会,还是熟悉的配方吧! 你知道的,在这个方面太子太有经验了,只要是用这种方式接近他的人,就只有一种目的! 对! 只有一种! 只见为首的两个人,一个高的离谱,还面色苍白,至于病态,另一个呢,还胡须浓密,全是红彤彤的! 他 们快步向李贤奔过来,根本就一点停歇的架势都没有,一跑到李贤面前,接着就是一个单手向上! 要开打了! 全员做好准备! 李贤一个腾身就跳上了马背,接下来,马鞭也准备就位了,在他的身后,虎视眈眈的大唐护卫,亦做好了战斗准备。 须臾之间,李贤已经对他们下达了指令。 两手准备。 你们负责打仗。 我负责以礼服人! “西域的启明星,远古的战神,尊敬的大唐太子殿下,臣白落稽、臣吕彬,参见大唐太子殿下!” 我去! 这是什么情况? 正当李贤因为不知道他们要出什么招而万分紧张的时候,突然那举高的单手,竟然就这样放在了胸前! 什么! 这竟然是为了行礼? “他们叫我什么?” 李贤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总觉得,是被耳屎堵住了,反应不过来似的。 虽然现场有现成的翻译,但是,李贤还是不敢确定,自己听到的就是真实的。 他的战斗神经瞬间就松懈了下来,凑到郝处俊的耳边,低声说道。 处俊兄因为听到了他们的呼喊,表现的比李贤本尊还兴奋呢! “他们称赞殿下,是远古的战神,是西域的启明星!” “二位使者,太子殿下在这里等候多时了,货物先着人送到鸿胪寺仓库暂存,二位随我们一起入宫。” “竟然是太子殿下一直在等待我们?” “臣下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不知为何,原本在郝处俊的描述之中,本该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龟兹使团成员,还是团长,竟然对李贤如此的毕恭毕敬,甚至还点头如捣蒜。 这让李贤如何能适应的过来? 他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搞的李贤都不知道该如何出招了,一开始他本想给龟兹使团一个下马威的,让他们好好的见识一下大唐太子的凛凛天威,却没成想,他们一溜烟的就滑跪了。 态度那叫一个谦卑,那叫一个毕恭毕敬,弄得李贤都无处下手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是保持一张严肃的脸。 还没有开口说话呢! “殿下,他们在求责罚。”郝处俊见李贤一直不回话,这才提醒了一句,李贤轻咳几声,还没等开口,就惊讶的发现,两位使者好像是被吓着了似的,竟然向后缩了一下。 “二位远道而来,又是诚心敬重我大唐而来,责罚就免了,不过……” 李贤用严肃的眼神,扫过二人的脸庞,把两位使团成员吓的,登时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什么情况? 要动用肉刑吗? 看这眼神,杀气四溢,这就是上过战场的人的眼神,这就是纵横沙场,杀人无数的眼神! 他只需要看你一眼,就可以夺了你的性命,甚至不需要任何的武器! 任何的战术。 敌人就会自行败下阵来! 看,他的腰间还带着佩刀,看那古朴的样式,略微泛黄的外表就知道,这是一把经历了无数战场血雨的神刀! 在它的身上,不知道流过多少异族战士的血和肉! 是的! 就是它,令无人数丧命! 如今,令人震撼的大唐太子也将用它来结束我们的性命吗? 不管是白落稽还是吕彬,原本都不是喜欢脑补,胆子很小的人,相反,郝处俊的简介是没有一点错误的。 以往几次,来到大唐出使,占尽了大唐便宜的也是他们,那个态度可是相当的趾高气昂。 只不过是那个时候负责迎接的不是郝处俊,所以他也拿不定他们真正的状态而已。 性情大变,前后时间不过是相差了一年而已! 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性格大变了样? 还不是被吓得吗!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李贤庄重的声音响起,两位使者的心是咯噔、咯噔、又咯噔! 一上、一下,突突的跳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竟然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白落稽率先站了出来,眼看就要趴在地上! “太子殿下,不用客气,你就打吧!” “是啊!” “太子殿下,是二十,还是三十?” “你就只管打吧!” “我们受得住!” 不只是白落稽在讨打,就连吕彬也后来加入。 李贤简直被他们两个给弄迷糊了。 “你们这是何意?” “谁说要打你们了?” 李贤质问,那白落稽还挺不服气的样子,直言:“殿下不是说了死罪可免吗?” “我等犯下了如此大错,竟然让太子殿下等候我们,这绝对是我们的失职!” “只要是能够饶了我两兄弟的性命,就算是打我们一顿,我们也不怕!” “郝中书,这就是你说的,趾高气昂,不把大唐放在眼里?” “这……这这……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臣的这些消息都是鸿胪寺卿告诉臣的,他说两位使者相当傲慢,特别看清大唐朝廷,所以,臣也只能根据臣听说的这些事项来禀告给殿下。” 郝处俊一看到两人的态度,也是惊呆了。 他们如此毕恭毕敬,可自己却告诉太子,他们龟兹使团的人,凶得很,对大唐特别不恭敬。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虽然这样的消息并不会给大唐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这大约也能算作是欺瞒太子。 他郝处俊这一下不是犯了大罪了吗? 郝处俊急的,是满头都是汗珠,看看李贤,又看看犹如惊弓之鸟的两位龟兹使节,他真是不知道,这事情是怎么了? 为什么发展成这个样子! 这,这根本就和我没有一点关系啊! 为什么好像是全都变成了我的错? “谁成想……” “哪成想,他们竟然变成了这样!” “你们说说,你们到底是在怕什么?” “快说清楚!” 两位使者愣了一愣,这才将翻译的话给理解了个清楚明白。 “太子殿下,郝侍中,你们误会我们了,我们实在是敬仰殿下的神威才心甘情愿听从殿下的一切命令的,我们是什么人?” “不过是瞻仰大唐天子,大唐太子圣容的异邦使者罢了,我们的身份如此卑微,怎么能够让大唐太子在此地等候我们那么长时间呢?” “我们真的有罪!” “殿下如何责罚都没有问题!” “殿下既然说了不必让我们死,那我们既然犯了错,就必须受罚,我们绝对没有二话!” 两人的眼珠子瞪得铜铃般大小,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好家伙,这种机会哪能不好好的把持住,如何能成? 只要是这个惩罚落了地,这一页就算是彻底翻过去了,而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唐太子,也不会断送了两兄弟的性命了! 这两条命,算是保住了! 还等什么?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远古的战神? 就在这两位使者跪在地上表演低档次的行为艺术的时候,李贤的脑中,突然窜过了这几个字。 他们该不会是…… 被我在战场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英勇气势给吓到了吧! “你们起来吧!” “你们是我大唐的客人,我怎么能真的责罚你们呢?” “我是在逗你们。” “一会宴席上,你们两个必须要多喝几杯,不喝到醉倒,我都不会饶了你们!” 啥? 又是罚酒? 同样的戏码,太子殿下你已经表演过不止一次了吧! 第122章 你们若是为了我好,就悠着点吹 两位使者是第一次被这一招耍,自然还大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还怪感谢的嘞。 不过,这一招对于郝处俊来讲就除了吐槽,根本无法激起其他的任何兴趣。 太子殿下,总这么玩,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 当然有意思了! “郝侍中,你说,他们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性情?” “这还用问?” “当然是因为殿下的威名已经传到了龟兹,人人都知道,太子不仅贤德,而且还神勇无敌,他们本来就是抱着崇敬的心情来的,猛然见到太子的真容,知道是太子殿下亲自出来迎接他们,自然是激动不已,不舍得让殿下在宫外久等,也就是殿下宽容为本,要是换一个人,早就惩处他们了!” 看到两位原本目中无人的龟兹使者被李贤几句话就给彻底车翻,郝处俊对李贤的敬佩猛然间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不就吹起来了吗? 还用问? 这可都是发自肺腑的,自然是词语丰富,都不带重样的。 吹得李贤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停下了脚步,将郝处俊上上下下的打量:“郝侍中啊,待会到了御前,你可悠着点!” “再这么吹捧下去,你可是要害我了!” “你仔细想想,圣人能愿意在百官面前,在龟兹使者的面前听到你对我这么大吹特吹吗?” “你这样做,让圣人的脸面往哪里摆?” “你给我记住,今天宴席的第一号人物,只能是圣人!” “圣人之后,就只能是天后,你要是想看我好,就不要在宴席上吹捧我,听懂了吗?” “懂!” “殿下放心,臣都懂!” “这就好。” 李贤呢,当然不是为了在李治的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才故意提醒郝处俊的。 他这样说,是为了把今天的舞台留给更需要的人,今天这一场宴席,注定是要精彩纷呈的。 你方唱罢我登场。 至于太子李贤嘛,由于好戏连台,看戏都来不及了,就不去给自己增加戏份了! 听说,那郇王李素节,虽然恢复了爵位,可身体却并没有见起色,反而有越见沉珂的架势。 这些事情,在大明宫这一座四处漏风的巨型建筑当中,是根本藏不住的,都不需要李贤刻意去打听,这些消息都会源源不断的灌到他的耳朵里。 那个什么来顺,一向是嘴巴最不严实的,最喜欢四处打听的,这种大事,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监视? 李素节和武媚娘的恩怨,今天,该有一个了结了! 李素节身体明明都这么差了,还要硬撑着来出席宴会,这就是征兆啊! 今晚的宴席,一定会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的! ………… “来福,太子忙的怎么样了?” “人接来了吗?” “顺利吗?” 听说李贤和龟兹使团已经接上了头,李治就急火火的开始追问来福。 武媚娘安抚他道:“圣人放心,贤儿是从战场上冲杀出来的,必定能杀一杀他们的戾气!” “他们在贤儿的面前,不敢造次!” “是这样的吗?来福?” 正如侍中郝处俊预测的一样,李治在这种时候派李贤出宫迎接龟兹使团,为的确实是为自己挽回颜面。 当然了,作为大唐皇帝,唯一的明星,李治是不可能把这么没面子的意图亲自告诉李贤的。 但是,他认为,李贤一定可以自己悟出来。 而事实证明,李治的想法确实没有错。 李贤做的很好。 甚至是有点太好了。 来福欣喜的答道:“圣人明鉴,老奴听闻,自从见到了太子殿下,龟兹使团就相当老实,现在两位主使,正在往大明宫的方向走呢!” “好!” “太好了!” “媚娘,走我们去紫宸殿!” 猛然间,李治就好像是有了厉害的儿子撑腰的老父亲似的,顿时挺直了腰杆。 拉着武媚娘就奔向了紫宸殿…… 一般来讲,大明宫的三大主殿,含元殿呢,是等级最好的,也是使用的频率最低的。 一般来讲,只有大型的祭祀、婚嫁事宜才会在这里举行仪式。象征 意味浓厚。 宣政殿呢,是平时举行大朝会的地方,庄重肃穆,是干正经事的地方。 至于紫宸殿,作为三大主殿当中,最靠内的一层,已经属于有一些私密性质的宫殿了。 一般来讲,天皇天后招待朝廷大臣、外国使节的时候就会在这里摆宴,以示亲近之意。 今天的宴会也照样在紫宸殿举行,因为有了两位龟兹来的使节,宴席的规格还是提升了不少。 增添了乐舞表演,甚至,在天皇的指示下,舞马队都拉出来了! 舞马是盛唐时期非常流行的一种大型的宫廷游艺项目,可以进行舞马表演的战马,都是经过了十分严苛的挑选,训练的。 它们服从性强,素质高,可以按照驯兽师的要求,做出各种规定的类似舞蹈的动作,整齐划一,分毫不差! 可以说,人能够做到如此程度,都是很不容易的了,而大唐的名马却也一样可以做到。 那么,想想看,能够让这些战马都做出拟人的动作取悦人类,这要花费多少的时间和精力。 龟兹使团经常跑到大唐打秋风,李治还能给他们这样高的待遇,让他们欣赏舞马表演,他们两个人都该美飞了! 当然了,这样的好事,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掉到龟兹使团的身上的。 他们能够又这样好的待遇,完全是蹭上的。 谁让这一次,迎接他们的,是大唐太子呢? 这个面子,全都是给太子的。 这些节目也都是李治用心安排的,看来,我儿的战绩确实是真材实料,已经传诸海内,威震四方了! 儿子有本事,就是我有本事,间接就等于我也是大唐名将了! 天皇跨马扬鞭威服四方的理想就算是间接得到实现了,从这个角度来看,也无怪乎李治会把李贤派出去迎接龟兹使团了。 这就是一副活招牌,间接属于辟邪门神的作用。 李治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虽然最近宫廷宴会活动不少,但是,他也很长时间没有观赏舞马表演了。 这一次,自然是跃跃欲试,万分期待那些技艺精湛的舞马又会亮出什么新鲜的表演。 至于天后武媚娘,这位美艳冷酷的贵妇人,此刻就更加兴奋,甚至,自从落座,天后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停过。 敏锐的人说不定立刻就可以察觉到这其中的蹊跷,天后她怎么可能会这么高兴呢? 看看座下的那一位脸色苍白却还硬挺着的郇王李素节,还不够她心烦的吗? 这个人为什么还不死? 他为什么还能活着? 他不是病入膏肓了吗? 从回到长安的那一天开始,李素节就已经是这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总是病恹恹的。 武媚娘还以为他大限将至,却没想到,他竟然又苟活了那么长时间,他竟然还没死! 真是不识时务啊! 他不是自称孝顺吗? 那他为什么不知道自己去死了算了? 还要劳烦老娘的手! 诸位大唐帝国的肱骨,三品大员几乎也齐聚一堂,当然了,有些还没有三公之衔的官员也在被邀请之列。 他们,自然就是日后的三公预备队了。 而现在,这两位预备队成员的关系,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和谐。 他们,必然是黄门侍郎裴炎和大理寺少卿,狄仁杰了! 其实,狄公本人是没有任何芥蒂的。 他为人坦荡,心胸宽广,一心只有大唐的正经事,对于那些勾心斗角的弯弯绕,他全都不感兴趣。 对裴炎,他虽然深知此人心术不正,却也没有特别的厌恶。 怎么说呢,裴炎做的那些事和狄仁杰都没有切身的关系,目前来讲,似乎对朝政,对李唐皇室也没有切实的威胁。 既然如此,狄仁杰又为什么要憎恶他? 虽然,在他看来,裴炎确实是个大唐朝廷的隐患吧! 但现在,这个隐患不是还没有发作吗? 那么,也就可以继续观察,致使两人相处不佳的最大因素,明明就是裴炎。 这位裴侍郎啊,真的是一言难尽。 他心思多变,甚至可以说是一时一变,你也摸不清楚他具体的想法,这个朝廷上,能够彻底降服裴炎的人,大概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太子李贤! 为什么这样笃 定? 还不是因为李贤对裴炎足够了解? 对于裴炎这种变色龙性格,只有一招就可以对付他,抓住革新矛盾,裴侍郎之所以这样善变,还是因为他极度自私,什么事情都只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想要满足自己的利益。 只要了解到裴炎的核心利益之所在,就可以轻轻松松的拿捏他。 虽然天皇天后就在大殿中央端坐,然而,今天大臣也好,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也好,大家的关注点都并不在他们这一对作精的身上。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唐太子,李贤! 万众瞩目之下,太子李贤,终于到了! 两位兄弟,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办呐! 虽说龟兹使者没有闹腾是好事,但是,对于李贤来讲,他们现在这种态度也足够令他头疼。 也不知道李贤是做了什么,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吓唬了他们一下嘛,这两位就好像是化身跟屁虫了似的。 或者说,就在他们还没有见到李贤本尊之前,他们也已经完全毕恭毕敬,亦步亦趋。 诚然,李贤不想看到高傲难驯的他们,可同样的,他也不想看到这些使者变成完全没有主见的软骨病患者啊! 他们这个样子,待会见到李治武媚娘可让李贤怎么办呢? 哎! 此刻的李贤充分的体会到了天生丽质难自弃的苦痛了。 真的!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哥真的不想再做焦点了。 今天,明明有那么多人都想争夺大众的关注度,哥只想吃瓜看戏,怎奈的,这些人完全不给面子。 甚至还对他吹吹捧捧。 如果他们这样的状态一直保持到了紫宸殿,可想而知,不只是会把宴席上的关注度全都一次性抢光。 甚至还会让他惹恼李治的计划全部泡汤。 问:李治特意让李贤出来迎接使团是为什么? 答:当然是为了杀一杀龟兹使团的威风了! 你看现在这个状态,李贤岂不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一行人进入了紫宸殿,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下,李贤带着两位使者,走到了大殿的正中央! “启禀圣人,天后,儿臣已迎接二位龟兹使者到达,这位是使团团长,白落稽。” “这一位,是副使吕彬。” 二人上前,面向李治,恭恭敬敬的行礼。 动作标准,态度谦卑。 李治一看就满心欢喜,我儿子就是能干,你看,竟然把这两头野狼给训得服服帖帖的了。 到底是使用了什么魔法? “二位也不是第一次来我大唐了,不必多礼,请坐。” “今日宴席,适逢我唐军西征大胜而归,龟兹使团来的正是时候,可以与朕同乐。” 看看李治这副得意的样子,李贤不禁哀叹,这个趋势下去,之前拉的那一波仇恨,就要渐渐消失了。 这可怎么行? 难道,真的要让他祭出大招来? 宾客云集的殿堂之中,在翻译的帮助下,两位使者正在和天皇天后进行友好的交谈。 而李贤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面,他在人群之中找到了李素节。 这位历尽艰辛,终于恢复了爵位的郇王殿下,如今的脸色真是越发的苍白,甚至都透着青白。 这…… 难道,大明宫的御医和大明的御医也是一个套路的? 专业就是害死皇族子弟,甚至是皇帝? 虽说,李素节的身体状况一眼可知的不好,但是,既然他可以从遥远的袁州,历经颠簸和舟车劳顿还能挺到长安,这就说明,他也还没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嘛。 况且,他的年纪也在那里摆着,那么年轻,总该可以再支撑几年的! 素节兄,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今天搞事的大业还要靠你呢! “二位使者看来对朕的太子印象很好啊。” 眼看着之前还略有些猖狂的龟兹使者,只是被李贤接了那么一下子就摇身一变,仿佛乖猫,李治的虚荣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毕竟,他也是朕的太子嘛。 他强,就等于是朕的种强嘛,这都是连着的!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他是我龟兹的启明星,是远古的战神,看到了太 子殿下,臣等就犹如看到了天可汗再世!” 啥? 天可汗? 就在李贤的面前,刚才还春风和煦的李治,那张温柔和善的脸,登时就垮了下来! 咯噔一下! 极为迅速! 我去! 这两个人,可以啊! 他们竟然把坏事给办好了! 宴会之中,宾客间推杯换盏,一派和睦之相,谁也不会想到,原本以为就要度过危险的这一场宴会,居然又会横生波澜! 天可汗? 他们说的是谁? 是我吗? 不对! 他们明明说的是李贤! 他们竟敢说最像阿耶的,是李贤! 李治登时就怒了! 龟兹使者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把李治的怒火重新给烧起来了! 李治那瞬间阴沉的脸,令两位使者也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这又怎么了? 我们说的哪里不对? 我们是在夸赞你的儿子有本事,是你大唐境内最大的英雄的化身,这有什么不对? 在我们龟兹,只要是英雄,我们都说他是天之子,都是天山的化身,世世代代都可以沿用这样的说法。 也就是说,在龟兹,每一代的英雄豪杰都可以是天之子一号,天之子二号,众位将领听到这样的夸赞都是很受用的。 谁会不喜欢? 难道,这一招到了大唐,就不灵了? 嗯! 确实是不灵了。 不但是不灵,还彻底把李贤的名声给败坏了。 说起来呢,可能对于其他的皇帝,这样说也无所谓,毕竟,太子的功劳确实是摆在那里的,而上一个以军功著称的大唐皇族也确实是太宗李世民。 别人这样夸一下,又有何妨? 不都是些漂亮话吗? 然而,可惜的是,二位使者面对的就是李治,这位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男子,在他的设定当中,你是可以吹捧李贤的,但是,你要说他像我才行。 那就等于是他继承了我的优良基因,这才变得能征善战,间接也就说明了,我天皇李治都是因为被身体拖累,这要是身子骨好,早就已经跃马扬鞭,一路打到葱岭去了! 结果呢? 在自我感觉良好的李治面前,这些人竟然口口声声的说,李贤如此英勇,都是因为他像李世民? 你听听! 你来听听看! 他们竟然把李治给省略过去了! “太宗皇帝确实神勇,定鼎大唐,居功至伟,不过,平定高句丽、灭蛮倭,这都是当年太宗皇帝没能达成的夙愿,如今,这些功绩都被圣人夺取,怎能不说圣人之功业远迈太宗呢?” “有理,素节说的有理!” 这李素节一开口,果然李治便眉开眼笑,好态度瞬间就恢复了。 李素节及时出言干预,终于是把李治给抬上了更高的台阶,这才让李治心里舒坦了。 武媚娘哼了一声,就知道这个小子是个阳奉阴违的货色! 第123章 请太子殿下赐酒 看,在多子女家庭中,利益的争夺就是这样的瞬息万变。 比如说,就在刚刚,李治还在为李贤没费吹灰之力就制服了两位龟兹使者而欢欣雀跃。 一转眼又因为李贤的功劳太大,竟然越过了自己而愤愤不平。 可这些都还是围绕在李贤这位现阶段大唐的功臣来转的,而现在,一切都变了样。 李贤已经变成了明天的黄花菜,只有李素节成了香饽饽。 而促使李治情绪改变的原因呢? 只不过是因为李素节的吹捧吹到了他的心坎里。 “素节,来,到朕身边来。” 李治挥挥手,把李素节给召唤到了身前,两位使者连忙又找补了几句话,这一页,就算是翻过去了。 不过,对于在场的有些人来说,李治的这一个举动,才是掀起这一轮宫廷大战高潮的序幕。 自从李治变了脸色,郝处俊就着急的很,一直都在给李贤递眼色:快啊! 殿下,为什么不说话? 这种时候,正是需要李贤亲自站出来解围的,你看,你爹都误会了,你都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你这个太子还想不想当了! 结果呢? 李贤非但没有说话,甚至连李素节说话的时候,他都没有追上去补充几句! 这怎么可能呢?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郝处俊明白,李贤是有头脑的,口才也不错,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抢在李素节之前奉承李治。 这不是当太子应该的吗? 身为帝国的两个主要的职能部门,皇帝和太子如果想要长久的合作下去,绝对需要太子的机灵稳妥。 你就把老皇帝看成老小孩就可以了,他需要的就是奉承,就喜欢听好听的。 你又不是没张嘴,你又不是不善言辞,你怎么可以把这么好的机会拱手让人呢? 太子殿下! 失策了! 这边厢,很多大臣都在埋怨太子没能及时出手,可有些人,他的目标就完全和大众不同。 现任郇王府长史安敬,就在用忧心忡忡的眼神盯着自家大王。 即便是李敬玄和刘仁轨这些消息的提供者好像并没有特别在意,他也放不下心。 “不能靠近天后!” 这是李素节登上御阶之前,安敬拉着他的衣袖说的话。 可惜,李素节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就算是听进去了,他也一定要走到父亲的面前! 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退缩! 龟兹使者哪里弄得懂大唐王朝皇室宗亲之间的这点弯弯绕,李素节又怎样? 李贤又怎样? 不都是姓李的吗? 你看,我们这边就很好说话,若是有个来联姻的,只要姓李都是好的。 当然了,要是别的姓,我们也会毫不留情,一概退货哈。 白落稽和吕彬惹完了祸,倒是舒坦了,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了似的。 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又因为,这一次他们的表现不错,更是得到了李治的青睐,已经承诺了给他们比往常多一倍的赏赐。 两人谢了恩,心情更加愉悦,就连大唐的美食也比以往更加符合他们的胃口了! 李素节来到了李治的身边,对于有些人而言,他的这一举动就等于是把自己放进了武媚娘的危险圈里。 天后的毒手,压得住吗? 天皇李治却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些事,他甚至连李素节日渐难看的脸色都发觉不出。 甚至还在询问李素节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天皇啊天皇,你能不能睁开眼睛好好的看一下,郇王这个状态,他还能好吗? 天皇李治:朕是高血压,眼神不好,你们都不知道吗? “素节,舞马表演马上就开始了,这一次,他们准备了不少新花样。” 李治搂着李素节瘦弱的肩膀,欣然的看着舞马队进入了紫宸殿。 对于李治来说,尤其是到了这把年纪的李治来说,没有什么比让他玩得高兴更重要,比如,就现在这个时段,精彩的舞马表演就比什么亲儿子的健康问题,什么太子到底想不想谋反之类的话题更加重要百倍。 驯兽师有两人,他们分别控制着四匹舞马,这样,整个舞马队就有八匹训练有素的马儿。 驯兽师先行进 入大殿,在他的身后,舞马们也迈着矫健而又从容的步伐进入了紫宸殿。 哦! 都是好马啊! 虽然李贤对马的种类也不是很精通,但是,只凭直觉他也能判断出,这些都是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好马! 从它们的外形,再到步伐,牙口,最重要的判断标准是哪一个知道吗? 就在这些舞马的气质上! 虽然它们需要学习的很多,不只是要服从人类的命令,还需要学习很多动作技巧,要把自己的动作拟人化,展现出某种舞姿的感觉,这需要它们极高的服从性和天赋。 但它们却并没有因为几乎每天都要训练而有一丝一毫的虚弱讨巧。 每一匹舞马,它们都是高昂着头,你看它们优美的背部曲线也可以知道,它们认为,它们同样也是这大唐帝国之中最高贵的生物之一! 表演开始,驯兽师上前,按照一贯训练养成的习惯开始发号施令,舞马们排排站好。 单膝下跪,面向天皇天后。 排成两排,各自散开。 踢腿,转圈,仰头,虽然这些动作,对于人类来说,实在是国语的小儿科。 但是,只要联想到它们只是战马,这样的表演就具有十足的看点了! 更何况,这些舞马队也是大唐内苑的高级表演队伍,有的时候等级比那些乐坊的歌姬舞女还高呢! 战马们出场,可不是光溜溜的马背,黑漆漆的马蹄,走起路来,毫无美感。 实际上,每一匹舞马为了提高表演的观赏性,全都被打扮的漂亮华丽。 马头上系着五彩丝线,马背上,也披着华丽斑斓的挂毯,只是这些颜色艳丽的挂毯,就价值不菲,在西市,绝对是奇珍异宝! 价值千金! “好啊!” “太好了!” 舞马精彩的表演,立刻夺得了满堂彩。 宾客们纷纷沉浸其中,击掌喝彩,尤其是太子李贤,更是其中最积极的一个。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舞马表演! 竟如此精彩! 如此炫目! 挂毯是专门缝制了金银线的,在紫宸殿明亮而又朦胧的烛火掩映之下,更加呈现出一种夺人眼目的光彩! 搭配挂毯边缘悬挂的小铃铛,当马身动作,铃铛就跟着起起伏伏,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真是美的享受啊! 然而,你以为舞马表演,参加的人员就只有舞马、驯兽师若干吗? 不不! 你们的想法太简单了。 要知道,舞马表演可是大唐宫廷的最高等级的游艺表演项目,怎么可能搭配如此简单? 内容如此重复? 这样的安排如此寒酸,怎么能拿出去见人? 还表演呢! 丢不丢人? 这种节目质量,能拿的出去手吗? 所以说,搭配很重要。 除了舞马的精彩表演之外,还有宫廷乐队助阵,各种乐器互相配合,奏出美妙的旋律。 只是听这些乐曲就足够令人陶醉了,还追求什么呢? 伴随着一段悠扬的旋律戛然而止,宾客们忽然意识到,这一段表演的高潮部分要来了! 舞马队两边散开,在驯兽师的引导之下,一匹打扮的最华丽,最耀眼的白色舞马自觉的站出了队列! 喔! 真是好帅气的一匹马! 就连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好长时间的太子李贤都禁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甚至连自己的爱驹追风都有点被比下去了! 驯兽师缓步上前,对李治说道:“有请圣人赐酒!” 后面的宫女早就端出了一副金盘,金盘上有酒盏十个。 但是吧,就是每一个都是空的。 这也能赐酒? 玩呢! 但是吧,天皇不愧是天皇,立刻就明了了驯兽师的意图,笑着对天后说道:“媚娘,你来吧!” 也是哈,今天这一场宴席,武媚娘还一直没有捞到出场的机会呢! 自从宴席开始,她就一直作为李治的背景板,就算是说了话,也毫无存在感。 很显然,这与武媚娘一贯的调性实在是不符合。 武媚娘是什么人? 她的眼里从来就没有别人,甚至,这样庄重 ,盛大的场合,爱出风头的武媚娘就更加不会放过了! 必须充分显示自己,那才算是达到了目的,过足了瘾头。 结果,这一次,武媚娘居然毫无反应,出席宴会,只不过是在应和李治,这必然是不符合武媚娘一贯的行事风格的。 所以,机会一来,李治立刻就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了武媚娘。 这可是来自亲亲老公的一片爱心! 绝对真诚,绝对炽热。 结果呢,武媚娘竟然没有收下这一片情谊! 反而看着李贤微微一笑:“太子,你来吧!” 完全没有准备的李贤,等于是垂直落地就出现在了战斗场地,这个开场,实在是太炸裂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天后,今天我表现的还不错吧! 没有招惹你吧! 你这又是为哪般? 李贤错愕的表情,也让李治来了精神,顺着武媚娘说道:“贤儿,就你来赐酒吧!” 而这个时候,驯兽师已经带着一队宫女来到了李贤的身前。 啧啧…… 这些小宫女,一个个的,颜值都不错嘛。 啊喂! 你现在的焦点在哪里? 不要看错了好不好? 是酒! 是金盘! 是酒盏! 谁让你看美女呢? 驯兽师在李贤的面前,言笑晏晏,似乎就在等着李贤行动。 既然是驯兽师要酒,那这酒肯定是和舞马有关了! 李贤迅速在脑中进行了一串搜索,将这几种器具全都联系了一遍。 正当他苦于以前根本没有看过这种类型表演的时候,突然之间,驯兽师,说话了! “还请太子殿下赐酒,奴婢可以令舞马献酒。” 舞马献酒? 怪怪! 竟还有这种稀罕的玩法呢? 驯兽师这么一点拨,李贤立刻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那就无怪乎武媚娘会把这个差事踢给自己了。 这一盏接着一盏的酒倒下来,也挺费事的,况且,天后娘娘的大红裙又那么华丽漂亮,沾污了可怎么是好? “没问题!” “拿酒来!” 有来顺帮忙,在这样的豪华宴会上,酒自然是不难找到的,不一会一大坛酒就送到了李贤的面前。 打开封装,一股浓郁的酒香就立刻扑鼻而来。 吨吨吨。 吨吨吨吨。 酒液倾洒出来,竟然是泛着淡绿色光芒的样子。 这就是大唐名酒之一,绿蚁。 不要被吓到。 虽然名叫绿蚁,但是这种酒很虫子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因为酒液纯净还泛着迷人的绿色的光芒,才得名绿蚁。 实际上,它和绿色的蚂蚁没有一点关系,不影响饮用。 唐时的酒水因为制作方式的不同,所以几乎很难获得颜色纯白透明的酒液。 因为这个时候没有高级的过滤无菌条件,所以,在酿造酒水的时候经常会混入各种杂质,酒液的颜色也就多种多样。 有黄色的,红色的,甚至是琥珀色的,都是很受社会各阶层人士的喜爱。 在唐朝,人人爱酒,人人饮酒。 所谓当街沽酒说的就是这个了。 很多现代人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什么沽酒,那不就是卖酒吗? 客人来了,我就按照他们的指示,一坛一坛的卖酒就是了,哪里有那么复杂? 实际上,这才是把沽酒这个差事给想简单了。 沽酒,那也是一项技术活! 那是需要技巧的! 一般来讲,当街卖酒基本上也会选用年轻漂亮的小娘子,众所周知,喝酒的还是男人多嘛。 这也是一种促销手段,没什么好说的。 当有客人来买酒,这位小娘子就会按照他的要求,找到盛放那一种酒液的酒坛。 有人会说,之后呢? 之后不就是很容易的了吗? 就用大勺子盛酒就可以了嘛。 还有比这个更容易的吗? 呵呵! 哪有这么简单。 正确的操作流程是,先把酒坛打开,这之后,在酒坛的外面可以弄上一大团软布。 诶,不要小看这一团软布,它可是有大用处的,它需要质地柔软,需要织法细密。 这之后呢,我们就可以看到,卖酒的姑娘将酒液尧出,并且经过布团,她会用布团将酒液重新挤压。 反复挤压很多次,这个时候从布团之中流出的酒水就是可以拿来卖的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二次加工,不是很不卫生吗? 确实是不卫生,但也没有那么重要。 古代酿酒行业,本来就没有什么卫生不卫生的区分,喝的就是一个不干不净,喝了没病。 但既然没有什么要求,又为什么要专门去用软布团去挤出酒水呢? 当然是为了过滤了! 实际上,唐朝的酒虽然门类众多,但是,因为处理工艺的差距,这些酒,只要是粮食为主酿造的,多多少少都要有不少杂质。 葡萄酿造的除外了。 和粮食酒根本就不在一个赛道。 虽然大家可以忍受不卫生,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还没有建立起卫生的观念。 但是,杂质却是越少越好。可是,一般酒家出售的酒,本来质量就一般,杂质更是难以避免。 尤其是存放的时间长了,杂质就会更加泛出,那怎么办? 就要靠沽酒姑娘用力挤压,在卖出之前,小小的收拾一下,这样一来,酒液颜色清亮,卖相也就更好了。 至于我们的绿蚁酒,自然就不需要那么麻烦了,由于运用了更加高档的酒曲发酵工艺,所以杂质本来就很少。 饮用起来也方便,几乎是从酒坛里倒出来,就可以直接饮用。 所以说,李治武媚娘这样的帝王一对,对于大唐的官员们来讲,也算是非常好的顶头上司了。 唐人好酒,可是,街面上可以买到的酒,很多都质量有限。 想要买到质量好的酒,可以啊! 没问题。 得加钱啊! 那加钱,可就不是加一点点了,那是要加很多钱的! 在大唐,质量好,杂质少的酒,价格极其昂贵,寻常人家是难以消受的。 可就算是有钱人,能够蹭宫廷的琼浆玉液,也算是占了巨大的便宜,何乐而不为呢? 美貌小宫女们纷纷上前,捧着金盘,巧笑盼兮。 在李贤的操作下,一盏接着一盏的酒液,被倾倒进了同样泛着金光的酒盏当中。 那种颜色,泛着盈盈绿光,还真是挺诱人的。 “多谢殿下!” 驯兽师代表众人众马致谢,他领着宫女们走向了大殿的中央,这个时候,乐师们也纷纷做好了准备,吹拉弹唱又将开始。 观众们纷纷就位,就等着新的精彩表演把宴会推向新的高潮! 机会! 来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不止一个人,也绝对不只是一双眼睛! 很多人都心动了。 瞅准了这个机会! 谁能抢到? 当然是先到先得了! 酒水准备好,接下来,驯兽师就走到了舞马的面前,他发出了指定的口令,接下来,那一匹被精心选中的舞马就走了出来。 “圣……” “阿耶!” 武媚娘还没说完,就被李素节强势插入,竟然把她的话硬生生的给截了回去! 多么神奇! 多么奇幻! 李素节,他竟然成功了! 把武媚娘的话打断,那在大唐朝廷,这可是冒着天大的风险的! 第124章 萧淑妃,二十年了,你可以瞑目了! 果然,李素节一张口,就换来了武媚娘一个冷眼。 在场众臣也全都被这位冒失莽撞的大王给惊到了,全部屏住了呼吸! 李素节这是怎么回事?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怎么突然之间如此冲撞天后? 甚至还不打算让天后把话先说完! 他想干什么? 真的要出大事了! 众人当中,最紧张的莫过于长史安敬,他最了解李素节的性情,虽然他并猜不出李素节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他知道,李素节今天就是憋着劲来搞事的! 而这紫宸殿,正是他表演的最佳场所。 他李素节必定要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素节,你也想喝一杯?” “别担心,少不了你的!” 那可是十杯酒! 在场的大臣,没有几个有这份殊荣,分到一杯。 可李素节就不同了,他本来就是这个圈子里头的,在李治的心里,本来就是该有他一份的。 所以,左右是少不了他的那一份。 “阿耶,不是喝酒的事。” “阿耶,素节想要请求阿耶一件事。” 乖乖的儿子,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他的语气是那样大的不可置疑! 而他的身体…… 哦! 他的身体,又是那样的孱弱! 李治看着他,第一次,两个人距离这样近,而李治的眼神又能够在李素节的脸上停留那么长的时间。 啊! 真的像! 真的是太像了! 天啊! 李治竟然从李素节的脸上,看出了萧淑妃的模样! 多少年了,李治还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这张脸,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年少时熟悉的人,她的音容笑貌全都已经印在脑海里了。 根本不可能! 有那么一个瞬间,李治的眼前,李素节的模样和萧淑妃就重合在了一起。 “好吧!” “你说吧!” 李治话音刚落,武媚娘猩红的手指甲就攥到了一起! 好家伙! 她还真是不担心把自己的手掌心戳破啊! 远看那指甲差不多都有一厘米长短呢! 李贤仿佛都可以听到武媚娘那咬紧的牙齿,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此刻的天后,必定被仇恨与愤怒填满! 李治居然同意了! 他居然同意李素节越过天后! 他竟然还准许他把自己的想说的话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必定不会是武媚娘喜欢听的话! 很明显了,这就是一个信号。 现在是什么场合? 众目睽睽之下,盛大的宴席,舞马队还在等待着接下来的表演,还有龟兹来的使者。 这样庄重而又热烈的场合,宴会之上,他居然还要截胡武媚娘,就为了说几句话。 李素节会说出什么炸裂性的语言,现在,在座的诸位都很好奇了。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郇王身上,他那瘦弱的身躯似乎根本就承受不住那么高的关注度。 只见他轻咳了几声,终于要开口了! “阿耶,儿臣奏请恢复阿娘姓氏,以四妃之礼收葬!” 砰! 啪! 只听得,紫宸殿高高的殿顶之上,一个惊天的气球,冲天而起,旋即又迅速爆裂。 发出了骇人的声响。 仿佛是要把这紫宸殿都爆开来似的! 空气凝结了。 人脑也宕机了。 就连李贤这样的身外之人,都已经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了。 原来…… 这就是李素节一直在憋着的大招吗? 原来,他顶着残破的身体也一定要从袁州费力的折腾到长安城,最终的目的,竟然就是这个! 萧淑妃! 时隔二十年,你终于可以瞑目了! 这个儿子,没有白养! 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李素节从来也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母亲,没有忘记过她。 午夜梦回,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父亲无情的抛弃的时候,当 他终于明白哀求乞怜,都不可能再返回长安的时候。 他总是会想起母亲。 越是失落,他就越会想起她的脸。 想起母亲曾经捧着书卷,教他读书写字,教他背诵诗句。 他越是想,母亲的面容就会越发的清晰。 如果没有这些回忆,如果没有这些回忆支撑着他,这二十年来,他如何在偏远的袁州,熬过那艰难的一天又一天? 他熬不过去!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精神支撑! 父亲没有了。 这个人就算是活着,也和死了没两样。 倒是母亲,虽然她已经身死,坟茔不知在何处,可她在李素节的心中却依然鲜活的活着。 只有想起母亲,李素节才觉得,自己也曾经是受人关爱的,他也曾经是被爱包围的孩子。 呵呵。 小的时候,他也曾经拥有过父爱。 很多,很多…… 但是,伴随着新的弟弟妹妹的出生,那种父爱,带着欣赏的眼神仿佛是一夜之间全都离他而去。 如此迅速。 如此不留任何眷恋。 小的时候,李素节还看不清楚,认为是自己哪里有错,又或者是母亲犯了错才让父亲远离了自己。 但是,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终于看清楚了。 不! 不管是母亲,还是他谁都没有错。 错的,只是父亲。 是他抛弃了他们,是他背叛了他们,是他,不留一点情面。 而母亲对孩子的爱是不会改变的。 即便是她也有犯错的时候,她也会有私心,但母亲一直都爱着儿子,不会背叛。 也不会被其他的人吸引住视线。 年龄越大,李素节就越爱自己的母亲。 他想到那几年,母亲遭受到的屈辱,非人的折磨,他便心中不平。 他想,今天自己所遭受到的一切不公正的待遇,冷落何尝不是和当年的母亲一样呢? 后宫之中,宫妃和宫妃儿女的命运本来就是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的。 宫妃受宠爱,即便是她生个傻瓜,这个傻瓜也不会被苛待。 可若是宫妃失去了宠爱,那么,他们的儿女会是什么下场,看看李素节就知道了。 还不够清楚吗? 所以,从很多年前开始,李素节就已经认定了一个目标,他一定要把母亲失去的,全都夺回来! 虽然,斯人已逝。 就算是李素节再努力,他也不可能让母亲起死回生,但他知道,活人做的一切事,都是给活人看的。 李素节,就是做给武媚娘看的。 就是要给李治找难堪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在场的众位大唐的忠臣们,忘记母亲的存在! 有这样一个女人,她曾经美丽,曾经聪慧,她也曾经是在后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 而后来,她落败了。 似乎人人都忘记了她的存在,再也没有人提起她,甚至不敢为她打抱不平。 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 诚然,当初母亲的做法是有很多的不对,也惹出了许多麻烦事,但,那又如何? 母亲从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而已。 可是,武媚娘呢? 坐在这里,号称天后,二圣并尊的武媚娘呢? 她又做了什么? 武媚娘坏事做尽,她又遭受到什么惩处了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不只是本人没有受到任何的惩处,她甚至还赢得了帝国最尊贵的称号。 她何德何能? 她凭什么? 十年磨一剑! 这就是长安之行,李素节给出的答案!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们母子是多么的冤枉,而这一切诬枉的始作俑者,都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是他,把母亲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现在,李素节就坐在他的面前,要求他,恢复母亲一切的尊荣。 即便是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作用,但是,从今往后,她就是一身清白了。 再也没有人可以小看她,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在后宫 争斗之中渔翁得利的女人,她也休想一直保持着常胜不败的记录。 怎么样? 这根针,扎进去,很爽吧! 无数的念头,须臾之间就在李素节的头脑中飞速的划过,明明才只过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但是,那些曾经的经历就好像是真实再现一般,全都一股脑的冲了进来。 接着,就又被李治富含深意的眼神给逼了出去。 比这父子两更惨的,实则另有其人。 人数还不少。 便是作为背景板存在的诸位大唐的忠臣们。 尤其是率先挑头的太子宾客王勃。 他本来是收到了消息,妖后企图在龟兹使团的宴会上动手暗害李素节的。 自从得到了这个消息,王勃就夜不能寐,总觉得,无数的危险正把郇王殿下包围。 终于熬到了宴会开始,他可是一盏酒都没有喝,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武媚娘的! 就是担心武媚娘会不择手段,暗害了李素节。 可谁成想…… 谁成想,武媚娘还没动手,李素节就自爆了! 在这样重要的宴会上,还是对外的宴请上,说出这个要求,这就表明,李素节已经要和生父决裂了! 这是多伤面子的一件事! 这是多么令天皇蒙羞的一件事。 从今往后,帝国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海内之间,到处都会流传着天皇李治废黜曾经的爱妃,还让她尸骨无存。 连正经的收殓都没有的! 这还怎么做万民的天可汗? 这大唐慈父的形象还如何维持? 李素节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从没有考虑过父亲的立场和他的处境! 不对! 他考虑了! 在此之前,李素节和父亲已经十年未见,十年! 那么漫长的时间,已经足够李素节想清楚很多事情。 这,就是他早就想做的事情! 而现在,李素节已经把李治逼到了墙角,他这是公然和父亲撕破脸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他是一直很渴望返回长安的! 明明,他才刚刚被恢复了王爵,恢复了一切待遇,甚至被允许在大明宫居住。 好吃好喝好御医,什么好的,都给供应上了。 他还那么年轻,如果抓住了这次机会,说不定就可以步步高升,获得更好的待遇。 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呢? 至少,在长安的这一段时间,就在李治的眼皮子底下,也该装一装的! 说不定可以把该有的待遇都夺回来,还可以去到更好的封地,这不是大王们梦寐以求的好事吗? 可惜啊! 只因为这一句话,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这,值得吗? “素节,这就是你想对朕说的话?” 李治再次开口,很明显可以感受到,他的冷漠。 冷漠到了骨头里。 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李素节却没有被他吓倒。 他坚定的点了点头:“是的!” “圣人,阿娘当年虽有过错,但如今已经时过境迁,儿臣如今重病在身,不忍看到阿娘还流落飘零,只想尽一点做儿子的本分。” “还望圣人成全。” 李素节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说出这些话的,虽然这些台词在他的心中,早就已经反反复复的,反刍了多少回,可是,到了真要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到无以复加。 说完之后,他就觉得胸腔剧烈的收缩,以至于连咳嗽都无法压抑,他猛咳了几声。 看都他如此痛苦,李治却没有任何反应。 李素节的心都凉透了。 要知道,不久之前,李治还是一位看到他脸色稍稍苍白一点就揪心的要命。 要四处招呼医生为他诊治的慈父。 只是因为提到了母亲,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这就说明,之前的慈爱,完全就是装的,根本没有真情实感,而现在的冷漠,才是李治的真面目。 而对于李素节而言呢? 也是一样的。 从阿耶到圣人,称呼的转变就证明了,此刻他和李治也是疏远的状态。 现在,压力给到了李治这边。 神圣的皇帝,自封天可汗,大唐慈父,多重身份加持的李治,他会如何回答呢? 不得不说,李素节虽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提出了这个要求,但是他也确实是给李治出了一个难题。 在这样欢乐祥和的宴会上,他真的可以拒绝李素节吗? 这不是很煞风景吗? 再说了,李素节已经把姿态放得那么低,他的要求那么微小,正当到你想要拒绝他,你都无从下嘴。 即便是机智如天皇李治,这一次恐怕也很难把这个锅甩出去。 找李贤? oh,no! 这不可能! 李贤只是太子,他可决定不了萧淑妃的名誉问题。 武媚娘? 她倒是可以。 只要她可以跳出来阻止,别说是萧淑妃恢复名誉的问题,就算是曾经的处罚,只要武媚娘高兴,都可以再加一加码。 而为了能够精准脱身,李治已经对媚娘充满了期待。 可问题是,你看她现在有这个意愿吗? 她不只是没有,甚至还苦着一张脸,别提多严肃了,一看就知道,还在生李治的气。 这也是很正常的,应该说,目前在这紫宸殿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能令天后娘娘高兴。 她甚至要责怪李治多事,搅了她的局。 至于诸位劳苦功高的大臣们…… 就想也不要想了。 你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了,他们也是很期待的。 就等着看李治如何回答了! 这些人都是站在李素节一边的! 他们都同情萧淑妃,至少,厌恶武媚娘,因为厌恶武媚娘,所以,即便以前针对萧淑妃,他们也颇有微词,但那不要紧。 现在不是没有了吗? 有了更加恐怖的武媚娘,萧淑妃这样的就变得乖巧可爱了。 有些人甚至在暗自叫好。 他们甚至认为,武媚娘在大唐朝廷上为所欲为,而纵容她的李治也有罪。 所以,他们都很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 李素节勇敢的站了出来! 我们应该为这位看似孱弱,实则内心极度坚定的郇王殿下鼓掌助威。 这么多年,似乎人们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有一个人,最好是拥有让李治无可辩驳的身份,刺出这最关键的一刀! 座下还有一个人,从李素节这里汲取了丰富的经验。 素节兄,你可以啊! 并且对他表示了十分的敬佩。 他,就是太子李贤。 怎么说呢,在作死这项任务中,竟然是李素节占据了先机,出手迅速,且一上来就是杀招。 这种功力,这种意志力,就连以作死为目标的李贤都只能甘拜下风。 看看人家! 再看看你! 你觉得,你做的够吗? 为什么不干脆一点? 你还是不是男子汉? 好男儿,玄武门上唱英雄! 是啊是啊! 现在李贤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死还不容易,直接玄武门嘛。 大丈夫当如是! 李贤已经准备要这样做了,但是,作为一名光荣的穿越者,即便是要登玄武门。 咱也要搞一个与众不同的方式。 让他们尝尝科技玄武门的厉害! 须臾之间,李治和李素节之间,仿佛有电光火石在四处乱飞,这也是一场激战。 是决断力和意志力的考验! 只要谁能抗到最后一刻,谁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而很显然,在这场决斗中,论身体素质,李素节这位年轻人,做儿子的,甚至还比不上皇帝父亲李治。 但若论意志力,李治就只能甘拜下风了。 “好!” “既然这是你最后的要求,朕就成全你!” 咚! 啪! 哗啦啦! 烟花炸开了! 就在人们的头顶! 传下去! 天皇答应恢复萧淑妃的名誉了! 姓氏,收殓,全都恢复了! 天晴了! 云开了! 第125章 干了这碗恒河水! 说完了这句话,李治阴沉的脸,突然一松,竟然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看似轻松,实际上,李素节可以很明显的,从那笑容当中体会到凛然的杀气! 李素节很悲催。 因为,这句话,李治就是向着他说的,而这诡异的笑容也是李治单独赏赐给李素节的。 在场的其他人,谁都没有这份幸运。 况且,李治本来就不是为了恐吓所有人,在众臣那里,他这样说,虽然确实是疑窦重重,没有几个人会天真的以为李治是真心的。 但即便不是真心又如何? 搞政治是需要讲真心的吗? 最后的目的不才是重点? 目的,不是实现了吗? 李素节,孱弱的李素节! 他创造了奇迹! 这是很多人之前都无法办到的事情,甚至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就是这样困难的事,就被李素节破天荒般的办成了! 这也难怪。 这个朝廷里,到底还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的把萧淑妃这样一位被抛弃的,甚至是被折磨致死的宫妃的事情放在心上? 谁会为了她这样一个已经毫无作用的,死的透透的女人争取权益? 以至于牺牲自己的前途、利益? 不会的! 在座各位,哪一个都不会这样做! 只有李素节! 只有他才会时时刻刻记挂着母亲,为了她,他可以付出一切! “儿臣多谢圣人天恩!” 虽然李治破天荒的解除了关于强加在萧淑妃身上的各种不公平的处置,但是,李素节却并没有感激涕零。 他的感谢,只是在履行一位得到了天皇恩赏的最正常不过的大臣应该履行的义务。 就是道谢。 只是道谢而已。 非常平淡,甚至都没有执手相看泪眼。 这正常吗? 这当然不正常! 对于李治来说,他本就是个容易情绪激动,情绪一上来眼泪就绷不住的哭包男子。 想起当日,李弘暴死,他搂着李贤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就可以看出,他今天的恩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的真情实感。 他就不是真心的。 也并不是怜惜重病的儿子,了却他的一桩心愿。 至于天皇本人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灵体会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目前来讲,谁也说不清。 而对于心愿终于了却的郇王李素节来说呢? 按理说,恢复萧淑妃的名誉,这可是李素节多年以来的夙愿了。 而现在,李治竟然轻轻松松的就答应了他,作为儿子,李素节应该对李治感恩戴德。 至少也该单膝跪地,来个跪而吮上乳嘛。 结果呢? 李素节的反应却极其平淡,仿佛这就是他应得的似的。 难道,这样一个重磅的决定都不能换来一个父子相拥挥泪的热烈场面吗? 而最奇怪的点在哪里,知道吗? 这里还有一位最重要的人物,一直没有表态,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 或许,有心思活络的人已经注意到了。 但是呢,绝大多数人应该都没有把关注点放到这个人身上! 她,就是天后,武媚娘! 这可是关系到她的切身利益的! 更何况,相比王皇后,萧淑妃是武媚娘最厌恶,最恨不得扒皮抽骨的人! 现在,这个可恶的女人,都要恢复名誉了。 身居高位,二圣并尊的武媚娘,为什么屁都不放一个? 按照她以往的性格,就在李治话音刚落的时候,她就该跳起来阻止才对。 现在,李素节都表态完毕了,武媚娘居然都没有说话。 很多人都敏锐的意识到,危险即将到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武媚娘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可她除了面露狞笑之外,竟然真的轻轻松松的把这件事给划过去了! 弄得在场大臣和太子李贤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还藏着多少阴招? 李贤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有阴招好啊! 阿武,你就冲着我来吧! 别浪费! 虽然李贤很想自告奋勇 为李素节挡枪,但很可惜,现在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根本就没有人关注他。 在李素节面前,李贤就是个次要矛盾了,可以一脚踢到一边,过后再处置。 而天皇李治,他打算怎么做呢? 噔噔噔。 噔噔噔。 瞬间凝固的紫宸殿中,一种细碎的声音正在渐渐的突破人类的听障,进入了人们的耳朵里。 那是金盏磕碰金盘的声音! 酒! 酒都已经倒好了! 可却并没有人来指示舞马献酒! 由于李素节抛出的问题实在是过于震撼,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竟然都忘记了这些站在大殿中央,只等着完成任务的庞然大物。 舞马们都是训练有素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至少,从目前来看,它们的表现要比人好多了。 他们身上都披着可以叮叮当当响的小铃铛,要是它们稍稍乱动,这些铃铛就会响个没完。 更不要说那些马喷嚏,踢踢脚了,可即便是它们,竟然就真的没有弄出一点声响来。 就可见,驯兽师对这些战马的管教是多么的严格,多么的到位了。 而现场出现的这些声响,竟然都是端着酒水的小宫女们弄出来的。 这似乎也不能责怪她们。 原本,她们也不是干这些活的人。 这宫里的宫女也是分三六九等的,虽然都是宫女,但是,宫女和宫女那也是不同的。 有的宫女,几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真的是和娇娘娘差不多。 有的宫女,就真的要做很多粗活,是真的粗使宫女。 而能够在这紫宸殿伺候的宫女,就是真正的,平时不需要做什么事,只需要站在宫里做背景板,宫廷宴会或是外出游玩的时候也充个人头。 若是运气好,就可以变成宫嫔的高级宫女。 这样的宫女,一般也在内廷也有封号。 比如采女,比如宝林,这些低等级的妃嫔的封号,其实就是加在宫女身上的。 就像是李世民当政的年代,李治之所以有机会和武媚娘勾搭上,也正是因为她作为低等级的宫嫔,平日里,也是要干活的。 李世民就是这样一个理智的男人,他的后宫里可不养闲人。 除了高等级的妃嫔,剩下的女人,都是要按照安排,轮流在宫里值勤做事的。 这可不是电视剧里描述的,武媚娘触犯了宫规,或是受到了冷落,所以,被踢到宫女的队列里,只能做事。 事实上就是,李世民不想让自己花的钱都白费了,就算是不太受他宠爱的女人,他也一一都给她们安排了差使。 什么伺候笔墨的,什么端盘子的,什么什么擦桌子扫地的,都是有的。 而当年,武媚娘作为五品才人就做过给李世民伺候笔墨的差事,李世民又喜欢写字,可不就有很多机会见到当时已经是太子的李治了吗? 而这一次,站在这紫宸殿里的娇弱宫女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些巨大的酒盏本来就已经比较沉重,而现在,又被李贤添满了酒,她们那细瘦的手腕哪里承受得住? 坚持了这么久,自然是颤颤巍巍的,根本无法保持平衡了。 “素节,不必多礼。” “朕也不只是为了你一个人。” “所以,圣人的意思是……” 李素节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剧情接下来的发展走向,而李治呢? 可不打算真的让他如此得意。 只见天皇微微一笑:“当然也要恢复王废后的姓氏,予以收殓了。” “现在,朕也老了,许多事情也不再在意,都放下了,当年之事,她们两个虽然有错。” “但姑且念她们也都是为了夺取朕的宠爱,既然你提起,就不妨连王废后的也恢复了。” 这…… 这简直是无上的羞辱! 果然,李治心里恨透了李素节。 虽然他才刚刚抛出这个要求不到半个时辰,但是,李治已经将这个儿子不当人了! 他说了,他不是为了顾念李素节的思母之情,也不是认为当初自己做的也有错,如今才要改正这个错误。 相反,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非常明确。 那就是,错,从来都不在他。 而在萧淑妃,是她做错了,所以,他才会惩 罚她,如今能够宽恕她,也只是因为时过境迁,李治个人放下了。 天皇李治没有错!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错! 而且,你李素节想要挽回母亲的名誉,想要尽孝道,好啊,我可以成全你。 但是,我要把王皇后也带上。 我就是要告诉你,你在我的心里一文不值,我也不是为了特意照顾你才恢复萧淑妃的名誉的。 果然,李治此言一出,李素节就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完全没了声息。 而在场的大臣们呢,虽然很多人都听出了李治的决定,背后的机锋,可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站起身来,称颂吾皇英明。 难道,从各种意义上来讲,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不是很多人心中的愿望吗? 他们不是都觉得,王皇后和萧淑妃很冤枉吗? 死的太惨了。 全都是武媚娘这个妖妇的锅。 李治顺应他们的心思,成全了他们的愿望,恢复了两女的名誉,这难道不够仁慈吗? 于是,由刘仁轨带头,众位大臣站起身来,称颂道:“吾皇万岁!” “吾皇英明!” 李治点了点头,十分满意。 对的。 这才是天皇想要看到的场景嘛。 “众卿免礼。” “朕要请众卿饮酒。” 李治终于发话了! 我们这些酒,终于有去处了! 驯兽师领命,重新整齐了队伍。 尤其是那些乐师,为了让李治他们说话方便,可是暂停奏乐很长时间了,现在也只能是继续奏乐,继续舞了。 音乐响起,那舞马就好像是已经形成了反射神经似的,很快就跟随着音乐起舞。 这就是它们日积月累形成的一种惯性投射,虽然它们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甚至,这对马的生存也是毫无意义的,但那无所谓,人类不会在意这些,只要它们可以按照他们的要求起舞,给自己带来享受就可以了。 很快,表演就进入了正轨。 驯兽师带领着之前挑选好的那匹打扮的最漂亮的舞马,走向了天皇李治。 “请圣人赐酒。” 咦? 这一次,怎么又换到李治这边了? 难道,不该是他这个做太子的,继续来赐酒吗? 然而,很显然,这个节目的高潮部分,本来就不在他这个做太子的身上。 之前,完全是李贤想太多了。 呵呵。 这个李小九,现在正在气头上,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吧! 李治欣欣然的看向一边。 李贤这边正在考虑,李治的幺蛾子会指向哪一边,才稍稍走了一点神,最后竟然发现,那幺蛾子,竟然就是自己! 李治微笑着看向李贤,悠悠然道:“贤儿,这第一盏酒,就该是你的。” “奖赏你为我大唐建立的不世功勋。” 刚才不是还恨得要命吗? 转眼间,又承认我的功绩了? 对于李治的善变,李贤是早有准备,但他还是没想到,他竟然可以转变的那么快。 并且,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好吧! 不就是喝酒吗? 战场都敢上,还怕一杯酒吗? “儿臣多谢圣人。” 李贤应下了这杯酒,驯兽师才牵着高大美丽的舞马,向着李贤走过来。 在欢快的乐曲伴奏中,就连舞马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好像是小小的鼓槌,敲打在厚重的青石板上一样。 那种感觉,真的有几丝跳舞的样子。 美感十足。 但仅仅有这些,还是远远不够。 作为一直被看重的舞马队,人也好,马也好,他们的技艺还高着呢!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呢? “敬酒!” “套!” “起!” 驯兽师上前,发出了一连串的号令,而这个时候,李贤才终于看清楚,这些被漂亮小姐姐们端上来的酒盏可不是普通的金盏! 那竟然是特别定制的,而在这之前,李贤竟然完全都没有注意到! 每一 个金盏上面都箍上了特别的金环。 一个很大的圆圈状的金环。 而当舞马靠近,它就会听从指令,将那金环咬住。 紧接着,金盏就被叼起来了! 噢! “太神奇了!” “真是神了!” 宾客们纷纷发出惊叹,无一不被舞马精湛的表演所震撼。 “太棒了!” “你们快看,竟然一滴都没有洒出来!”惊叹依然在继续,所有的表演都是在李贤的面前做出的。 对于他这个披皮古人来讲,这一切都太过神奇了。 这种细微的动作,居然也可以在驯兽师的指导和长期训练中,让舞马这样高大粗壮的生物,掌握表演技巧。 怪不得,舞马表演风靡大唐,达官贵人人人都争相观看呢! 确实水准极高! “殿下请。” 驯兽师代为发言,而这一盏酒,已经由打扮的华丽无匹的舞马,送到了他的眼前。 翠绿的酒液,果然是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一滴都没有! 多么神奇! 多么不可置信! 正当宾客们都为了这一幕而欣喜若狂的时候,太子李贤却冷静了下来。 他,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既然是马来叼着酒盏。 它那大嘴巴那么大,口水还不都滴在酒盏里了? 这玩意,还能喝吗? 本来大唐的酒水,就细菌多,不卫生,这样一来不更是啥玩意都有了吗? 真是令人尴尬啊! 但是,不论如何,这可是天皇御赐的酒,难道,你还能不喝吗? 别说这是美酒了,只要是天皇赏赐的,就算是屎,你也得吃下去! 美酒送到眼前,李贤英勇的接了过来,不管了,死就死吧! 吨吨吨吨! 李贤可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虽然这个酒的干净程度在李贤这里已经大约和恒河水没两样。 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喝了下去! 没问题! 不就是拉肚子吗? 痢疾,喝点药就扛过去了! 大唐:太子殿下,我们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有治疗痢疾的特效药…… 虽然舞马可以献酒,但是,把酒盏放回金盘上,这种高难度的操作,就还要太子来亲自做。 李贤将金盏放回到了金盘上,这之后,看的津津有味的天皇李治,又开始挑选下一位合适的贵客。 “素节!” “你来!” 什么? 他竟然还有酒喝? 不可能吧! 这绝对不可能吧! 以李治的性格,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原谅李素节? 况且,李素节那闯下的,那是一般的大祸吗? 那是李治一瞪眼,一跺脚,就可以忍过去的吗? 可是,李治确实要给李素节赐酒了! 舞马已经走到了李素节的面前,而此刻的李素节,还坐在李治的身边。 这就更怪了! 李治怎么可能还能忍受李素节坐在他的身边呢? 居然没有一脚踹开他! “素节,你身体不好,不必满饮。” 按照固定的程序,一盏酒也交到了李素节的手上,却在他将要喝下肚的时候,武媚娘竟然开口了。 她这一说话,王勃立刻就精神了! 妖妇! 离郇王远点! 不知为何,此刻的天后,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被哪一股妖风给吹到了,当她面对李素节这个大仇人的时候,竟然也有表情如此和善,言语如此体贴的时候。 第126章 太子杀了郇王! “殿下!” 想到曾经听过的那些传言,王勃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径直冲了出去,连阻拦的话都说出来了! 你知道,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王勃将要面对的命运会是什么样的吗? 可惜! 即便是他赌上自己的前途,也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事情。 李素节似乎对自己的性命毫不关注似的,明明他早就已经被危险包围,作为皇子,又是武媚娘最讨厌的皇子,他不可能对这些明枪暗箭不加以提防。 可是,他竟然还是很轻松的就把那一盏酒全都喝了! 喝了! 一滴都没有剩! 那样决绝。 那样坚定。 就好像是他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他根本不怕,他根本就不在乎! 不就是一杯酒吗? 难不成,她还真能要了我的性命? 喝酒之前,李素节就已经有了这种准备,而且,他也已经锁定了目标。 如果他会死,那,不论是在长安,还是袁州,下手的,都只能是武媚娘。 对! 只有她一个人! 天后武媚娘将要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不只是李素节,现在,王勃为代表,在场所有的大臣的眼睛,都在盯着武媚娘。 当李素节坐在李治的旁边,人们就已经开始怀疑,这位大唐的天后,如今说一不二,绝对不能容人的天后娘娘,会伸出自己邪恶的手,暗害李素节! 在他们的眼中,武媚娘明明还没有动手,但已经等于是动手了。 而李素节呢? 就算是他现在活着,也不能保证他以后就不会被害。 这一切,早就已经是预定好了的剧情,无法做出任何的改变。 就算是于细微处有区别,但是,阴错阳差的,也一定会按照既定的方向,飞奔而去。 谁也无法扭转这种局面。 李素节将一盏酒全都喝光,这样的行为,对于他这样一个身体孱弱的人,都已经是很冒险了。 他居然还喝的那么急。 他才刚刚放下酒盏,长史安敬就冲了上去! 王勃也冲了上去! “殿下身体不好,要小心啊!” 安敬想要把李素节给拉到安全的地方,而王勃呢,则担心武媚娘。 妖妇! 可不能再让李素节呆在这样危险的地方了! 要赶紧走! 走? 走的了吗? “我……” “我这是……” 正当两位大唐忠臣正想把李素节搀扶起来,尽快逃开这个危险地带的时候,突然之间,他们却发现,刚刚还好好的李素节,似乎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他艰难的开口,却还没有说几个字,就立刻瘫软了下来! 扑通一声,仿佛是瞬间就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不对! 有问题! 李素节的眼皮也耷拉了,头也垂了下去。 整个人都无力的瘫倒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殿下!” “殿下!” 一开始,李治虽然坐在李素节的身边,但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还以为他是不胜酒力,一杯倒了。 可听到他们的呼喊,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连忙凑过来,而这个时候的李素节,却已经完全睁不开眼睛了! 更…… 更没有呼吸了! “素节!” “素节,你这是怎么了?” 到底还是李治有经验,上来就探了李素节的鼻息,这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呼吸了! 他断气了! “中毒了?” 作为太子,李素节的生与死和李贤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况且,他的作为距离李治他们的御座也远一些。 可他还是喃喃出了这句话,武媚娘拍案而起! 怒吼道:“太子!” “是不是你干的!” 苍天啊! 这就是神级的贼喊捉贼现场! ………… 当武媚娘的指责奔着李贤呼啸而来的时候,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脸皮都湿了几分。 好像有不明液体,喷到了他的脸上。 黏糊糊的。 口水吧! “这……”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面对莫名其妙甩到头上的大锅,李贤最先想到的,绝对是辩解,这是人类最基本的本能。 但是,等到他说完了这句话,他的头脑却又忽然上线了。 欸? 这是什么情况? 李素节死了。 武媚娘在指责李贤。 武媚娘在说什么? 她在喊着是李贤动手杀死了李素节! 这不就是……成了吗? 你想作死,这不就是要死了吗? 更何况,这个死刑,还是武媚娘亲自判罚的! 如果…… 如果就这样让武媚娘把罪责栽赃在他的头上,这是不是就算是死在武媚娘的手里了? 他的目标,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可以返回现代了吗? 空调! 厕纸! 各位老师! 等等我! 贤者来也! 自从想到了这一层,李贤立刻遁入了贤者模式。 一句话也不说了,仿佛是老僧入定。 可惜啊! 他都已经放弃了辩驳的想法,可是,有些人他不肯放弃啊! 首当其冲的,就是刚刚为了拯救李素节而挺身而出的太子宾客,王勃。 他走到李贤的身边,痛心疾首的说道:“殿下!” “你说句话!” “这件事根本和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勃急得要死,可李贤却好像是被吓住了似的,完全不说一句话,就任由武媚娘把黑锅扣在自己的头上! 李贤可以放任,但是,王勃绝对不放弃。 他奔向前方,跪倒在李治的面前:“圣人,此事和太子殿下绝无干系,还请圣人明察!” “明察?” “你是怀疑谁?” 王勃还没说完,武媚娘就封堵了上来。 天后一向没脸没皮,她也不担心别人会真的把矛头指向她,她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王勃。 毫不畏惧。 你敢说吗? 我就问你,你敢说吗? “臣敢断定,此事绝不是太子殿下所为,天后为什么要栽赃殿下?” 那一句凶手的指责,在王勃的嘴里咕哝了好几个回合,只要他一狠心,他就可以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没有人会阻拦他! 人人都在期待着他! 王勃的面前,有一个机会,他可以成为英雄! 可惜啊! 他竟然不中用,那个名字从他的嘴边划过,他还是坚持之前的观点,天后想要除掉李素节的心,路人皆知。 你可以栽赃陷害,这种恶事,你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可你怎么能栽赃到太子的头上? 王勃的目的就是,你栽赃谁,我管不着,但是,你栽赃太子,你就是有罪! “王子安,你有何证据证明,太子绝无嫌疑?” 这…… 谁能有证据? 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事,却还要让我自证,这个武媚娘,果然够癫! 面对如此诬陷,王勃当然是说不出个反驳的理由来的,至少,他的经验还不足以让他立刻反应过来。 这要是换做法律人李贤可就不同了。 立刻可以给武媚娘摆出十二条反驳的证据来。 可惜。 现在法律人李贤对于保住自己性命这件事,毫不热衷。 不但是毫不热衷,关键时刻,他还想给自己落井下石呢! “你说不出来。” “可是,刚刚,除了舞马,碰过金盘上酒盏的人,除了太子就没有别人,这你又作何解释?” 看看现在的武媚娘,端的是一副义正言辞的栽赃陷害坏人嘴脸,明明她指责的是李贤。 可他偏偏不和李贤对话,却向并不了解详情的王勃开炮。 这不是欺负人? 什么是欺负人? 武媚娘和王勃已经开始了攻守大战,而另一边,难得的是,一向办不成任何事的天皇李治,居然也没闲着,正在传召御医来给李素节诊治。 虽然人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断了气,可是,总还是要找御医来瞧一眼的。 “怎么样?” “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虽然天皇很焦急,这一次行动也算利落,但不得不说,该哭的,还得哭。 那眼泪都吧嗒吧嗒的,作为本案最大嫌疑人的太子李贤都看不过去了。 太假了! 真的有那么心疼吗? 话说,这大唐宫廷,果然是处处都透着不专业,李贤这么大的一个犯罪嫌疑人就在眼前,居然也没有一个人提议要把他暂时的控制起来。 到底是大唐皇宫里的御医了,虽然用药不见得精妙,也不见得就能治好病人,但是,理论知识还是比较全面的。 两位御医上前,稍稍检查了一下李素节的死状,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特别确定的那种。 “启禀圣人,郇王殿下是中了钩吻之毒。” “钩吻?” “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断肠草!” “这个我知道!” 李治才刚刚提问,李贤就冲上前去,自我抢答,王勃眼前一黑,心都碎了。 “殿下!” “臣请殿下不要再说话了!” “这件事和殿下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圣人!” 王勃别无他法,只能大声呼叫李治,此时此刻,虽然大殿之上,看起来是只有这几个人在说话,但其实,诸位大臣们也并没有闲着。 刘仁轨等人早就听过王勃的消息,心中已经认定武媚娘就是最大的坏人。 这件事,肯定是她在捣鬼。 一开始,他们没有立刻表态。 一部分也是因为被这样突如其来的非常事件给弄昏了头脑,另一部分呢,就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想好究竟让谁来代表他们发言。 必须要找一个这样的人。 而很显然,刘仁轨是不合适的。 武媚娘为什么在大唐朝廷上屡战屡胜? 还不是因为她目标明确,而且,几乎都是单打独斗吗? 诚然,在很多人看来,单打独斗的效率很低,能量很小,哪里打得过大臣们的集体作战呢? 但实际上,这 也是一般人的偏见。 不要忘了,武媚娘的站位本来就比大臣们高,她也极少利用大臣们去内斗,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的同盟,从来都是自己的老公,天皇李治。 而李治呢? 作为外表柔弱的皇帝,他又总是喜欢隐于幕后,不愿意冲锋在前,那么,扮演冲锋角色的人,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武媚娘。 武媚娘根本就不需要和大臣们进行太多的合作,很多时候,她只需要用自己的方式,把李治的意图给完美的执行了就可以。 有李治给她充当后盾,武媚娘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她所向披靡,她心神合一! 与她不同,大臣们的心思可就各有侧重了。 意见是不统一的,也是纷纭的。 这要是让每个人都开口,保证把紫宸殿的殿顶都给挑破了! 所以,毫无疑问,必须要找一个能言善辩,又思维敏捷,完全可以驳倒武媚娘的人。 和她对阵! 原本,在座众人当中,最德高望重的,当属刘仁轨。 可他一直是武将,虽然也算精明强干,但老实说,面对武媚娘的咄咄逼人,他确实容易跟不上趟。 那么,谁更合适? 众位大臣,每一位都不是蠢材、庸才,全都是人才,帝国顶尖级别的,可最后,他们的眼光还是同时落到同一个人身上。 什么人,能够获得大唐顶尖人才的一致青睐? 什么人,可以让大唐的顶尖人才们一致认可他的能力? 还能有谁? 当然是新任大理寺少卿,狄仁杰了! 这位狄少卿,可是个狠人! 听说前些天,就是他,在大理寺正堂,奋勇当先,救下了权善才、范怀义两位将军! 这是何等的慷慨豪气? 要知道,那一仗,天皇天后可都在场呢! 饶是如此,狄仁杰竟然还成功的从他们两人的手下把两位将军的性命给抢回来了! 而此时,不让狄仁杰上,让谁上? 难道,要找裴炎? 不必多虑了。 裴侍郎,没可能的。 虽然平时口号喊的震天响,最重要的是,他还想一脚踩在狄仁杰的头上,自认为比狄仁杰强上百倍。 可到了真有需要的时候,到底谁是人,谁是鬼,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了。 很显然,裴炎是不行的。 他甚至都没有为能够上场而主动争取过。 而他这样的行为,难道,刘仁轨等老狐狸会看不清楚吗? 他们早就已经把此人的言行看得清清楚楚了。 原本以为,这裴炎还是个可造之材。 却没想到,竟然是个渣渣! 虽然关键时刻总是靠不住,但是狄仁杰的心中却一丝一毫的恼怒都没有。 在他的心中,此时此刻,解救太子,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众臣的托付,是正合他意。 然而,他现在是想冲上去,奈何,那边还有个巨大号的太子宾客王勃在那里挡着呢! 众所周知,王子安这个人,他在这个方面,真的不太行。 虽然笔头上的功夫,确实是了得,而且,若论雄辩之功,也绝对不在他人之下。 不过,这种需要一些诡辩技巧的事情,就不是他擅长的了。 更何况,他还极有可能因为自己那种目空一切,恃才放旷的性格,让人很轻易的就能抓到把柄。 一举击溃。 但,现在既然已经让王勃抢占了先机也只得听他先说完了。 “圣人!” “殿下是无辜 的!” “臣请圣人明察!” 最可怕的还在于哪里呢? 在于,王勃还是个好人。 你看,这就很为难了。 既然是好人,这就注定了,王勃没办法把这个锅再扣到其他人的头上。 最大的嫌疑犯,也就是被王勃认定的凶手,天后武媚娘,他又动不得。他甚至都不敢指称就是武媚娘下的毒手。 不只是因为他拿不出真凭实据,更是因为,这样做极有可能反过来还把李贤给害了。 武媚娘是什么人? 她是个多么狠毒的人,就算是没有借口,她都可以无中生有出来,更何况,她现在有现成的,即将是王勃亲手递到她面前的借口呢? 可还能有谁? 还能有谁一定要毒害今天才临时决定出席宴会的郇王李素节呢? 总不会是驯兽师吧! 无冤无仇的。 他甚至都不认识李素节本人吧! 完全对不上号。 那还能有谁? 舞马? 不是吧! 现在这个世道,人心都已经险恶到这种地步了? 人干的事,竟然还要把黑锅扣到动物的身上? 可是,其他人也并没有能接近那些金盏的机会啊! 那一帮宫女? 看起来也不太可能啊! 就算是可能,王勃也不想冤枉他们,他们都已经是很苦命的人了,怎么能够把无辜的她们再牵扯进来呢? 更何况,王勃的心中早就有了一个既定的凶手的人选! 就是武媚娘! 为什么要诬陷其他人? 若是把他们再牵扯进来,他们可就真的要扑街了! “哎!” “素节……” “哎!” 然而,此刻的李治,就好像是被夺舍了似的,除了唉唉叹气以外,竟然是一个表示都没有。 查明真相? 不可能的! 此刻的天皇,根本就不会思考这些事。 除了握住李素节越来越冰凉的手以外,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额外的动作。 此时此刻的天皇李治,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那是有别于前太子李弘死后,撕心裂肺表演法的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新鲜尝试。 而今天的大明宫,紫宸殿,显然是比洛阳的绮云殿更加合适的一个场所。 这是一位悲痛至极的老父亲。 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把他的所有心神全都给拉走了,他已经犹如槁木死灰一样,没有了任何反应。 媚娘呢? 还不快上! 赶紧把朕从这件麻烦事里给搭救出去! 还要让朕在这里表演多长时间? 第127章 叉出紫宸殿,投入大理寺狱! 局势就僵持在了这里,不管是哪一方都没有站出来一锤定音的想法。 紫宸殿中,最可怜的人,莫过于已故郇王李素节。 这位可怜的年轻人,刚刚丢掉了性命,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在乎他死后的尊严。 他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他就这样躺在紫宸殿的青石板上。 很快,他的身体就会比青石板更加的冰凉。 争斗,如此激烈。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奋勇争先,可谁又在意这位已经失去的青年呢? 他才只有二十几岁,就在刚刚,他还为自己惨死的母亲,争得了恢复名誉的机会! 那一刻,对于李素节来讲,是荣耀的顶点。 至高无上的所在!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就从顶点上跌落,竟然糊里糊涂的就丧掉了性命。 何必呢! 为什么一定要害死他? 他的身体已经那样的衰弱,他本来就已经命不久矣。 活不长了。 为什么要加速他的死亡呢? 很明显,这是一场谋杀! 并不是乌龙,也不是无心,杀错了人。 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凶手,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锁定在了李素节的身上。 只要想想当时的犯罪现场就知道了,致使李素节轰然倒地的那杯酒,可是李治亲自指给李素节的! 也就是说,那杯酒,并不是随机谁都能接触的,从若干杯酒中,随意拿起一杯,不幸中招的。 李素节是真的就该拿起那杯酒,然后,刚巧那杯酒里,就有毒。 这杯酒,就是为他准备的。 这就是一起很典型的谋杀! 是早有预谋? 还是临时起意? 说着说着,李贤的这个探案的瘾头就又犯了。 谁让咱是法律人呢? 你当初学法律,也没见你学的很好,就是因为别人都是学法律,你是在学探案。 这明明是两个不同的分类。 “狄仁杰!” 就在狄仁杰想着,该什么时候张嘴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李治的声音,他心中陡然一惊,连忙上前。 “微臣在。” 再度开口,李治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那种与生俱来的天威,竟然没有一点减损。 而那张脸上,其实还挂着泪珠呢! “太子李贤,干犯死罪,查明真相之前,着系于大理寺狱!” 关! 关起来? 天皇李治,要把太子关起来! 关进大理寺狱! 李治按昂首挺胸,竟然把这个责任,推给了狄仁杰! 正所谓,无事唤我名,非奸即盗。 说的就是李治。 狄仁杰还没有来得及回话,众臣就扑了上来。 由刘仁轨带队,诸位宾客,刚刚还沉浸在赏舞游艺的欢快气氛当中,而现在,他们的酒劲全都醒了,彻底醒了。 他们纷纷从长桌后面奔了出来,面向李治,为李贤求情。 “圣人,太子殿下仁爱纯孝,他根本不可能谋害郇王!” “一定是有奸人,有奸人作祟!” “圣人,三思而后行啊!” “太子殿下为我大唐出生入死,夺回了那么多的土地,怎么可以把他投入监牢呢?” “圣人若是想要查明真相,却又不放心,那就不妨圈禁了太子殿下,让殿下在东宫等待也比直接让殿下去坐牢强得多!” “圣人!” 无数的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各种言论挤在一起,根本就分辨 不清谁说的是什么。 就这? 就想说服李治? 开什么玩笑? 自从李治宣布了这个决定,他的眼神就一直在两个人的身上打转。 一个就是准备接受他的命令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 另一个,就是即将接受惩处,被投入大牢的现任太子,李贤。 这个小子,居然一直没说话? 他是不是觉得,朕的这个安排还挺好的? 至于稳重又稳妥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现在却在纷乱的争吵之中,显得是那样的镇定自若。 卓然出群。 他并没有参与任何的讨论,身为天皇天后都很喜欢的人,器重的人,狄仁杰却对这样的大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难道,他不再是大唐的忠臣了吗? 人心叵测啊! 之前,太子还对他那么好,什么事情都和他商量,他回报了太子什么? 太子如今有难,你竟然都不伸出援手。 呵呵! 天下的乌鸦果然是一般黑的! 就连狄仁杰这个浓眉大眼的,都靠不住了! 而这个时候,狄仁杰他,终于说话了。 太子李贤也放心了,只有狄公说了话,他才能说话啊! 只见狄公一步上前,郑重其事道:“启禀圣人,微臣以为,太子殿下还是应该在刑部狱看押。” 啥? 他说的这都是什么玩意? 虽然看押的决定是天皇李治做出的,但是,就连他,现在都被狄仁杰的回答惊呆了。 这个狄仁杰! 他还真要把太子关起来? 狄公:冤枉啊! 这不是天皇你说的吗? “狄仁杰,你身为大理寺少卿,怎可轻易妄断?” “太子殿下一身清白,为什么要被看押?” 说话间,一群人就冲上来了,他们不敢向始作俑者李治发威,却都向着狄仁杰奔过来。 正所谓,软的欺负硬的怕。 又可以说是,柿子专挑软的捏。 面对非议,狄仁杰不动不摇,仍然保持着自己的看法。 法律人的看法。 大唐监狱众多,等级也纷繁复杂。 比如说这长安城里,就有名目繁多的监狱若干。 比方说,长安、万年两县就有属于自己的县狱,而长安又是京兆府所在,所以,京兆府也有自己的监狱,而且,和两县的监狱还不是重叠的关系。 除此之外,尚有金吾卫特制监狱,大理寺专属监狱,至于达官贵人,在大唐长安,往往是交给刑部专属的监狱看押。 既彰显的案件的重要性,又显示出了罪犯的身份地位。 李贤贵为太子,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犯罪,你李治不是认为他有嫌疑吗? 我狄仁杰身为大理寺少卿,秉公办案,自然是第一要务。但现有的证据,确实不能一张口就证明李贤的无辜。 虽然,狄仁杰内心当然是认为李贤不可能做这种事,但他又没有切实的证据。 更何况,那盏酒刚才确实是从李贤这边先转过来,才到了李素节的手中。 正因为这个顺序,才让李贤难以推脱责任。 那么,身为大理寺少卿,狄仁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维护法律的公正。 太子是什么人? 什么身份? 怎么可以在大理寺关押呢? 当然要去刑部了! 李治犀利的眼神,从狄仁杰的脸上,又划到了乖儿子李贤的脸上。见他一副神色自若的样子,就更不想放过他。 “不,狄少卿,朕认为,还是把太子放到大理寺狱更合适。” 李治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质疑的光芒,面对这样的他,谁还敢说反对意见? 再说,该说的,能说的,刚才不是已经都说过了吗? 李治他给眼神了吗? 他根本就没有! 在他的心里,恐怕已经认定了太子就是凶手! 众人纷纷鸣不平,但是,李治心意已决,他看向李贤,严肃道:“太子,你认为呢?” 没想到李治还能给机会,众臣纷纷上前劝说李贤,要辩解啊!要申诉啊! 太子殿下,这就是机会啊! 不能放弃! 古来辨明诬枉,靠的不就是自己吗? 除了自己,谁还能比李贤更加熟悉当时的情况,表明自己的无辜?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李贤! 他们的期待,都在他这位太子的身上! “太子殿下,大唐立国几十年,哪里有太子被投入监牢的?” “殿下,你要向圣人解释清楚啊!”关键时刻,郝处俊还是像原来一样,一点都沉不住气。 李贤倒也不怪他,道不同不相为谋嘛。 “儿臣以为,圣人决断英明,并无不妥,儿臣绝没有暗害郇王,儿臣愿入大理寺狱,等待案件查明,水落石出!” 竟是这样的正直! 竟然是这样的决绝! 好啊! 不愧是我李治的儿子! 李贤自愿入狱,李治竟然还对他产生了刮目相看的情绪。 “狄少卿?” “圣人放心,微臣一定查明真相,早日还殿下清白!” “好!” “朕等着你!” 李治大声言道,竟然还表示了对狄仁杰的信任。 大唐王朝立国几十年来,最为诡异,最为荒诞的一幕,就这样在紫宸殿出现了! 大唐王朝的太子,真正的被册封的,正式的太子,居然被亲爹给投进了监狱。 而这位太子竟然对自己被关进大理寺监狱竟然一点怨言都没有,还鼎力支持李治的这个决定。 攻守双方,竟然很轻易的达成了谅解! 一边呢? 口口声声说李贤就是凶手,所以要被关进监狱才能解心头之恨,但是,还指名狄仁杰,一定要查明真相。 真相是什么? 天皇天后你们不是都认为,罪犯就是你们的儿子李贤吗? 那还查个鸟? 至于另一边的太子。 那表现就更加诡异。 面对如此情况,一般来讲,身为太子有两个选择,第一,是骂骂咧咧,声称李素节的死和自己毫无关系。 上蹿下跳。 又吵又闹。 毕竟,确实是没有关系,任谁凭空受到了这样的污蔑,都不能平静视之。 第二呢,就是原地跪下,向李治武媚娘求饶。 坚称自己冤枉,无论如何也不去坐监,实在不行,就是回到东宫被幽禁,也还算是对皇子,甚至是太子的正确处理方式。 堂堂大唐帝国的太子,被关到大理寺的监狱,这成何体统? 还有没有一点尊严? 就连普通的大臣都觉得没有面子的事情,偏偏太子李贤却接受良好,一点都不反驳。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太子李贤就被一队千牛卫带着,跟随着大理寺少卿狄仁杰,前往大理寺狱! 走了! 太子李贤他竟然……就这样走了! 传下去:太子李贤被叉出了紫宸殿,送进监狱了! ………… 如此热闹而又精彩的一场欢宴,竟然就被这些突如其来的灾祸给彻底打乱了。 风波,危机,一场接着一场,一茬接着一茬,连绵不绝,令人应付不暇。 但如果能够坐下来,认真的回顾这一场宴会的始末,很多人就可以很清晰的发现,真正挑头搞事的,反而是现在中毒惨死的郇王,李素节! 自从他提起要为生母萧淑妃恢复名誉,予以妥善收殓之后,这场宴会的主题就彻底的偏离了方向。 这个提议,在李素节的肚子里必定是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了,他就是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足够正式的,足够轰动的机会,说出来。 他也是摸准了李治的性情,知道这位父亲是个假爱面子的。 有求此时节在场,还有那么多的王公大臣,李治怎么能说不呢? 他根本就说不出口! 于是,李素节等于是要挟众人和他一起,向李治施压,可现在看来,他虽然真的实现了长久以来的梦想,但也是损失巨大。 巨大…… 太大了…… 他竟然丢掉了性命! 而被认定为是凶手的太子李贤呢? 在这一场宴会上,李贤的表现非常正常,完全没有任何的逾矩之举。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今日宴会的乱局,以至于形势急转直下,其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可怜的死者,郇王李素节? “圣人,素节他怎么就死了呢?” “到底是谁干的!” 回到蓬莱殿,帝后二人安静的坐下,屏蔽了那些奴婢,两个人的状态就好像是那些关起门来说悄悄话的夫妻似的。 “媚娘,这件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既然是夫妻二人的对决,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都可以把最真实的状态拿出来了。 李治神情严肃的盯着武媚娘,这个时候,他心中的愤怒,怀疑,全都准确无疑的展现给了武媚娘。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 武媚娘简直是冤死了! “没有!” “这一次,真的不是我动的手!” 那……这样看来,以前的那几件,都是你动的手了? 武媚娘可不是个好惹的女人,有些事情,就算是我干的,但时过境迁,你也不能追究。 可今天的事,绝对不是她做的。 所以,谁也别想把脏水往她的身上泼! “圣人,看到素节倒地,我也被吓了一跳。” “到底是谁下的手?” “该不会,真的是太子吧!” 怎么? 天后,不是你说的,凶手就是太子吗? 现在为什么又自我怀疑上了? 武媚娘嘛,她的立场就是,只要黑锅不是我的,那么是谁的,都无所谓。 尤其是李贤。 这个逆子,有这样的下场还不是咎由自取? 当初,是谁帮忙拉抬李素节的爵位的? 是他! 就是他李贤! 自从那一天开始,武媚娘就恨透了李贤,作为她的亲儿子,这个逆子,不说站在自己这边,竟然跑去和萧淑妃那个贱人的儿子站在一起。 现在好了,他死了,李贤他说不清楚了吧! 这就是老天有眼,就算是要让李贤倒霉,也得由李素节引来。 武媚娘阴险试探,李治却并不上钩。 只淡然道:“不管是谁,朕都不会轻饶了此人!” “不过,这一次,太子能够坦然接受大理寺的看押,也还算是个男人。” “朕,总算是没有看错他。此事,就交给狄仁杰去处理吧!” “他处断英明,必定可以查明真相,不让素节枉死!” 突然之间,想到爱儿惨死,李治的形象竟瞬间高大了起来,他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狄仁杰的身上。 若想查明真相,只能依靠此人! “圣人真的要让太子就在大理寺狱里呆着?” “真凶未明,这样做,是不是对太子不公?” 武媚娘明明兴奋的眉飞色舞的,口头上还要向李治试探,她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李治根本都不需要试探,都清清楚楚的。 而此刻,天皇李治的心情,恰巧和武媚娘是一样的,向着同一个方向。 “你不必担心。” “时机不到,朕是不会放他出来的!” 有了李治这句话,武媚娘就放心了。 紫宸殿散伙之后,诸位在场的大臣可就按奈不住了,各种言论,如滔滔江水,如纷纷雪片,都向着老将刘仁轨扑过来。 “老将军,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殿下被诬陷呢?” “他和郇王并无过节,之前还为了搭救郇王,得罪了天后,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动手杀害郇王?” “这……这根本就说不通!” “就算太子真的有嫌疑,也不能让他去坐监狱,这是何等的羞辱?” “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身份贵重,怎可被投入监牢?” “这不只是太子殿下的耻辱,更是我等大唐朝臣的耻辱!” “老将军,我们应该立刻联名上书,救出太子殿下!” 所谓气氛烘托就是如此了。 一开始呢,也许言论只是有些纷杂,可并不激烈,可说着说着,气氛就会越来越热烈。 言论也会向着越来越激烈的方向飞速行进。 这边竟然都已经快进到要联名上书了! “诸君若是想要联名上书,刚才在紫宸殿,在圣人天后的面前,为什么不联名上奏?” 激昂的情绪,被刘仁轨一盆冷水浇下来,彻底凉透了。 终于,人们都平静了,刘老将军的耳朵也清净了。 第128章 李小九,你在耍什么把戏? 你们敢吗? 你们要是真的敢,真的对太子如此忠诚,以至于可以抛弃一切,刚才为什么不站出来? 一句话,就让争吵不休的一众大臣全都闭紧了嘴巴。 不得不说,在众位老臣当中,刘仁轨确实是极有号召力,极有威信的存在。 他往往就可以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局势,不至于众人昏头昏脑的,反而是把太子给害了。 眼看着众人的情绪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刘仁轨这才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诸君难道真的以为,这件事是太子殿下做的?” “你们以为,老夫就不想赶快把太子殿下救出来?” “诸君想想看,这件事,从头到尾本来就和太子殿下没有一点关系,可是,天后却立刻跳出来,指称是太子殿下做的,不管是不是殿下做的,这只能说明,天后是有备而来。” “这种情况下,就算我等出手,也一样难以挽回局面,还不如把事情交给狄仁杰。” “狄仁杰为人正直,办事能力强,最关键的是,不管是圣人还是天后都很相信他。” “如果他能查明真相,不管是天后还是圣人都会承认,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救出太子殿下,也真正可以让殿下从污名之中脱身。” “诸君若是相信我,不妨就再等些时日,老夫认为,以狄仁杰的能力,他绝对不会令太子殿下蒙受不白之冤。” 全都交给狄仁杰? 这个人,他真的行么? ………… 翊善坊,雍王府。 得知了太子李贤被关进了大理寺监狱,雍王夫妇的心情可以说是瞬间就冰火两重天。 雍王李显就不用说了。 这位大哥一向是胆小如鼠,平日里风平浪静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还经常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现在,他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太子被关进了监狱,他的心情能平静的了吗? 他可不是那么没心没肺的人。 尤其,他还是个特别敏感的人。 更加惶惶不可终日,以为这样的灾祸很快又会驾临到他的头上。 此刻,李显正抱着头,痛苦不已。 而与他相反,雍王妃韦香儿就不是一般的兴奋。 好像是吃了什么不太健康的东西似的,两眼都冒光呢! “殿下,干什么垂头丧气的,这是多好的事啊!” “好?” “你竟然还会觉得这是好事?” 无法和韦香儿取得共鸣,这让李显更加愁苦了,那张包子脸都好像是多出了几条褶子似的。 韦香儿搂着他的肩膀,柔柔说道:“殿下,太子出了事,对于殿下来说,当然是好事了!” “不管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太子做的,郇王的死和太子到底有没有关系,他都是坐过监牢的人了,这往后,他在圣人天后的面前,在众臣面前,必定是威信扫地,他这个太子之位还能坐得稳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韦香儿笑的更甜:“殿下,如果太子被废黜,这个位子不就是你的了吗?” 一直以来,这都是韦香儿的终极目标。 直到今天,她终于能够正正经经的说出来了! 说出了这番话,对于韦香儿来讲,也算是如释重负,而对于雍王李显来说,这就是一个重磅打击了。 “香儿,你说什么?” “你想让我去当太子?” 你看,这很明显了,就是受刺激了。 那太子,是说当就能当上的吗? 再说了,你的妻子是什么人,她哪里能够决定你能不能去当太子? “殿下,这有什么不对吗?” “如果殿下能够更进一步,香儿当然是最高兴的,再说了,这也不是香儿能决定的事,若是太子真的出了什么事,次第就是该殿下登位,这不就是个先后顺序的事吗?” 想到这个顺序,韦香儿笑的简直是合不拢嘴。 或许,老祖宗说的就是对的。 所谓天命有归,就是这样的。 你以为,那李贤能当上太子,靠的是什么? 不一样是先后顺序吗? 要不是他的年纪比李显要大,这个太子之位,早就该是李显的了,还有他什么事? 本来呢,他就是占了一个年纪的优势,现在,这 个优势也快被他自己作没了。 若是这一次的案子真的不能顺利了结,李显随后上位几乎就是没有悬念的事了! 你想想看,这对于一直野心勃勃的雍王妃韦香儿来说,该是多么巨大的一个刺激。 哦! 太刺激了! 真的没想到,天大的好事,竟然这么快就落到了我们的头上! 韦香儿自然是欣喜若狂! 怎奈的,雍王李显自己对这一切似乎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不当!” “我不当太子!” “你别害我!” “谁也别想害我!” 太子、郇王,没有一个是好人! 都是来索命的恶鬼! 外面好危险,我绝对不能出去! ………… 义宁坊,大理寺府衙。 为了把大唐帝国的太子殿下送到大理寺坐监,由千牛卫带路,这一晚上也是闹出了好大的阵仗。 尚在大理寺值守的几位大理寺丞,看到李贤,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深夜来访? 难道,是来视察工作的? 当他们听说,太子殿下不是来视察工作,更不是来给他们发号施令,而是来坐监的时候,他们的情绪就更不好了! 不好啦! 太子来大理寺坐牢啦! 我们这些人的小命,算是挂上生死簿啦! 什么什么? 将死之人,难道不是太子李贤吗? 不不! 太子好得很。 太子怎么会死呢? 相反,一旦处理不好他的案件,诸位大理寺同仁的性命可就难说了。 亦如李贤这样的人,身为大唐太子,如今落到了这步田地,当然是来专门给诸位大臣来找事的。 想想看李贤的身份,这个案子交到大理寺的手上,那就绝对是个烫手的山芋,总的来说,就是这个案子,不论如何处理,几乎都不会让大理寺的官员得好处。 很容易他们就会变得里外不是人。 严惩吧,那可是太子,如果案子真的是他做的,郇王真的是被他害的,大理寺也只能秉公执法。 可执法了之后呢? 不管李贤的下场是什么样的,惩治了大唐太子的大理寺官员,能安全落地吗? 难道,李治不会反手制裁他们这些大理寺的官员吗? 谁让你们害我儿的? 可若是他们敷衍了事,坚称案子不是太子做的,那又如何? 恐怕也会被李治拎出来教育。 身为大理寺的司宪官,怎么可以敷衍呢? 你们是不是欺君? 竟敢哄弄朕! 所以,你看,这个案子,不论是如何处理,大理寺的官员几乎都不会得到好处。 于是,此时此刻,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狄仁杰这里。 “狄少卿,我们可就靠你了!” “你可一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好啊!” “兄弟们的性命全都系于你一人之手,你可一定要撑住啊!”何戟拉着狄仁杰的手,殷勤的嘱托。 那激动的样子,殷切的语气,令人不禁怀疑,这个大理寺里,到底是谁当家? 大理寺卿,好像是你何戟吧! 太子被关进大理寺狱的第一天,气他。 太子被关进大理寺狱的第二天,想他。 太子被关进大理寺狱的第三天,看不透他。 “你说的都是真的?” “太子在大理寺狱吃得好,睡得好,还一点抱怨都没有,也不打算给自己伸冤?” 蓬莱殿中,天皇李治又想起了乖儿子亲手给他制作的小椅子,看到了这个椅子,李治就更加坐立不安。 他坐不住了。 他要知道李贤那边的情况。 当然了,天皇是个要面子的人,他怎么可能自己亲自去打听呢? 当然还是要首席大太监,他最忠诚的老奴,来福去代劳了。 结果,却连见多识广的来福都给震惊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来福自然是不敢去探望李贤的,他所有的消息,都是狄仁杰提供的。 而狄仁杰这个人,一向是最正直的,最诚实的,他的 话是完全可以相信的。 可这就更怪了! “圣人明鉴,狄少卿他就是这样对老奴说的,老奴句句属实,可不敢欺瞒圣人。” “你不敢,朕知道。” 可就是因为知道,李治就更气愤了。 为什么呢? 这都是为什么? 这个小子,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李贤会吃得好,睡得好,这本来就已经是很奇怪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 李治很了解李贤,他是个把自己的尊严看的无比重要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蒙受了冤枉,却也不吵不闹,完全好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这可能吗? 再说,不管他有没有做过,身为大唐太子,还是刚刚建立了赫赫战功的李贤,回到长安还没有几天,就被投入了监牢,这种事,以李贤以前的脾气,绝对不可能就由着李治这样处理。 坐监?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在羞辱大唐太子吗? 别说是已经做了太子,就算是以前,只是雍王的李贤都忍不下这口气。 “狄仁杰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来福摇了摇头,不再多嘴。 作为李治身边追随几十年的老太监,来福早就已经锻炼出了一身的好本事。 什么是可以说的,什么是不可以说的。 福公公这里完全都可以掌握,没问题的。 他能说得,也就是这些了。 这些也都是主要的内容了,他也没有刻意隐瞒,在李治面前,他也没有这份胆量。 不过呢,那些细枝末节就是可以适当隐瞒的了。 那些东西怎么可以说呢? 什么太子李贤每天也不关心案件的进展,就知道看书写字? 有的时候还把忙的要死的狄仁杰拉过来陪他下棋? 不只是下棋,还几乎每次都赢。 这种事,可以告诉李治吗? 这要是告诉了他,李治还不现在就疯了? 这案子,还用得着审理吗? 这样做,不是把太子给害了吗? 福公公可是看着李贤长大的,他绝对不能看着李贤走向死路。 所以,这些事情,他都向李治隐瞒了。 什么? 还下棋? 还能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来福很清楚,这说明了,身陷囹圄的太子李贤,一点都不怕,对于自己的未来,生死,他是一点担心的感觉都没有。 依然可以平心静气的和狄仁杰对弈。 下棋,那是需要一颗极为镇定,极为冷静的心的,而李贤竟然可以多次获胜,这就说明,他在大理寺狱的这些日子,一点都不紧张。 他的心,没有一丝纷乱。 这还得了? 这不是让天皇李治丢脸吗? 难道,李治专门把李贤关进监狱里,他想看到的,就是李贤这样无所畏惧的模样吗? “好啊!” “这个小子,骨头真硬!” “你去,把御医叫来!” 李治咬着牙,愤恨了半天,最后,竟然没有对李贤有任何的处置措施,反而要见御医。 这就……很难评了。 ………… 另一边,义宁坊,大理寺。 “狄公,我这也叫坐监吗?” “你这样做,算不算是徇私舞弊啊!” “若是让圣人知道了,恐怕你这才刚到手的大理寺少卿的差事也要废了。” 大理寺府衙之中,一处僻静的厢房里,吃穿摆设,一应俱全,看起来和普通的供人居住的厢房是没有一点区别。 唯一有些不同的,大约可能就是,厢房的外面多了四名守卫吧。 其实呢,这守卫有没有也没有什么区别。 难道,太子殿下人都已经心甘情愿的来了,还能逃跑不成? 他要是想跑,他就根本不会来。 既然来了,他就根本不想跑。 厢房之中,李贤和狄仁杰相对而坐,一茶、一桌、一棋而已。 太子李贤,竟然一直都被关押在这里吗? 不是那种空空荡荡的,稻草成堆的,外面竖着大栅栏的监牢吗? 如果不是 那种监牢,这也能叫坐监吗? 李贤也是很稀奇。 他其实也不明白,狄仁杰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安排? 是李治的授意? 还是他自作主张? “狄公,其实,你根本不必如此照顾我,我既然敢来,我就敢去做真的监牢,怕什么?” 其实呢,这句话在李贤的肚子里已经憋了好几天了,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吃一吃苦,搞一搞氛围了。 什么栽赃陷害,他根本就不在乎! 这不是很好吗? 至少,他距离自己的目标算是更近了一步。 现在,唯一的难点就在于,责任的厘清。 一开始站出来指责李贤的,是天后武媚娘。 对于李贤来说,这是很好的,毕竟,他最后还是要栽在武媚娘的手里才算数。 可是,决定把李贤踹到大理寺去坐监的,却是天皇李治。 这就,不符合李贤的要求了。 那么,如果因为李素节之死的这口大黑锅,李贤死了,最后导致他的死亡的,又能算在谁的头上呢? 这可就不好说了。 “太子殿下,微臣很清楚,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殿下做的,又为什么要把殿下关进大牢?” “这不是冤枉好人?” “微臣若是这样做了,那还如何算得上是一位处断精明的司宪官呢?” 两人平静的对弈,一黑一白,你落一颗子,我也落下一颗子,这几天,狄仁杰对太子的认识又更高了一层。 这位太子殿下,不只是仗打的漂亮,居然还精通弈棋之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能文能武了。 “狄公怎么就能肯定,我一定是无辜的?” “圣人目光如炬,可都还没这么说呢!” 李贤急于把黑锅扣回到自己的头上,可又不能太过明目张胆,毕竟,那断肠草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哪个位置可以置人于死地,其实他根本就不清楚。 他对于这味毒药的了解,充其量也只是知道它的学名叫钩吻,俗称断肠草而已。 上一世,他只是个学法律的,又不是学药剂学的,能力也只能到这里了。 所以,在引导狄仁杰相信是太子亲自作案,太子罪有应得这个方面,李贤还要注意方式方法。 可不能把狄仁杰的逆反心理给激发出来了。 你看,天皇都说了,我有罪,你还挣扎什么? 对于李贤的这种奇谈怪论,狄仁杰完全都没有任何的反应,没有往心里去。 “太子殿下何必这样说?” “圣人可从没有说过殿下是杀害郇王的凶手,微臣敢断言,圣人也从没有这样想过!” 啥? 这个狄仁杰,看他这该死的眼神,真是要命的坚定,在他的面前,目标同样坚定的李贤都感觉自残形愧,根本不敢继续往错误的方向引导他。 “狄公为什么这么肯定?” 狄仁杰抚须笑道:“很简单,殿下只要想一想,圣人为什么要把殿下专门交给微臣就知道了。” “微臣一向处断公允,又和殿下在西征途中有些交往,圣人必然认为,微臣是殿下的人,所以,就算是把殿下放在大理寺,微臣也不会苛待殿下,当然也不会逼迫殿下承认根本就没有的罪行。” “所以,把殿下放在微臣这里,是最安全的。” 安全? 安全个鬼啊! 第129章 睁眼说瞎话 “原来,按照狄公的说法,圣人把我扔到大理寺,还是为了保护我了?” “那是自然。” “为了验证圣人的想法,微臣还专门提到了刑部狱,可殿下也听到了,圣人一定要让殿下到大理寺来,这就说明了,圣人是不想让殿下受苦的。” “更不是真的想让殿下被定罪。” 竟…… 还有这种解释的方法吗? 原本以为李治这个老阴批终于开始发威的李贤,顿时就伤心了。 怎么可能呢? 事情怎么能够按照这样的路径发展呢? 这样一来,李贤的作死大计,还如何实现? 不会的! 一定是狄仁杰自作多情,他们这些李唐的忠臣啊,对李治的真面目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很多人还以为,他是多么仁慈的一个大好人呢! “可既然圣人想要保护我,为什么还要把我送到大理寺狱?” “不是应该直接说我是清白的更好吗?” “要不然,让我回东宫也好啊!” 哎! 说起这个来,这也是狄仁杰迷惑不解的点。 这是为什么呢? 以圣人之英明,必然能够一眼看穿,太子殿下绝对是冤枉的,可他为什么还要让殿下到大理寺狱来坐监呢? 圣人这样做,有什么深意? 他会不会有什么隐含的目的? “殿下别急,微臣以为,圣人这样做,肯定是有他的目的,殿下是清白的,也就不必担心会被冤枉,只管在大理寺,好好休息,闲暇的时候,还可以和微臣切磋棋艺。” “微臣棋艺不精,能够和殿下下棋,也算是一件幸事了!” 狄仁杰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李贤的问题,为什么没有正面回答呢? 当然是因为,狄仁杰也搞不清楚李小九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正常。 这纯属正常。 一般人,谁能把自己的脑袋瓜给扭曲成李治那副德性? 至于所谓的棋艺,那还真不是因为李贤有特别的才能,什么巨大的天赋。 完全是因为上一世看过的电视比赛太多了。 就算真实水平只有业余二段,可看得多了,也算是增长了许多经验,对付唐人是没问题了。 “少卿,黄门侍郎裴炎,想要探望太子殿下。” “什么?!” “裴令来了?” 竟然还有人来看我,乖乖,我还以为,李治下了禁止探望的命令,所以才没有人来呢! 难道,其实并没有? 只是没有人敢来看他这位倒霉的太子? 没有人来倒是也无所谓,太子殿下都准备坦然赴死了,难道还要在乎为什么没有人来看他吗? 无人问津才好呢! 这不就可以安安静静的去死了吗? 可惜。 太子殿下好歹也算是个人物,就算是他想玩消失,这些大臣们也不会肯。 这种霉星高照的日子,李贤还是挺想看到这些大唐朝各怀心思的大臣的。 就算是给他最后的日子找点乐子也不错嘛。 可为什么偏偏是裴炎呢? 这个人来了,能有什么作用呢? 还不如不来呢! “狄公,难道,大臣们还可以来看我吗?” “我没有被幽禁?” “殿下怎么能算幽禁呢?圣人从来也没有过这样的说法,圣人也没有阻止大臣们来探望殿下。” “所以……这些日子是从来也没有人来探望过我吗?” 李贤的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失落的神色,狄仁杰看到后,欣然大笑:“殿下多虑了。” “几天来,打算探望殿下的人很多,只不过都被微臣给挡回去了。” “什么?” “狄公,你这是何意啊!” 狄仁杰当然是有自己的用意的,作为大理寺现任少卿,虽然不是一把手吧,但是,现在,众所周知的是,在大理寺做事的人,就是他狄仁杰了。 他说的话,基本上也是算数的,大理寺的官员们,也都乐意跟着他做事,听从他的指挥。 所以,狄仁杰决定不让他们见太子,他们就真的见不到,而且,大理寺里的其他办事人员还要帮着狄仁杰隐瞒。 至于真正的大理寺卿何戟,哦,那位现在就属于是甩手掌柜一个类型的了。 不管事。 什么都不管。 有了狄仁杰这样勤恳又有能力的属下,何戟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你知道的,官职呢,还是让他站着,事情呢,却都是狄仁杰在做,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担责任的不也是他吗? 何戟还不是毫发无伤? “微臣之所以不让殿下见那些人,是因为他们就算是见到了殿下,也没什么用处。” “那么,裴令就有用处了?”李贤反问。 总觉得,在这件事上,狄仁杰的自信是过于充足了。 有没有那么确定啊! 说是有自信,还就真是有自信,面对李贤的质问,狄仁杰不但是没有改变自己的看法,反而还依然故我。 “有!” “当然有!” “请太子殿下相信微臣,微臣一心为殿下着想,绝对不会让殿下受一点委屈。” “不过……” “不过什么?” 是什么,让一向快人快语的狄仁杰,突然欲言又止,还用那种特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李贤。 啧啧…… 看来,又要出问题啊! “殿下,为了保住性命,殿下一定要坚称自己的清白,什么错事都不能承认,不能揽在自己的身上。” “微臣怀疑,裴侍郎是来给天后打探消息的!” 哦! 居然还有这种可能? 对啊! 裴令是谁的人? 武媚娘的人! 怎么把这么关键的事情都能给忘记了呢? 真是岂有此理! 所以,裴炎这是来代替武媚娘,打探他的动静了? 这是好事啊! 若是可以通过这次见面,把武媚娘给惹恼了,让她想点办法把李贤一波送走。 任务不就算是完成了吗? 愿望不就算是实现了吗? “狄公放心!” “我一定会按照狄公说的办的!” 狄仁杰:我怎么看着这么不像呢? 不是狄仁杰疑心重,实在是太子这个人,就是让人不放心。 怎么可能放心呢? 别人警告也好,提醒也好,都是为了让李贤能够尽可能的保住性命,保住太子之位。 而太子殿下本人呢? 不只是完全没有这个意愿,而且,还和诸位大唐的忠臣良将们完全背道而驰。 太子之位? 能换来冷暖空调吗? 保住性命? 那还怎么回现代? 所以啊,这件事该如何操作,还是要按照自己的步调来,只是,在和狄仁杰这一类精明强干,一身正气的大唐官员打交道的时候,李贤多少还是收敛了一些。 毕竟,他对狄公还是敬重的嘛。 到底也是历史名臣了,而且,是扭转乾坤,扶大厦之将倾的肱股之臣,不管是从当代人的角度,还是从后世人的角度,对于狄仁杰,都应该有起码的尊重。 虽然,按照很多人的说法,武媚娘不过是给武承嗣画大饼,她从没有想过把皇位传给武家人。 所以说,就算是最后没有狄仁杰来劝说,结果也会是一样的。 武媚娘还是会把皇位还给李家人。 也就是李显了。 毕竟,就算是她,这种开天辟地型女人也跳脱不了年龄的限制,只要李显没死,李旦就不能越过李显直接当皇帝。 虽然,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相比而言,李旦要比李显聪明的多,合适的多。 然而,实际真的是如此简单吗? 那个时候,武媚娘已经很大的岁数,很老了,精力,体力都跟不上了。 正是考虑接班人的关键时刻,而狄仁杰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顶着巨大的压力,也要把李显给弄回来? 就是因为,时间也是一个必须要考虑的因素。 如果一旦武媚娘因为各种私利,迟迟不肯册封太子,等到她糊涂了,没有了处理朝务的能力,盘踞在她身边的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就会立刻围拢上来,把局势搅得一团糟。 到那时候,伤害的可就不只是李显或者李旦个人,更重要的是,繁荣昌盛的大唐帝国就又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这是狄仁杰这样的有识之士,兼济苍生为己任的大唐肱骨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所以,狄仁杰才利用自身的优势,循循善诱,说服武媚娘及早的接回李显。 也算是为李唐挽救了一次危局,虽然他也并不能预估,针对继承人的争夺,大唐帝国的风雨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而且,以后还会有下一次,再下一次…… 但是,狄仁杰在他自己健在的时候,已经算是为大唐鞠躬尽瘁了。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 对于这样的好人,李贤还不能为了达到自己阴暗的目的就把他拉下水。 所以,能瞒着,还是要瞒着。 在狄仁杰的面前,要尽量表现的自己也是对泼到身上的脏水无可奈何。也很希望得到父亲的理解。 至于活命,哦,那是自然的。 谁不想活? 至于背地里的那些行动嘛,当然也不会停下来。 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亲亲阿耶把咱关进大理寺狱这样精妙的安排呢? 在狄仁杰的安排下,李贤和裴炎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商谈,虽然,即便是裴炎一进门看到狄仁杰,立刻就表现出了不满的情绪,但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是无可奈何的很。 那能怎么办呢? 李贤就是被看押在这里的,裴炎想要见面,没有狄仁杰在场,不只是狄仁杰不会同意,就是天后那边也没法交差。 你怎么能证明,你打探到的消息就一定是真实准确的呢? 万一,就是个骗子呢? 两面派呢? 首鼠两端之徒呢? 虽然裴侍郎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但是,架不住他自己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人啊! 所以,当裴炎看到狄仁杰那灼灼的眼神的时候,顿时就感觉如芒在背,好像被人监视着似的。 不过,到底大家都是熟人,就算是讨厌,裴炎也还是要和狄仁杰客套几句。 “仁杰兄,你这样安排,若是被圣人知道了,恐有不妥吧!” 当然了,正所谓,狗改不了吃那啥,裴炎也是一样,明明是来寒暄的吧,就是一张嘴就是另外一种风情。 那个话,就算是开玩笑,听起来也让人不爽。 好在,他虽然小心眼子,但狄仁杰却是一位坦荡的君子,只见他微微笑道:“裴侍郎若是觉得不妥,可以去和圣人汇报嘛,这样狄某也可以受罚了。” “狄少卿这是冤枉我了,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找圣人汇报了?” “所以,你要汇报给天后?”李贤理所当然的说道,裴炎气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殿下,微臣是诚心诚意来看望殿下的,殿下怎么能又冤枉微臣?” “微臣真的不是天后的人!” 裴炎露出一张格外正直的脸,就担心李贤会怀疑他的忠心,虽然李贤也从没表示过他相信吧。 但那并不妨碍裴炎继续这样的表演。 你相不相信不要紧,重点是我要让你相信,并且我不会放弃这种努力。 “好了好了,裴令,我们都是熟人了,狄公也不陌生,你又何必装腔作势?” “怎么,做天后的人,让你不能用真面目示人吗?” “有什么的了?” “我又没说过你什么?” “不是一直都在鼓励你,继续当好天后的人吗?” 啊…… 这…… 太子和裴炎之间,经常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在说话吗? 这也太奇怪了! 狄仁杰坦言,在此之前,他从没有见过做主上的,是用这样戏谑的口吻和属下谈话。 如此亲切。 如此随和。 甚至是亲切过了头,随和过了头,就有些没有规矩了。 很显然,没有一个大臣愿意在太子的面前承认自己是天后的人,可是,太子对这件事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还在努力的鼓励裴炎做自己,要做天后的人,就要从一而终。 就要表里如一。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太子并不介意身边有天后的眼线? 又或者说,太子殿下其实只是在以退为进,用这样调侃的方法警告裴炎,让他不敢在天后面前出卖自己? 狄仁杰突然想到自己让裴炎可以和李贤见面的原因,挡住了那么多人,却唯独允许裴炎来探望李贤,不就是希望裴炎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在武媚娘面前故布疑阵吗? 至少也要混淆她的视听。 这样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子和他的想法正是不谋而合。 裴炎,不是一个很好的传声筒吗? 正在狄仁杰疑惑的时候,另一边,太子和裴炎的诡异对话,仍然在继续当中。 “太子殿下,你相信微臣,微臣全都是为了来探望殿下,这才赶过来的!” “绝对没有其他的心思!” 要不是裴炎不会发誓的指定手势,李贤都要怀疑,他现在都可以看到杵上天的三根手指头了。 “裴令,别激动嘛。” “我也没说不相信你啊!” “不过,你既然不是天后派来的,那么,我和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能来看我,我很感激,此地也是是非之地,你也不必久留。” “还是趁早回去吧!” “我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好得很,若是有人问起,你也可以如实禀告,不必有所隐瞒。” 李贤两手一摊,摆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态。 这把裴炎给吓得,登时就站了起来,以手抚心,承诺道:“殿下息怒,殿下说的没错,天后确实向微臣打听过殿下的日常情况,但是,微臣绝对没有陷害殿下!” “还请殿下相信微臣,微臣的一颗心,都是向着殿下,向着李唐的,绝对不会有二心。” 裴炎信誓旦旦,而李贤呢,就这样神色轻松的,凝视着他这张信誓旦旦的脸。 吹吧他就。 这一套台词,是不是刚刚在武媚娘那里表演了一遍,然后就又到他这里表演一遍? 裴炎这个人也是做人方式有问题,为什么滑跪的就那么快呢? 为什么别人轻轻一碰,他就坚持不住了呢? 不只是李贤不相信,在场做陪衬的狄仁杰也是一个唾沫星子都不相信。 “裴令,你到现在还是没有明白,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是谁的人,只要你能做事,做好事,我就会喜欢你。” “你现在也算是身居要职了,你要是做不好事,就算是再忠诚,又有什么用处?” “莫不如少说话,多办事,这样,成绩做出来了,人们,不管是谁就自然会相信你了。” “好吧!” “你来说说看吧,天后究竟想让你打探什么?” 李贤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位大哥目前已经陷入了忠诚自证的旋涡,他呢,是一心担忧李贤因为他是天后的人而不重用他,也不想让李贤对他产生戒备,所以,明明是天后的人,却还死不承认。 而实际上呢,就在这间屋子里,哪里还有不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的人? 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这是何苦呢? 关键是,你要表演也没问题,那也得有人相信才行啊! 有吗? 真的有吗? 没有哇! 李贤不相信他,狄仁杰更是无所谓,也不知道裴炎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怪癖! 这就是妥妥的怪癖! 打探什么?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这样问? 天后想知道什么,这还不是明摆着的吗? 为什么还要一定让我说出口? 这不是为难我吗? 裴令也很崩溃啊! 第130章 转告天后,素节就是我杀的! 虽然,这一趟过来,裴炎确实是身负重任,但是呢,他也绝对不想真的把自己扔到泥潭里。 成为天后和太子之间矛盾冲突的激发点,成为一个两面不是人的人,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了。 但他的自我感觉还并不是。 原本以为,太子殿下能给个痛快,却没想到,殿下竟然还是这副德性,一点变化都没有。 真是令人无奈。 没办法了,只能自己老实交代了。 为了能把这两条船给踩实着了,裴侍郎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殿下,这两日微臣见过了天后,天后一直关心殿下的身体,不知道殿下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所以就让微臣来探望殿下。” “也是因为微臣一直在东宫行走,和殿下也算熟悉。” 好好好。 熟熟熟。 真是太熟了。 然后呢? 有什么重点,你就快点说吧! 干什么兜兜转转的,不痛快,你看,狄公就不会这样做,这个裴炎,从来都是如此。 都是因为自己做贼心虚,所以才对主要的话题,核心的那些问题含糊其辞,拐弯抹角。 “没想到,天后竟然如此关心我。” “我还以为,天后真的认为我是谋害素节的凶手呢!” 天啦撸! 如此悖逆之语,他竟然就这样明晃晃的,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 太可怕了! 住口! 快住口! “殿下怎么会这样想?” “天后毕竟是殿下的生母,天后一直是很关心殿下的。” 对于这些大唐的臣子来说,行走于天后和她的儿子中间也算是一项苦差事了。 必须要练就的本领,除了一般权臣必备的那些以外,还要包括睁眼说瞎话等等。 明明天后对自己的孩子基本上都没有什么真情实感,在她个人的权力欲望面前,儿女们就算是个屁。 真的。 轻飘飘的。 一点重量都没有的。 天后是什么样的人,裴炎不会不清楚。 可是,饶是如此,他还是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说什么,天后惦念太子云云。 之前在紫宸殿上,是谁跳出来,指称杀人凶手是李贤的? 是武媚娘! 正是我们高高在上的天后,太子李贤的亲妈! 李贤时常怀疑,历史上的自己总是对自己的身份产生疑惑,认为自己不是武媚娘亲生的,倒像是抱养的,可能也和武媚娘对待李贤的态度有关。 那么严苛,那么的不近人情,但凡是和她自身的利益相冲突的时候,但凡是儿女们想要忤逆她的时候,她都会迅速跳起,捍卫自身的利益,牺牲? 不存在的。 且不说是李贤这样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虫了,就算是小太平那样的,从小就被父母溺爱的孩子,长大之后,也免不了要用自己这个人为皇权服务。 薛绍本是李治看好的女婿人选,又是亲上加亲,各种优秀。 结果呢? 李治死后,还不是被看他不顺眼的武媚娘随随便便安了一个要谋反的罪名就给处死了? 谋反? 以当时的情况,李治死后,武媚娘想要以武代李的想法是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就在这个朝堂上,想要反对她的李唐宗亲,又岂止是一个两个? 谁不想反她? 而薛绍做了什么呢? 事实就是,薛绍本人什么都没有做,谋反的明明是他的哥哥薛顗,如果按照别的朝代的处理规则。 既然薛绍并没有主动参与谋反,那么,作为公主的驸马,是有可能因为公主的原因免于死亡的。 这也是对皇室外戚的一种照顾。 可是,武媚娘是如何做的? 手起刀落,就把薛绍给收拾了! 任凭小太平苦苦哀求,她都充耳不闻。 这就是她。 武媚娘,一个根本没有什么母爱的女人。 也正是这个女人,竟然开创了历史,成为了历史上唯一一个登上皇帝宝座的女人! 或许很多人会对武媚娘的行为不齿,认为她狼心狗肺,根本不是人,应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被钉上耻辱柱,生生世世 为人唾骂。 道理也是对的,但是,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正是因为武媚娘的无情无义,才成就了她的皇位。 历史上,无数的男人,为了争夺皇位必须出卖自己的灵魂,武媚娘也不过是他们其中的一位罢了。 甚至于,她的行为,也并没有比历史上那些昏君更加昏聩,更何况,她在昏聩之余,还是做了一些事的。 想当年,就在大唐之前,南梁元帝萧绎,也是那么一号经典的薄情寡义之男子。 太清三年,侯景之乱起,萧绎之父,梁武帝萧衍被困建康台城,时年,萧老头已经八十多岁。 而此时,萧绎正作为湘东王镇守江左战略要地荆州。他坐视父亲被困,坚决不出兵营救。 不只是不出兵营救,甚至还在沿途和盘踞在各地的兄弟子侄们争抢地盘。 而他的长子,世子萧方等也在给萧绎攻城略地的战争中,不幸溺亡。 萧方等的母亲是一向以淫荡在历史上留下大名的半老徐娘徐昭佩。而历史上的徐昭佩,是不是淫荡倒是也说不准,悍妒确实是真的,正因为悍妒,所以不招萧绎的喜爱。 虽然生有一子一女,却还是被萧绎厌弃。 萧绎不只是厌恶徐昭佩,更是连她生的儿子也一起讨厌,以至于萧方等明明是个挺有作为,也正直的孩子,却因为母亲失宠,父亲不喜而终日里惶惶不安。 越是被父母不在意的孩子,就越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萧方等就是这样苦命的青年。 为了父亲,他甘愿亲自登上战场,冲锋在前,当他打了胜仗回来,萧绎一开始很高兴,就拉着徐昭佩说:这样的好儿子,若是再有一个就好了。 徐昭佩呢? 或许是想到自己多年被冷落,也是心有不甘,于是便对着萧绎哭了起来,萧绎本就厌烦徐昭佩,甚至把自己的爱妾王夫人的死也归咎于徐昭佩。 于是,看到他掉眼泪,便气不打一处来,看到儿子坐船回来,立刻就拿出自己的心血大作。 牌匾一副,上面写的都是徐昭佩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淫荡史,萧方等本来是对父亲充满了期待的,却没想到,等来的就是这些玩意。 他在船上定睛一看,就被吓得魂不附体,立刻调转船头而去,在接下来的战斗当中,他更加不顾生死,终于因为在战斗中翻船溺水而死。 当听说了萧方等不幸战死,萧绎不但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痛心疾首,反而接受良好。 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 而萧绎又如何呢? 翻开史册,你会看见,在南北朝混乱的二百多年里,这样的皇帝数不胜数,萧绎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奇葩的。 甚至于,后世之人提到南北朝这个脏污烂臭的时代,被津津乐道的神经病家族也是北齐高家,是刘宋一家。 什么姓萧的,根本就排不上号。 谈及这些,不过是想让大家以皇权争夺者的身份去看待武媚娘这个人,不要总是想着,天下没有不疼儿女的母亲,虽然这样的父亲挺多的云云。 如果她还对李家的人留有情面,那么,她就会像吕后那样,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归政刘邦。 那么,很显然,在历史上不过是又多了一位褒贬不一的武太后而已,太后的名号,武媚娘她稀罕吗? 以前,我们都是和李治并称二圣的! 他是天皇,我是天后,我们都是天上下来的! 所以,为了跨出那最关键的一步,做出非常人之举也是很正常的。 那么,一位可以口口声声的把杀人越货黑锅扔给自己亲儿子的母亲,裴炎竟然还在说什么她关心李贤的生活,这不是很可笑吗? 她都不想让他活着,还谈什么生活? 也许是意识到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点奇怪,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谎言太过离谱。 也不等别人过来接话,裴炎便立刻改变了说辞。 “殿下,天后确实也是交代了微臣一些事,只是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裴令,你人都来了,这就说明当问。” “赶紧说吧!” 既然李贤发了话,那裴炎也就不再耽搁。 只见他轻咳了几声,最后还是张了口:“殿下,郇王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哈! 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一切不出所料! 我说什么来着 ? 说什么来着? 热心探望是假,扣锅才是真的。 以武媚娘的性格,她现在一定是急于找到甩锅的人,那么,李贤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人选吗? 况且,他自己又那么配合。 都已经自我投入监狱了! 作为亲妈,怎么能不给他这个为母亲发挥余热的机会呢? 当然要向李贤把他的真实心意给打探出来了,这个小子,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会愿意主动坐监呢? 已知,没有人愿意坐监狱,可是,李贤却主动把这口黑锅给认下了,并且,非常主动的,积极的走进了大理寺狱。 虽然最后也并没有到真正的监狱里去居住吧,但是,大体上的那种含义是相同的。 那么,为什么个性强悍的太子李贤会主动接锅呢? 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武媚娘已经有了这种认定,她对自己的这种认定,坚信不疑。 但是,这件事,只有她自己承认还不够,远远不够。 要李贤也承认才行啊! 这犯人不认罪,多少让天后有点下不来台,也不好动手,虽然咱天后杀伐果断,什么坏事都做过。 别说是有栽赃的理由,就是没有,我们也照样可以把黑锅扣在你的头上。 唯一的障碍大约就是李贤的身份。 那好歹也是一位太子! 更何况是刚刚为大唐建立了不世功勋的大唐太子,不只是在大唐境内,即便是在边远的塞外之地,也到处都可以听到我们大唐太子李贤的大名! 这样一位功勋卓著的太子,你想把杀人,况且还是杀害宗亲的罪名强加在李贤的身上,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只靠武媚娘一张嘴,恐难服众。 人人都知道,她武媚娘包藏祸心,武媚娘的嘴,在大唐朝廷的信誉度,不是一般的低。 那么,谁说的话又能信誉度高些呢? 李治…… 对,正是天皇李治。 他说的话,还算是有些信誉度,虽然也不算太高。 可惜的是,在这件事上,李治是绝对不会表态的。 那可是他的亲儿子,而他是大唐慈父,慈父怎么可能对亲儿子动手呢? 所以,这种事,武媚娘若是想做,就只能靠自己,帮着武媚娘将李贤关到大理寺狱已经是李治能够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至于其他事,就不要指望虚弱的天皇了。 饶是如此,李治真实的心思也依然隐藏在他诸多的迷惑行为的后面,让人完全看不清楚。 对于李贤,李治的定位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打算如何处置他? 武媚娘也是毫无头绪。 有的时候,觉得李治对李贤也是颇有微词,似乎不太满意,很多时候,也有一种打压的意味在。 可有的时候,李治对李贤也是很欣赏的,夸赞的言语说不完。这样一来,李治真实的心意就总是令人看不清。 也不知道他对李贤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所以呢,让他坚定的说出处置李贤,他是做不到的,也根本不会这样做。 谁要是对李治有这样的期待,可就算是彻底瞎了眼了,完全估计错误。 深刻了解这种事实的天后武媚娘,本来也没有指望李治能够在这件事上给她足够的帮助。 那么,还有谁的话有极强的可信性? 能够把大唐王朝的这些刁钻古怪的大臣全都说服,让他们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有谁? 还有谁? 当然是我们的大唐太子,李贤了! 只要他肯亲自承认,只要他有这样的意图,武媚娘就可以把黑锅顺理成章的扣在李贤的头上! 身为儿子,他也算是为亲妈奉献了一份孝心了! 那孝心是只在嘴上说说就算,不需要实际行动的吗? 然而…… 天后的计划很完美。 可太子李贤又岂能按照她设置好的路线来走? 所以,局势就僵持在这里了。 裴炎不清楚李贤究竟会如何回答,而狄仁杰呢? 作为大唐的忠臣,自然也明白武媚娘的心思,他怎么可能对这件事坐视不理呢? 他怎么可 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贤被武媚娘给害了呢? 自从裴炎的问题一出,这间被用作牢房的厢房,瞬间就被冷冻了! 被凝固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一口气,他们在等待,等待着太子李贤的回答! 他,会怎么做? 老实说,就连沉稳干练的狄仁杰,此刻也有些吃不准。 太子他,会否认吧! 绝对不可能承认吧! 怎么可能把屎盆子往自己的头上扣呢? 很显然,太子李贤是神志清醒且正常的人,从他过往的经历就可以看出,他绝对不是个昏头昏脑会被武媚娘欺负的人。 只要是他具备最基本的善恶观念,他就绝对不会承认。 除非…… “原来就是这件事啊!” “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呢!”李贤将那白色的棋子扔了回去,神色极为轻松。 裴炎登时被他吓了一跳! 这……这难道还不够要紧吗?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 裴炎紧张的要命,只觉得,额上冷汗直流,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李贤的神色如此自如,更加衬托出裴炎的怪异,就好像,犯错的是他一般! “还能是什么意思?” “裴令,你回去尽管和天后说实话,就说,太子已经承认了,郇王就是他杀的!” “太子殿下!” 这一次,挑起来的可就不只是裴炎一个了! 狄仁杰! 就连狄仁杰这个一向屁股很沉的男子都坐不住了! 他们两个一同凑到李贤的身边,恨不得晃着他的肩膀,让他清醒一点。 “你可不能乱说!”这是狄仁杰的话。 “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这自然是裴令的话了。 听到了两位大臣的回答,李贤表示和他想象的并无二致,他很欣慰。 狄公呢,就不必说了。 他的忠心,天地可鉴。 在他的内心深处,从来不认为李贤会去谋害李素节。 原因很简单,太子是个真英雄。 一位真英雄,怎么会用这样见不得人的手段去伤害他人呢? 更何况,是直接置人于死地! 所以,从一开始,狄仁杰就认为,李贤在这里所说的一切,都是出自于不明原因的满嘴胡说。 所以,他一出口,就是提醒李贤不要再胡说。 而另一方呢? 也就是我们裴令…… 他的这个心思就更加难以揣测了。 他还让李贤想好了再说,难道他以为,李贤是在说谎? 还是,此刻李贤说的话,也是他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故意说出来的? 你看,有怀疑,这就说明,并不坚信。 虽然很无奈,但事实如此。 与狄仁杰相反,裴炎对李贤的信任度有限,在他那颗日常想要脚踩几条船的大脑中,太子李贤的形象,并没有特别的高大,特别的正直。 在裴炎看来,李贤是有可能做出这种恶事的。 所以,就他这样的,竟然为还敢奢望李贤对他无比的信任,不能怀疑他。 第131章 努力努力白努力 “殿下,这件事事关身家性命,可不能乱说!” 此时此刻,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就完全可以看出来了。 两个人虽然都被李贤的狂言给吓到了,但是,真正关心李贤安危的,还是狄仁杰。 至于裴炎,现在的他对于局势的发展,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态度。 面对狄仁杰忧虑的脸,李贤非常淡定。 “狄公,不必紧张,我说的都是实话,绝对没有乱说。” 我去! 天后何在? 天后何在? 天后快来听听啊! 苍天啊! 大地啊! 太子殿下他,承认了! 没错! 就是太子殿下他亲口承认的! 他说,是他杀了郇王李素节! 裴炎欣喜若狂,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那种过于雀跃的眼神还是将他的真心完全出卖。 是我!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是我裴炎问出来的,要是没有我,天后哪里能够得到太子如此肯定的回答?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尘埃落定。 可以说,有了这一句话,李贤的这一条命就算是在生死签上画了圈了。 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也别想再翻案。 虽然任何案件都还是要有个签字画押更加的确凿,但是呢,像是涉及到这种皇室子弟的案子却又要简单的多。 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也并不需要什么字据,只要承认就好。 罪犯自己都承认了,还要证据何用? 甚至,很多这一类的案件,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把一位身居高位的皇族子弟给拉下水。 彻底害死,所以,有的时候连屈打成招都不需要的,只要有那么一个由头,比如薛绍的案件,明明不是他个人参与了谋反,但只要可以和他牵上一点关系,也照样可以把黑锅扣在他的头上。 关键就是看如何操作了。 身为大唐太子,李贤不可能不明白自己说出来的话的分量。 既然他自己都承认了,从今往后,就算是大唐都灭亡了,这也将会是一个铁案。 谁也别想撬动它! 传下去! 从今往后,谋害郇王李素节的凶手,就是太子李贤了! 这是铁案! 谁也别想推翻! 一边是裴炎,正在为自己顺利完成了任务,并且获得了天后想要听到的答案而欣喜若狂。 另一边是狄仁杰,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狄公完全懵了! 被李贤的一番话整的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太子殿下,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承认呢?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微臣看得清清楚楚,殿下绝对不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 “就算是天后误会殿下,而圣人也有所怀疑,殿下也不能自暴自弃,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殿下,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轻易承认,有些话更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口,说出来,可就无法更改了!” “这是要出大事的!” 看到李贤一副木然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改变说法的意思,狄仁杰都急死了! 怎么行? 这怎么行呢? 这种话,传到天后的耳朵里,可还得了? 虽然现在已经是不得了的事情了! 说出去的话就等于是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还是在裴炎这样的,天后的人的眼前说出去的话。 这本来就意味着已经被天后知悉了。 狄仁杰有理由相信,裴炎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只要是能够让他走出大理寺的门,他转个弯就会直奔大明宫而去。 这个消息,在裴炎的肚子里不会单独停留超过一个时辰,就会被装到武媚娘的肚子里! 太可怕了! 难道,太子真的是决意如此? 决意什么? 决意要送死吗? 怎么可能? 狄仁杰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一路上,自从在肃州城见到了太子,狄仁杰就认定,太子是个英雄豪杰,他在战场上奇谋百出,各种运筹帷幄,看起来一点求死的意图都没有。 如果太子想死,没有什么比在战场上求死更 容易的了。 只要你在战场上站一站,不出一个弹指的时间你就可以实现愿望。 可那个时候,太子的表现很正常,并没有一点求死的迹象。 为什么偏偏在自己立下了不世功勋之后就突然想死了? 况且,还是主动求死,恨不得把自己的性命用双手奉送给天后娘娘! 这…… 这是为何?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这样做,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大唐,更对不起对他寄予了厚望的众多大唐的忠臣良将! 这样的人,很多…… 很多…… 他们看到了李贤在四州战场上的英勇表现,看到了他文武双全的内在性格,他们看到了彻底掀翻武媚娘的希望! 这种时候,你让他们如何放弃? 如何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不! 他们不会承认! 就现在,站在朝堂上的这些大臣,有一个算是一个,几乎是每一个都希望可以早一点把武媚娘赶下台。 如果可以,在李治还活着的时候是最好的。 如果可以推动李治自己下定决心,这就是最完美的,在武媚娘被赶下台后,可以利用李治的影响力,把朝堂之上的纷乱尽快的平息下来。 不至于因为铲除武媚娘势力,而对大唐的朝政产生过多的影响。 而如果没有那么顺利呢? 那也没有关系。 至少,当大臣们发现了李贤之后,他们就不再认为这会是一个问题了。 虽然不似父亲李治在朝堂上有那么强的权威,但是,李贤也不差,更何况,所谓的权威,更多的其实是来自群臣的拥戴。 只要是大臣们愿意支持李贤,那么李贤就可以像他的父亲一样,办成很多事。 尤其是铲除武媚娘这件事。 大臣们相信,李贤绝对有这样的想法,哪有一位李唐子孙不想把大唐的朝政重新掌握在老李家的手里? 总不能是主动自发的想让大唐改姓武吧! 太子既有意愿,又有能力,并且,为了坐稳皇帝的位置,就算是为了自己,太子也绝对想要把武媚娘给赶下台! 为了能够看到这一天,很多大臣可是憋足了劲头,就等着李贤接位的那一天呢! 甚至,也有一些人,他们的想法更加极端,他们甚至想要让李贤效仿太宗故事! 来一发! 玄武门大门常打开,有胆你就来! 然而,现在,所有的这一切期待,似乎是全都白费了,结束了,不可能再有实现的可能! 因为很明显,一旦这一番话传到李治和武媚娘的耳朵里,他们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他们必定会处置李贤! 而这样的罪行,就算是精通律法的狄仁杰,也将无法帮助李贤分毫。 被废都是轻的! 流放,甚至是被处死,都是有可能的! 狄仁杰虽然也很欣赏现任皇帝李治,也明白他是个极有作为的皇帝,可是,他的性情…… 他的性情,狄仁杰同样了解的很。 只要他愿意,他也同样可以置亲儿子于死地! 什么? 还有人不相信? 认为李治乃是大唐慈父,绝对不会害自己的孩子,不会滥杀无辜,更加不会挥刀向内? 呵呵! 会有这种想法的大臣,要么就是踏入仕途时间不长,对于我们这位尊贵的天皇的真实性情还不够了解。 要么就是为人实在是很傻很天真。 这种就属于是无药可救的情况了。 所有这样想的人,罚你们回头去看看李忠! 那位可怜的,李治的长子,当太子从来不是出自李忠的本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认一位皇后做干娘,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当太子。 虽然,当太子确实是挺好的。 可如果你告诉他,做了这个太子,没有几年,你就会被彻底废黜,并且赶到烟瘴之地吃土,你还会愿意做这个太子吗? 李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当太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废,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所有的错都在他。 对毫无过错的,完全无辜的李忠,李治都没有停下自己的手,李贤这样的,又怎能逃脱? 然而,还有机会! 只要言论不出这个大理寺的门,就还有机会! 狄仁杰现在正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然而,很快他就会明白,什么叫做努力努力白努力了。 “狄公放心,我的头脑很清楚,这你是知道的,刚才我们还在下棋,我不是还先你几招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没有掺一点假,裴令也说了,天后让他来探望我,就是为了听一听答案。” “现在好了,我把答案告诉了裴令,裴令也好,天后也好,这一次都可以放心了!” “殿下,何出此言?” “殿下,这件事是不是另有隐情?” “微臣绝不相信,殿下是会干出这样事情的人,殿下请相信微臣,微臣的心是向着殿下的,殿下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和微臣说明白,微臣一定会向圣人天后禀明实情的!” 眼看着尘埃落定,一切无可更改,一直沉默不语默默看好戏的裴侍郎,终于开口了! 呵呵! 一张口,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吧! 好啊! 既然你想斗一斗,那老子就陪你玩一玩。 “裴令,实情不就是郇王是我杀的吗?” “我还能有什么隐情?” 狄仁杰眼前一黑:太子啊,你可不要再乱说了! 再说,我可就帮你圆不过来了! 虽然狄仁杰很想帮忙,但是很显然,太子李贤并不需要,他的谈话对象,只是裴炎。 至于裴令…… 现在也是大受刺激啊! 这…… 这也太直接了吧! 就真的有点让人接受不来。 于是,虽然裴炎恨不得把李贤的言论赶紧送到天后的面前,可还是要虚伪一下。 “殿下,你还是不相信微臣呐,殿下可以这样想,自从微臣到东宫以来,什么时候陷害过殿下?” “什么时候没有为殿下着想?” “为什么殿下就是不肯相信微臣!” 诶呦! 说着说着,裴炎就悲从中来,他还委屈上了! 这真是倒打一耙了! 他是不是有点分不清楚情况,还是对自己的个人认知有点错位? 他本来就是武媚娘派到东宫充当眼线的,这也是他自己承认的,既是如此,能够保持井水不犯河水已经算是李贤的仁慈了。 能够留着他继续在东宫做祸害,那都是因为李贤的目的就是作死,否则,哪一个神智正常的太子还能留着他? 早就把他赶走了好不好! 难道,他没有去向武媚娘汇报过东宫的情况吗? 难道,他没有在武媚娘的面前搬弄李贤的是非吗? 别人可以看不清楚,可他自己不能看不清楚啊,这怎么还入戏了呢? 面对裴炎的悲愤,李贤表示接受良好。 “裴令,你这个话说的可就不公允了,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 “我不是一直都很相信你吗?” “我若是不相信你,怎么会把实话都告诉你?” “你呀,就不要再怀疑了,只管把我的话原原本本的都告诉天后,你的好日子就到了!” “快!” “快去吧!” “别犹豫!” 李贤突然站了起来,很不耐烦的把裴炎往外推,这个戏,做到这种程度就差不多了。 再来,戏可就过头了! 这要是一下子起到了反作用,那可如何是好? “既然这是太子殿下的愿望,微臣也只能从命了!” 裴炎撂下了这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当他走出了大理寺的衙门,当他跨过了那最后一级台阶,他回望着大理寺高高的牌匾,顿时放声大笑! 春天! 属于我裴子隆的春天,终于到了! ………… “殿下,你当真不怕裴炎到天后面前去告状?”和所有人一样,在这个问题上,狄仁杰也从不怀疑裴炎会有什么样的做法。 他要是不这样做,他就不是裴炎了! “当然不怕。” “我就是让他这样去说的,这可都是为他着想,这一次,裴令要发达了!” 李贤心里乐的像一朵向阳花似的,可这脸上还要 保持着严肃,甚至要做出一点点高深莫测的感觉。 没办法。 影响! 都是做太子的人了,当然要顾忌一些影响。 你看那狄仁杰,一双慧眼,目光如炬,那是容易哄弄的吗? 李贤必须绷住了,在裴炎把这些话带到武媚娘的耳朵里之前,当武媚娘亮出对他的惩处之前,当一切都成为定局之前,他都不能泄气! 必须要让狄仁杰等一干老臣都对这件事确信无疑,不能产生任何的怀疑! 这样才能让武媚娘甩锅的行为成功,这样才能借助武媚娘的手,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完成这一切之前,绝对不能让这些大臣跳出来搅局! “你想想看,裴令想听的,不就是这些吗?” “我好心给他说出来,让他容易交差,我难道错了吗?” 面对狄仁杰这样的大唐忠臣,李贤能做的,只能是尽量的让他们能够心安理得的接受李贤的一些说法。 顺便还要熟练运用装傻充愣,胡搅蛮缠等种种技能,为的就是可以把狄仁杰给哄弄过去。 然而,狄公毕竟是狄公。 注定是不容易哄弄的。 他如果那么容易让你哄弄过去,他还如何在大理寺继续做司宪官呢? 那些冤案,恐怕也无法沉冤昭雪了。 “既然这是殿下的决定,微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微臣都听从殿下的说法,只要殿下在大理寺一天,微臣就会负责到底,不会让殿下受一点委屈。” 狄仁杰抚着胡须,一边点头还一边点评,弄得李贤竟有些迷惑了。 这是……什么意思? 狄公这是……认了? “狄公,你就不怀疑我吗?” 你看,当另一边特别笃定,不加任何的怀疑的时候,全面认同的时候,就该是李贤破防的时候了。 他也开始了自我怀疑。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微臣该怀疑吗?” “还是殿下真的在欺骗裴侍郎?” “没有!” “绝无此事!”李贤本来信心满满,但那是他在对付裴炎那个外强中干的人的时候才有的情绪。 当李贤面对狄仁杰…… 那锐利的眼光,令他登时就打了个寒颤! 否认! 这必须得否认啊! 要不然这是要出事情的! 可不能被狄公看穿! 狄仁杰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微臣心中就有数了,殿下只管休息吧!” “我想,过不了十天半月,这件事也就该有个结果了!” 十天半月? 狄公啊狄公,没想到,你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哪里还需要那么长时间呢? 裴侍郎办事的效率,你绝对可以放心,要不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天,他就可以把大理寺这边,太子李贤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全都汇报给武媚娘。 至于帝后二人…… 他们两个自然也是各自有各自的不甘寂寞了。 那边厢,天皇李治还在等着御医来汇报,这边厢,紫宸殿中,天后武媚娘的得力干将,明崇俨也已经悄然来临。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佩服李治和武媚娘这一对夫妻,真的是配合默契,心灵契合。 明明两个人都是著名的阴谋家,一肚子的坏心眼,可是,对彼此却依然可以做到相对信任。 相对坦诚。 是的! 信任是相对的。 坦诚也是相对的。 第132章 做女人难,做女皇帝更难 虽是如此,只要你足够了解宫廷生活,就会知道,即便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这在皇族之中,尤其是在波云诡谲的宫廷之中,也依然是十分的难能可贵。 至少,他们互相之间不会怀疑对方。 至少,不管对方做了正确的事,还是错误的事,他们都不会在关键时刻拆对方的台。 不止不会拆台,还会尽量帮衬,这就是夫妻! 这就是钢铁一般的合作关系! 牢不可破,坚不可摧! 你看,就比如现在明明他们两边对于李素节的死,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 明明,他们都在想着如何能够尽快的从这件麻烦事中赶紧解套。 但是,他们却可以做到,完全的互不干扰。 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你见你的人,我见我的人。 明明都是在这大明宫里,却可以把地盘划分的如此精准,绝对保证双方谁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虽然,这种保密可能也只是一时的,虽然,极有可能到了最后也是瞒不住的。 但是,至少,在他们彼此做事的时候是可以做到相对独立的。 这在夫妻二人都是实权人士的前提下,是非常难得的! 紫宸殿中,本来一直在等待着裴炎消息的天后武媚娘,没有等到裴侍郎,反而把明文学给等来了。 明崇俨? 嗯,也就……还行吧! 武媚娘斜靠在软塌上,微眯着眼睛,打量着明崇俨。 不知为何,这张英俊的,美丽的脸庞,最近这一段时间看起来,似乎不再那么光彩夺目了。 似乎,有些黯然失色的味道。 这是为什么呢? 明崇俨还那么年轻,他美好的容颜也没有半分改变,可是,武媚娘对他的欣赏似乎却不比从前了。 很显然,聪明绝顶的明崇俨也感受到了这一点,于是,他半是打探,半是撒娇的说道:“天后最近为什么都不召见微臣了?” 是啊! 这是为什么呢? 明崇俨若是不问起,武媚娘可能也不会突然间有那么清晰的意识,她的感觉也只是朦朦胧胧的。 可现在,突然之间,武媚娘就明白了! 是的! 明崇俨没有改变,改变的,是武媚娘! 对! 没错! 欣赏的对象没有变,变得是武媚娘自己! 在武媚娘的眼中,现在,明崇俨的形象总是和狄仁杰摆在一起,即便是武媚娘知道,他们两个完全是不同的人。 狄仁杰绝对不会像明崇俨一样为她所用,万事都以武媚娘的意志为先,但是武媚娘还是更加欣赏狄仁杰。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又或者是虐虐更健康。 你看,明崇俨对武媚娘一直是予取予求,吹吹捧捧,什么事都捡着武媚娘喜欢听的说。 诚然,这些从顶级美男子的口中说出的赞美之语也让武媚娘心情舒畅。 但当把这些吹吹捧捧,无效的马屁和狄仁杰的言谈放在一起的时候,区别就是显而易见的! 真的是不同啊! 水平完全不一样! 若论颜值,实际上,狄仁杰当然无法和一向以容貌著称的明崇俨相提并论。 但是,如果再加上言谈,气质,学识,等等因素叠加到一起,那么,狄仁杰的综合素质就不是明崇俨可以相比的了。 用一句话就可以概述:那就是,这个男人,他真是该死的有魅力! “我看,是明卿你最近都不主动进宫了,我还没怪你,你居然还先怪起我来了!”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当然了,在有些时候,明崇俨的模样就比狄仁杰要可爱的多,就比如,你可以和狄公这般打情骂俏吗? 狄公会接你的茬吗? 呵呵! 他不只是不会接你的茬,说不定还会给你送几颗软钉子,教育教育你。 武媚娘可没有那么没有眼力,更何况,在她的定位当中,狄仁杰和明崇俨本来就是不同的。 是不同层级的人! 这种定位若是被明崇俨知晓,他恐怕也会气急败坏,认为无论自己如何做,也无法获得武媚娘的专宠。 可惜,人和人之间就是有差 距的,这一点就算是高傲自负如明崇俨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在武媚娘那里,她从来都不认为狄仁杰是宠臣,狄仁杰那可是对我大唐有用处的能臣! 这种能臣,那就是要尊重的,要给予足够的信任,足够的空间去让他做事的! 至于明崇俨嘛…… 他的定位也是很清晰的,就是标准的宠臣了,在明崇俨的面前,武媚娘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自己,尤其是可以密谋那些见不得人的坏事,那种感觉也挺好的。 至于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的人,这取决于现在的天后想做什么样的事。 当天后要拿出明君圣主的一些姿态来的时候,就需要狄仁杰来给她撑场面。 毕竟,这朝野上下的大臣们,能够和她打配合,愿意给她面子的也不多。 这是真心话。 很多人,比如王勃一类的,人又耿直,嘴巴又没有把门的,遇到不喜欢的事情,如果是李治命令的,他说不定还能给几分薄面,可若是这样的行为出自武媚娘。 不好意思。 不指着武媚娘的鼻子骂就算是不错了! 而反观狄仁杰,不管武媚娘的行为是什么样的,狄仁杰就算是心里也不满意,表面上也不会令武媚娘下不来台。 啊! 这正是天后需要的! 别看武媚娘平日里张牙舞爪,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谁不服就要弄死谁。 但其实,很多也只是虚张声势。 既然想要在朝堂上比比画画,那么,她就需要有人捧场,她也需要至少是有一部分人,可以对她的一些做法表示不反对。 是的! 不要被天后那些卑鄙狠毒的行事风格蒙蔽,实际上,武媚娘还是分得清好坏的。 她对自己的预期也是很正常的,比如,日后,她也可以捏着鼻子去安抚老将刘仁轨。 又是下诏书褒奖,又是亲自安慰,那些英明的圣君可以做的事情,天后也一样可以一件一件的拿起来。 区别只在于,武媚娘个人的判断。 当她认为,这个人是可以拉拢的,也是十分重要的,那么,就算是她不喜欢,那也不重要,她也一样可以玩虚伪的。 很显然,狄仁杰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一切尚早,但是,武媚娘已经看出,狄仁杰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他没有那么死心眼,也可以正确的看待武媚娘这位女性的统治者,不会因为她是个娘们就跳起来,应激反应特别强烈。 那么,对于这样难能可贵的人,武媚娘自然也会对他更加宽容,只要他不反对自己就可以了。 至于会不会支持,那都无关紧要。 狄仁杰就是武媚娘的门面,有他在,武媚娘就可以和满朝文武们证明老娘也是有人愿意跟着一起做事的! 不知不觉之中,武媚娘又陷入了对狄仁杰的思念之中,而忽略了眼前的明崇俨。 虽然,明崇俨也隐约之间有了答案,但是呢,只要是武媚娘不挑破,他自然也就乐的装傻。 一番打情骂俏之后,话题还是要进入正轨的。 既然今天是明崇俨来主动求见的,那么就是说明他是有备而来,他是想要主动提出问题的。 对这一点,武媚娘看的很清楚,所以,她也一直不主动给明崇俨台阶下,不会让他那么舒服。 而明崇俨呢? 作为一位意志坚定的美男子,他也绝对不会因为天后不肯给台阶下就放弃自己的主张。 于是,耐心的等了一会,他便张口了。 “天后娘娘真是好手段!” “这样一来,太子是绝对爬不起来了!” “过不了多久,这个位子的主人就又要改变了!” 女人都喜欢听好听的,作为一位优秀的宠臣,明崇俨对这一招使用的特别熟练。 这也是根据他个人的特质来的,谁让他是这样一个明晃晃的美男子呢? 而哪一个女人能够拒绝得了这样一位帅哥嘴里抹蜜的对你甜言蜜语呢? 然而…… 世事无绝对。 明崇俨话音刚落,武媚娘的眉头就皱紧了。 她凶悍的眼神射过来,明崇俨立刻意识到,他,说错话了! 于是立刻有个抿嘴的动作,不知道该如何把话题进行下去。 可惜的是,刚才他已经说的太多 了,以至于,就算是收回来,也无法改变他的意图。 “谁告诉你是我动的手?” “你怎可如此无端臆测?” “谁给你的胆子?” 天后开启疑问三连,明崇俨登时就慌了! 天啊! 看来,事情的真相竟然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这一次,一向以武媚娘头号宠臣自居,自认为是最了解武媚娘各种小心思的相王府文学明崇俨,竟然完全猜错了! 他心乱如麻,这还是天后第一次用这样轻蔑的,愤怒的口气说话,这就说明,天后已经气急败坏,对明崇俨的猜测非常愤怒! 难道,真的不是天后干的? 可是……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从各个方面来看,有足够的动机杀死李素节的,就只有武媚娘,除了她,哪里还能有其他人? 不可能! 完全不可能! 可是…… 天后居然不承认! 这就……很微妙了。 要知道,天后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但是也不是全无优点的,比如,在作恶的这个方面,她就可以做到非常的坦诚。 这件事,如果是她做的,虽然她可以在陷害别人的时候装无辜,装委屈。 可当她面对自己的同伙的时候,她会非常的坦然,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的? 天后从来都不是那种装柔弱的小白花性格,她也不需要男人对她刻意保护。 如果她愿意这样做的话,那么,她在这一朝,以至于今后的历朝历代的名声恐怕都要好得多。 毕竟,如果她肯那样做,事实上,她绝对具备那种能力,坏事就都变成是别人做的了。 天后的手,还是干净的。 但是,武媚娘显然不是那样的人,她完全有那份心理素质去承受骂名,也对自己做过的恶事坦坦荡荡。 她并不遮掩,也不担心会被别人知道,于是,就好像是她自己不在意的一样,她在历史上的名声果然是声名狼藉。 那么,从这个角度去分析,是不是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现在,天后咬死了不承认,李素节被害这件事就不是她做的? 呵呵! 怎么可能? 如果抱有这样的想法也只能说,这些小孩子的想法也太简单了些,就凭这样的脑袋瓜,怎么可能想明白天后的那些弯弯绕呢? 只能静等着被武媚娘这样的女人玩死。 后世有一种说法,说武媚娘这个女人是典型的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说她能够成功上位全都是因为善于宫斗,活动范围仅限于后宫,一旦到了外斗的时候,瞬间就化身跛脚鸡。 典型的外斗场景,就是对外征战啦。 然后,众所周知,在武媚娘当政期间的大唐疆土,那是缩减了一大堆的。 那些西域诸国,原本都是臣服于大唐的,把大唐当做是闪耀的太阳一般。 结果,到了女主临朝,就彻底抛弃了大唐,反戈相向,以至于这些疆土几乎是全部沦丧。 有的人指称,因为武媚娘作为女主,并不重视军队建设,所以造成府兵制的大败坏,大唐的武功,都是坏在了这个妖妇的手里。 又有人说,武媚娘做了皇帝,所以断了今后所有后宫女人的出路,以至于后来的王朝普遍都严格限制后宫女人的权力,所有的女人,别想再出第二个武媚娘! 还曾有人这样嘲讽,李隆基抢儿子的媳妇,又和武家的女人搞在一起,是非不分,敌友不明,这也是武媚娘教得好,谁让她是李隆基的祖母呢? 这简直是把端着屎盆子乱扣,充分的借题发挥。 这几个观点,只要稍稍了解历史就可以破解其中的诬枉。 首先,武功不胜的原因,还是在于女主临朝不能控制军队,那些军队的将领,基本上是这个王朝当中最大男子主义的一些人,他们在选择自己效忠的君主的时候,也并不是任人唯贤的。 比如,李显和武媚娘比起来,到底还是他娘更有能力,但是,李显这个窝囊废掌握了朝政之后,将军们就愿意听从他的指挥,一个呢,自然是因为他姓李,另一个呢,自然因为他是个男皇帝。 不必否认,在姓李还是男人这两个条件当中,还是男人更重要一些,因为很明显,这里也不是没有姓李的女人,如果是太平公主做皇帝呢? 想想看。 只要你肯动脑子想一想就会知道,只是姓李是不够的,大唐的将军们也不会因为太平也是天皇的孩子而给她一个眼神。 至于说西域诸地,其实呢,这些地方的统领权,自从李治当政的时期就断断续续的,并不能有效控制在手中。 说到底,这些地域的丢失也并没有什么稀奇,都是很正常的。 所谓统治的疆域,在古代是和当时的交通、物资保障紧密相连的,以当时的交通水平,大唐可以控制的最远的距离也差不多就在那里了,再多,就只能依靠对方的臣服。 他们这些地方的统领者,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愿意跟着大唐做事,这些地方就可以算作是大唐的羁縻州。 但既然是被称作羁縻州,这就说明和大唐正式的郡县还是有区别的,尤其是相互隶属的关系,对方具备更强的自主性。 但是,自主性这个东西,你懂得的,这一段时间,优势不在我,也许我就会选择和大唐合作。 可一旦我的实力有所恢复,那么,我就不会选择继续合作,开始蠢蠢欲动。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所谓的成就武媚娘一人,害了千万女性这种罪名就更加可笑了。 按,所谓后宫掌权这种事,在武媚娘之前也并不鲜见,但是,很显然,那些后宫的老太后,从来都只是做事的老黄牛,她们并不在乎名号。 只要权力,对于很多实用主义者来说,他们或许会十分支持这种方式。 但是,你想做皇帝,不好意思,门都没有。 很多人会指称,武媚娘得位不正,是依靠着后宫的关系才能够鸠占鹊巢。 所以丢人现眼,但实际上呢? 以当时女性的地位来讲,根本就不可能有女人做皇帝的土壤,难道,女人可以组织起一支娘子军,然后征战四方,最后从女将军变身成为女皇帝吗? 又有人举例平阳公主的例子,说如果是平阳公主做皇帝,舆论就不糊那样汹汹,非议就不会那么多。 众所周知,平阳公主追随父亲李渊起兵,那是有过赫赫战功的! 所以,她完全够资格做皇帝! 呵呵! 呵呵呵! 做皇帝? 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让我们看看这位在大唐定鼎阶段同样战功赫赫的平阳公主最后的收场。 自从李渊做了皇帝,历史上关于平阳公主的记载就不见了,而到了武德六年,突然插播了这么一条新闻。 李渊打算以军礼安葬女儿平阳公主,这可是一件大事!于是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掀起了好一场论战。 很多大臣根本就不同意以军礼下葬平阳,他们说,平阳只是一个女人,且已经嫁人。 那么就应该按照人妇的礼仪下葬。 第133章 那是历史的锅,不是天后的锅 可是,李渊坚决不同意,他流着泪说,想当初平阳追随自己征战沙场,她是一位真正的军人,她也有军功在身,凭什么不可以以军礼下葬? 争论不休,最后还是李渊以帝王的命令最后按下了众臣的反对意见,遂了心愿。 也就是说,后世之人一致称赞的,又有能力,又贤惠的,中国好女人平阳公主,就连死后想要用军礼下葬都十分困难。 这些当朝大臣都会用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规矩来否定她,她还想做皇帝? 莫说是平阳根本就没有这个心,就算是她有,大臣们也绝对不会因为她有能力,又忠诚于大唐,甚至,她还是个姓李的就会允许她这样做。 不会! 绝无可能! 实际上,男人才能做皇帝,这早就是满朝文武,皇亲贵族之间的默契,也正是因为这一份默契,每一个新登场的皇帝,也无一例外的,都是男人。 女人不管多优秀,只要你展现出异乎寻常的权力欲望,你想要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朝廷上清一色的男性大臣,更不要说是那些蛰伏在你的背后,虎视眈眈的男性皇族成员给死死盯住。 说到底,他们不可能让任何一个有机会接触到顶级权力的女人有称帝的可能。 让她们有打破这种默契的机会。 想想看,平阳公主为大唐建立做出了多么大的贡献,她并没有任何的权力野心。 当年,她身披战袍也只不过是履行自己作为李家一份子的责任罢了。 但是,这些大臣对于平阳的感激,尚不比她的亲爹。 不过是一份死后的哀荣而已,既不会伤筋动骨,又不会让大唐土崩瓦解,为什么就是不肯呢? 更何况,说的夸张些,如果没有平阳公主在几场关键战役之中的突出表现,这些大臣还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打工呢! 作为臣子,竟然妄议主上,这还不说是大逆不道? 突破。 如果深入探究大臣们的内心就可以明了,实际上,他们也并不是单纯的反对平阳这个女人,他们反对的,是任何加在女性身上的特殊待遇。 在很多大臣们看来,就好像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一样,女人的基本工作就是找个男人解决他的生理需求,顺便生儿育女。 什么? 征战沙场? 什么? 攻城猎地? 那些事情实在是太过宏伟了,根本就不是女人该做的事情! 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她们不需要有自己的姓名,更不需要有自己的身份地位。 她们的一生,不过是从出生以来的父亲家里被转移到了成婚之后的丈夫家里。 如果足够长寿的话,她们的人生就又要转移到儿子家。 至于她们自己,根本没有独立成一户的可能。 一个女人,在这个社会上行走,她的身份可以是妻子也可以是母亲,当她以这两种身份出现的时候,她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参与社会生活。 可以开店,也可以参与社会生产,社会为什么可以准许她们这样做? 难道是因为她一个女人也要吃饭吗? 当然不可能了! 虽然她们是以自己的身份在赚钱,但是,说到底,社会利用的也只是这些女人的劳动力而已。 她们能够抛头露面出来工作,都是因为要帮衬丈夫,抚育子女,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只需要看看单身女人如果生计有问题,社会会不会准许她们去开个摊子,或是替人做工赚钱就知道了。 很困难的。 基本上是没有门路的。 以古代的社会氛围来讲,一个单身女人,她能够参与的社会劳动最多的项目就是绣娘。 毕竟,缝缝补补的事情,还是更有耐心的女人有优势,但即便是绣娘,往往也是没有出嫁的,尚在父母家的女人才能够做的。 她们的收入,往往也是要贴补家里的,不能算是自己的,往往自己也不能留用。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出门做事的区别。 当一个男人赚了钱,他往往就化身为分配者,他的这些钱,理所当然都是属于自己的。 接下来,她会根据自己的需要分配给自己旗下的女人,孩子。 如果说,这个社会上有一个群体是女人也可以单独出来就业的话,不要高兴的太早,肯定是所谓娱乐行业,青楼妓馆的女人倒是可以自己开 门营业,那大概也是一种就业。 这就是整个社会对女子的要求,那么,平阳公主虽然贵为皇帝之女,但是,她现在要以专属于男人的方式下葬,这在大臣们的心中也是不能被允许的。 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不管你生前做过什么,你有多么大的功绩,只要是女人,你就要按照传统的规定去和你的丈夫埋在一起。 去加入柴绍家的家族墓地。 只要不是按照标准模式来办,他们就会叽叽歪歪,各种意见。 说回到武媚娘,用外国的叶卡捷琳娜、安妮等女王来作比就更是驴唇不对马嘴。 这些国家实际上对皇室的继承权本来就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叶卡捷琳娜的女王之位也是来源于丈夫,而安妮女王他们英国本来就肯定女子的继承权。 女人,是可以做女王的。 他们的模式从根本上来说和中国古代就有明显的不同,不必用外国的剑来砍中国的树。 至于古代女子地位的变化也绝对不是因为出了一个倒天反罡的武媚娘才让男人们有了警惕心,不肯再对女人放权,对她们的野心严密防范。 实际上,自恢弘的大唐以后,古代的那些朝代的风气就越发的趋向保守。 五代时期先不提,北宋并没有统一中原,自己就是个蹩脚的朝代,又因为终日里无法摆脱来自北方游牧民族的强大压力,北宋的男人打仗都不灵光,自然会产生一种,对付不了金人(辽人),我还对付不了你的情绪。 自宋以后,整个社会对女人的控制也更加的严格,她们的活动范围急剧缩小,她们可以参与的社会事务也越发的贫瘠。 在这种社会风气下,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再来一个女皇帝的土壤,至于后面的明清时代就更不用说了,那个年月,女人连自己的脚丫子正常生长都无法做主,就不要提其他的任何权力了。 至于李隆基最后的昏聩,那就更不能把这口锅扣在他的祖母武媚娘的头上。 看一个人要综合的看,绝对不能割裂的看,如果要扣锅,那么,就应该是不区分好锅还是坏锅,全都给扣上。 在李隆基当政的前二十年他还创造了开元盛世,那么这个好锅,要不要扣在武媚娘的头上? 至于武惠妃,诚然,她确实是武媚娘的侄孙女,可她更是李隆基青梅竹马的女人。 武惠妃父亲武攸止在她年幼时就病死了,于是,武媚娘就将这个侄孙女接到宫里来抚养。 而那个时候,也正值李唐宗亲被大肆杀戮的巅峰,作为李旦儿子的李隆基,也被囚禁在宫中,不得随意外出,也就是说,武惠妃几乎是被李隆基看着长大的。 正是因为有这份情意,李隆基才对武惠妃格外的青睐,在深厚的情谊面前,什么,你是武家人,我是李家人就全都不重要了。 最后,大臣们可以阻止的也就是让武惠妃继续做皇后而已,不能让她有重蹈覆辙的机会。 除了这一点,武惠妃可以说是李隆基在杨贵妃之前的真爱了。 这,又与祖母是不是教得好,有什么关系? 可以说,李素节的死,唯一可以得到好处的,就是天后武媚娘,除了她,就没有别人。 李素节虽然刚刚恢复了爵位,但是,众所周知,他根本无法对李贤的太子之位构成威胁。 只有武媚娘,这个女人当年就憎恨李素节的生母,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也正是因为这份恨意,才让她过分残害了王皇后和萧淑妃。 那么,现在,看到李素节不但是恢复了自己的王位,还要为生母萧淑妃争取权益,武媚娘哪里还能坐得住? 如果纵容李治这样做,这不就是在打武媚娘的脸? 所以说,如果有一个人,她对弄死李素节有十分的热情的话,那么,这个人就只能是武媚娘。 至于,为什么在自己的心腹面前,武媚娘仍然不肯承认,这就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了。 现在,天后都已经把黑锅给甩出去了,妥妥的扣在了太子李贤的头上,那天宴会之上,还有别人比李贤更适合接下这口黑锅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既然替罪羊都找好了,天后又为什么要承认? 她只需要坐在紫宸殿里,静观其变就好了。 “不论如何,想来,太子这一次也很难逃出生天了!”考虑到武媚娘的心情,明崇俨就转变了一个言语的切入点,终于换来了一个天后 的笑脸。 “明卿,我劝你还是不要把自己的心思暴露的太早。” “你要知道,就算是贤儿当不了太子了,下一个太子也只能是雍王,你有什么企图,最好还是等到显儿做了太子再说。” 虎毒不食子这句话,放到李治武媚娘这一对卧龙凤雏这里是绝对说不通的。 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什么人都敢杀,什么绊脚石也敢搬掉! 不要以为武媚娘心狠手辣,其实,李治的手也黑的很,只不过是程度有差而已。 想当年,李治刚刚当上皇帝,就开始看自己的舅舅不顺眼,虽然长孙无忌也确实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吧。 按说,只要李治愿意,他是可以找个理由就杀掉长孙无忌的。毕竟,这历史上杀自己舅舅的人也并不会特别的被人指摘。 李治他爹连一母同胞杀起来都不眨眼,何况是对舅舅呢? 但是,李治还是犹犹豫豫不敢轻易动手,难道,是因为李治对舅舅特别有感情,不舍得吗? 才怪! 他只是顾忌自己的社会舆论,毕竟,当初他能够当上太子,最后当上皇帝,可以说都是长孙无忌在背后一手推动,如果没有长孙无忌的支持就没有李治的今天。 对于这样一位鞍前马后的舅舅,李治怎么可以说杀就杀呢? 他如果这样做了,让朝廷上的大臣怎么看? 他们一定会认为李治忘恩负义,达到了目的就卸磨杀驴,如果李治是一个纯粹的暴君、昏君。 那么,这件事倒是还好办了。 暴君需要什么社会舆论? 直接杀过去就好了! 可惜,李治不是暴君,更不是昏君,他是一个头脑很精明的圣君! 所以,他不能亲手杀死一直扶持自己上位的舅舅,他只能派出亲亲老婆去杀。 你只要想通了这一点就可以明白,一开始李治令武媚娘掌权,背后也是有他的深意的。 全都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 想想看,李治想要让武媚娘挥刀向舅舅,总要有个理由吧! 总要让满朝文武们相信,武媚娘是有能力下手的吧! 所以,在这之前,李治就要让武媚娘掌握一定的权力,让大臣们明白,武媚娘是有能力控制一些人,去害了长孙无忌的。 李治果然不愧是谋略家,这事后的发展和他当初预判的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当武媚娘和长孙无忌死磕的时候,李治成功隐身,过后大臣们对他的评论又是什么样的? 还不是称赞他是明君圣主,最后的大恶人只是武媚娘吗? 所以,对于自己的这几个孩子,武媚娘不会在乎,李治呢,虽然他会在乎,但是水平也只是一般般。 一语点拨,也让明崇俨茅塞顿开。 好像,他是着急了点。 要不,就去找雍王妃做些文章? 然而,雍王妃又岂是小小的明崇俨可以控制,可以摸透的人? 虽然能力比不上武媚娘,但是论心机,韦香儿也并不会落后太多,更何况,她本就是个急不可待的急脾气。 看到李贤进了大理寺狱,她的心思立刻就活跃了起来。 好啊! 这不就是机会来了吗? 宁让我等机会,不能让机会等我,这是韦香儿一直秉持的原则。 她早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而现在,是时候拿出来了! 铺垫。 都是铺垫。 在李贤断气之前,实际上李显是不会有任何机会越过他去做太子的,这一点,韦香儿清楚的很。 但是呢,所谓铺垫就是如此了。 作为雍王妃,难道,韦香儿看不出李治和武媚娘也认为李显不适合当太子吗? 但是,事在人为。 况且,把李显推上太子之位这件事,韦香儿可以依靠的还就只有自己。指望李显? 那简直就是在搞笑。 李显绝对不会为了太子之位去奋力争抢,即便是作为李唐的皇子就算是去争一争,也完全是正当的。 但是,李显天生就不具备这个头脑。 他也没有这样的勇气,也许是看多了李唐宫廷的才人杀戮,李显就属于还没开始呢,就自我放弃了。 但是,人和人的性格就是不同的。 对于这些杀戮,难道,韦 香儿看的就少吗? 但是,她就不怕。 她不但不怕,她还主动的迎上去,攻坚克难。 用韦香儿的想法来说,在宫廷之中生活,从来都不是一劳永逸的,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看看现在的情形,斗争都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李素节已经死了,虽然素节只是个炮灰角色吧,但是,他的死也算是拉开了李唐皇室新一轮的互相残杀的序幕。 躲? 你躲得开吗? 李显本就生在旋涡之中,如果不努力扑腾,灾祸也会自动自发的掉到他的头上。 既然他自己不肯冲,那只能让韦香儿来替他冲了! 不管李显愿不愿意,韦香儿也把他拉上了,并且,目标就直奔大明宫而去! 雍王妃绝对不会打无准备之仗,她早就背好了一份大礼,就等着献到天皇天后的面前呢! 这样的厚礼,没有哪一对父母能够拒绝。 然而…… 父母们现在也很忙啊! 送走了明崇俨,武媚娘终于是把裴炎给等来了。 而裴炎,自然是不会辜负李贤对他的一片殷切期待了。 才刚刚从大理寺走出来,一转头就把新鲜热乎的来自李贤的消息全都告诉了武媚娘。 果然换来了天后的狂笑三声! “这个小子!” “难道真的是他做的?” “可以啊!” “他终于长本事了!” 杀人了! 天后娘娘,这里可是发生了人命案! 裴炎带给你的消息,是太子真的动手杀害了郇王李素节,这样的恶事,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吗? 你觉得,你笑的合适吗? “这样看来,过不了多久,显儿就可以做太子了!”武媚娘倚在小榻上,这样美滋滋的想到。 在武媚娘面前,装出一副奴才相的裴炎,听到这句话,立刻心中一颤: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 可以说是唾手可得,如此简单! 这…… 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倒是给裴炎出了个难题,这也太快了,他还有很多准备都没弄好呢! 幸亏李贤扑街的早,这样一来,以李唐太子之位不可能空缺的规矩,过不了几天李显就会被册封为新的太子。 第134章 你们的汤药有问题 等到李显做了太子,裴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成为掌控朝政的权臣,因为新的时代,能够全心全意的追随武媚娘做事的大臣,五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李显没头没脑的,也不可能做出任何有意义,有见地的事情,他的一切都会是武媚娘手把手控制的。 那么,武媚娘的忠臣便会自然而然的变成李显的忠臣。 裴侍郎不就是一步到位了吗? “那么,娘娘,需要微臣做什么吗?”裴炎主动请缨,想要为武媚娘惩奸除恶,却没想到,此时的天后对于人员的减损并不感兴趣,反而希望她麾下的人员更加充裕一些。 “裴炎,上一次你推荐的人,不太行啊!” “你该想想,还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虽然武媚娘没有挑明,但是,裴炎还是很快就明白了武媚娘的所指。 他立刻点点头:“微臣明白,天后放心,这样的人选也不只是薛元超一个,过段时间,微臣就为天后再引荐几人。” “哼!” “那个老东西,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看不清形势!” 听到薛元超的名字,武媚娘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更觉得自己是棋错一招。 就不该让他回到长安来。 不但不能帮忙,还竟会添乱。 “那天后的意思,是不是要找个由头把薛元超贬到地方上去?”其实,这早就是裴炎的愿望了,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都是因为顾忌着这个人再怎么说也是自己推荐来的,没过多久又要通过自己给赶回去,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不合适。 现在机会来了,裴炎怎能放过? 天后心中所想,也应该和裴炎差不多吧! 谁愿意和那种冥顽不灵的老东西合作呢? 又没有什么用,放在那里又碍眼的很,还不如赶紧赶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回家养老。 对于薛元超来说,这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身为几朝老臣,他都已经很习惯了。 上上下下,起起落落的。 武媚娘沉吟片刻,最后才说道:“你只管介绍新人,至于薛公,你就不必插手了。” “记住,我让你动的人,你才能动,我让你杀的人,你才能杀,不让你杀的时候,你绝不能动手,让你杀的时候,你决不能手软,听懂了没有!” “有!” “都听懂了!” “天后放心,微臣一定会按照天后交代的办,绝对不会擅自行事!” 裴炎抹了一把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就在刚才,武媚娘的眼神变得异常的可怕。 好像是看穿了裴炎的想法似的。 而实际上,武媚娘并不想动薛元超,理由也是很复杂的。 一方面呢,是薛元超这种老顽固,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犯不着为了他,脏了自己的手。 虽然天后的手已经挺脏的了,一点也不干净。 但是,挡不住天后自我感觉良好啊! 再有,薛元超是从李治做太子的时候就追随他的老臣了,这么多年,仕途跌宕起伏,也是很令李治感慨的。 论理说,薛元超数次倒霉,都不是因为自己,他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事,都是被别人牵连的。 所以,这一次他能回来,李治也是优待的很,不想到了晚年还被老臣们认为他是苛待旧人。 薛元超虽然脾气倔,又喜欢和武媚娘唱反调,但是,他终究还是个玩弄笔杆子的人。 是个文人。 既然是文人,这就表明了,薛元超他干不成什么大事,他也不是能惹祸的人。 这样的人,留着他,既可以给自己做门面,对外表示自己还是个识人善任的好领导以外,又不会给自己带来太多的麻烦。 自然也就可以留着了。 不过,真的不会引起任何的争端吗? 对于天后的自信,裴炎总是隐隐约约感觉并没有那么靠谱。薛元超这个人,现在给裴炎留下的印象实在是过于深刻了。 他那突如其来的热情,完全不顾一切的行事风格,总是令人难以捉摸,难以招架。 若是留着他,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别急,别急,麻烦已经不寻自来了。 说的就是太医局的御医,殷实。 作为太医局里资历最浅的一位新人,殷实进入太医局也不过才三年而已,在太医 局,他的资历最浅,干的活自然是最多的。 欺负新人,不论古今都是同样的道理。 这也可以理解为是一种职场的形态。 有的时候,甚至都不必那些老前辈刻意的来欺负你,你作为新人,新来的,难道不该多做一点事吗? 你不做事,老前辈又为什么要带你? 尤其是像太医局这样的地方,动不动就要背黑锅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牵连进什么宫廷密谋当中,然后就是小命玩完,给别人当了替死鬼。 半截身子都踏上了奈何桥,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呢! 可惜啊! 为了积累经验,殷实已经是使出了浑身解数,趋利避害,还是躲不过这大明宫里的明枪暗箭。 这个时候,他就不禁要想象。 未来,会不会有那么一个朝代,即便是皇帝莫名其妙的死了,也没有人会想起御医来,没有人会把黑锅推到御医的身上。 皇帝死了又何妨? 最后还不是无人受伤? 可惜啊! 未来或许会有这么一个好时候,但是,现生的殷实是赶不上了! “要命了!” “死期到了!” “死期到了!” 跟着来福一起往大明宫方向走的殷实,也不管来福说了什么,也不管他们要去做什么,脑子里就盘旋着这么一句话。 要死了,要死了! 从那一天开始,殷实就意识到大事不妙,可能,黑云马上就会笼罩上来,把他这么一个小可怜彻底淹没。 后来,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殷实抱着一点点的希望,认为黑锅已经有人接下了,他应该就可以平稳落地了。 然而,事实证明,黑锅是你的,终究就还是你的。 逃不过的! 那天,紫宸殿上,当殷实看到李素节的尸体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死了! 郇王殿下不是刚刚才恢复了爵位吗? 为什么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这也太快了! 不需要谁来通风报信,只要看看当时的情况就能够明白,这件事必定是有鬼。 那可是紫宸殿! 是大明宫中最为常用的重要宫殿之一,在专门宴请龟兹使者的宴会上,堂堂大唐帝国的郇王殿下怎么就会这么毫无征兆的死了呢? 任谁都会怀疑是有人故意动手。 郇王本来就已经不久于人世了,这一点,殷实是可以肯定的,之前,李素节已经在长安休养了好一段时间了,期间,作为背景板,殷实也曾经参加过针对郇王的会诊。 他的状况真的很不好。 可也没到立刻就死的地步。 所以,他绝对不会是病死的! 是谁? 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好大的胆子!太嚣张了! 而这时,殷实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那些资历深,医术更加高明的御医不到紫宸殿来,那都是因为他们一早就预料到,这很有可能又与一场宫廷阴谋有关! 可是,他们躲过去了,却把年轻人殷实给卷了进来! 第一,作为御医,殷实从来也没有亲自给李素节看过病,这是前提,他也从没有给他开过药方。 第二,当殷实到场的时候,李素节已经死了! 其实,在场众人谁都能看出,李素节死后,御医才来的,他就是来走一个过场。 御医根本无法挽回李素节的性命。 断肠草! 钩吻! 那可是剧毒,只需要一点点就可以放倒一个人,别想再有机会爬起来! 可是,那是一般的想法。 现在是死了一个皇子,你只想用普通的办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那有用吗? 谁会听你的? 从那一日开始,殷实就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最后,他也要被郇王给拉到地府里! 结果怎么样? 这不是来了吗? 面对着这个惴惴不安的年轻人,来福的内心也是万分的遗憾,挺好的一个人,这就要死了。 “启禀圣人,御医殷实到了。” 把殷实放到了他应该在的地方,老太监来福就一个闪身,离开了风暴边缘! 大型杀戮现场就要开始了! 老公公 我可不想溅一身血! 李治还在看奏章,听到这话,连头也没抬。 殷实本来就战战兢兢的,看到李治这种态度,想到那一天在紫宸殿他的所作所为,顿时就觉得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好像要把他的肚皮都敲破了似的! 脱身! 我一定要想一个脱身之法! 我还这样年轻,我不能死! 我不想死! “郇王是你杀的吧!” “快给朕从实招来!” 什么东西? 原来辛辛苦苦把殷实叫来,就是为了把黑锅赏给他? 这也忒直接了吧! 天皇李治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感觉,当他说出这句话就好像已经宣判了死刑似的。 殷实呆在那里,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不明白,这口锅是如何扣在他的头上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给自己洗脱罪名。 “圣人!” “微臣什么都没有做过!” “微臣是清白的!” “圣人也很清楚,微臣到的时候,郇王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是微臣害人呢?” “郇王殿下的死,和微臣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措辞好不好,能不能有说服力,只管否认就是了! 这种事谁会承认? 傻子都不会!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天皇李治,并没有对殷实的自我辩解有所表示,而此时,通过李治的表现,来福也做出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圣人他这样做,该不会是为了太子吧! “都是你们这群庸医害人,要不是你们,素节又为什么会死?” “明明他刚到长安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你们这群庸医,平时你们治不好病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害朕的素节!” “你们都得死!” “朕不会饶了你们的!” 声声控诉之下,天皇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那种悲愤的表情,根本不似作假。 “可是……” “可是……殿下还是死了啊!” 你看,不管是多么清楚的脑袋瓜,还是多么机灵的一个人,到了天皇的手里,保证几句话就给你忽悠的是迷迷糊糊。 上了贼船你还帮他数钱。 “所以,这都是你们这些庸医害的!” “说!” “是不是你们往汤药里混入了断肠草?” 哈! 哈哈哈!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天皇打的一手的好主意! 看来,太子殿下是不必死了,又闯过去了一关! 不过,如果圣人打算这么做的话,天后那边他又打算如何交代? 虽然,殷实还在矢口否认,拼命解释,但是,一旁的来福已经对李治的全盘计划有了详细的了解。 并且,已经开始为御医殷实的性命,捏上一把汗了。 御医殷实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看明白,其实,李治根本就不想听所谓的真相。 真相是什么,他根本就不在乎。 而他,只是想把一口即将害人的,又不容易甩出去的大黑锅奉送给可怜的御医的。 而他,太医局的新人,殷实,正是最好的甩锅对象了! 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的,李治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 殷实说,御医们只管看病,不可能给李素节下毒! 李治面无表情。 殷实说,他不是李素节的主治医生,他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 李治不置可否。 殷实说,李素节中的是断肠草,也就是钩吻之毒,这种毒药是剧毒的,而且发作特别快。 只要一点点就可以绝了人的性命。 怎么可能是提前在汤药里下毒呢? 时间上根本就说不通。 李治摇摇头,好像聋了。 “朕不管你说什么,但是,你们这些庸医耽误了朕的儿子,素节才死的,所以,你们罪不可赦!” 李治进入了状态,整个人的精神都亢奋了起来。 他疾走几步,来到了殷实的面前,这位年轻的御医,何曾见过天皇如此愤怒的时候,登时就被 吓得六神无主。 “圣人!” “圣人饶命,真的不是我!” 扑通一声,他就跪了,不跪也不行,他实在是承受不住这样的重压了。 如果是平时,这个时候就该是来福出手的时候了,毕竟,他这位老太监,心善。 看不得好人受苦,总是要帮衬一把的。 可是,现在就不行了。 作为熟悉李治性格的老太监,来福一看这兆头就不对,李治这一开口,就是奔着要命来的。 只不过,上一次,他想要的,是太子李贤的命,而这一次,他又改变了主意。 殷实还完全蒙在鼓里,拼命的解释。 李治丝毫没有通融的意思,而殷实也渐渐感到,想要从这个麻烦当中脱身是难于上青天了!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是不是要死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圣人要专门和我作对? 一连串的疑问,从殷实的脑海中飞过,而在他的面前,是天皇李治冷酷至极的脸。 他已经没有兴趣听他狡辩。 因为,他已经给他定好了罪名,天子一言,金石难改。 现在,李治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还没有宣判,那都是因为他还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一锤定音的好时候。 而电光火石之间,情急之下,急于保命的殷实眼前,忽然浮现了一个人影! 和他的一句话! 对! 最关键的那一句话! “可是,圣人,人不是太子殿下杀的吗?” “殿下他都承认了!” 哦莫! 来了! 就是这句话! 殷实话音未落,李治就高兴的快要跳起来了! 来福也痛苦的蒙上了眼睛。 完蛋了。 一切都结束了! “来人!” “太医局御医殷实,大逆不道,谋杀皇子,罪不容诛,拉到东市,三日后问斩!” 殷实不过是个御医,既没有武艺,也不通拳脚,两个千牛卫上来,轻轻一夹就把他拖走了。 “圣人!” “圣人明鉴!” “人不是我杀的!” “是太子,是太子杀的!” “他还说!” “快把他的嘴巴堵上!” “快堵上!” “别让他再乱说!” 来福急急追出去,身边的几个小太监也不管怠慢,几个人合力,就把殷实的嘴巴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们也不需要太担心,只要让他在坐上被千牛卫控制的马车之前不要再乱说话就可以了。 等到他到了刑部大狱,一切也就结束了,管他再说什么,再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全无影响了。 那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 那是专门看押朝廷重犯的地方! 那是一个有进没有出的地方! 本来,以殷实的品级,他是没有资格进入这样的监狱的,这里关押的可都是皇亲国戚。 而殷实和这些全都不沾边。 他的先祖倒也算是有些名头,在江左,他们殷氏一族也算是大户了,可惜,现在已经不是江左的天下了。 在长安城,还能保持体面的江左贵族也就是琅琊王氏、南兰陵萧氏等有限的几个家族。 其他的士族,早就跟着他们已经倒台的政权一起土崩瓦解,他们的特权已经消失,他们的身份地位也不再为人称道。 他们到了这长安城,首先要面对的,其实并不是李唐为代表的新权贵对他们的围剿。 第135章 急于表现韦香儿 赵郡李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这些曾经的顶级世家,也许只是因为没有琅琊王氏那么能吹,所以在后世讨论世家的时候,竟然存在感并不是很高。 这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 而实际上,曾经和琅琊王氏并称的陈郡谢氏,刘宋末年实力就已经大减,几乎是没有什么有能力的后辈涌现,早就不能称为是顶级世家了。 不过,却因为王谢经常并称,所以也被后世狠狠记住。 那么到了大唐,这些横行南北朝的世家境况又是如何呢? 除了极个别的那几个巨型世家还能勉强的维持实力以外,其他的中小型世家,已经渐渐沦为了寒门。 没有什么差别。 皇帝李治做事,从来都不会无的放矢。 他让殷实去刑部狱,那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随便一说。 殷实是谁? 不过是个没什么名头的小官,而且还是旁门左道系列的,只是个医生,你知道的,在大唐,医生和巫师还是不分家的。 他有什么资格入住大唐等级最高的监狱? 太子都还在大理寺的监狱里呆着呢! 殷实竟然派头比太子还牛吗? 牛不牛是不知道,只是,作为一位宫廷的御医,殷实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几乎没有几件事是原本该他知道的。 这样的人,只有放在刑部那种密不透风的,完全听从李治指导的监狱里才能令人放心。 若是一个不小心,透露出任何的风吹草动,那就是天大的事,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来福把殷实控制妥当,自己还不放心,想要看着殷实被送上马车,于是一路追了出来,可是,等到他追出来,他就开始后悔了。 多事! 都怪你这个老头子多事! 来福才一出来就看到,一架熟悉的马车堪堪停在了蓬莱殿的门口,登时心下一惊! 幸亏殷实已经先一步被拉走了,这要是稍稍晚那么一点,可就全都完蛋了! 还瞒着? 还陷害? 一个都做不成了! 保证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福公公,你怎么出来了,不在圣人身边伺候了吗?” “圣人在蓬莱殿吗?” 不愧是雍王妃,目标总是这么明确,一般人碰到来福,都知道他是李治身边常年追随的首席大太监。 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虽然太监在宫里就是伺候人的,还是残废,没人在意。 可是来福就不同了。 他可是李治身边的大太监,一般人遇到他,总是多了几分尊重,就算是有事相求也要先客套几句。 然后再进入正轨。 可是呢,韦香儿就不同了。 她和谁都没有什么面子可言,看到来福,也只是直奔目标,懒得寒暄。 而来福呢? 终究是个好脾气的人,虽然他已经隐隐的有了一种预感,这位雍王妃大约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作为宫廷里的奴婢,来福对于自身的定位还是很明确的,奴婢就是奴婢。 你有什么资格和主人摆谱? 主人的事就是主人的事,你是个奴婢,没有你掺和的资格。 就算主人很烂,就算主人做的事很坏,那也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若是参与了,才算是自寻死路! 于是,来福匆忙的整理好情绪,而后从容说道:“圣人在,不过,王妃是有什么事吗?” “最近,圣人的心情不好,这王妃也是知道的,若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妨改日再来。” 其实,这已经是在谢客了。 来福可不敢让李治以现在的状态见到雍王妃,他不是担心李治状态不好会丢人现眼。 他只是担心韦香儿。 这位身娇肉贵,一看就没有见过什么大场面的雍王妃,若是此时进去了,遭到李治的正义制裁,来福真的担心,她会被吓得一蹶不振。 “谁说我没有重要的事了?” “福公公,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进去?” “我可是代表雍王来的!” 说话间,韦香儿就把腰给插上了,那可是寸步不让的架势。 今天,这个蓬莱殿,你让我进,也得进,你不让我进,你也拦不住我! “老奴当然知道,王妃是为了雍王才来的,不过,王妃,既然你一定要去拜见圣人,老奴就不妨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提有关太子的事,圣人最近因为太子殿下的事,心烦意乱。” “你可千万不要再去给圣人增添烦恼了!” 来福也是没办法,韦香儿人来都来了,你也不能把她赶回去,可是,她这个人,心思又一向是藏不住的。 她是为什么而来,别说是里面的那一位,就是眼前的这一位,看的也是清清楚楚。 一点都不会错。 韦香儿呢,是一定会提到李贤的,可是,现在却偏偏不是她提起太子的时候。 李治的所有烦恼都是来自于李贤,就在刚刚他才拉出一位无辜的御医磨刀,雍王妃不会也想变成一块磨刀石吧! 韦香儿闻言,微微一笑:“福公公你放心,我就是来给圣人送礼物的,是雍王亲手制作的,嘱咐我一定要亲自交到圣人的手里。” “我进去坐一会就走,不会乱说话的!” 说罢,韦香儿就没有给来福留下更多的时间,目送着她轻快的步伐,老太监来福也是一阵唏嘘。 啧啧…… 该帮的,能帮的,老奴都已经帮了,老奴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不过,想来这一趟,也是凶多吉少。 这位骄横的雍王妃,是不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的。 原因很简单。 所谓似皮不似骨,说的就是韦香儿了。 对于不熟悉她们的人来讲,可能猛的一看还觉得韦香儿和武媚娘真的有七八分的相似。 于是,大唐帝国还没有送走武媚娘一世,就要迎来武媚娘二世了,真是绝顶可怜。 而实际上呢? 事情却要比人们想象的,复杂的多。 对于韦香儿来讲,相似的只是那张皮而已,同样的美艳外表,同样泼辣的个性。 敢想敢干,敢作敢当。 而实际上,深究内里就会知道,韦香儿和武媚娘差距甚远,从头脑上的总指挥就差得多了。 比如,如果是武媚娘,她就不会这样急不可待的冲到蓬莱殿,在真相未明的前提下,就开始盲目的推进自己的计划。 她不会。 她是一定要先把李治的想法弄清楚之后,再来行动的,这也就保证了自身的安全。 因为,李治是一定会为自己提供保护。 可是,韦香儿就不同了。 李显本人并没有争权夺利的想法,只有韦香儿一人硬拉着他向前冲,的时候,如果出现任何的差错,到时候,可别指望着孱弱的李显会为韦香儿冲锋陷阵。 真是不知道,这位雍王妃,是会倒在天皇在世的时候,还是天皇故去以后? 但愿是之前吧! 李治到底还是个仁慈的皇帝,就算是要弄死你,也会是很柔和的那种方式。 天皇对折磨人没有特殊爱好,若是将来落在天后手里,情况可就不同了。 灭顶之灾,似乎就在眼前了! 可惜,风暴中心的雍王妃,对于这样的危机还毫不知情。 身为雍王妃,韦香儿如今是信心十足,她也没有看到被好像猪狗一般扔出去的御医殷实。 两边的人马没有撞个正着。 也没有人为她通风报信,告诉她这蓬莱殿中的真实情况,她只知道,太子完蛋了。 李显的时刻就要来临了! 因为来福一时疏忽,竟然忘记进殿来提前通报,以至于雍王妃就这样旁若无人的闯进了蓬莱殿。 来到了天皇李治的面前! 就这样静悄悄的,好像根本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似的。 “都处理好了?” 天皇李治虽然眼睛不好使了,但是听觉却异常发达,韦香儿还没觉得自己发出什么声响,而李治就已经张口了。 处理? 处理什么?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韦香儿顿时愣在当场,若是一般人,可能立刻就会反问,说不定还想打探出什么消息。 但是,韦香儿还不至于这样没头脑。 她见李治一直低头看奏章,根本没有注意到来人是谁,立刻就想到,李治大约是把她当成来福了。 遂甜甜笑道:“圣人,我是香儿啊!” “香儿,你怎么来了?” 美女就是有这种优势的,此刻,猛然出现在李治眼前的,如果是一个小太监,又或者是没眼力的宫女,李治断然不会有这么好的脾气,恐怕早就已经跳起来了! 但是,就在李治发怒的前一刻,他看清楚了来人的面容。 顿时就换上了一副笑脸。 “显儿呢?” “又在偷懒?” 身为亲爹,李治对于李显的性情,拿捏的是准准的,但是,他能说什么呢? 即便是他很清楚,李显明明就是不愿意裹挟进这些后宫的纷争,只想平淡度日,他更没有胆量参与这些争斗。 但是,作为父亲,李治也不能挑明,只得将这一切的因由都归结为李显的懒惰而已。 可能懒惰给人的感觉,总是要更容易接受一点。 韦香儿也很配合的点了点头:“殿下就是那样的脾气,心里总是惦念着圣人、天后,却又不敢说明,总是犹犹豫豫,怕给圣人天后添麻烦。” 李治暗笑:这个儿媳妇好生的会说话。 一张巧嘴,真是有意思。 他哪里是担心给父母添麻烦,那明明是担心给自己添麻烦。 “显儿是个孝顺孩子,朕心里清楚,让他凡事不要想太多,现在他到了城里去住,和宫里的联系也少了,这也不好,你是他的妻子,应该多劝劝他,让他多到宫里来走走。” “不只是朕和天后,兄弟姐妹们也都很惦念他。” 哦! 提到兄弟姐妹,韦香儿就感觉自己表演的时刻又该到了。 不提太子? 那怎么可能! 这个儿媳妇,确实生的不错,美艳而又高挑,称得上是人间极品了,最关键的是,这位极品还和李治以往见过的美人不是一个类型的。 不得不说,显儿这孩子,艳福还确实不浅。 这是李显迎娶韦香儿之后,作为父亲,李治第一次和这位新任儿媳妇,雍王妃正面交锋。 对于韦香儿的个性,虽然之前交往不多,但是,既然她是媚娘选中的人,那么,大致的性情类型,李治也能掌握一些。 面对美人,天皇李治不自觉的就展现出了温柔的态度。 又因为韦香儿是小辈,就更是显得此刻的天皇好像格外的慈爱。 好像下一刻,李治就要伸出手来,拍拍韦香儿的脑袋,让她把李显看紧点。 放心,李治不是他孙子李隆基。 虽然也征用过父亲的小老婆,但是,终究还是有一定的道德底线的,儿子的媳妇,他是不会惦记的。 在李治仁慈的目光注视下,韦香儿也渐渐的鼓起了勇气,都说圣人目光如炬,可不是容易哄弄的。 所以,虽然胆大包天,但是真的用到真格上,韦香儿也难免有点紧张。 成败与否,可就靠这一招了! 不过,按理来说,失败的可能性也不大吧! 这可是最稳妥的一招了! 谁能抗拒这样的一份大礼? 尤其是为人父母的,韦香儿算来算去,这一份礼物送出去,对于李显来讲,绝对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于是,她坦然上前,笑道:“圣人的教诲,香儿都记住了,香儿也经常劝说殿下,经常进宫看看,不过,殿下的性子,圣人也知晓,不是个喜欢热闹的。” “所以,他宁肯在家里为圣人天后祈福,也不愿意把自己做过的好事都说出来。” “殿下总是说,我们心里只要有圣人天后就足够了,很多事情也不必都亲自表明。” “不过,香儿还是觉得,殿下做过的事,就该让圣人和天后都知道,让圣人明了殿下的一片孝心才对。” 对。 对极了。 李治也是个善于配合的,明知道韦香儿满口谎言,他还喜滋滋的应承。 做父亲的,不就该是这样吗? 这些孩子,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们的计谋有几斤几两,做父亲的还能不清楚? 更何况,李治是那么机智,那么英明的一个人? 但是,总要给孩子们表演的空间,若是他们一开始表演,做父母的就不捧场的话,岂不是立刻就把他们的表演欲望给打击下去了? 以后,等到需要他们表演的时候,可能就没得演的。 “圣人,这是殿下手抄的孝子经,殿下一直珍藏着,最近宫里是非多,殿下就在雍王府埋头抄写文章,求个心安,也是为了表明心迹。” “还请圣人御览!” 这孝子经也有许多卷,如果韦香儿是把李显所有的作品全都搬来,那恐怕她坐的那一架车都盛放不开。 需要再弄一架车才行! 这只是第一卷。 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功能性比较强,至于真心,真的就是没有多少,你想想看,真的有孝心的孩子,父母会不清楚吗? 父母会感受不到吗? 真的感情摆在眼前,根本就不需要这些虚情假意的表演。 所谓的孝子经也好,金刚经也罢,不过都是表演的工具,你看看小太平,她就什么也不抄,父母照样把她捧着手心里。 而她对父母,也是天然的感情,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 这份孝子经拿到手里,李治顿时感觉,双手沉甸甸的,说老实话,收到这种东西,此刻,李治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李显这个呆头呆脑的,怎么也学会这一套了? 身为父亲,李治是个很矛盾的人,他既想让李显也能够振作起来,加入对太子之位的争夺,可是,一旦李显真的流露出这样的意图来吧,李治又会感到失落。 做父母的,在面对自己众多的子女的时候,态度也不见得都是公平的,他们也可以很偏心,不能一碗水端平。 比如,如果同样耍弄心眼的事,是李贤做的,那么,李治就会欣然接受,并且认为儿子有本事。 花样挺多的。 可是李显,他一向纯良,又懦弱,如果连他这样的废物都开始参与宫廷乱斗了,就会令人觉得,世界都变了。 天都塌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幸好…… 当李治翻开书卷的那一刻,他的这种担心瞬间就烟消云散,一点都不剩了! 而这时,每天忙得团团转,还要负责为圣人天后擦屁股的老太监来福也终于回到了李治的身边,一看这阵仗又是眼前一黑。 这是…… 孝子经? 虽然他没有赶上李治和韦香儿对话的瞬间,但是仅凭书卷上的一个开头,他就明白了韦香儿的用意。 王妃啊王妃,你这也太直接了! 你怎么就知道,太子一定没有希望了呢? 就算是要表现,也该等到圣人天后做出对太子的处置再说啊! 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雍王的位置这么好,这么有利,为什么不能按捺住野心,稍稍控制一下呢? 经此一役,虽然李治还没有做出决断,但是,来福却已经看出了韦香儿的真实目的。 呵呵! 敢情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哇! 李治一页接着一页的翻看着,看起来十分认真,十分有兴趣,他越是这样表现,韦香儿的信心也就越来越增长了! 看来,这一波的表现很是及时。 天皇身边的一个好印象,算是刷到了! 第136章 犯人不是那个犯人,毒也不是那个毒! 韦香儿很兴奋,这可是她第一次主动出击,没想到就大获全胜了! 看来,太子这一次是输定了,以郇王的一条命,换来了太子倒台,雍王上位。 这一笔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宫廷里的事情,本来也没有那么多的是非对错,你也根本就分辨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特殊的利益需求,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此刻的韦香儿,她也没有精力去考虑,明明太子都已经当上太子了,却还要弄死李素节,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明明这个人已经是一只死老虎,干什么还要除掉他? 她也不去想,太子为什么要折了自己,反而去给李显创造机会。 这些都不重要,只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香儿,显儿能有这份孝心,也是难得。这些日子,宫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过几天,等到风波都平息了,太子也出来了,你们再进宫来,陪着朕住一段时间。” “朕年纪大了,实在是想念你们,一天也离不了你们。”李治的言语之间,尽是唏嘘。长吁短叹的。 而韦香儿却在这不多的话语之间听到了几个关键字。 “圣人,太子要出来了吗?” “他可以返回东宫了吗?” 韦香儿震惊的,眼睛都竖起来了,那种愤怒的模样,略微泛红的脸庞,竟然让她的美丽更多了几分色彩。 真是一张美丽的脸。 真是一颗狠毒的心。 “是啊,真凶已经捉住了,太子自然就是清白的了,朕早就知道,太子是清白的,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朕让他去大理寺,也是为了让他避一避风头,令真正的主谋跳出来,果然不出朕的所料,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 “杀害皇子又陷害太子,朕岂能容他?” “来福,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李治顶着一张愤怒至极的脸,看向他最忠实的属下。 老太监颠颠的跑上前,严肃道:“回禀圣人,都办妥了。” “奴婢已经着人把殷实送到刑部狱了!” 殷实? 这又是哪一位? 怎么好像从来也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难道,就是他害死了郇王吗? 韦香儿看看李治,又看看来福,满眼都是疑惑。 李治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自信满怀,这大唐王朝的一切,仍然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 他说谁不是,就是也不是。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真是爽歪歪啊! “圣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里来的大胆狂徒,竟敢谋害皇子?”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巨变,韦香儿实在是绷不住了,原本,因为李贤不仅不会死,还要继续当太子,作为竞争者之一的雍王妃就不合适再开口了。 这不是把自己的野心全都给暴露了吗? 可惜,韦香儿还是太年轻了。 沉不住气,憋不住话。 此时此刻,她看似义愤填膺的表演,在李治、来福这种老狐狸看起来,完全就好像是个笑话。 但是,老狐狸也有心情好的时候,就比如说现在,明明一句话就可以把韦香儿给打发了。 明明她一露面,李治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做什么,甚至是,她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天皇都清清楚楚。 可他还是耐心的配合她的表演。 没办法,谁让这些都是自己的孩子呢? 谁让朕就是大唐慈父呢? 面对韦香儿的逼问,李治给了来福 一个眼神,这位从十几岁开始就伺候在李治身边的大太监,一路追随李治,从东宫太子再到大唐圣皇,他对李治的了解,几乎已经到了无人能匹的地步。 只需要一个眼神,来福就能明白李治的心思,迅速就位,开始表示:“王妃,现在已经查明,暗害了郇王殿下的,正是太医局的御医殷实。是他们向郇王殿下日常饮用的汤药里下了毒,才致使殿下在宴会上毒发身亡的!” 对! 就是这样,一点错都没有! 来福挺直了腰杆,也做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的模样,忽悠别人的前提就是先把自己给忽悠了。 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又怎么能够让别人也相信呢? 韦香儿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才只有十几岁,就亲眼见证了大唐宫廷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神功。 怎能不崩? “可是,圣人,那天宴会上御医不是说了,郇王中的毒是断肠草之毒,此毒毒发极快,根本不可能是放在汤药里被郇王饮下的!” “况且,太子殿下也承认了,那毒就是断肠草,而且,他也说了,就是他做的!” “怎么又会变成御医呢?” “郇王死了,对这些御医有什么好处?” 来福眼前一黑,痛苦至极。 又来了! 又来了一个! 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被逼急了就都开始攀扯太子? 他们难道就想不到,之所以炮制出这么一出闹剧,把无辜的御医殷实送上死路,就是为了解脱太子吗? 竟然还要往枪口上撞! 真是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 韦香儿目光灼灼,不肯后退一步,而天皇李治,对于她这种表现根本无法感受到一星半点的压力。 太简单了! 只需要一招就可以破解! “香儿,那是因为,素节中的毒,根本就不是钩吻,是砒霜!殷实都承认了的!” 老太监来福:砒霜?圣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随心所欲的很。 倒霉御医殷实: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真是死都死了一个不明不白! “砒霜?”韦香儿面色微变,似乎是被说服了一点点。 于是李治立刻趁热打铁,就连表情都变得更加和蔼了些。 要忽悠别人,态度自然应该更好,要不然如何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对!” “正是砒霜!” “朕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些御医真是贼胆包天!” “可是,既然他们是御医,本来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又为什么要害死郇王呢?” 一个明明还能活一段时间的人,作为为他诊治的医生,为了免祸,不是应该更加努力的让他继续活着吗? 为什么会把李素节弄死? 这对御医有什么好处? 韦香儿又不是三岁娃娃,这种程度的谎言根本骗不过她,人做任何事,都该有个合理的动机吧! 天皇你听听,你找的这个借口他合理吗? 然而,神圣天皇的象征意义是什么,这些小孩子居然还没有弄明白。 那就是,说合理,他就合理,说不合理,他就不合理。 我都已经进化为天皇了,我和一般的地上皇帝还能一样吗? 我说的话,那就是神的旨意! 现在,神的旨意又从上到下的播撒了下来。 只见天皇李治用那种肃穆的神情,悠然说道:“动机,他们当然有!” “他们就是一群庸医,他们惧怕治不好素节的病,朕会惩治他们,于是就想出了这种招数,还企图将罪名扣 在太子的头上!” “其心可诛!” “其心可诛啊!” “朕不会饶了他们的,所有太医局的人都逃不了关系!” “朕要让他们每一个都去给素节陪葬!” 什么? 还不止一个御医? 原来,李治是打算把太医局的人全都一锅端了! 这个创意,实在是太优秀了,不得不说,这样优秀的创意,就连李贤都想不出。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因为担心治不好病人,所以就把病人提前害死,这种理由,怎么说呢,就只有李治这种老阴批还有那种变态感满满的岛国推理小说才想得出。 于是,人也不是那个人,毒也不是那个毒。 结案! “贤儿真是用心良苦,为了能够让朕看清真相,居然不惜用自污来告诫朕!” “朕真是识人不明,险些害了他!” “来福!” “准备辇舆,朕要出宫去接太子!” 什么? 说来就来? 那还等什么? 赶紧去准备吧! 大太监来福早就知道太子都是被冤枉的,那天在紫宸殿宴会上,殿下之所以会那样说,都是因为他在赌气,他想要让父亲、母亲都能够意识到,他是清白的! 他不需要任何辩白,因为他根本没有做过这种事! 今天不会,明天依然不会! 他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他也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意图! 雍王妃韦香儿:这就放了? 那我的太子之位呢? 我的太子妃之位呢? 还有皇帝! 我们以后是一定会做皇帝的! 难道,这一次又要失败落空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来这一趟呢! ………… “你们让开!” “我们要见太子殿下!” 一群老头子,从长安城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浩浩荡荡的,他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个。 那就是义宁坊! 就是大理寺! 来人都有谁? 黄门侍郎张大安! 正谏大夫薛元超! 户部尚书许圉师! 侍中郝处俊! 还有太子宾客王勃! 欸欸誒? 这里有一个人也出现了,是不是不太对? 不是说,都是一些老头子吗? 这王子安才二十五岁,就已经是老头子了?你们大唐的虚岁,算法够奇特的。 非也,非也。 虽然王勃还不是老头子,非但不是老头子,还非常的年轻,但是,众所周知的是,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把他归为老头子一列,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甚至是,王勃的脾气比在场的一些老头子,更加固执,更加可怕呢! 就是这些人,他们成群结队的来到了位于义宁坊的大理寺狱,本来,他们是同意了刘仁轨老将军的意见的。 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可现在,他们真的绷不住了。 认罪了! 太子殿下居然真的认罪了! 把太子殿下交给狄仁杰,众人原本是寄托了很大的期望的,这位忠臣,智臣,必定可以说服太子,不再胡闹,赶紧推翻自己的证词。 去把黑锅扣在其他人的身上。 就算是不敢得罪天后也无所谓啊,可以找别人嘛。 那天在紫宸殿宴会上有那么多人,哪一个不可以成为太子的替罪羊呢? 可是,太子偏偏是一个都不选! 偏要把这么沉重的罪责一肩抗起,可见,狄仁杰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和其他的大臣也没有什么区别,纯纯的一个废物而已! 同样一个罪名,就算是太子,第一次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或许还可以为他找出各种理由。 说太子是精神错乱了。 说他是一时赌气。 可现在,他已经在大理寺呆了好几天,听说衣食起居都正常的很,神志也正常的很,如此正常的一个人,为什么嘴巴还是没有把门的,还在胡言乱语? 众位李唐的忠臣,哪里还能坐得住? 不行! 必须要阻拦太子继续这样祸害自己! 就算是硬塞,也要把这些话都塞回他自己的肚子里! 绝对不能承认半句! 我们人数那么多,气势那么足,太子还能不就范? 然而…… 人世间的事,就是事与愿违的居多。 比方说,他们想要胁迫李贤将说出来的话收回,可问题是,他们现在连大理寺的大门都进不去。 更加见不到太子的人! 还谈何说服? 这边厢,许圉师和郝处俊这对舅甥,正在为谁来带头发言而争吵不休,而另一边,太子宾客王勃却已经开始和侍卫们奋战了! 大理寺的侍卫,你也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他们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在朝廷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全都是大官,不能轻易得罪。 可他们的职责也在这里摆着,不可能随意让他们搅乱了大理寺的清净凝重。 “诸位,稍安勿躁,我已经派人去通报了,只要太子殿下愿意见诸位,我必定不会阻拦。” 这个时候还能笑盈盈的出来迎客的除了大理寺卿何戟,也没有别人了。 一开始,何戟认为,大理寺来了狄仁杰,这就是来挽救他的性命的,有了狄仁杰,他何戟就可以坐享其成。 轻轻松松的把高官厚禄把持在手中了。 却没成想,好处没有沾到多少,竟是负责擦屁股了。 就说狄仁杰来到大理寺做事,不过一个月不到,就已经惹出了多少事端? 何戟也是个明白人,他并不糊涂,虽然他也知道,很多事也不是狄仁杰挑起来的,他也绝对不是故意给大理寺制造麻烦。 但是呢,麻烦频频找上门也绝对说明,狄仁杰就是一个招风惹雨的性子。 虽然何戟已经被狄仁杰跟了一头包,这种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说和。 若是能把这些气势汹汹的大臣给说服,让他们都各回各家,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了,几率很小。 王勃袖子都撸起来了,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何卿,我们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你只管把太子殿下请出来,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办就是了!” “诸位的意思我都清楚,我也去请了,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愿不愿意出来。” “诸位知道,自从太子来到大理寺,就几乎是闭门谢客的,什么人都不见。” “哼!” “何卿,你就别骗我们了!” “裴炎不是刚刚来过吗?” “还在这里呆了好长时间,谁说殿下不见客?” “为什么裴炎能见,我们就不能见?” “是不是你们故意阻拦?” 何戟都要冤死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 就算现在太子承认了自己的罪责,也大小算是个罪犯,可是他一没有被废掉,二也没有被定罪,在这个大理寺里,他才是可以说了算的人 。 他想见的人,何戟拦不住。 他不想见的人,何戟也不能硬拉着他出来见面。 “何卿,我们也知道,你不是主谋,我们只是想要见太子一面,把话都说清楚,你只管放我们进去就是了,能不能见到太子,那是我们的事,没有你的责任。” 与趾高气昂的王勃相比,张大安就要显得谦虚温和的多了。 他满眼都是焦急,看起来就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站在这里,他完全是为了拯救太子殿下才这样做的! 不论如何,今天他们一定要见到太子,一定要把这件事问清楚,一定要让太子殿下把内心真实的想法都说出来! 有问题! 这件事一定是大有问题! 太子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声称是自己杀了郇王呢?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 “谁要见我?” “本太子出来了,众位爱卿,有话就说吧!” 就在众臣纷纷为现在的情况感到迷惑不解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大理寺的正堂传了出来! 那么熟悉! 那么镇定! “太子殿下!” “殿下终于出来了!” “殿下你终于肯见我们了!” 就在列位重臣的眼前,从花鸟屏风后面,徐徐的走出来一个人,正是人们心心念念的太子李贤! 只见他身着祥云暗纹紫袍,长身玉立,虽然在大理寺看押数日,然而,他的身量没有一点清减,他的仪表也依然是那样璀璨! 当他从堂屋里走出来,有些明智的大臣,看到他的状态立刻就清醒了。 不再拼命往前冲。 而剩下的,脑子拎不清的呢? 就开始了他的表演了。 第137章 朕要他们死! 这种时候,就找不到许圉师和郝处俊的人影了,毕竟,这一对舅甥虽然也经常昏招频出,但其实,总体上来说还是有头脑的。 太子都已经站出来了,而且,看他的样子也能知道,他在大理寺可没有受到什么挫折虐待,他好得很。 他说的话,他做的事,都是在头脑清楚,没有受到任何的压迫的前提下做出的。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一定要让太子按照他们设计好的剧情来行事吗? 王勃第一个冲了上去,忧愤的说道:“太子殿下,臣听说,殿下已经和裴侍郎亲口承认,郇王殿下就是你害的,可有此事?”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都不顶用了,一向热爱夸夸其谈的王勃,都开始单刀直入了。 这很好。 李贤很满意。 其实,他也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的,这一场对峙是躲不过去的。 目视范围之内,这些人全都是大唐的忠臣,是他这位大唐太子最为忠诚的护卫。 他们根本就无法接受,李贤会把罪责都揽在自己的头上。 他们相信,李贤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他们坚信,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这种执着的忠心,顽固的执念,根本不是李贤动动嘴皮子,就可以扭转的。 作为一心求死的人,李贤认为,如果自己连他们都无法面对,也就根本无法成功了。 于是,他走向了他最忠诚的信徒。 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容:“子安,你说的我都明白,你的用心我也都了解,但是,身为太子,我也绝对不能说谎,郇王就是我杀的,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们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 “不会!” “殿下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王勃还没有崩溃,张大安却已经崩溃了。 说话间,他的眼泪就又流下来了。 这位张师傅,还真是一个哭包的性格,看到他这样,李贤也很无奈,只得咬着牙坚持下去。 “殿下是老臣看着长大的,殿下为人坦荡,胸襟宽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况且,殿下和郇王无冤无仇,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殿下,我们一班老臣敬重殿下,也知道,只有殿下才能令大唐辉煌永续,可是殿下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股痛彻心扉的寒冷,侵袭了张大安的心,令他久久不能平静。 曾经,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还曾经把自己扔出了东宫,对自己极为不尊重。 可是,经过一番解释,张大安终于明白了太子的良苦用心。 殿下不过是想以自污保全自己! 然而,自污,也要有个限度吧! 这可是杀人的重罪! 况且,死者是皇子! 这要是认下了,可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殿下难道真的想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说了那么多废话之后,张大安终于说了一句有见地的话,令李贤的心为之一颤。 “是啊!” “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做的,我就不会闪躲,诸位就不必再劝了,我已经打定主意,就在这大理寺等待着圣人的裁决!” 此刻,站在李贤身后的狄仁杰,表情非常复杂,殿下就算是想要做戏给天后看,也不必如此逼真吧! 现在天后也看不到啊! 与很多普通的刑事案件不同,一旦涉及到了皇族子弟的生死,案件的审理往往又没有那么复杂了。 可以说,在涉及到皇族子弟的死亡事件上,谋杀是很少的,一般来讲 ,凶手都是明摆着的。 谁有权力处死谁。 谁又是罪魁祸首,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所谓验尸,所谓案件推断,都是没有的,也根本就不需要,李素节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他死了。 致使他死亡的毒药还是为人所知的,是摆在人们面前的,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就彻底被湮灭。 君不见,那同样死于毒杀的贺兰氏,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又是中了什么剧毒,有谁知道? 有谁关心? 李贤已经自我宣判了死刑,虽然脸上摆出的是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而实际上呢,心里早就暗爽的要死。 只要咬定了害死李素节的就是自己,就没有谁能够把他拉出死境! 武媚娘不会这样做。 因为她巴不得李贤赶紧去死。 李治,他就是想这样做,他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再说了,因为李素节的死,李治已经把李贤给恨上了。 当初,不就是他这位好父亲把李贤送到大理寺的吗?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有能力搭救李贤的人不会出手,而李贤自己又放弃了自救。 都这样了,还能不死吗? 沦落到如此地步的李贤,如今的追求也没有那么不现实了,只要能死就行了。 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总要让他们把自己弄死一次,这样才可以验证所谓的任务是不是真实的。 若是所谓的任务根本就是个骗局,那么李贤折腾了半天,不就白死了吗? 李贤信心满满,他就不相信,都这样了,还能死不了! “殿下,老臣知道,殿下都是忌惮天后的污蔑,负气才这样说的!” “当日在紫宸殿,就是天后第一个跳出来指责殿下的!” “天后作为殿下的亲生母亲,竟然如此对待殿下,污蔑殿下,殿下一定是心中气恨,这才无论如何都不肯改变说法!” “殿下放心,我等一定要向天后上书,要证明殿下的清白!” 关键时刻,还是要看老人家,尤其是那种久经挫折,最后还能原地爬起的老人家。 他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做出这种决定性发言的人,正是正谏大夫薛元超! 他不只是为李贤洗脱了罪名,顺便还找出了罪犯,别人不敢说的事情,他就敢说,别人不敢挑明的事情,他就敢挑。 看看此刻薛元超的表现,你就会知道,为什么别人可以从风暴圈中逃脱,而他薛元超却被几次贬谪。 别人都知道要敬畏天威,而他薛元超却专门以挑战天威为爱好。 “薛公说得对!” “一定是这样!”一直急的好像乌眼鸡一样的王勃,此刻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刷的一下就和薛元超站到了一起。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其实,大家多少心里都有一杆秤,也明白幕后的主使是谁,只是,他们缺少那么一点点勇气。 不敢真的把罪名加在那个女人的头上。 “可是,天后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可怎么办?” 每到这个时候,李贤就不自觉为武媚娘鞠了一把眼泪,看看这些人,虽然他们平时都是口口声声的服从圣人,服从天后。 而实际上呢,从头到尾他们只是摄于天后的淫威罢了。 但凡是武媚娘的手有一点软,刀有一点钝,他们立刻就不把她这位尊贵的天后娘娘放在眼里了! 不论这位女主对她的属下多好,多么的体贴周到都是没有用处的,因为,他们的心是不会向着她的。 一切都是虚伪的掩饰。 大家都很着急,并且是枉顾太子殿下本人表态的着急,明明李贤都已经和他们再三说过了。 害死李素节的,正是他这位太子殿下。 可是,这些人就是顽固的坚持自己的立场,根本就不把李贤放在眼里,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武媚娘也不必这样心酸了。 因为大臣们自有他们的思维方式,只要是他们有需要,不只是天后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以内,就连他这位号称被他们寄予了厚望的太子殿下,也一样只是他们达成自己愿望的工具人而已! 薛元超行动力极强,说干就干。 须臾之间,他已经提起了笔,眼看一篇鸿篇巨著就又要出炉。 “我们也不必指责天后,只需要阐明殿下的无辜就可以了,只要让天后无法再陷害殿下就足够了。” “其余的事情,我们不必管,我们也不想管,怎么样?” “诸位,我们联名上书吧!” “好!” “我同意!” “我也同意!” 很快,薛元超就把一群人都团结到了自己的周围,大家纷纷表示同意,谁来主笔呢? 这还用问吗? 看看现在那支笔在谁的手里拿着就知道了! 薛公既然首倡义举,又文笔上佳,资历又老,这种事情,不让他挑头,合适吗? 那当然不合适了! 薛元超已经做好了准备,而此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薛元超正在起草开头,口中亦是念念有词:“这种事情,老夫也不能自专,众位同侪都来说说,畅所欲言嘛。” 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老夫可要好好的把握住! 薛元超现在就属于是破罐子破摔的类型了,虽然才刚刚回京不久,但是,薛公已经成功将李治和武媚娘两个人分别都得罪了。 这样的人,现在还能继续在长安城蹦跶,这都属于是异常现象了。 薛元超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长不了了。 那么为什么不让我们用有限的生命去作更大的死呢? 可是…… “诸公,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薛元超抬头,正想听听同伴们的想法,却猛然被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给震撼到了。 “因为,他们都在等着朕说话。” “圣人!” 几乎是他张口的同一时间,薛元超就窜了起来,接下来,齐刷刷的呼唤也终于响了起来。 “臣等拜见圣人!” “众卿免礼!” 在一众朝廷重臣疑惑的眼神当中,天皇李治带着自己的一众随从走上了阶梯。 走到了大理寺的正座上。 这就是皇帝! 这就是皇权! 拥有了这个名号就代表着,你在你所属的这个国境范围之内拥有至高无上的身份地位。 你出现在哪里,就是当仁不让的王者,所有人都要臣服于你,所有人的权力都要让位于你。 何戟一向是个机灵会办事的,一眼看到李治向前走,便把位置都让出来了。 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这…… 圣人都看到了吧! 都这样了,也不可能没看到啊! 李治的突然造访,令刚才还愤愤不平想要为太子李贤出头的各位大臣瞬间就给打的没声了。 也让众位跃跃欲试的大臣,瞬间就心虚不已。 这么一群人凑在一起,跑到大理寺,他们是什么目的,简直不用说也是刻在脑门上的! 李治会看不出来吗? 这是朋党吧! 绝对是结 党营私吧! 无论如何解释,如何狡辩,一个这样的罪名是躲不开的了吧! 幸好今天李治是一个人来的,若是还带着武媚娘,现在这几位朝廷肱骨,几朝老臣恐怕早就已经被叉出去了! 叉出去! 送到刑部大狱! 一个都不能少了! 然而,今天的天皇是一个人来的。 这足以证明,在这个庄严肃穆的地方,将要发生更加重大的事情! 何戟已经让出了位子,另一边,李治迈着自信的脚步,正向着为他准备的位子走过来! 走过来! 咚! 咚咚! 李贤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越来越剧烈!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李治,竟然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应该做什么。 这就是终极对决的压力吧! 很明显,现在已经到了总摊牌的时候,李治为什么会单独到大理寺来? 还不就是为了向李贤宣布自己的最终判罚吗? 到底也是太子,自己的亲儿子,以李治的性格,恐怕也是想最后再谈一次,体体面面的把李贤送走吧! 在没有其他嫌疑人的前提下,李贤没有不死的理由,更何况,现在还有薛元超、许圉师等一干老臣神助攻。 一位太子,一位身陷囹圄的太子,居然可以调动那么多的朝廷大臣,为自己伸冤。 这还不够说明太子的号召力吗? 在李治手下,或者说,在任何的皇帝爹爹的手下,太子在朝堂上有号召力,是好事吗? 问,就是呵呵。 许圉师他们今天的行为,只会加深李治对李贤的厌恶,也许,在来大理寺的路上,李治还曾经考虑过,饶李贤一命,而现在,这种想法必定是荡然无存了! 死定了! 小九你尽管放马过来! 李贤已经做好了准备,他都已经在大理寺狱呆着了,如果李治的愤怒更进一步,那么,能够收留他的,也就是东市里的那颗独柳树了! 在古代,每一座都城都有专门为公开处决人犯而准备的地点,历史上最有名的刑场,估计就是菜市口了。 而在大唐长安,这里的人气旺地,聚集了无数阴气的好地方,便是东市一角的一棵独柳树下。 古代行刑一般都是公开的,虽然血腥,但朝廷却不会为百姓们的心理承受能力考虑。 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总是时不时的就要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越是都城,人口越多,这种看热闹的机会也就越多。 主打一个就是要用这种血淋淋的震撼场面威慑众人,令他们再也不敢犯罪! 听说,在长安城长期作为公开行刑场所的地方,就在东市的一个被称作独柳的地方。 这个场所的选择,正是彰显了东市在长安城中无可撼动的地位! 这里,果然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万众汇聚的场所! 很快,太子李贤也将前往这个地方,享受一刀切的待遇! 就一刀切吧! 也别搞得太复杂了,什么分尸啊,什么挫骨扬灰啊,就都不需要了。 太可怕了! 作为皇子,就算是要求死,李贤也只是想痛痛快快的死,不是想备受折磨的死。 小九,好歹也是父子一场。 你总不至于那么狠毒吧! 李素节的死,不管最后是谁的锅,也是我李贤接下来了不是吗? 我这也算是为大唐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的,不是吗? 须臾之间,李贤就做好了 坦然赴死的心理准备。 却在这时,李治真的就向着李贤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深情款款。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的容易令人深陷其中。 李贤并不否认,能够和李治这样的人中龙凤做一次父子,就算是这一趟穿越之旅,只有短短的这么几个月的时间,也算是值了。 而现在,他正需要李治用自己手中的刀成全了自己! 不只是李贤在关注着李治的下一步动向,在场的众位大臣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他们在衡量。 他们在思索。 现如今这种情况,他们该不该为了一个一心求死的太子豁出自己的性命? 有的人难免有些退缩,而有的人,仍然斗志昂扬! 必须解救太子! 只有这样,大唐才有希望! “贤儿!” “阿耶让你受苦了!” 众目睽睽之下,天皇李治终于开了金口,当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人们才终于发现,天皇和普通的皇帝有什么区别。 而皇帝又与他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李治上前,一把就拉住了李贤的手,那情绪,瞬间就到位了。 那一个瞬间,李贤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刚刚穿越,第一次见到真人李治的时候。 那种错愕的,令人迷惑的行为方式,果然还是一如既往。 “圣人,这都是儿臣的错!” “不!” “你没错!” “错的都是那些无良的庸医!” “贤儿,你别担心,朕已经替你报仇了,他们太医局的每一个人,都得死!” “朕不会放过他们!” 第138章 我又死不了了? 李治拉着李贤的手,就开始殷切诉说,他才不管李贤欲言又止的表情,急于表白的愿望。 只管自己持续输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皇帝陛下的这一番表演给震惊了! 什么? 御医?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物? 众臣顿时陷入迷惑之中,而比众臣更加迷惑的,当属突然就被洗脱了嫌疑的太子李贤。 “圣人,这件事和御医有什么关系?” “明明都是儿臣做的!” “儿臣一向看不起素节,以前他被贬到袁州,儿臣不知道有多高兴,多开心。” “可谁知,他居然还能有命回到长安!” “儿臣心中不忿,更加不能容忍他还能恢复爵位,所以,才下了毒手!” 如果说,李贤不过是随意的求死,随意的作死,其实也不算公允,为了达成心愿,他也是动了脑筋的。 比方说,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让李治相信,是自己谋害了李素节。 虽然他认为,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有那么一个凶手站在这里,把案件了结。 而他太子李贤已经主动的接下了这个苦差事,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是恭迎罪犯了。 可是,有些事情也不得不考虑。 如果,这些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就把他处死呢? 万一,他们还想挣扎一下,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呢? 作为一位贴心的作死者,李贤憋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听起来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的……理由。 虽然可信度也不算高吧,但这也要看这个借口是说给谁听的,若是说给武媚娘听的,那就完全不需要担心了。 这位大姐是一直想要弄死李贤的,别说是有那么一个听起来还算有点道理的借口,就是没有借口,也无所谓啊! 但是,李贤面对的是李治…… 这就……多少有点难以判断了。 李小九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贤儿,你不要再说了!” “朕已经查明了真相,那作恶的御医也已经承认了,就是他做的,你现在清白了!” “狄仁杰!” “微臣在!” 不知为何,李贤已经没有了张口的机会,李治一开口就把局势紧紧的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谁也夺不走! 而在这个时候,狄仁杰必定是反应极快的,他立刻站到了李治的面前,做好了准备。 李治佯装发怒:“你怎么做的事?” “朕命你查明真相,早日还太子清白,这么多天了,你都做了什么?” “查明真相的事情,居然还要朕亲自来,朕要你们何用?” 狄仁杰深吸了口气,从容的认下。 “微臣辜负了圣人的嘱托,但是,微臣也同样认为,太子殿下绝对不是凶手!” “圣人英明神武,神智英断,绝非我等凡人可以相比。” “微臣甘愿受罚!” 这当皇帝果然是一个难度极高的差事,没有绝对的意志力,绝对的头脑,真的很容易翻车欸! 在狄仁杰开口之前,李贤的这种感觉还并没有那么的清晰,而现在,李贤是彻底看清楚了! 皇帝这个职业,真的不是人能做的,如果一个人,他做皇帝做的特别的好,特别的称职,本来就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已经脱离了人的范畴,成为了神! 凡人谁可以抵抗那么强大的吹捧? 持续不断,花样翻新。 就连狄仁杰这样的正人君子,绝对的精明睿智的能臣,在表态之前居然也要把李治从头吹到脚。 就更不用说那些佞臣、奸臣了。 他们的嘴皮子,他们的头脑,他们的底线,都是令人无法揣测的存在。 身为皇帝,如果你还保持一颗凡人的心,有自己的爱恨情仇,并且,你的行为是感情催动型,那么,恭喜你! 你一定会成为一位昏君,不是自己昏招频出,就是被这些大臣们掌控,做不成一件事。 而那些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明君,圣君呢? 他们无一不是摆脱了普通的人类情感的皇权机器,不论他们的外在的表现是什么样的,拨开他们五颜六色的外壳,仔细观察他 们的内心,几乎无一不是以皇权为中心。 也就是说,宏图伟业的汉武帝和一向宽容脾气好的李治,从内里来看全都是一样的。 这要不是有绝对的意志力,谁能顶得住? 好的来吹。 坏的也来吹。 李治的神情极为严肃,好像是要把本来施加在李贤身上的惩罚全都转移给狄仁杰似的。 这个老小子若是发起狠来,可也不是吃素的! 他是真的敢动刀的! 他是真的杀人不眨眼的! 狄公! 我不能让你替我受累! 李贤冲了上去,正要为狄仁杰说情,却发现,李小九的表情似乎有些变化。 只见本来就长相柔和的李治,简单的搭着的嘴唇,忽然向两边裂开了一道缝。 薄唇轻启,笑容嫣然! 天皇笑了! 笑的居然还挺好看的! 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狄卿,朕怎么会舍得罚你呢?” “朕不但不会罚你,朕还要感谢你!” 咦! 这个李小九,他稍稍的变了这么一个脸色,就把李贤的心情弄得七上八下的,一代圣君,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一场接着一场的,真可谓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啊! 给狄仁杰吃了一颗定心丸之后,李治终于坐到了原本就属于的位置上。 笑的那叫一个欢畅,就好像刚才那个要吃人的皇帝不是他一样。 众人被皇帝陛下搞的一头雾水,而皇帝李治却对这样的场景十分的陶醉。 “狄卿,朕果然没有看错人,满朝文武,最了解朕的心意的,就只有你!” 一句简简单单的评价,把在场很多朝廷老臣的心都给弄凉了。 拔凉拔凉的! 狄仁杰混到中枢朝廷才几天,他竟然已经超过了我们,成为了天皇的贴心人! 更可怕的是,不只是天皇信任他,天后对他也是欣赏有加,他一个长安官场的新人,竟然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越过了我们,踩在了我们的头上!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裴令:现在你们终于知道我的痛苦了吧! 痛苦常常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够优秀而生成,往往是因为身边有更为优秀的对手,痛苦才如此的难以控制。 疯狂滋长。 狄仁杰却管不了这些,他从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么的优秀,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尽自己的本分。 至于结果如何,他并不关心。 他已经很敏锐的察觉出,往后的李唐宫廷,绝对会纷争不断,并且,越来越激烈。 那么,对于狄仁杰来说,他能够同时获得天皇天后的信任,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在这个朝堂之上,林林总总的算起来也有百十来号人,可这些人里,能够像狄仁杰一样,有如此排面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 那么,拥有了这样难得的信任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他的责任就是非常重大的。 他要把这份难得的信任充分的利用起来,拆东墙,补西墙。 争取将大唐朝廷上的各种纷争尽量弥合,这才是一位老成谋国的肱骨大臣应该做的事! “狄卿,朕听说,自从太子到了大理寺,你就一直让他住在厢房里,没有让他坐监,可有此事?” 狄仁杰:“确实如此。” “你还经常陪着太子下棋,谈天?” “圣人说的没错。” “所以说啊,狄卿,你是最了解朕的,朕从来都没想让太子坐监,所以,才把他托付给你。” “你能对他这么好,这就说明,你对朕的心思非常了解,朕没有看错人。” 众卿:原来,圣人竟然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 他竟然一直都认为太子是清白的? 小丑竟然是我们自己? 此时此刻,以王勃为首的一干大臣,脸上的表情真可以用五彩纷呈来形容。 各式各样的,只要你想看到,你就都可以找到。 惨不忍睹啊! 诸君竟然又被天皇摆了一道! 对于李治的赞赏,狄仁杰并没有谦虚回绝,反而是坦然承认了。 在李治和狄仁杰的谈话中间,李贤几次想要插话挽回局面,奈何,李治根本就 不给他这个机会。 “狄卿,朕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有担当,敢决断!” “以后,朕把贤儿交给你,也就放心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怎么能还有以后呢? 我不是已经要死了吗? 完全把李贤这个犯罪嫌疑人抛到了一边之后,李治和狄仁杰又攀谈了几句。经过了狄仁杰提供的信息,李治知道了,李贤竟然棋艺不错,水平很高。 还知道了他的酒量也很好,兴致上来了,可以喝一坛黄酒也不会醉。 眼看着狄仁杰和李治相谈甚欢,最尴尬的,就属这些口口声声要保护太子的大臣了。 在谈笑风生的狄仁杰面前,他们好像都被反衬成了小丑笑话似的。 为什么我们就没有看出,圣人的真实用意呢? 为什么我们只是听说了裴炎见到了太子就急不可待的冲上来了呢? 我们为什么既不相信太子,又不相信圣人呢? 愚蠢啊! 就是我们的真面目! 几位老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仔细的捋了这么一捋,最后竟然发现,最可笑的就是他们几个了! 那些平时就以沉稳持重著称的大臣,有几个是来了的? 戴至德来了吗? 刘仁轨又来了吗? 就连一向热爱虚张声势的李敬玄,他都没有来! 他们为什么没来? 还不是因为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正所谓做贼心虚,如今,站在这大理寺正堂上的这些大臣,根本不敢和天皇李治对视。 只要是李治的眼神落到他们的身上,他们就紧张的要命,好像当场被抓包的贼人似的。 “好了!” “众位爱卿,此案就以御医殷实犯案了结,诸位以为,如何?” 突然之间,李治那锐利的眼神就射向了惶惶不安的大臣们,王勃等人先是一惊,过后立刻就猛点头。 “英明决断无过圣人!” “臣等深以为然!” 开什么玩笑? 这种时候不赶紧认同,等什么呢? 区区几句话,李治就将各怀鬼胎的群臣一次性的全都降服了,作为还想挣扎所以一直被迫围观的太子李贤,这一次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李治的厉害。 这可是正宗的驭人之术! 正宗的四两拨千斤! 他不需要大喊大叫,也不需要每一次都高声宣布那些豪言壮语,就可以让大臣们都对他服服帖帖的。 真是一位另类的明君。 “很好!” “太子,走,跟阿耶回宫去!”李治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还顺便把李贤也拉起来了。 大有一种我们父子的感情不但是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甚至还越发的亲密了。 都是被你们这些庸庸碌碌的大臣给耽误了! “圣人……” 眼看着即将到手的死亡就这样从眼前飞走,李贤真的的很不甘心,虽然他根本就揣测不出为什么李治要这样做。但是他还是想再努力看看。 万一呢? 万一就成了呢? 李治转过头,乐呵呵的看着李治,他的嘴角是笑着的,可是李贤却觉得,他的眼神只是一片冰冷的湖泊。 就好像是被冰封的贝加尔湖一般。 那样深邃。 那样浩远。 那样……冰冷。 “怎么?” “贤儿,你还不想走?” “在大理寺住上瘾了?” “还是舍不得狄卿这位好朋友?” 不知为何,李贤竟然觉得,李治在提到狄仁杰的名字的时候,眼神有些怪怪的。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总是让人觉得,他好像在威胁亲儿子似的。 你可要想清楚,你若是不老老实实的跟着我走,按照我说的做,你的狄卿可就危险了! 他是你的朋友,你总不想把朋友害死吧! 穿过李治的遮挡,李贤终于看到了狄仁杰。 狄公仁义,有目共睹,这么一位能臣,贤臣,李贤实在是不能看着他被自己连累。 于是,他忍了忍,终于是把到了嘴巴的话给咽了回去。 对他的表现,天皇李治也表示很满意。 对咯。 不愧是我的乖儿子,就是识时务。 狄公!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尊贵的太子,大唐帝国的骄傲,这一次,又要死不了了? 然而,这是为什么呢? 李素节是李治的亲生儿子,也是刚刚恢复了爵位的郇王殿下,虽然可以看出,当时给李素节恢复爵位,李治是很不情愿的,但是,他最终还是同意了给李素节恢复爵位。 这就说明,当时的李治至少还是愿意给李素节一个公道的。 至少,做一做表面功夫的信念,他还是有的。 既然李素节在李治的心目当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他就在自己的面前惨死,而另一边,作为太子的李贤又一口咬定,就是自己杀了他。 有受害人,又有凶手,这件案子不就可以立刻了结了吗? 李贤照照镜子,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李治对自己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难道是因为舍不得太子去死,所以就算是毫无道理,他也要拉出一个垫背的来给李贤脱罪? 天皇李治的种种行为都透着过分的诡异,李贤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他也不再争执了,干脆躺平。 都已经这样摆烂了,居然还死不了,这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一次李治根本就不想让他死! 不管李贤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李治都不会让他死,至于原因,还不能为外人所探知。 但是,可以想象,李治的笃定绝对不是没有来由的。 那可是一位皇子! 就在自己的面前,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作为父亲,李治怎么可能无所作为? 他若是这样做,朝廷上的那些大臣也不会饶了他,这大唐慈父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于是,李治思来想去,在既舍不得让太子扑街,又要尽快找一个替罪羊的心理催动下,李治才把御医殷实给拉了来的。 李治的行为路线,李贤已经可以推测一个七七八八了。 唯独是这个动机……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 大明宫中,和太子李治拥有同款疑惑的,还有天后武媚娘。 在大明宫中,天后的耳目众多,虽然她不能控制李治的一举一动,但是也可以保证,只要是他做过的事,都会第一时间的传到天后的耳朵里。 当武媚娘听说,李治竟然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御医的身上,当武媚娘听说,李治竟然亲自到大理寺去,把李贤给放了出来…… 天后娘娘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老头子! 他为什么要偷偷的去? 为什么不带着我? 天后再次失去了见到狄仁杰的机会! “圣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圣人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吗?” “可以证明是御医作案的?” 天皇李治的身体终归还是不太好的,去了一趟大理寺,虽然路途并不算遥远,也不需要天皇自己走几步路,却还是让他累得够呛。 回到蓬莱殿,就想倒头休息,奈何,亲亲老婆根本就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李治的身子还没有躺好,武媚娘就急冲冲的冲了进来,一把将他拉起。 至于话题? 不用担心了。 第139章 慈父真身是毒父? 看到武媚娘充满活力的样子,李治只剩哎哎叹气:“媚娘你果然还是精神这么好。” “朕若是有你的一半,也就知足了。” “圣人,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媚娘问你呢!” 这要是换了一般人,谁敢这样和尊贵的,阴恻恻的天皇李治这样说话? 可是,武媚娘就敢。 她不仅敢对李治放肆,她甚至不在乎向李治展示她对内宫的控制力。 你看,你做的事,前脚刚刚做完,后脚,我就知道了,根本就没有一点时间差嘛。 而如果是一般的皇帝呢? 妻子这样表现,明晃晃的告诉你,她在监视着你,恐怕早就眉头一皱,做下一步的打算了。还不把你惩治的服服帖帖,变身顺直女? 然而,那是其他的皇帝,不是李治。 可以说,武媚娘能够这样嚣张,这样放肆,有一半也是李治的锅。 在李世民做皇帝的时候,武媚娘也在后宫呆了十年! 十年间,并没有听说她有什么夸张的逾距的举动,这就说明,武媚娘也是懂得看情况行事的。 在李世民的手下,正牌天可汗根本就不吃武媚娘的这一套泼辣的作风,于是,武媚娘也只得收敛自己的行为,低调的乖乖做人。 而到了李治的这一朝呢? 谁让他就喜欢这一款呢? 自然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媚娘,这不是很好吗?” “难道,你还真的想看着贤儿死吗?” “圣人,你明明知道,媚娘不是这个意思!” 这句问话实在是太过恶毒,武媚娘立刻话锋一转,不敢接招。 “媚娘只是疑惑,圣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的?怎么查出郇王的死和御医有关的?” 既然已经是李治认定的事情,武媚娘也不敢轻易推翻,可是她又耐不住性子,总是想要探一探究竟。 于是,也只能这样绕着弯子来了。 这完全就是一个谎言,根本没有任何的现实性,你想让李贤解释清楚,他怎么可能解释的清楚呢? “媚娘,这你就别问了。总而言之,贤儿安然无恙,素节的案子也了结了,朕也替他报了仇了,皆大欢喜。” 李治已经表现出了不耐烦的状态,而武媚娘却还是不肯死心。多么好的一个置太子于死地的机会啊! 她等待了多长时间的,怎么可以任凭它就这样在眼前白白流逝呢? 于是,虽然李治已经没有什么耐性,看起来也并不想把内情解释清楚的样子,但是,武媚娘还是张口了。 “圣人的安排确实是好,不过,太子那边又如何?” “他不是已经都承认了吗?” “他若是没有做过,又为什么要承认?” “难道,他是为了给御医遮掩?” 有那么一个瞬间,一向好脾气的李治都显现出了一丝丝的不悦,媚娘今天的疑问,未免也太多了些。 她的心意,李治全都明白,不就是顾忌李贤太有能力,难以挟制,所以,总是想搞点事,把他弄下来吗? “媚娘,你的心情朕都理解,可你也不能太狠毒了吧!” “我?” “狠毒?” 李治轻飘飘的一句话,算是戳到了武媚娘的痛点上,她明明是这世上最狠毒的女人。 却偏偏也有个沽名钓誉的爱好,偶尔发作,甚至,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本性狠毒的人! 这也难怪,都说打人不打脸,天后也是如此。 谁愿意承认自己就是个本性狠毒的恶人呢? 亲亲老婆都跳起来了,李治却依然表现平 淡。 “媚娘,你我之间就不必再说假话了。” “你一向不喜欢贤儿来做这个太子,这件事,朕也明白,可是,充其量不过是把他赶下去,找个由头废掉也就罢了。” “可这是杀人的重罪,你怎么也能胡乱的推到贤儿的身上呢?” “难道,你还想杀了他?” 李治的一句话,就算是把最后的底线给亮明了,对于李贤,李治也并不是很喜欢他来做这个太子。 主要是,李贤的风头太盛,锋芒毕露的,弄得李治这个做爹的,做皇帝的都好像是没有了存在感。 李治只是身体不好,可他还并没有老到丧失了权力欲望,他还并不想放权。 所以,如果李贤太过显露自己,很明显就是在给李治压力。 而天皇李治,显然也不是一个能够忍受压力的人,如果让他不爽快他也不会在意李贤的生死。 但那是以后,不是现在。 “圣人不要乱说,我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李治轻轻点了点头:“这是自然,不算了,你还想怎样?” “贤儿没有追究你诬陷他,就已经不错了,绝对说明他就是个孝顺孩子。” “什么诬陷?” “圣人,媚娘也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既然圣人提起来,那媚娘不妨先说明白,媚娘可从来也没有害过任何人!” “尤其是郇王,我更不会下手!” “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什么叫做贼喊捉贼,看看此刻的天后就知道了,有谁提到她有杀人嫌疑了吗? 没有! 根本就没有! 可她心中仍然不自安,于是,没有人提起,她还要自己跳出来澄清,平白给人留下一种十分滑稽的印象。 面对武媚娘的激情澄清,李治的反应竟然十分平淡,这就真的很不正常了。 刚刚太过冲动的天后武媚娘,如今终于冷静下来了一点,于是,当她仔细端详李治的神色,顿时就懵了。 “圣人,该不会是你……” 说不下去了! 当这个邪恶的念头冲进了武媚娘的脑海,她顿时就结巴了,根本就说不下去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不会吧! 这样的猜测,不会是真的吧! 可如果事情的真相果真如此,似乎李治的种种行为也可以被解释了。 他为什么要先把黑锅扣给李贤。 他又为什么不肯让他真的受苦,还把他专门托付给和太子友好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 而最后,他又为什么要竭尽全力帮李贤脱罪? 甚至不惜诬陷无辜的好人? 只要是把这个答案填写进去,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都说得通了! 武媚娘一边想,一边冷汗直冒,而在她的眼前,李治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平淡而又虚幻。 这位一向以仁慈著称的父亲,此刻,却用一个儿子的性命换取了另一个儿子的生存。 李治毫不畏惧武媚娘的凝视,甚至还迎了上去,大有那种亲亲老婆你想看,我就让你看个够啊的架势。 武媚娘傻了。 果然,这个大明宫里,最狠毒的人,还是眼前的这一位,她武媚娘,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不过,如果事件以这样的结果结束,李素节真的可以瞑目吗? 他可以闭上眼睛吗? ………… 有些事,本来就是属于那种你不能说,我也不能说,但我们都了解彼此的心意的范畴。 李治不 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吗? 此刻的武媚娘不清楚李治做了什么吗? 他们这一对夫妻如今倒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因为,他们已经将心对明月,一片坦诚了。 只是,苦了被他们的无耻阴谋一直蒙在鼓里的一些人。 太极宫,太极殿。 自从郇王李素节横尸紫宸殿以后,皇亲贵戚之中最为惶惶不安的就属杞王李上金了。 在目前现存的,同时又出现在大明宫紫宸殿的这些皇子皇女当中,李上金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 可以说,好事轮不上他。 坏事他也摊不上。 这就是李上金之前的处境,也不知道该说一句恭喜呢,还是该替他惋惜。 原本做个无人注意的小可爱也挺好的,李上金原本的计划是,能够尽量在长安城多呆几天,混吃混喝,还能舒舒服服的玩耍,等到时机成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此地,终究还是不宜久留的。 李上金虽然外表粗狂,可是心思还是挺细腻的,他早就明白,长安城可不是李唐子孙的安乐窝,那明明就是龙潭虎穴。 能早一点撤,就要早一点撤。 可不能在这里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现在,李素节居然死了! 他居然就这样在大明宫的紫宸殿上,轰然倒地! 死了! 一位堂堂的皇子,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了人们的眼前,甚至,连他的亲生父亲也就在当场。 如果说,这一切没有阴谋的元素,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而相比李素节,他李上金就是更加无足轻重的一个存在,甚至,不需要什么阴谋,也并不需要什么谋划,只要有人愿意,轻轻一拨就可以把他送入死路。 李上金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一向稳重又谨慎的长史桑勤业,终于开始发挥他应有的作用。 事发之后,桑勤业作为杞王府长史,一直没有停下为李上金出谋划策的脚步。 其实,办法是一直都存在的,就在眼前的,只是,那个时候,时机不充分,所以,桑勤业也不敢多说。 而现在,眼看着大明宫那边就传来了新的消息,有些事情就可以立刻行动起来了。 “殿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能再犹豫了!” 李上金坐在那里,仍然是酒盏不离手,而桑勤业却已经按奈不住了。 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都是什么情况了,如果不能快速的脱离长安城,那么,李上金的处境就会极度危险! 然而,早已经下定决心的桑勤业却遭遇了犹犹豫豫的李上金。 要说这位杞王殿下,平日里也是个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的男子,可这一次,却忽然犹豫了起来。 “可是,本来圣人天后都没有想起我来,我现在却主动送上去,会不会引起他们的不满?” 在御医殷实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拉到东市开刀问斩之后,李上金就怕的不行。 甚至,连去大明宫保持正常的问安都不敢了。 李上金不敢面对李治,不敢面对武媚娘。 他总是认为,这两个人都恐怖的要命,只要被他们找上,必定没有好果子吃。 然而,桑勤业所说也不无道理。 “殿下,现在不是顾虑这些的时候了!” “殿下若是现在还不走,以后的事情可就说不清了!” “现在不是争取更多利益的时候,而是赶紧保命的时候!” 保命! 哦! 一提到这个词,李上金顿时就激动了! “对!” “保命才是最要紧的,快,我们立刻去大明宫!” 不能再耽搁了! 一边是着急保命的,而另一边,却是想要铤而走险的,这样的危险人物,正在大明宫的周围潜伏。 说的就是入住大和殿的相王李旦。 虽然李旦个人对于争夺所谓的太子之位毫无想法,但是,架不住他的谋士有想法啊! 而且,更加可怕的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这位野心勃勃的谋士,竟然还是被天后也就是李旦的亲妈默许在他的身边呆着的! 李旦想要逃开,但这件事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他说了也不算。 不只是说了不算,甚至,从明崇俨的角度来看,似乎相王殿下还要感谢他呢! 又不需要他相王做什么,只要给明崇俨一个位置,给他一个机会,他就可以把这些事前前后后,方方面面都做好了,双手送到李旦的面前。 对于这种静等着捡瓜落的好事,你李旦还不赶紧接好? 大和殿里,没有了接位指望的相王李旦,继续研习那一册《真诰》。在这偌大的殿堂之中,真正为了相王着急,为了相王的未来考虑的,竟然不是相王李旦自己,而是他的谋士,明崇俨。 明崇俨凝视着李旦清俊的面容,身段,明崇俨是越看越喜欢,越看就越是觉得,这个位子就合该李旦来坐。 对! 做太子! 做皇帝! 有了李旦的明天,才有他明崇俨的明天! 想到这些,明崇俨的心中顿时就被一股无可名状的豪情占满! 要想顺利登上太子之位,李旦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他前面的路也很长很长。 就算是倒了李贤,还有李显。 不行! 从现在开始,就要迅速行动了! 刻不容缓! 对于太子的争斗,有的人已经打算白刃相向,而有的人,却还在纠结,希望可以从侧面努力,最后将太子之位收入囊中。 实际上,明崇俨的积极从事极有可能并不会让李旦得利,反而会让一直浑浑噩噩的雍王李显顺利上位。 不要小看李显。 虽然我们雍王殿下本人确实是菜,但是,我们的位置确实是最有利的欸。 如果,太子扑街了的话,那雍王殿下就算是个纯纯的大废物,他也可以一波保送成为太子欸! “香儿,你这是怎么了?” “太子平安无事,这不是很好吗?” “难道,你还想让太子真的被处死?” 本来李显是不想对这件事多做评论的,但是看到亲亲老婆如此失落,如此不甘心,身为丈夫,身为一个男人,李显又怎能完全视而不见呢? 他揽过香儿的肩膀,柔柔的说道,谁知,韦香儿根本不领情,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挣脱了他的怀抱。 恨恨道:“太子如果真的被处死,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我们可没有害他!” “香儿就是想不通,明明他自己都承认了,他也不怕死,也从没给自己求过情,圣人为什么就可以轻轻松松的放过他?” “难道,就因为他是太子,所以,即便是他毒害了一位皇子,也可以逃脱罪责?” “殿下,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样一来,郇王不是死的很冤枉吗?” 韦香儿愤愤的输出的时候,李显一直看着她,也并没有反驳她,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情绪激动的人。 况且,如果说在兄弟姐妹之间,有那么一个人,是第一个尝到天皇天后酷毒手段的,就是李显! 对! 正是现任雍王,李显! 诸 位忘记淳儿了吗? 那是李显的前任王妃! 是近些年来被武媚娘迫害的,等级最高的皇室宗族! 那可是李显新娶的媳妇,武媚娘都一言不合就可以拉出去咔嚓,身为淳儿的丈夫,李显哪里还敢扑腾? 两相对比,李显很清楚,淳儿人如其名,是一片单纯的,她只是想要帮助李显,只是为他抱不平,却因为没有手段,行事冲动随心所欲,很快就被武媚娘给干掉了。 而现在的这位韦香儿,倒是李显可以依赖的,因为很明显,她的手段至少是超过了李显的。 最重要的是,韦香儿是有头脑的,也有手段。 这就足以令李显放心。 只是,韦香儿也有她的缺点。 正是因为野心勃勃且急于运用手段达成目的,韦香儿的很多操作在李显看来,总是有画蛇添足之嫌。 明明什么也不做也挺好的,为什么一定要蹦跶呢? 你看,这一次又失策了吧! 借由这一次的机会,李显也打算把自己的心思说清楚,这要是再不说清楚,就怕韦香儿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来。 “香儿,我知道你着急,不过,你真的是认为郇王冤枉,这才想给他抱不平的吗?” 韦香儿眉头一跳,悻悻的,她不能否认李显说的不对,可她也不愿意承认。 “那又如何?” “殿下是不是怪我,把事情办坏了?” “香儿可都是为了殿下,没有半点是为了自己!” 第140章 朕只是懒,不是不想杀你 说话间,韦香儿又坐回到了李显的怀里,把温柔化为武器的女人,是极为可怕的。 就好像是韦香儿这样的女人,她美丽,她更加工于心计,她明明还是不甘心,可她已经可以摆出那种柔情万种的样子来,令男人的心再也硬不起来。 “我当然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但是我也想告诉你,太子绝对不会像你想象的被废的那么快,而且,圣人现在也没有想要废掉太子的意思,我们作为弟弟和弟媳,这种时候,就不该跳的太高,这样反而会引起圣人天后的反感。” “我们就应该像老子一样才对。” “像老子?” “这是什么意思?”韦香儿面露疑惑,丝毫没有想起,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子,其实还是老李家的祖宗嘞! 虽然是乱认的,虽然是捡现成的。 李显笑道:“当然是学习老子,无为而治了!” “香儿,何必着急?” “贤之下就是我,如果我真的想做太子的话,我只要静静的等待显犯错就可以了。” “我为什么还要拼命表现呢?” “落不了好不说,说不定还会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那可就不好办了!” 静静等待对方犯错? 对啊! 我怎么早没有想到? 这不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韦香儿眼前一亮,就连一向被她嫌弃懦弱废物的李显,都变得可爱了几分。 “殿下说得对啊!” “我看太子的为人,不像是可以耐得住寂寞,一直老老实实的人,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又会做错事。” “到那时候,我们甚至不需要落井下石,只要静静的等着圣人天后的处置就是了。” “机会不会少的。” 眼看着香儿有被说服的架势,李显也打起了精神,趁热打铁。韦香儿认真的想了想。 还别说,这一次,李显说的还真是有点道理。 你看看现在她的情况就知道了,明明是一个献殷勤的好计策,却因为撞上了不该发生的事,于是,根本就没有发挥到应有的作用。 这一次还算是好的,没有惹出什么麻烦,虽然圣人似乎也没有表现出十足的热情,但总归是被太子的事情给吸引住了视线,没有和韦香儿计较。 可下一次呢? 下一次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难得的,韦香儿没有反对李显,甚至还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了,她在李显的脸上浅浅的啄了一口,而后就自然而然的和李显缠在了一起。 两人现在也做了好一段时间的夫妻了,一切都是轻车熟路,然而就在李显将要大发神威的时候,韦香儿忽然一个激灵,翻身起来,瞪着李显的眼睛,严肃道:“殿下,可若是太子一直不犯错,最后还登基为帝了,我们可怎么办?” 啊…… 这…… 兴致勃勃的雍王李贤就好像是瞬间被放了气的皮球似的,尬在那里。 这都是什么女人啊!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不行! 不能让她走神! 李显立刻按住了她的肩膀,一脸正气的说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贤他根本就不是那种人,卧薪尝胆,就不适合他!” “真的吗?” “不会出什么意外?” “没有意外!” “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再说了,就算是李贤不犯错,那又如何? 不做这个太子不就可以了吗? ………… 李治并没有责罚李贤,甚至还把他好好的夸奖了一番,这让很多大唐的忠臣们都心中感慨。 天皇终究还是天皇! 他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他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吾道不孤啊! 但是在绝大多数为了李贤可以重返太子之位,解除所有本来就不该加在他身上的种种罪名而欢欣雀跃的大臣之外,也有一些专门逆向而行的。 比如,明崇俨。 这是必然的。 又比如,裴炎裴侍郎。 似乎也是难以避免的。 为什么呢? 都已 经这样了,太子为什么还可以逃出生天呢?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是裴炎没有悟到的! 但即便如此,裴炎也并没有多少失落。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的脚步,因为黄门侍郎裴炎的眼前,已经有了一条康庄大道。 一条专门为他一个人铺设的幸福大道! 如今,裴炎就要登上这条大道,为了天后服务了! 局势变换的如此迅速,裴炎也坐不住了,当他坐上了匆忙之间备好的车子,他的好侄子裴伷先也出现在了裴氏祖宅的大门口。 “哎!” “阿叔啊阿叔,你可真是求生不能,求死有道啊!” “为了不让洗马房这一房被你给毁了,是不是该我裴伷先出场了?” 出场? 你想出个什么场? 你有功名吗? 你入仕途了吗? 谁听你说话啊! 想得美! ………… 裴炎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在那里,有他一位很久没有联系的老朋友。 而他,将要把他拉入自己的战局,让这位历经几朝的肱骨老臣也充分的发挥一下余热。 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讲,形势的发展却让他们彻底的崩溃了。 崩溃啊!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被亲亲老爹李治亲自营救出来的太子李贤,自从回到了东宫,既对女人没有兴趣,也对孩子没有了兴趣。 明明他的儿子还都那么幼小,明明巧奴还那样乖巧懂事,可是,前一段时间的慈父,到了今天却仿佛是被冻住了似的。 完全冷若冰霜。 仿佛是对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了兴趣。 兴趣? 太子他现在还对什么事情有兴趣? 他连生存的兴趣都没有了,哪还有心情顾念其他? 很多人看到太子李贤的种种作死的行为可能会不屑的评论:你这就是叠buff嘛。 拼命的打补丁。 其实你早该死了,只是作者不让你死,所以你才总是可以以各种离奇的理由继续活着。 道理是没错的。 但是,时空变换到大唐的这个场景其实也是一样的,李贤面对的敌人是谁? 是天皇李治! 是天后武媚娘! 这些人都是那种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的人,他们都是能够把权力牢牢的攥在自己手里的人。 促使李贤反复作死却还可以存活的根本原因,并不是穿越赋予的神力,而是天皇也好,天后也好,都还没有到真的弄死他的时候。 因为他们还并不想让李贤死,仅此而已。 至于为什么不想让李贤去死,这个原因就极有可能是很复杂,很隐晦的了。 也许…… “这样下去不行啊!” “都已经折腾的这么欢了,为什么我还是死不了?” “殿下!” “休要胡言!” 李贤才刚刚嘟囔了几句,就把严肃又认真的太子妃房芙蓉给招来了。 只见她急匆匆的赶过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李贤的身前。 “殿下能够从大理寺回来,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圣人能够饶恕殿下,这已经是一大幸事了,我都要去给各路神佛点一炷香,好好的拜一拜了!” “殿下,就算是我求你,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别人当了太子,总是忙不迭的讨好父母,励精图治,可你呢?自从做了太子,出征在外的时候倒是还好些。” “那个时候我虽然天天睡不好,为了殿下担惊受怕,可那个时候,从前线传来的消息都是好的,我也知道,殿下是在认真的奋战,我心里虽然担忧,可是,心情还是很坚定的。” “可是,殿下才刚刚回来,就做出了这种事,真是令人无法想象!” “殿下为大唐出生入死,明明是大唐的功臣,多少年了,都没有太子亲自披挂上阵了!” “殿下立下了那么大的功劳,已经是大唐太子的典范了,可以这样说,从今往后,殿下不必再做什么事,都可以舒舒服服的做这个太子,我实在是想不通,殿下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话,一直憋在房芙蓉 的心中已经很久,很久了。 甚至于,在李贤还没有妄称自己就是杀害李素节的凶手之前,隐隐约约的房芙蓉就已经有了这种预感。 她怀疑,李贤做这个太子就根本没有打算认真的,负责任的去好好的做这个太子。 原本,房芙蓉是很懂得礼数的。 她也知道,就算是夫妻,只要是在皇家,那么,太子和太子妃就是有区别的。 太子妃也算是太子的臣子。 只要是臣子,那你就不能对太子太过忤逆。 可她还是说出了这些有些忤逆的话,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贤往死路上奔! 可惜,房芙蓉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而太子李贤本尊呢? 那是一个真正的一点不紧张啊! 他不但不紧张,还反过来安慰房芙蓉:“太子妃,你就不要再杞人忧天了。” “你看,就算我这样做,圣人不是也不舍得把我怎么样吗?” 房芙蓉都要被他气笑了。 只听得我们特别沉稳的太子妃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哀叹道:“殿下,你以为,圣人是不舍得吗?” “那是因为什么?” 哦! 难道,太子妃竟然还有意想不到的高论? 李贤注视着房芙蓉,似乎对自己深受父亲的喜爱特别的有信心,而太子妃也只得给他泼一盆冷水了。 “殿下,那明明是圣人现在还不想和你计较。” “可是,若是按照太子妃所说,这件事如此重大,如此不能轻忽,那圣人为什么要不和我计较?” “当然是因为你这个太子是刚刚才当上的!” “热乎劲还没有过,圣人不愿意换人罢了!” 李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终于让房芙蓉出离愤怒,她猛地起身,也不管这个话是好听还是不好听,就径直甩了出去。 太子李贤登时愣在当场:竟会是如此吗? 因为我还是新官上任,所以,李治这位大唐帝国的总领导,竟然因为懒得换人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我? 这还真是大大超出了李贤的想象! 既是如此,看来,李贤真的要继续搞事了? 老实说,总是这样搞来搞去的最后也死不了,这种感觉对于李贤来讲也是很有挫败感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限制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一样。 李治当然不至于把李贤压在山下彻底动弹不得,可是,那种感觉都是差不多的。 对于你的性命,实际上,只要李治愿意,他稍稍动一动手指头,就可以把李贤推向深渊,推向死境! 身为儿子,面对大权在握的父亲,李贤几乎是毫无胜算的! 可是,即便如此,李治还就偏偏不让李贤死,不论他如何折腾,如何搞事,李治总是可以找到原谅他的理由。 李贤很清楚,到了最后,李治一定会对他弃之如敝履,他的下场一定是相当凄惨的。 李治不可能一直容忍他,李贤为了自己的命运唉唉叹气的同时,也确定好了下一次作死的策略。 既然李治那边无法成功,那么,李贤就只能转换一下目标了。 天后啊! 我最慈爱的母亲! 我的希望就都在你的身上了! 李贤的眼中露出了灼灼的目光,好像有炬火在燃烧一般,这种表情,这种眼神,如今的房芙蓉已经是熟悉的不得了。 “殿下,你又想干什么?” “芙蓉求求你,你就顾念一下我们这些妇孺吧!” 到了这个时候,房芙蓉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了,她似乎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 说吧! 说什么都是没有用处的。 李贤他是不可能听进去的! “芙蓉,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弄出大动静来的,我会慢慢的,细细的,文雅的。” “这一次我做的事,保证是圣人和天后都会喜欢的,绝对是我这个太子该做的事!” 科技玄武门? 李贤当然也想啊! 但是,这一炮若是想要打出来,打得响,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且,这件事也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 在这段相对漫长的时间里,李贤也是要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的。 更重要的是,他要从激怒李治为目标 转变到激怒武媚娘为目标,既然目标转变了。 搞事的方向就要有所转变。 那么,太子李贤下一次的行动又会是什么? 裴令呢? 我可想死你了! 我们的鸿篇巨著,该开始了吧! 太子李贤正在呼唤裴炎,而裴炎呢? 裴侍郎现在也是忙得很呐! 裴侍郎忙活的,可是相当重要的事,绝对是可以决定裴炎个人的命运,也同样可以决定大唐未来走向的大事! 崇仁坊。 琴坊后身,一处僻静的小院落,如果不提前知晓这里面的住客的话,恐怕人人都会认为,这里不过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家宅罢了。 不是那些暴发户,就是那些做生意的,总归是没什么体面的家庭。 毕竟,这大门口的架子上,还挂着一串咸鱼呢! 哪家高门大户达官贵人会在家宅的门口挂咸鱼呢? 这还有没有点派头了? 这还有没有点格调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座毫无格调的院落,却是我们一向自视甚高,从不愿意和寒门子弟接触的裴侍郎的目的地! 是的! 那架专属于裴炎的双辕油壁车,故意绕了好几条小路,不走正路,也故意躲着路人,终于在折腾了几个圈之后,停在了这一座咸鱼之家的门前。 明明也没有提前通报,但是裴炎就这样身着便装,三步并两步的跳上了台阶。 咚…… 咚咚…… 咚咚咚…… 轻巧的几声响,那扇虽然涂上了朱红大漆的却并不算新的大门,竟然吱扭一声,打开了! 虽然只有一道缝! 但确实是打开了! “裴侍郎,你怎么来了?” “我家侍郎说了,若是没有要紧事,这一个月他都不见客了!” 从门缝里钻出来的,是一张异常惨白的脸! 虽然是很年轻。 但确实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猛地一看,还怪吓人的! 不过,这样一张恐怖的脸却吓不到裴侍郎,因为,裴侍郎和他也不是第一次见面。 而这位身着皂衣,面色惨白的年轻人,看起来和裴炎也不是陌生人。 都是熟人! 熟人! “我说阿一,我们都是老熟人了,你就不要再刁难我了,哪里有一个月都不见客的黄门侍郎?” 什么? 黄门侍郎? 黄门侍郎不是你裴炎吗? 这里怎么又冒出一个黄门侍郎? 侍郎确实是侍郎。 黄门侍郎也确实是黄门侍郎,大唐的官职门类众多,人员就更多,很多职位都不只是一个人在担任。 尤其是类似于黄门侍郎这样的,属于天子近臣的宠臣类型,人员就更多了。 往往都是不定员的。 只要是李治愿意,再多加几个也没问题。 那个被称作是阿一的小奴婢,看他现在满脸不耐烦的表情也可以大致看出来,他的主人也不会是个好脾气的。 毕竟是有刁蛮的主人才会有刁奴嘛。这都是配套着来的。 “好吧!” “既然是老相识,我就放你一马,不过,到了侍郎面前,千万要捡要紧的说,这几天,侍郎的精神很不好,身体也不爽利,不能长时间见客。” “好好好!” 第141章 三巨头相聚?三花聚顶? 裴炎终于得偿所愿,奴婢阿一不再挡路,他忙不迭的赶紧进去,到底这座不起眼的家宅的主人是谁? 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够让我们一向眼高于顶的裴炎裴侍郎都折节屈尊。 阿一放了裴炎进门,转身又出来了。 抬头望望,门梁上,几块咸鱼已经被晾晒的软硬适合。 “好得很啊,好得很!” “正是好吃的时候!” 阿一将那咸鱼用挑杆摘下来,还闻了几下,模样特别陶醉。 实在是令人难绷。 好端端的一个黄门侍郎的家宅,怎么被这一群人给料理成了这副样子? 这位侍郎老爷竟然也忍得下去? 忍得下去! 当然忍得下去了! 因为这美好的咸鱼,正是侍郎老爷的最爱,要不然,能被特别批准就晾在大门口吗? 裴炎进门,立刻就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 说是老朋友,对于裴炎来讲可能也并没有那么的老,不过对于另一方来讲就真的是够老的了。 这座造型奇特的宅子的主人,名唤高智周。 提到他的名字,就好像他这个人一样,几乎在后世是无人问津的状态,没有人知晓他的事迹。 甚至没有几个人知道他这个人。 而在李治的这一朝,黄门侍郎高智周,还确实是个人物,而且,他的资历颇老。 资历老的一个因由就是他的年纪确实是足够老了,那边的几朝宿将刘仁轨,也不过比眼前的高智周大一岁而已! 你就知道,高智周的资历有多么深了! 虽然两人的官职相仿,但是,论年纪,裴炎绝对要称呼高智周一句大哥。 “裴侍郎,多日不见,主动上门,必定不是寻常的应酬吧!” “有什么话尽管说,老夫还撑得住。” 高智周虽然口称闭门谢客,但是,看到来人是裴炎,态度还是挺好的,而裴炎也发觉,那奴婢阿一虽然一贯阴阳怪气的,但是确实是个忠仆。 高智周的身体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好,虽然架子看起来还可以,但周身似乎都被一股病气环绕似的。 有几分不振作。 “知周兄这说的是哪里话?” “若是没有事,子隆就不可以来看你了吗?”裴炎摆出一张笑脸,本来还想自称一声弟弟,后来也觉得有点太恶心,也就作罢。 高智周为官几十载,什么阵仗没见过,对于裴炎的虚情假意,他也是了解的清楚。 不过呢,只要是无伤大雅的时候,他也愿意给裴炎这样的人留出一些空间。 让他可以充分的表演一下。 毕竟,有些时候,朋友之间就是要有一点这样的默契的,若不然全都是公事公办。 那还叫什么朋友? “好了,子隆,你究竟有什么事,快说吧!” “既然你来找我,想必是我能帮的上忙的。” “赶快说来听听。” 在忍受了裴炎一部分的叨叨念念之后,高智周终于受够了,于是,他及时制止了裴炎的废话文学。 实际上,裴炎也知道自己该尽快说正经事,但是,谁让他就是有这么一种怪癖呢? 他的表达欲望实在是太强烈了,只要是一张口就止不住的往外喷。 主要也是因为最近遇上的糟心事太多了。 裴炎也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他和高智周不停念叨的话题主要还是围绕着太子李贤展开。 一直到高智周提醒,他才终于找到了停止的理由。 “知周,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主要是天后想见你。” “天后?”高智周眉头一皱,立刻就嗅到了阴谋的气味。 “老夫已经赋闲多年,平日里连大朝会都不乐意去,天后怎么会想起我来?” 要知道,高智周这样的官员,几乎是天后武媚娘最讨厌的那一类,这大唐朝人才济济,朝堂上的能人也是一堆接着一堆。 高智周起家就是做了越王李贞的王府参军,这就等于是李世民的旧人,还是李唐王室很亲近的王府僚属。 当然了,武媚娘对高智周的厌烦也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的,为了拉拢他这样的朝廷老臣,李治和武媚娘也专门让高智周去东宫给李弘做了侍读。 李弘可是天皇天后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如果他可以健康长寿的话,他绝对是大唐王朝当之无愧的接班人。 李治会放心,而武媚娘也不能造次。 她能有今天,多半也是拜李弘所赐,让她直接把李弘推翻,她是做不出来的。 而且也是不敢这样做的。 虽然李弘是当之无愧的太子,可是作为太子的僚属,高智周的仕途可就算不上是亨通了。 因为向李弘灌输了许多振兴李唐,太子监国的理念,高智周遭到了天后武媚娘的深切厌恶。 虽然也不至于直接褫夺了官爵吧,但是自从之后,高智周也被宣布可以在家养老了。 同样的黄门侍郎,裴炎是实职的,而高智周的则纯属是荣誉职位,没有什么实事要做。 “子隆,天后居然要见我?” “不可能吧!” “我是如何被迫赋闲的,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天后很是厌恶我,怎么可能主动要见我?” “是不是你的功劳?” 高智周不是个喜欢兜圈子的人,别看年纪一大把,但他一向是个快人快语的个性。 不幸被老友一句话挑明,裴炎也不好再装下去了,都是朋友,也确实没有继续装模作样的必要。 他遂笑道:“知周,你是知道的,天后一直都想在朝廷里找到几位肱骨老臣做帮手,现在朝廷里事务庞杂,大臣们更是千人千面,全都不是一条心。” “大唐虽然外患已平,但是,内忧却是越来越巨大了。” “圣人神思倦怠,早已不视朝多年了,这些紧急的朝务,全都是天后在处理。” “说的夸张些,大唐的天,有一半是在天后的肩上担着。” “想必你也听说了,现在天后很信任我,也倚仗我,她希望我能够为她多引荐几位有才能,有资历的老臣,我就想起了你。” 本来呢,为了能够尽可能的把高师傅给请出山,裴炎就不应该讲实话,就算要讲,至少也要说一半留一半。 不能什么都照实了说。 毕竟,那可是和高智周有私仇的天后武媚娘! 说了实话,以高智周那副骨鲠的脾气,还能出门去大明宫拜见天后吗? 可是,偏偏裴炎就说不了假话。 因为除了高智周,在大明宫里,还有个更加难缠的人,那就是天后武媚娘。 如果把不知内情的高智周拉去,以高智周的脾气,必定会当场发作,不会给裴炎留一点面子。 高智周不给面子还好说些,而天后若是看出来,高智周不是真心降服,必定会跳起来找裴炎要说法。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裴炎要做的,也只有先把高智周给忽悠住。 裴炎如此坦诚,也算是出乎了高智周的意料。 “原来,还真是天后要找我做谋士?” 高智周反问,裴炎连连点头:“一点没错!” “知周,这可是你出山的好机会啊!” “其实,这几年,天后都没有忘了你,也知道,之前有些错 怪你了,可是,想要启用你,总也要有个由头,现在,天后终于下定决心要重新重用你。” “你既有资历,又有能力,一直在城中闲居,实在是太浪费了!” 高智周意志坚定,并不是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所以,这一趟过来,就算是早就知道会遭受刁奴阿一的冷脸,裴炎也要亲自造访。 有些事情,如果放在外面谈,总是显得诚意不足。 寥寥数语根本是无法说服高智周的,根本没可能,别想了! “好啊!” “既然天后诚心邀请,老夫作为李唐的大臣,再怎么说也要去见一面。” “若是天后另有任用,又确实是老夫可以帮得上忙的,老夫必定是义不容辞。” 高智周脸色阴沉而又严肃,这让裴炎本就忐忑的心,顿时更加不安了! 他想着,总该再说些什么,才能让高智周回心转意。 谁知,等到老头子张口,说出来的话却让裴炎一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是……什么情况? “知周兄这是答应了?” 你看,这就是做贼心虚啊! 别人若是不答应,可能裴炎还比较容易接受,毕竟,这完全符合他对自己的定位,以及他对天后的定位。 跟着天后干事,成为天后的私人,想想就知道,在这个朝廷上绝对不会成为主流。 可现在,一直被裴炎看做是老顽固,死硬派的高智周居然一口就答应了。 他怎能不怀疑? 怎能不心里敲小鼓? “当然!”高智周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为了避免被裴炎误解,他还特地表明:“老夫不过是进宫去看看情况,你也不必多想,一切都要看情况行事。” “哦!” “原来如此啊!”裴炎抚了抚胡须,终于放心了。 我说呢! 原来是做了两手准备啊! 那还等什么? 赶紧约好一个时间,速速进宫面见天后吧! “知周兄,既然知周兄已经同意去面见天后,那有些话我就要先说清楚了。” “这一次去大明宫,我们只能见到天后,可是见不到天皇的。” 裴炎这也是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了,如今朝堂上的很多大臣是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成为天后的私人的,这是关乎气节,关乎立场,关乎面子的大事。 而现在,高智周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不免令人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弄明白裴炎让他做的是什么。 而天后见他又是所为何意。 虽然,裴炎自己也认为,这样的可能性挺小的。 高智周他只是年纪大,他又没有老糊涂,怎么可能分辨不清呢? 事实证明,裴炎的想法并没有错。 高智周闻言,顿时就笑了:“子隆你放心,老夫心中有数,天皇也好,天后也好,老夫自是进宫去见一面就是了。” “自从几年以前被弃用,老夫也是多年未参与朝堂政事,虽然赋闲在家我也不是没有事情做,也不是缺钱花,但是,终究还是心里不平,希望能够重新得到重用。”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老夫必定不会浪费。” “这你就放心吧!” 高智周也不愧是朝堂老油条了,一番话说的是入情入理,各方面都说得通。 以至于令多疑的裴炎也找不出疑点来。 虽然他也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他的目的不就是把高智周给请出来吗? 高智周都同意了,他总不能反悔吧! 再说了,这位高侍郎给出的理由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道理。毕竟,他都已经 被闲置了多少年了,作为一位有抱负,有能力的大臣,没理由还能闲的住。 高智周人也老了,脾气也变好了,说不定就真的从此以后改邪归正了呢? 有官做,有大官做,甚至是唾手可得,送到眼前的,谁会不动心呢? 对吧! 肯定没有一点问题! ………… 东宫,崇教殿。 太子李贤正在充分调动东宫的人力,将东宫之内收藏的书卷全都搬到外殿来,重新收拾整理。 古代人最重视书籍的收藏整理,改朝换代的时候,后起的王朝最重视的就是保存前朝的书籍图谶。 当年的大唐也是这样做的。 而只要是攻城就焚烧城中书籍图谶的行为也被视为是非常不人道的做法,会受到万众唾弃。 大唐国力昌盛,自然是有余力将散落在民间的各种前朝珍贵的书籍善本集中到宫廷收藏。 可以说,能够收集到多少民间的善本书籍也是一个朝代国力的重要象征。 很多分裂的小朝廷,就算是想要征集民间的藏书,它都根本没有这个实力。 你想征集民间的藏书,就算是不给钱,也总要去派遣很多专人下到地方上去专门办理这件事。 你要知道,这也要耗费不少的人力物力。 更不要说,就算是给了你朝廷,你能保管的好吗? 你有那个条件吗?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南北朝那种乱世之中,诸如河东裴氏这样的大家族的派头会那么足。 因为,朝廷没有实力,可他们这些大世家确实是有实力的。 他们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田产,更有实力保护自己的家传的经籍图谶,因为朝廷没有能力,这些大世家自然不会把手中的藏书交上去。 不过,到了大唐情况就有了完全的改变,大唐国力昌盛,也有足够的能力去保存保护这些珍贵的前朝藏书。 于是,自从李世民当政时候开始,他就着力向民间征集各类经史子集,现在已经是大有收获。 大明宫、太极宫,那些高大巍峨的建筑宫殿也不只是为了提供给贵人们居住的。 有很多地方,并不限于专门的藏经楼,比如东宫这样的地方,地方够大,主人也是未来大唐的主人。 为了太子学习方便,东宫的各大宫殿里也是藏书颇丰。 如今轮到李贤做太子,他自然要充分的利用有利的条件,就地取材了。 小太监和小宫女们被充分的调动了起来,他们在这东宫的各个角落里来回穿梭,把那些珍贵的藏书都收集起来,分门别类,重新摆放。 当然在被摆放进书架之前,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陈年书籍都码放到场院里,让它们晒一晒太阳。 经过了这一次折腾,李贤算是把自己的家底给弄清楚了,东宫的藏书真是不少。 甚至连古代的房事专用书籍都有好几册,还是连环画形式的,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李贤拿起一本还看得相当认真,美丽的小宫女们不时从太子身边经过,看到太子正在刻苦钻研的书籍,哪怕只是轻轻扫了那么一眼也全都匆匆跑过,有些甚至连脸颊都泛红了。 至于的么! 真是少见多怪! 本太子以前看过的可都是真人实景,若不是在这里呆着太无聊了,才不会看这些不会动弹的小画册解闷呢! “太子殿下,裴侍郎又来了。” 来顺这孩子最近办事的效率算是越来越高了,以他的岁数,能够有这样的素质,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可是,哪里都好的来顺小公公,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一提到裴炎,总是这里不舒服,那里 不舒服。 总之是说不出的难受。 与他相比,正牌太子的心情就要舒畅的多了。 何必呢? 根本就没有一点必要。 “来顺,裴令到东宫来,都是我召见的,你又有什么不满?” “就是因为是殿下主动召见,奴婢才觉得心里不舒服!” 来顺连忙凑过来,将憋在心里的不满一股脑的全都倒了出来。 “殿下也不是不知道,裴侍郎天天往天后面前告殿下的刁状,这一次,他还要联络朝廷里的其他老臣也要为天后办事!” “殿下对他这么好,他却还要为天后办事,甚至,为了在天后面前得好处,他不惜出卖殿下,这样的人,殿下为什么还要召见他?” “殿下对他越好,他就越发的气焰嚣张起来了!” “奴婢就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殿下受委屈,裴炎这样的人,完全不值得信任!” “殿下对他这样好,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第142章 先给一个甜枣,再给一个巴掌 “后悔?” “没想到,你的口气还挺大的!”李贤满不在乎,来顺就更着急了。 “殿下,这是真的,裴炎一向对殿下并不真心,还常常利用殿下,把殿下这边的消息都送到天后那里为自己谋取利益,这样的人,殿下为什么还要纵容他?” 来顺的不满可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包括李贤的那些女眷,阖宫上下全都对李贤有意见。 这不是上赶着给裴炎送业绩吗? 太子总是如此操作,把我们东宫的这些人放在哪里了? 他是不是都不管我们的死活了? 你看,所谓的作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李贤还没有开始自己的总攻势,他们就已经是怨声载道。 “来顺,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裴令如何,不是你管得了的,听懂了吗?” 手里还抱着不健康小画册的太子殿下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形象,沉声说道,来顺登时就打了个激灵。 你忘了你是谁了吗? 你忘了架在你脖子上的那把刀了吗? 没忘! 也不敢忘! 裴令呢? 这样可怕的太子殿下,还是你自己接着吧! 来顺忙不迭的跑开了,李贤无奈的摇摇头,像是来顺这样的小太监,心态总是沉不住也真的是个问题。 如果是一般的太监,上一次被李贤用长刀威胁,必定会记吃又记打,绝对不敢再有小心思。 可是来顺这样的就难以控制了,究其原因就在于,他的心眼子实在是太灵活了。 如果是一般的太子,必定也不会留着这样的人,至少不会让他在近前伺候。 幸亏李贤不是普通的太子,别人都认为危险的人,他还偏偏要留在身边,不只是裴炎,当然还有来顺。 谁知道哪一天他的多嘴多舌就能给李贤惹来祸端呢? 这不是正合了太子殿下的心意吗? “微臣参见殿下!” 裴炎再度来到东宫,态度竟然更加的谦恭了,不只是乖乖的给李贤行礼,甚至那种语气也没有了戏谑的意味。 李贤不由得挑起了眉头:“裴令,这一次找你过来,就是要把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你看,就是这些……” 李贤没有明着指出来,却把裴炎的视线带向了后方。 那里,是一片又一片的书卷堆成的小山! 一排排,一列列,井然有序。 宫女太监们还在其间穿梭,像忙碌的小蜜蜂似的,李贤起身,带着一脸迷惑的裴炎沿着书卷堆成的小山中间的空隙走过,这边拐一下,那边拐一下,最后,终于停在了一堆书卷的前面。 “裴令,你看,这就是我让你主持编写的巨著。” “怎么样?” “如果是它,你能胜任吗?” 裴炎刚刚还没有抱什么希望的裴炎,看清楚了那书卷封面的字迹,那双略显昏黄的眼睛,顿时就被点亮了! 哦! 竟然是这本书吗? 我,真的可以有这份荣幸吗? “殿下放心,如果微臣真的可以主持编纂工作,必定会竭尽全力,动用一生的才智,必定要让这部书成为传世巨著!” 裴炎此刻的表态绝对是可以相信的,这就是他最真实的心态,最忠实的表达。 这样一部争议满满的巨著,如果可以经由他裴炎的手,重新进行编纂修订,那么,后世文人墨客之间他裴炎的大名就可以跟着这部书流传下去了! 这是多么大的一个荣耀? 要知道,之前裴炎虽然早就听李贤这样说过,将有这么一个差事交给他。 但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却也没有看到李贤的动静,裴炎就没有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肯定只是一个大饼! 没有任何的真情实感,根本就是骗人的,太子才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人都还没有恢复过来,怎么可能又主持新的删定古籍的工作呢? 时间上,精力上,根本就来不及嘛。 诚然,皇亲贵戚主持这种修订古籍的工作往往都只是挂一个名号而已,实事都是底下的大臣们在做。 这也是一种通例了。 但是呢,既然是挂了个主持的名号,就算是不做实事,李贤也需要分出部分精力来时不时是关心一下。 裴炎并不认为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年轻的太子会如此自律,刚刚立了巨大的军功,转过头来就又要向文治方面进攻。 这不是太勤快了吗? 就算是当上了太子要急于向皇帝表现,也不该如此啊,这也太殷勤了。 再说,李贤就不担心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吗? 李治会是那种你勤快,你能干就给你点赞的人吗? 然而,现在,事实证明,太子李贤是个说话算话,绝不轻易忽悠属下的人。 说有美差,就有美差,说让你来做,就不会随便换人。 裴炎感动了,都差点流泪了! “殿下!” “微臣实在是太感动了,微臣一定会拼尽全力的!” “请殿下放心!” 哎呀,怎么还哭上了,虽然裴炎并没有抽泣,也没有吸鼻涕,但是呢,眼泪确实是实实在在的。 真的被他给逼出来了! 大唐的演艺圈是越来越不好混了,一个个的,演技都越来越逼真了,李贤都感到压力了! 好家伙! 我要是想把李治武媚娘忽悠住了,是不是还要继续修炼啊! “这个我知道,不过,裴令,你最近是不是又到天后那里去了?” “天后她有什么吩咐?” 裴炎的眼泪登时停在那里,一切声音都没有了,沉默了,凝固了。 他略有些错愕的看着李贤,竟然陷入了迷惑。 太子他为什么又提起了这件事? 他不觉得,有点煞风景吗? 裴炎感动,发誓竭尽全力,而李贤呢也是一副贤明太子的模样,这不是很好吗? 这样的场面难道不够动人吗? 为什么偏偏要提起这件事? 这不是给火热的场面倒头泼一盆冷水吗? 听到李贤的话,小太监来顺在一旁嘿嘿偷笑。 对嘛。 这才是太子应该有的态度,凭什么只让他裴炎占便宜?自己忍气吞声? “不是殿下让微臣时常到天后那里走走的吗?” “微臣只是例行公事,那个时候,殿下还在大理寺,天后也是为殿下担心,所以,听说微臣去大理寺见到了殿下,这才招了微臣进宫觐见,也顺便打听一下殿下的情况。” “哦!” “原来天后还是关心我,才让你进宫的?” 两人之间的话题陡然而变,实在是令人怀疑,刚刚的美差不过是丢给裴炎的一颗甜枣。 而现在的质问才是那血淋淋的闷头棍。 被狠狠的击打了一遭的裴炎也瞬间清醒了。 “正是如此!” 反正太子又没有出现在当场,他也不可能知道裴炎和天后究竟说了什么,裴炎便打定了主意,只要我打死也不承认,太子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然而…… “裴令,你这就不对了吗?” “这个机会我都给到你这里了 ,你怎么可以辜负我呢?” “你忘记我以前曾经对你说过的话了吗?” “诚实,表里如一才是最重要的。” “你和狄卿的差距在哪里?” “就是你不够坦诚嘛,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到天后那里去,我不会说什么,更不会阻拦,但是,你在天后那里做了什么,只要我想知道,你也不能瞒着我。” “现在,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 “这……” “殿下冤枉微臣了!” “天后真的没有说过什么,只是关心殿下的安危,这才让微臣去禀报的!” 裴炎横下了一条心,暂时放弃李贤这条船,自己现在若是说了实话,那就等于是在太子这里树立了这样一个形象,这就是一个标准的首鼠两端的人。 他就是两头吃嘛。 把天后那边得来的消息交给李贤,又把李贤这边的消息转头交给天后,最后自己渔翁得利。 这种形象可是大大的要不得! 太子不知情!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在诈我! 李贤微微一笑,却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难道,你就没有和天后说,太子又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你就没有说,太子说,郇王就是他杀的,让天后放心?” 啪! 啪啪啪! 裴炎似乎听到了打在他脸上的啪啪的耳光声。 那声音实在是太过响亮了! 太子殿下他竟然知道!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太可怕了! 幸亏没有说实话! 李贤并没有乘胜追击,痛打落水狗,他就这样看着裴炎在自己眼前落荒而逃。 心情还挺明媚的。 就抱着这样的心态,裴侍郎确定他还能够主持好鸿篇巨著的编纂工作吗? 裴炎就这样夹着尾巴跑路了。 在东宫,他受到了满点打击,原本还想给太子留有一点颜面,给他一个机会。 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无情的就戳穿了裴炎的假象。 如此一来,绝对不肯让自己吃一点亏的裴炎,自然是不会再继续忍让下去。 作为一位权臣的预备选手,摆在裴炎面前的路有很多条,可以给裴炎撑腰的人也多得是。 这个不行就换那个就好了。 这样一来,裴炎也我去没有了心理压力,虽然之前也没有什么压力吧,但是顾忌总还是有一点的。 现在可好了,所有的顾虑全都没有了,荡然无存! 现在,裴炎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转向了! 转向哪里? 当然是出门向右拐,去大明宫,找天后了! 另一边,大明宫,蓬莱殿。 刚刚痛失爱子的天皇李治,李素节暴死都还未满百日,他就好像没事人一般。 仿佛根本就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不只是李素节没有在自己的眼前惨死,而是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从袁州回到长安。 对! 是从一开始这件事就完全没有发生过! 一切都是虚幻。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在李治这里,他已经在心里把这件糟心事彻底的给抹除了! 既然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也就无所谓糟心,天皇的心里,当然舒服了。 “圣人,媚娘今天要见一个人,是裴炎引荐的,听说是极有能力,极有资历的,你不会介意吧!” 谁也不会想到,李治和武媚娘之间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坦诚,天后都要引荐私人了,甚至, 武媚娘都已经在给李治摊牌了,结果你看怎么着? 李治还就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他一点都不紧张! 他接受的特别良好。 “好啊!” “如今朝务繁忙,你也确实该多找几个帮手了。” 谁能想到,天皇李治的反应竟然如此的波澜不惊! 对于武媚娘要给自己找帮手这件事,李治竟然还挺支持的! 李治正在沉思,甚至好像心思都不在这里似的。 萧淑妃要恢复名号,王皇后也要恢复名誉,这些可都是天皇李治在众位宾客面前吹出去的大牛。 现在,虽然没有人提起了,但是,天皇自己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呐! “媚娘,如果朕真的恢复萧氏和王氏的名誉,你会怎么看?” 犹豫之下,天皇还是投靠了亲亲老婆。 实际上,那日宴会,武媚娘已经把自己的心思说的很明白了,虽然她是咬着牙说的,但确实是答应了的。 如果不是李治自己犹豫,他完全可以就这样颁出诏书,全当武媚娘都答应了。 可惜…… 对于这件事,李治自己也是犹豫的很。 真的要这样做吗? 这样做,朕在世人眼中不就留下了一个薄情寡义的形象了吗? 他是这样看着武媚娘的,他的眼神也传递了这样的信念。 武媚娘微微一笑:“素节都死了,他的遗愿我们当然应该尽量满足。” “媚娘没有意见。” 啥? 死了? 遗愿? 那是什么东西? 素节真的死了! 天皇李治的脑袋嗡嗡的,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的事情,武媚娘怎么可以说出来呢? 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轻飘飘的说出来呢! 哦! 不! 天皇李治瞬间就崩溃了。 然而,更令天皇崩溃的事情还在后头。 “启禀圣人,杞王求见!” “什么?” “他来做什么?” “他竟然还在长安吗?” 杞王李上金:就算我没有存在感,也不能完全忘了我这个人吧! 既然都没有想起我来,那可以放我走了吧! 此刻,等候在蓬莱殿外的李上金,心情是极为忐忑的,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但是,桑勤业说的没错,现在正是决断的时候,成不成就看这一遭了! 带着这样的信念,杞王李上金出现在了蓬莱殿的正殿当中。 当他看到端坐在榻上,情绪不高父亲的时候,他暗自下定了决心: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父亲! 武媚娘听说李上金求见,立刻爆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在仿佛即将要下蛋的笑声当中,武媚娘翩然退场。 什么? 这么热闹的场面,天后都不打算围观吗? 为什么要围观? 没看到裴炎已经要到了吗? 只要裴炎一来,保准有更大的热闹看,谁还稀罕看这些? “金儿,过来。” “最近在太极宫过的怎么样?” “有什么需要就只管和奴婢们说,朕已经吩咐过了,在长安城,你的待遇和雍王、相王都是一样的,不能有任何差别。” “你可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这一段开场白李治的表现倒是还挺好的,与他悉心打造的大唐慈父形象有了七八成的相似。 只是吧,最后能够坚持多久,这就不是其 他人可以妄断的了。 完全猜测不出。 甚至,对于天皇李治来说,决定权也并不在他这里。 那宝贵的决定权,只在李上金是手里握着! 谁知道这个冲动冒失又没脑子的儿子,会给亲爱的父亲送来什么样的惊喜,让他根本无从招架。 说崩就崩了。 “阿耶,儿臣有个请求,请阿耶一定要应允。”李上金的表情别提多扭曲纠结了。 只要是看一眼就会知道,他所谓的请求,一定不会是令李治高兴的。 于是,天皇也只得嘴上答应,心里做好了准备。 “阿耶,儿臣在长安也住了好一段日子了,阿耶对儿臣这样好,儿臣真是不知道如何感激阿耶。” “不过,儿臣这一次没有带着王妃和儿女进京,如今,日子久了,难免有些想念。” “儿臣想要回去了。” 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 当李上金一气呵成的说完了这些话,他的心就好像是突然松了。彻底豁出去了! 阿耶会如何回答? 他可以达成所愿吗? 李上金用眼神紧紧的追随着李治,不肯让他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过了那么一瞬,李治的眼神终于变了。 “好。” “现在你也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朕虽然想一直跟你在一起,可以不能太过自私。” “既然你想回去,那就选个好日子,启程吧!” 李上金略有些震惊的盯着李治,就这么,简单的,答应了? 有那么容易? 竟然没有受到一点阻碍? 这可能吗? 这真的可能吗? 李治本是想要饶李上金一码,可是,他的眼神却刺痛了慈父脆弱的心。 “金儿,怎么?” “是不是又后悔了?” “还是长安好吧!” “是不是又想留在朕的身边,陪着朕了?”李治摆出一个特别慈爱的笑脸,却见,他越笑,李上金竟然距离自己越远。 大有一种在躲着亲爹的感觉。 “没有!” “儿臣多谢阿耶成全!” “儿臣这就收拾行李,明天就动身!” 第143章 死硬分子也能利用 几句话说完,不等李治再叮嘱几句,李上金就飞也似的跑了。 明天? 明天都嫌晚呢! 要是可以,李上金巴不得立刻就动身,不在长安城多呆一个时辰! 爷走了!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都和爷无关了! 杞王殿下居然这么容易就离开了? 这也太简单了吧! 不会有什么后招吧! “来福,你在想什么?” 天皇洪亮的声音猛地传过来,让陷入各种奇怪想象的大太监来福,登时一惊。 李治终于解决了一件麻烦事,本来他也不想再生事端的,想立刻就找个好姿势睡了。 可是,来福的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实在是让尊贵的天皇心里不痛快。 这都是什么? 扎的朕眼睛疼! 来福立刻调整状态,笑嘻嘻的凑上来:“圣人慧眼如炬,奴婢确实是有一事不解,不知当说不当说。” 身为在李治身边勤勤恳恳工作了几十年的老太监,来福对他的了解,或许都多过他自己。 如果换做是面对一般的皇帝,对于来福来讲,现在最好的办法可能就是打死也不承认。 你只是个太监,就算是天皇信任的太监又如何? 你不一样是太监? 你能不能在这后宫享有一定的自由,威权,都要看作为主人的天皇李治的心思。 现在,李治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敢实话实说? “你这个老东西!” “你与朕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事件的发展和来福的预料几乎没有一点差别,充分显示了,天皇李治还是他了解的那位心眼子很多,脾气也并不算很差的皇帝。 “圣人,杞王殿下肯定是为了避祸才走的,圣人为什么这么轻松的就放走他?” 呵呵! 连来福都可以看出来的事情,天皇李治慧眼如炬,他能看不出吗? 李治淡然一笑:“素节已经死了,朕也不能看着金儿也死在长安吧!” 这……还真是一句难得的真心话! 是连武媚娘这样贴心的妻子都无法从李治的嘴里听到的话。 高处不胜寒啊! 做皇帝就是寂寞的,做皇帝就是很难说心里话的。 于是,当李治面对这位追随自己几十年的奴仆,也难得的做了一次自己。 或许,在来福面前的李治,才是最真实的天皇本尊。 “金儿能够悟到这一层,趁着还没有出更大的问题的时候及时离开长安,朕都感到很惊奇。” “这个小子,朕还以为他又要给朕找事。” “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急流勇退,看来,他还是朕的骨血,关键时刻,头脑是清醒的!” 避祸这种心理,若是出现在其他的皇子身上,也许,李治会不高兴,会看不起他们。 可是,这是李上金! 他个粗枝大叶的娃,竟然也懂的趋利避害,这绝对是一大进步,当然了,他的进步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还是因为基因好。 主要是遗传自我天皇李治的骨血在发挥作用! “确实如此,这个时候,只要杞王返回了慈州,他也算是安全了。” 李治猛点头。 这长安城乃是是非之地,如果素节不拼死拼活的回来,可能现在还能在袁州好好的活着。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天皇李治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李上金能够主动不再惹祸,这也让是让李治欣慰的事。 “不过圣人,杞王爱闯祸,可他现在走了,不过,这大明宫里喜欢惹祸的人,可也不只是杞王一人吧!” “阿耶!” “我不想当太子!” 来福话音刚落,李治就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现任太子李贤的话就猛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老东西!” “休得胡说!” “贤儿他孝顺的很!” 谁敢害我贤儿? 谁敢说他的坏话? 大太监来福:圣人啊圣人,我什么时候说是太子殿下了? 看来,天皇的心中,有本事继续搞事的,也就只有太子一位了! 很轻易的就取得了共识。 大明宫的又一重宫殿,紫宸殿。 天后武媚娘来到这里等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很显然,能够让急脾气的天后如此等待的,必定是一位派头很大的,德高望重的人。 若不是有这样的资历,还平白耽误了天后那么长的时间,岂不是要自寻死路? 但是,天后确实在等! 而她苦苦等待的人,竟然是黄门侍郎,裴炎! 裴侍郎什么时候有那么大的排面了? 他不是一直都以天后的头号狗腿自居吗? 天后会对自己的狗腿如此有耐心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 裴炎他这纯粹就是硬蹭。 谁是他推荐的人,他就是蹭谁的,天后现在是满心的期待,而对于裴炎,这其实已经是天后给予裴炎的,不多的机会了。 薛元超? 这就是上一次裴炎推荐给天后的人! 不只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还差点坏了天后的大事! 而这一次,裴炎又是拍着胸脯承诺,必定要给天后推荐一位得力的能臣。 裴炎,他真的有这份本事吗? “这个裴子隆,他若还是找不到合我心意的人,我饶不了他!” 天后碎碎念道,正在她即将对裴炎发威的那一个瞬间,裴炎带着他的老朋友,终于出现在了天后的面前! “竟然是知周公!” “快!” “看座!”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孔,武媚娘的态度登时为之一变! 完全都不同了! 又是看座,又是准备茶水小糕点,殷勤的样子,让常来常往大明宫的裴炎都快不认识了! 天后竟然还有这样的时候呢? 为什么我就没有赶上呢? 是不是我的能力还不够?我的价值还不够高? 看到这一幕,裴炎的心,顿时就凉了一半。 在东宫,他已经是一枚弃子,太子虽然嘴上说的好听,可心里完全不信任他。 甚至还几次三番的揭穿他的谎言。 如果太子认为裴炎的做法一点问题都没有,他就不会这样尖锐,他会对裴炎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太子他并没有这样做,所以,裴炎已经看穿了,脚踩两条船的计策是不会成功了。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抱紧天后的大腿! 可是,为什么? 他这样卑微,这样努力,天后给他的待遇却依然是最低的? 在愤愤不平的裴炎身边,是同样陷入迷惑的黄门侍郎高智周。 武媚娘这表演的是哪一出? 以前,她不是很讨厌他的吗? “高智周拜见天后。” 虽然一肚子的疑问,但是,高智周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他毕竟年事已高,经验和城府可不是裴炎这样急不可待上位的人可比的。 武媚娘安排好了一切事宜,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遂笑道:“原来,裴卿要引荐给我的,就是知周公。” “太好了!” “这真的是太好了!” “知周公赋闲多年,也是该出来一展宏图壮志的时候了!” “知周公,我可都仰仗你了!” 见到高智周,武媚娘非但没有显现出任何的不愉快,甚至还一反常态,特别的殷勤。 把一直向天后摇尾乞怜,最后却根本没能得到这样高规格待遇的裴炎气得,头顶都快冒青烟了。 她眉飞色舞的说着,看似真诚,实则处处都透着心机。 这是一种专属于女人的心机,作为李治的妻子,大唐的皇后,武媚娘本来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和大唐的朝臣们商议任何事情的。 可偏偏就是有了李治的默许,所以才有了武媚娘的今天。 如果是朝廷新人还好,可偏偏高智周的资格极老,他可是李世民时期就已经入朝为官了。 对于武媚娘的底细,高智周心知肚明,于是,武媚娘在面对高智周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流露出一种较低的姿态。 她总是担心,高智周这样的老臣会不受她的挟制。 她用特别热情的方式对待高智周这样的老臣,而实际上,她只是封堵了他们给她提意见的机会。 不让他们开口说话,至少,说不出反对她的话。 高智周还在考虑的间隙,武媚娘已经说了许多话,最后的重点,当然还是要围绕着官员的归属问题。 “知周公,以你的资历,足可以位列三公了,只要你能够与我一同做事,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许之以高官厚禄,一向是天后拉拢人的重要手段之一,也是她自认为的,最好用的一个手段。 毕竟,都是进入仕途的人了,说自己不想做大官,得到很高的爵位,封赏,这必然是假话。 而跟着天后做事呢,虽然别的不一定能够保证,尤其是名声这一块,更是容易一泻千里。 一蹶不振,但是,高官厚禄确实是没问题的,这也是天后目前最拿得出手的奖励。 在任用大臣这一块,原本是独属于李治的权力,现在已经被武媚娘瓜分了一大半。 她想用谁,就可以用谁。 她想让她的人做什么官,她就可以让他做什么官。 于是,在这样的强大诱惑面前,有几个人能顶得住? 武媚娘满怀期待的看着高智周,只要这位老臣肯点一点头,她在朝堂上的处境就会好很多。 现在是天后拉拢大臣的最佳时机,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要可以为她所用,即便是以前有过不和也无所谓。 “天后,老臣没说要跟着你做事啊!” 砰! 哗啦啦啦! 天后的心碎了! 裴炎的心也跟着碎了! “知周兄,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说的!” “你怎么可以变卦呢?”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在带着高智周进入大明宫,面见天后之前,裴炎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 高智周答应的也太快了,这绝对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裴炎已经隐隐的感觉到了危险。 可他断然料想不到,高智周竟然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天后留,更不给自己留着。 什么朋友! 从今天开始就是仇人了! 对于高智周的反驳,被冒犯的武媚娘倒是表现的很淡定:“知周公,你这是何意?” “你既然答应进宫来见我,定然是明白此行的意义,裴炎不是做事不稳妥的人,他肯定是已经跟你都说清楚了,可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难道,你是在耍弄我吗?” 天后! 英明啊! 微臣是清白的,都是这高智周害我! 武媚娘扳起脸孔,表情还颇有几分骇人。 对于她的怒气,高智周仿佛没看到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他仍然是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行事风格做事。 “天后高高在上,老臣怎敢耍弄天后?” “只是,天后也该明白,就算天后招老臣出来做事,以老臣的性情也绝对做不到万事都按照天后的意图行事。” “老臣这样说,也只是想给天后提个醒而已。” 天后需要的就是是非不分的人,你却明晃晃的说自己只会遵从自己的意图做事。 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裴炎在一旁,看得都要急死了,总觉得把高智周拉来又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 这个老头子他到底是个什么个性,裴炎明明清楚的很,竟然还会天真的以为,这一次他终于想通了! 正在裴炎疯狂吐槽高智周的时候,天后却并没有因为高智周的临时变卦而跳起来。 她沉思片刻,这才说道:“既然知周公已经决定了,那以后朝堂之事,也就托付给你了,还望至德公不要因为我是一介女流就不肯做正确的事。” 还托付? 还有这个必要吗? 这一定是天后的敷衍之语! 不可能是真心的! 可是,这一次,信心满满的裴子隆,兴冲冲的拉着高智周给武媚娘表忠心,却没想到,又拉了一坨大的。 这可怎么办? 高智周都已经是赋闲在家的人了,他的仕途已经完蛋了,所以他可以无所谓。 可是,裴炎不能无所谓。 他还有宏图大业要完成,在他的设想之中,他的为官版图可是很广阔的。 可现在,看这个情形,大约就是要半途而废了! 一连两次,天后都给了他机会,可惜他不中用啊! 现在,天后再见到他,会不会把他给废了? 经历了多次打击的裴炎,免不了要这样去想,于是,他就顺着这种想法,立刻到了解脱之道。 送走了高智周,只见他一个转身就回到了大明宫。 不等天后开口,他就一个箭步扑了上去! 扑通一声! 他没有跪,他是把自己的姿态给彻底的放了下来。 “天后,微臣也是受了那高智周的骗,以为他真的改邪归正,能够追随天后,这才予以引荐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悖逆之语,天后,此人不能久留了!” “必须严惩,不妨把他外放吧!” “到黔州,到袁州,总之,走的越远越好!” “高智周年纪大了,必定是禁不住折腾的,这样一来,他若是有个万一,也算是为天后解气了!” 所谓的比主人跳的更高才能表现忠心,说的就是裴炎现在的这种状态了。 是谁把高智周这个反贼给送到天后面前的? 是裴炎! 是谁口口声声高智周可以为天后办事,结果不过是给天后送了一通怼的? 还是裴炎! 相比高智周,裴炎的罪过更大。 但是,他怎么可能自己担下这份责任呢? 于是,当然要把罪责都推到高智周的身上了! 武媚娘一手撑头,等到裴炎都发泄完了,这才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裴卿,谁说我要责罚他?” 裴炎愣住了。 “不罚他?” “可是,他如此冲撞天后,天后竟然不和他计较?” “再说,他也不打算跟着天后做事,这种人留着做什么?” 裴炎这样热心的想要除掉高智周,当然是有他自己的目的了,他是不想留着这个人,至少要把他赶出长安城。 这个人之前还特意和裴炎承诺,到了天后的面前会好好表现,转眼间就开始出卖朋友。 这种人留在身边就是妥妥的祸害。 可是,这个决定不能由裴炎来下,他也没有这种权力,权力是在天后的手里。 所以他才竭尽全力的撺掇武媚娘尽快的处置了高智周。 而天后又是怎么想的呢? 只见她轻摇摇头,特别无奈的说道:“高智周又没有把话说死,他既然肯来,就说明,他的态度没有那么坚定。” “我为什么要处置他?” “他也有他的用处。” “所以,天后的意思是,对高智周,天后还另有安排?” 眼看着赶走高智周的计划不能有效的推动下去,裴炎立刻就调转了船头,可是打探武媚娘的真实想法。 “这是自然。” “高智周之所以这样对我说,就是给自己留有余地,他还以为自己有多么的聪明,以为可以既敷衍我,又不帮我做事。” “哼!” “他想得美!” 说到这里,武媚娘就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裴炎表示很安心。 这样的天后才是我熟悉的天后嘛,还是熟悉的风味。 “他不是说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吗?” “那简单啊!” “我们就去制造几件事,让他认为是正确的,让他愿意积极的,主动的去做,这不就好了吗?” “到了最后,他还是要替我办事,别让他看出来就可以了。” 第144章 大唐圣皇走向他的朝堂! “妙啊!” “天后果然是高招!” “微臣自愧不如!” 原来,武媚娘之所以不生气还欣然接受,这都是因为她早有准备! 被裴炎这么吹捧了一遭,天后也禁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能够驰骋大唐后宫几十年,武媚娘的手段也绝对不是盖的。 很多朝廷上的大臣,只认为她是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就自然而然的轻视她。 认为她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床榻关系,若是没有李治的支持,武媚娘就是个废物。 纯的。 只要李治撤回自己支撑的手臂,武媚娘就会轰然倒塌。 而朝廷上的大臣,那些武媚娘的仇人就可以冲上前去,分其肉,食其骨! 然而,事实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武媚娘是有手段的,如果她不是个女人,说不定她早就站到朝堂上,和诸位同仁决一死战了! “子隆,要想迷惑那高智周,还少不了你帮忙。” 裴炎连连点头:“天后放心,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天后什么时候有需要,尽管吩咐就是了!” 裴炎答应的很痛快,可谓是斩钉截铁,天后最重用的人,依然是我! 是我裴炎! 裴侍郎心中的这一把鸡血,瞬间就又点上了! 看到裴炎再次燃起了斗志,天后也是一脸的欣慰。 这就是做领导的艺术。 有的时候,作为一名领导,你需要做的并不是事必躬亲,也并不一定强调事事都比属下们做得好。 你要做的,只是让他们自己充分的发挥自己的能动性,让他们自己动起来。 领导只需要画出一个前进的方向,而为了争夺名利而奋斗的大臣们就会主动的冲上前去,替她把细节都填满了。 “所以,子隆,你明白我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明白!” “微臣彻底明白了!” “天后放心,微臣一定会办好这件事!”裴炎的神情无比的正直,无比的虔诚。 就好像下一秒他就要为了崇高的理想而献身似的。 然而,虽然裴侍郎的想法很美好,但事实上呢,他的理想是既不美好,也不崇高。 所谓办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要陷害高智周吗? 某人把高智周引荐到武媚娘面前的时候,打的旗号还是好朋友吧! 况且,这么多年,高智周确实是把裴炎当朋友的,而裴炎呢,也并没有不把高智周当朋友。 而现在,就是这样相交十几年的,号称莫逆的老友,到了天后面前,只是因为高智周没有按照裴炎的要求向武媚娘献殷勤,只是因为武媚娘已经锁定了高智周作为下一个利用的目标,裴炎就可以坦然的将高智周出卖,心中没有一点点的内疚。 这样的人,还能相信吗? 无怪乎天后现在正用那种充满怀疑的眼神盯着他,只是,裴炎自己还没有发现而已。 就算天后丧心病狂,她也至少还是个人,只要是人,都不会喜欢卖友求荣的人! “既然主意已经定了下来,那么,也该兑现承诺。” “明天就下一封诏书,加封高智周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他这样的年纪,也早该有这样的官职了!” 同? 同什么? 同中书门下三品! 恭喜高侍郎! 你升官了! 位列三公! 裴炎的心,啪叽一下就碎了! 怎么可以? 高智周怎么可以比我先一步位列三公呢?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 深秋的夜里,万籁俱寂,从大明宫,到整个皇城,从皇城向外延伸,就到了整个长安城的一百零八个里坊。 条条框框之间,这样一座宏伟巨大的城池当中,所有的人,竟然都几乎保持着同样的一种频率。 寂静。 已然笼罩在了长安城的上空。 每到这个时辰,长安城就依着它一直以来都在遵循的那种规则,重新进入了蛰伏期。 而蛰伏,就是为了明天的新的爆发。 天气真的不是一般的反常,已经是深秋了,可是这长安城里的天气还是可以称得上一句热。 完全没有深秋的舒爽浩远,老话说,天有异象,人间必有异常。 说的就是现在了。 在反常的炎热的夜里,突然之间,黑洞洞的天上划过了一道亮光! 皮卡卡! 那是闪电的光! 这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惊动了长安城的百姓。 人们纷纷质疑:这都是几月份了,竟然还会有闪电? 老天爷是要降下灾殃了吗? 诸位别急。 不只是有闪电,还有轰雷呢! 轰隆隆! 轰隆隆! 不一会,伴着不时出现一下的,将天空短暂照亮的耀眼白光,轰隆隆的雷声随后赶到。 突然之间就袭击了长安城百姓的耳朵! 震耳欲聋! 正宗的震耳欲聋! 天公! 天公发怒了! 这还睡什么睡啊! 这可是正宗的秋闪电,正宗的秋雷,听到这些,看到这些,还有哪一个正宗的大唐长安人能睡得着觉? 然而,睡不着的又岂止是长安人? 鸿胪寺会馆。 第三进的院落当中,位于二楼的一间厢房里。 明亮的闪电映照在了二楼房间的墙壁上,接下来,那轰天的炸雷就好像是在人们的头顶上裂开了似的! 一切都仿佛是近在眼前。 本来睡得很香的两位龟兹国使者,猛地就惊醒了! “这是什么情况?” “有妖怪吗?” “妖怪要现世了?” 如果要找到受到那日混乱的宴会影响最大的人,绝对要数两位龟兹使者,这原本是为了迎接他们而举行的宴会,等到宴席进行到一半,他们才终于看出,所谓的宴席,不过都是唐人搞事的借口。 本来,他们作为异族人,心情还是可以的,比较平静,热闹都是你们唐人的。 我们不过是来蹭饭吃的。 我们有什么好激动的? 吃吃瓜。 看看戏,足矣。 谁知道,后来局势竟然会发生能有那样巨大的转变? 好端端的一个人,刚才还能站着,小嘴叭叭的,还能说话,能喝酒呢,虽然看起来确实是身体不太好。 但是,人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就折在紫宸殿呢? 那可是最正宗的,大明宫宫殿群中,规模最大,最豪华的宫殿! 而现在,你却说,堂堂大唐帝国的皇子,郇王李素节就在这紫宸殿中扑街了! 死了! 正宗的暴尸,别说是大唐的满朝文武,皇亲贵戚,就连是见惯了各种奇特景象的两位龟兹使者也是被吓到了。 一连好几天他们都没有缓过来,生怕大唐朝廷的差官会找上门来,向他们兴师问罪。 他们躲在这鸿胪寺的会馆里,满心满怀都是忐忑,什么赚钱的好买卖也想不起来了。 然而,这一击惊雷,算是把他们都给惊醒了! “天有异象!” “看来,大唐要有劫难了!”副使吕彬如是说。 白落稽本来是不太相信这一套的,可是看到吕彬的脸色如此严肃,如此正经,也不免紧张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此事,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由不得他们担心,虽然两人也算是个使者,也是和大唐交好的地方来的使者。 但是,他们在大唐的待遇如何,全要仰仗大唐的心情,说是友好,那就是欢宴款待。 可若是无所谓呢,甚至是要把黑锅推给你呢,你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人选了。 在强大的大唐面前,已经濒临崩溃的龟兹有什么还手的余地吗? 还不是让你生,你就生,让你死,你就得死,还要把我们赐给的黑锅妥妥的背好? “当然是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暴雨滂沱,完全不顾及现在的月份,季节。 好像从上到下一切都乱了套似的。 这样诡异的气氛烘托之下,两位龟兹使者再也坐不住了。 “快跑!” “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两人之中,吕彬一向是负责拿主意的那一个,他果断的作出了决定,可白落稽还是有些犹豫。 不肯动弹:“那我们那些宝贝怎么办?” “还有那么多货品,那些可都是钱啊!” “那么多的钱,都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千里迢迢来到大唐不就是为了赚钱?” 非是白落稽舍不得钱,实在是这笔钱太过巨大,太过重要,谁也不能轻轻松松的说放弃就放弃。 “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 “你还有心情惦记着钱?” “我就问你,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吕彬盯着白落稽的眼睛,昏暗的烛光之下,仿佛是盯着猎物的猛虎似的! 他这样一吓唬,白落稽就更加犹豫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然是命重要,可是,只有命,没有钱,你也不行啊!” 这是多么简单的一个道理? 在生存和赚钱的这个问题上,毫无疑问,是生命占据着绝对的高点。 可是一旦解决了生命的问题,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办法不去考虑钱。 没有钱,你吃什么? 喝什么? 你还怎么活着?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甚至可以说,钱和命是一样重要的,只要有一点点可能,人们就哪一边都不想放弃。 更何况,现在,他们人是在大唐,就算是遇上了麻烦事,可这麻烦事也不是他们龟兹人引起来的。 都是他们大唐的内部争端,他们应该也没有那么倒霉吧! 不会被牵连进去吧? 在还没有面对真实的生存危机之前,想要让人们自愿的,主动的放弃金钱。 还是那么一大笔钱,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你啊,就是舍命不舍财!” “若是遇上了麻烦事,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看他这一副财迷的院子,吕彬也是绝望了。 他能怎么样呢? 又不能自作主张返回龟兹,再说了,在龟兹,皇族子弟是白落稽,又不是他吕彬。 如果不能把白落稽安安全全的带回去,他吕彬回去又有什么用处? 似乎也没有人在意他是不是回去吧! 白落稽当然也担心自己的性命,吕彬的提醒也不是毫无道理的,于是,他面对吕彬的冷脸,只得折中道:“这样,那些大宗的货,我们就不管了。” “放在鸿胪寺让龟兹商人代卖,我们只管把那些宝贝都亲自卖了就是了。” “只要把宝贝都卖了,我就跟你回去!” 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对于白落稽这个财迷来说,也算得上是抓大放小了。 是下了狠心的! 虽说那些大宗的皮毛、苏木价值是赶不上他们亲自押送的这些宝贝。 但是,怎么说呢,那些货品都是以数量取胜的。 零零碎碎算起来,那也是好大的一笔钱! 放弃它们,就好像割肉一样,对于白落稽来说,可谓是痛不欲生了! 红珊瑚、美丽的玳瑁、玛瑙,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卖给别人岂不是浪费? 这种宝贝就是专门给那些人傻钱多的富户准备的。 没有了他们,这些宝贝就没有了销路。 而人傻钱多的富户要到哪里找? 当然是长安城里最多了! 于是,你可以看到,天南海北的客商,只要是有点资财,有点家底,可以在长安城维持的,都会源源不断的云集到这里。 为的,不就是可以把同样的宝贝,变出十倍,甚至是百倍的超高价格吗? “唉!” “你说的,也有道理。” “既然你执意不肯走,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回到龟兹,你可不能拉我下水。”、 “出了什么事,你可要自己都扛起来!” “是是是!” “你放心,这个没问题!” 白落稽乐的跟什么似的,只要可以让他留下来继续倒腾宝贝,他就什么都无所谓。 什么都可以答应。 反正都是赚钱,他也不相信,等到真的把宝贝都卖出去,得了大钱,吕彬他还能不接受? 他还会继续这样别别扭扭的? 还不是一样要见钱眼开? 不管别人如何,白落稽自己还没有见到钱的影子却已经乐的嘴巴都快裂开了。 任凭窗外风雨雷动,我自岿然不动。 可能,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吧! 有无数的铜钱,金锭压着,这人当然稳了! 明天就出门去,找那些长安城的有钱人好好的推销一下业务! 白落稽已经开始做发财的美梦了。 而那堆成小山的金钱,真的会自动自发的飞到他的面前吗? 就那么简单? 不会发生任何的波折? 一夜大雨过后,长安城的空气果然是洗涤一新,云开,雾散,洒向大地的阳光,有了些清冷的味道。 那份身心舒爽的感觉,也是长安城百姓久违了的。 一场意料之外的暴雨,虽然是给长安城带来了久违的清爽,将持久散不去的暑热彻底驱散。 不过,过了头的暴雨在古代可也并不一定是好事了。 翌日一大早,长安城的各条道路上,交通状况就令人头疼,这里是古代,是堂堂的中古时代的大唐。 虽然唐人的生活水平比较高,尤其是长安城的居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同时代全球人口当中最富裕的一群人。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却连基础的交通设施建设都无法维持,这就是时代的差异。 在现代随处可见的柏油路面,当然是看不到的,除了宫殿内还有富户们的家宅内会使用防水效果比较好的青石板铺就以外,其他的路面,包括主干道朱雀大道,还有各大里坊之间的道路,也依然是泥土制成的。 作为这个时代最为强盛的帝国的都城,大唐朝廷当然也在能力范围之内对长安城的道路进行了整修,不过,古人的整修和现代人的认识当然是不同的。 所谓的大工程也不过是用沙土和泥土混合,反复夯实路面而已。 这样被重新夯实的路面,确实比单纯的泥土地要更加结实,储水力更强些。 但是,那也只是在不下雨的前提下。 若是遇上昨夜那样的急雨,暴雨,这种泥土夯制的道路,可就无能为力了。 雨后道路湿滑,泥泞,昨夜还算是幸运的,虽然雨势来的很急,很大,又是在完全突如其来,没有准备的前提之下猛然降下来的,不过,除了让道路泥泞难走以外,倒是也没有引起太大的灾祸。 这真的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长安城就先不说了,隔壁大唐东都洛阳,可是经常受到暴雨侵袭的影响。 一条洛河,穿城而过,洛阳的地形就决定了,一旦有超出城市蓄载能力的暴雨,一座巨型城市瞬间就可以化身泽国。 房倒屋塌是经常事,而这样的经常事也时常出现在长安城里。 幸而,昨夜的那场雨并没有造成这样的恶果。 然而,一个道路泥泞是躲不开的。 偏偏今天还是大朝会的日子,这就更加为难了。 这大唐朝究竟是谁说了算的? 为什么还没有颁下诏书,免除今天的早朝? 大朝会啊这可是! 如果真的按时举行,聚集在宣政殿的大臣就要有百十来号人! 这么多人,他们的马车,驴车,牛车都需要从长安城的各个里坊之中出发,踏着泥泞至极的道路,一点一点的往大明宫的方向挤。 你知道,那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吗? 你知道,那将要闹出多么大的混乱吗? 李治呢? 大唐的当家人李治呢? 这种时候,不是他这位大唐圣皇最该出面的时候吗? 第145章 怕他乱来,又怕他不乱来 众所周知,比大唐的大臣更加懒惰的,就是大唐天皇李治,武媚娘都比不上。 以前,天皇可是动不动就要免除朝会的,至于借口,更是花样繁多。 天气,自然也是合适的借口之一。 这一次,道路都已经泥泞到这种地步了,群臣好像是一坨一坨的虫子一样的挤在一起,统统都是难以前行,李治为什么还不说话? 难道是因为他上朝比较容易吗? 从蓬莱殿到宣政殿,中间只需要穿过一座紫宸殿,径直就可以到达,完全不需要绕一点远路。 确实是很近。 更不要说,帝后出行还都有辇舆开道,实在不行还可以坐小轿,都是一样的,绝对不会让帝后那华丽的衣衫沾到一个泥点子。 然而,即便如此,以往,遇上这样的天气,本来就神思倦怠的天皇李治也经常以体恤下属的名义取消朝会。 不管是他自己想偷懒,还是真的心怀大臣们,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可以让分散居住在长安城各个里坊的大唐官员们可以不必在这样泥泞的道路上挣扎打转。 然而,这一次,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有些心思活泛的大臣并没有立刻就提早出发,而是一边看着天气,一边看着湿漉漉的道路,就自行暂缓了行进。 他们等啊,盼啊,等到最后,竟然什么都没有等到! 不是吧! 懒成个鬼的天皇李治,竟然突然勤快了? 这……可能吗? “圣人,慢点!” “连石阶都还是湿滑的!” 虽然李治的身边,早就有好几个小太监搀扶,甚至可以说是抬着他走的。 但是,武媚娘还是不放心,这就是天生的操心的命。 与紧张兮兮的天后相比,天皇整个人就要松弛的多了。 李治在两位小太监一左一右的夹持之下,还迈着大步,笑嘻嘻的。 “媚娘,别担心,朕有准头!” “真不知道这些老东西能不能准时来上朝,他们上朝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想到那些老大臣坐着马车,行进在异常泥泞的道路上,进了皇城,往往还不能再乘车,要自己走进紫宸殿,真是一步一脚泥,李治就笑的合不拢嘴。 当然了,促使一向懒散的天皇李治冒着这样糟糕的路况也要去上朝的动因,当然不只是看大臣们的热闹。 他们是谁? 不过都是些平平无奇的老头子,又不是人人都是狄仁杰,有什么好看的? 浪费了平常两倍的力气,帝后二人终于是登上了为他们特别准备的小轿。 这种小轿,从排场上来说,当然是赶不上气势昂然的辇舆,但是,全程都是被人抬着走的,所以,几乎是不需要受到泥泞路况的影响。 虽然,速度是慢了些,但是,可以充分的保障,帝后只要是一出殿门就可以立刻坐上交通工具。 根本不会和外面泥泞的路面接触。 天皇李治今天兴奋非常,他的这种兴奋可不只是从出了门去上朝开始的。 从昨天晚上起,皇帝陛下的情绪就很是不对头。 而作为皇帝陛下最为贴心的枕边人,武媚娘自然是对他会如此表现的缘由了解的十分清楚。 于是看着李治这样强打着精神,还要挣扎着连滚带爬的赶到宣政殿的样子,就乐得不行。 “圣人,何必呢?” “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不就是贤儿今天也要来参加朝会吗?” “圣人若是真想见他,直接招他进宫就是了,何必弄这么复杂?” “况且,今天的道路确实是很难走。” 武媚娘的劝说不过是口头说说,实际上,以她的身体素质来讲,别说是下雨,就是下冰雹,下刀子那也阻拦不了天后上朝的热情! 最关键的是,天后她真的可以撑得住,她的体力,好得很! 只是,天后虽然如此,而天皇的状态可就不敢恭维了。 “不碍事,朕能行!” “私下召见和朝会上相见完全不同,那小子朕清楚,他既然要来,就是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这种重要的时刻,朕怎么能缺席?” 李治跃跃欲试,实际上也是个爱看热闹的,而天后武媚娘也应该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欣慰。 虽然天后已经一把 年纪,但是,身为可以坐拥无数女人,尤其是年轻小娘子的大唐皇帝,对于这位年老色衰的皇后,居然还是发自内心的,挺喜欢的。 他们两个也并没有因为年纪大了就分开睡觉,也无怪乎圣人的所思所想总是可以第一时间被天后一手掌握了。 “圣人就如此肯定,贤儿他会做出什么让圣人喜欢的事?” “如果,他又乱来,怎么办?” 武媚娘当然知道李治想要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场面,可她偏偏就喜欢给李治泼冷水。 那种喜欢看他吃瘪的兴奋,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如今,面对这个令人头疼的儿子,天后的心情也是非常矛盾的,就好像是又怕他乱来,又担心他不乱来一样。 如果他不乱来,那么天后搞事的题材又要从哪里来? 可若是他真的搞大了,把李治气个好歹的,甚至是闹出什么难以收场的混乱来,对于天后来讲,也将是十分棘手的事。 想到这件事,武媚娘还真是有些惴惴不安,谁知,天皇李治却根本不在乎。 “怕什么?” “那小子若是真的敢不体面,那朕就帮他体面!” 体~面~ 这是多么高档的一个词语? 难道,大唐天皇已经明白了体面的真正含义? 不愧是大唐圣皇! 思想就是超前哈! 同一个皇城,不同的宫殿。 东宫,崇教殿。 一夜大雨之后,就连皇城之中的道路也如此泥泞,这是太子李贤完全没有想到的。 不过呢,他也没有那么矫情。 泥地湿滑一点其实也难不倒他,不就是趟泥吗? 咱上一世又不是没干过? 还不是,大步迈开,无惧泥点子吗? 吗? 是吗? 来顺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准备载着太子殿下赶往宣政殿,却被李贤挥挥手拒绝。 啧啧! 年纪轻轻的一个老爷们,就这么一点雨,一点点泥,算的了什么? 还不是大步迈开,就是走吗? 走? 你走的了吗? 有那么轻松吗? 一出殿门,李贤就夸夸夸的走起来,一开始情况还好好的,可是,还没走几步,他就突然脚底一歪,彻底陷到了泥里! 潇洒的步子也走不起来了,雄心壮志也在同一时间消失殆尽,而这时,低头看了看的李贤才终于明白,是什么鬼东西让他丢人现眼。 鞋! 正是这个鞋的差距! 现代的鞋子,不管是厚底还是薄底,总归都是硬底的。 对付这种泥地,简直是轻轻松松。 只要你自己有准头,稳定度也够,那你就不需要有任何担心,基本上是不会滑倒的。 可是,古代的鞋子就不同了。 虽然男子穿的大多数都是皂靴,相比女子的绣鞋,还是要硬实一些,但那也只是和古代女子的软底鞋相比。 这种鞋子,和现代这种复合底防滑的鞋子根本就没法比。 晴天的日子可能还没有那么切身的,具有冲击性的感受,可是,这种软底鞋的弊端,一到下雨天就暴露无遗了! 身后,小太监来顺等一干人正在拼命忍着笑,虽然是强忍着,但那咯吱咯吱的声响还是时不时的就要蹦出来。 李贤斜了他一眼,还没说话,他便立刻凑上前:“殿下稍等,奴婢这就去备车!” 哼! 算他有眼力! 这一次就且原谅了他吧! 谁让接下来咱太子还要干大事呢? 既然要干大事,当然要把心情都调整的好好的,否则,这不是影响发挥吗? “许公,你这是……踩了满脚的泥啊!” “该不会是自己走着来的吧!”看到许圉师的狼狈样子,一向不拘言笑的戴至德和张大安也绷不住了。 主要是,现在也没有在下雨了,不过是雨后的泥地难走而已,所以,几位老臣的仪容虽然也算不上是特别整齐吧,但总的来说还是可以的。 绝对过得去。 尤其是那象征着地位身份的官服,更是一点都没有弄脏,反观许圉师,这个造型可就真的不敢恭维了! 要知道,许公日常也是以风流无匹为招牌的,是很 喜欢搞个人穿搭的,完全一个京师时尚icon的架势。 可这一次,许圉师却脚底都是泥巴,官服也脏污了一大半,平日里就看惯了他拼命收拾自己的样子的众位同侪,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跳出来给老许送安慰了。 许圉师本就是个不能听到揶揄的人,一听这个话,顿时就急了。 “这能怨我吗?” “还不是我家那个没用的车夫,和王勃的马车争抢位置,不只是没有争过,还马头一偏,倒在了沟里。” “老夫差点被扔出去!” “现在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已经是大幸事了,诸公就不要再笑话我了!”难得的,许圉师拱手求饶,想起今天早晨的囧态,户部尚书许圉师心里就恨得要命。 无能啊! 都怪这个办事不利的车夫。 他可是把许公给害惨了! 害的一向把漂亮的仪态看得无比重要的许圉师,竟然因为邋遢的外表被同侪嘲笑。 饶不了他! 绝对饶不了他! 而致使许公跌落的罪魁祸首是谁? 令许公不甚跌落的事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这个啊,说来话可就太长了! 其实,这一场事故也可以充分反映出雨天大唐朝臣们上朝路上麻烦有多少,这些麻烦又都是如何发生的。 朱雀大道虽然确实是无比宽阔,无比笔直的一条路,南北贯通,可以容纳几辆马车并排行进都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绝对是大唐都城建设规划史的经典一笔。 但是吧,一旦遇上这样的雨天湿滑泥泞的情况,就算是朱雀大道这样的城市主干道也会因为过多的马车,行人拥挤在一起而变得拥堵不堪。 甚至,很多马车因为都是向着同一个方向行进,就是为了赶往大明宫上朝的,更加会在某些重点路段集中拥挤在一起。 那个时候,情况就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还不就是顾头顾不了尾,前面的马车不见得就可以走得顺,而后面的马车又不停的堵上来。 最后,被挤在中间的马车就是最惨的。 前进不得,是后退更是没有门路,完全就好像是肉包子一样被困在中间,而且因为后面还有很多急于去上朝的官员,他们的马车也会源源不断的往同一个方向涌来,最后的下场就是继续加入到混乱的旋涡之中。 来啊! 大家一起卷啊! 谁有本事,谁就能冲出去! 谁没本事,就只能沟里面见了! 什么什么? 你说宽阔笔直的朱雀大道上居然沟壑纵横,竟然逼迫着达官贵人们的坐骑屡屡翻车? 这……可能吗? 这为什么就不可能呢? 这样的事故发生在长安城里,不只是非常的可能,而且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因为古代的城市为了加强城市排水效率,都会在城市的主干道的两侧都会挖出一段又一段的排水沟。 比如长安城这样的巨型城市里,除了排水沟,甚至还有陶瓷制作的排水管。 一节一节的,都是稳妥的铺设的,造型相当的别致,排水效率虽然无法和现代的排水管相提并论,但是,已经算是有效的设置了。 这本来是很好的一个设置,奈何也经常给奔驰在长安城各条大道上的马车造成不小的危险。 当道路上的马车出现拥堵的时候,车辕一旦把持不住,车轮打转,就极有可能一个跟头栽进道路两旁铺设的排水沟中。 形状十分可笑。 其实,今天栽倒在排水沟里的大唐官员可不只是许圉师一个,只是,许圉师是他们中间,官位最大,平时最爱美的一个,于是乎,猛然间成了这副狼狈模样,必然要成为众人的笑柄。 虽然,大家不过是笑笑而已,谁也不会真的从内心里看不起许圉师,可是,他还是心中不痛快。 也不是他小心眼,实在是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与此同时,争车大战的胜利者,王勃,迈着矫健的步伐,出现在了宣政殿上! 他来了! 他是迈着利落的,果断的步伐来的! 且看王子安的官服纤尘不染,且看他的靴子都是一片的洁净! 没有泥点子! 一个都没有! 从上到下都没有! 找不到一 个! 很显然,王勃已经看到了许圉师,而他也并不打算给许公道个歉,如果说,这大唐朝廷上,许公算得上是一号爱美的大臣。 那么,王勃只能算是超一号的爱美大臣! 你只要想一想他的那种孔雀一样傲娇的性格就都清楚了,王勃就以这样的状态昂着脖子,从许圉师的身边走过。 许圉师被他气的,五官都扭曲了! 哼! 这难道就是胜利者的姿势水平吗? 就在这种泥水一片,泥点子一片的氛围之下,宣政殿的大朝会终于要开始了! 而王勃也就位了。 在他的身边是一向关系不佳却又可以算得上是同行的黄门侍郎裴炎。 很显然,王勃并不喜欢和裴炎站在一起,当他在自己的站位旁边看到裴炎的时候,眼皮登时就耷拉了下来。 裴炎当然知道王勃这样的表情的含义。 虽然都在东宫共事,可是在王勃的眼中,他和裴炎就不是一路人。 他还能搭理裴炎,都是看在太子的面子上。 否则,就裴炎这样阿谀奉承之辈,他不会给他一个眼神,而现在,这个眼神给起来也是十分的勉为其难呢! “子安,你真是有本事,居然可以把官服保持的如此洁净,你看看我,都变成了这副样子。” 裴炎撩开了袍服的一角,沾满了泥点子是裤腿就露了出来。 为了不在同僚面前出丑,这些达官贵人们也是各出奇招,有的人是一定要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的。 赌的就是一个最先出坊门,最先走上朱雀大道,最先冲到皇城的门口。 只要你够勤快,只要你能够早起,还是可以笨鸟先飞,不和后面的大部队有冲撞的。 这一波人是长安城里早起的鸟儿,他们一般因为起得早,出门早,甚至是因为住的距离皇城较远,反而没有被恶劣的路况影响太多,整个仪表很是洁净。 可还有很多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越是距离皇城近,就越是觉得自己可以不必早起也能够顺顺利利的到达,所以出门的时间也根本一点都不讲究。 至于路线也从来没有规划过,平常怎么走,现在就还是怎么走,最后可不就好像是叠叠乐一样都坨在一起了吗? 像是许圉师一样遭遇事故,被泥水溅了一身的其实大有人在,只是,很多人也都有自己的遮挡方法。 有的人就好像裴炎这样,用外袍将泥点子遮住,只要保持外表洁净就可以了。 而有的人干脆在官服外面罩上一层薄衫,总也算是体面了不少。 而至于王勃这样的,从内到外都找不到一点点泥水痕迹的人,裴炎就只能默认为是王勃和王勃家的车夫有神功护体了。 竟然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沾染上。 第146章 我要点校后汉书! 裴炎伸出大拇指,对王勃又吹又捧,而王勃呢,只是回敬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裴令,你就不必吹捧我了。” “我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准备充足而已。” “还能怎么准备?”裴炎眼前一亮,心说,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好办法,咱也得学起来才是。 以后,两京之间,遇上这种大雨的天气,咱也可以畅通无阻了,一身官服干干净净,不带一点泥点子。 迎着裴炎期待的小眼神,王勃微微一笑:“很简单啊,我多带了一身官服。” “替换着穿。” 裴炎:…… 当你将敌人的花样想象的特别复杂,特别的可怕的时候,也许,敌人不过是用最简单的方法就破解了你的难题…… 在一片怨声载道之中,天皇天后率先来到了宣政殿,看到正主,各位大员的各种抱怨才渐渐停息。 谁也不敢再吱声,毕竟,连一向懒散的皇帝陛下都来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抱怨? 看到列位大臣那不算愉快的脸,以及他们不堪的仪表,天皇李治便满意的点点头。 很好啊! 好得很! 朕要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致! 这些老头子,以为平日里朕对他们和颜悦色,就常常不把朕放在眼里,现在,朕怎能不给他们一个颜色看看? 虽然天皇天后都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然而,郑重无比的大唐朝廷的大朝会却依然没有宣布正式开始。 大臣们还可以随意的说说话,小声嘀咕。 甚至,还有一些没有眼力的人,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居然还敢迟到。天皇天后都已经到了,他们才姗姗来迟。 然而,这一次这些没眼力的人却并没有遭到天皇李治的暴风打击,还有那些窃窃私语,置朝堂秩序于不顾的人,竟然也没有被李治叉出去。 难道,天皇李治今天的心情竟然有那么好吗? 以至于可以在众臣面前直接化身睁眼瞎? 不! 这怎么可能呢? 天皇现在还能忍得下这口气,完全是因为,那个最重要的人,他还没有来啊! 没有来! “儿臣来迟了!” “儿臣罪该万死!” 却在众臣都发现了那个重要人物还没有出现在宣政殿的大殿之上,并且禁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的同时,太子李贤,终于带着他的马车,堪堪抵达! 来了! 万众瞩目的主角,终于到场了! 李贤的身影一出现,裴炎的腰杆子就挺起来了,那小模样,别提多骄傲了! 今天,大朝会也将是我裴炎表现的绝佳舞台! 太子的风头就等于是我的风头,没毛病! 李贤三步并两步的冲进了宣政殿,不管不顾的就开始请罪,他现在也彻底想开了。 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有的时候,求死也需要有这种持之以恒的精神! 他虽然只是犯了小错,但是他可不打算原谅自己,他不只是不原谅自己,甚至也希望李治不要原谅他。 上来就求死,还不打算让李治恕罪。 你看看,这样的一波一波操作下去,就不信一个天天喊着我要死的太子,李治还能留得住? “贤儿,无妨!” “快过来!” “站到前面来!” 李贤可以说是信心满满,他呢,这一次会迟到其实也不是存心的,完全是无心之失。 谁让他半截又换了车呢? 这么一通折腾,当然会慢了。 慢就慢了吧,李贤也无所谓,虽然东宫上上下下的人都紧张的要命,可唯独是李贤真的是面无惧色。 一点都不害怕,就是要这样慢悠悠的往大明宫走才好啊! 这样才方便作死。 “儿臣拜见圣人!” “好好好,来了就好。” 李贤一脸正气,而此刻的天皇李治却显得有些过分的殷勤了。 这可是大唐正经的大朝会,那么多的大臣都在眼巴巴的等着,作为太子,李贤的作为可以算得上是相当的失礼了。 可你猜怎么着? 天皇不但不生气,居然还表现的挺热情。 众臣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 而促使他们如此疑惑的,却并不是天皇此刻的表现,在大 臣们的心目中,李治一向是疼爱,甚至是溺爱孩子的。 他现在这样表现,才是正常的。 可偏偏这正常的举动就是出现在这不正常的举动的后面,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宣政殿的后一重宫殿当中,一位皇子在大殿的正中央,就在李治的面前径直的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死了。 而被称为是谋害他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这一位大唐太子! 虽然现在已经查明,凶手不是太子,可在这之前,局势却并不是如此,太子被指控为凶手,自己也无力为自己辩解,而后就被堂而皇之的关进了大理寺。 这一通操作,对于父子感情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打击,之前那么刻薄,恨不得把太子直接拉到东市去一刀切了。 现在又来表现这种父慈子孝,别说是太子不相信,就是众位大臣也不相信啊! 虽然,天皇本人也不相信,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表演。 而这时,众位大臣也纷纷上前,阐述目前帝国需要办理的各种事务。 而现在,对于大唐来讲,还确实就没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要处理,如今,来自外域施加给大唐的压力,主要就来自于大唐的东西两翼,不过呢,目前来看,这些都还算不上是大问题。 东边,三韩半岛,自从裴行俭赶过去之后,几乎是已经平定了,没有什么大的战乱。 对方也表示了完全的臣服,进入了战事休息期。 而西边的吐蕃,原本是大唐的心腹大患,多年以来,持续给大唐的西方边界线带来极大的压力。 甚至是反复的抽打,羞辱。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太子亲征这一战,不只是让局势全面逆转,甚至是让吐蕃几年以内都很难再爬起来! 无法和大唐一战! 于是,大臣们的一些汇报主要也是围绕着一些帝国的寻常事,比如某地又有了灾情,需要救助。 此时,户部尚书许圉师首先站了出来! 虽然他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但是,他一样要打响这第一炮! “启禀圣人,山南西道利州去年遭遇大水灾,令几千户居民飘零,无家可归。” “虽然承蒙圣皇眷顾,无家的居民已经转移到了相邻的通州安置,可是,这些居民目前也还不能回乡耕种,所以,臣请陛下恩准,能够继续蠲免利州百姓一年的赋税。” 说完,许圉师就看着天后,对于他们这些李唐皇室的终极支持者来说,许公的行为可以说是十分怪异了。 而天后呢? 亦是神色自如的接受了许圉师的凝视,于是,她欣然代替了天皇李治,从珠帘后方,大声宣布道:“只有一年怎么行?” “三年还差不多!” 都不需要商量,李治就在御座上拼命点头:“对!” “媚娘说得对!” “传朕的旨意,蠲免利州百姓三年赋税!” 三年! 三年的赋税,那可是好大的一笔钱,居然就这样轻飘飘的给减免了! 就因为天后的一句话! 众臣纷纷站到了李治的面前,恭敬道:“臣等替利州百姓感谢圣人天后天恩!” “圣人天后福德四方!” “众卿免礼!” 李治都还没有说话,武媚娘就已经先去把这一个好处给捡了,这要是别的皇帝,早就一脚把武媚娘踢出去了! 可是,武媚娘呢? 不只是毫发无伤,还获得了来自皇帝老公的称赞:“媚娘就是在利州长大的,此地的百姓理应受到朝廷优待,之前也是朕疏忽了,利州百姓遭此大难,实属不幸,非三年赋税都蠲免不足以恢复当地的民生。” 知道了吧! 为什么许圉师和李治都把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了武媚娘,那是因为,天后就是从利州来的。 古代人提及自己的郡望,往往都是以父母的籍贯或者是祖上的出身为准。 尤其是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个时期的人们最讲究自己的出身,出身的郡望往往就代表了一切。 所以,很多明明已经远离祖地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人,依然可以在登记自己的郡望的时候,声称自己是哪里哪里人。 即便是他们这一代人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传说中的郡望究竟是长个什么样子。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 对外的标榜。 比如,天后武媚娘就是如此。 天后的郡望是并州文水县,而她实际出生和生活的地方,却是利州广元县。 而广元这个地方,在隋唐期间,其实也很有存在感。 自从建立了利州,广元县就作为利州的治所,统领其下的七个县,于是,这广元县也算得上是利州境内的大城市了! 武媚娘十四岁进宫,而在此之前的十几年,她都是在利州广元度过的,对于此地,她有很深的感情。 如今,此处遭逢大灾,手握重权的天后娘娘当然要充分运用一下自己手中的权力了。 给利州的百姓送点福利。 好人武媚娘来做,而作为最贴心的丈夫呢,此刻的李治自然是不甘落后,他不只是要为利州百姓送福利,他还要送上福利大礼包。 一件礼物,怎么能够将皇帝陛下的爱妻之心充分的表达呢? “阎宗义!” “微臣在!” 李治一声呼唤,重臣的队伍中就站出来了一位年逾不惑的官员,此人,便是新任工部尚书。 既然工部尚书出列了,那么就可想而知,天皇接下来的嘱咐,必定是和工程有关系了。 “近些年来,利州境内嘉陵江频遭水患,朕心实忧,特命你主持嘉陵江堤坝修复,不得有误!” 哦! 传下去! 天皇要开始修堤坝了! 天皇开始关注水利建设了! 这可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就在这个时候,众臣忽然觉得,武媚娘这个恶毒的女人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又碍眼了。 至少,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利州以及嘉陵江上下游的百姓可以叩谢天恩了! 他们终于解脱了! 这可是一件重任,一个困难的差事,年轻的工部尚书阎宗义认真的思考了片刻,这才沉稳的回答:“微臣领旨,一定不负圣恩!” “只是,嘉陵江堤坝年久失修,如果现在要全面整治,需要花费不少,不知圣人是什么样的想法?” 这就是明晃晃的要钱了! 这阎宗义不愧是有家学渊源的工部尚书,工程都还没有开始,他这位工部尚书还完全没有接触到嘉陵江堤坝的具体情况,就已经开始要钱了! 要钱! 这是每一位工部尚书都终其任职需要时时考虑的问题! 做工程,就是耗钱! 可以说,工部尚书只要一开工,就是花钱的开始。 所以,有经验的工部尚书都知道,尽量减少钱的纠纷,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工程还没有开始之前就把钱的方面的问题都协调好。 虽然这很困难,但是也有尽力去做。 天皇李治早就想到了,阎宗义会提到钱的问题,而在他的眼里,钱,从来都不是问题。 只见天皇大手一挥,就指向了许圉师。 “这个简单,找许公就是了!” “他是户部尚书,朕的钱都是他在管着,嘉陵江的灾情又是他提起来的,说不定他早就给你准备好这笔钱了!” “是不是啊,许公?” 笑! 李治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许圉师简直是呼唤苍天,欲哭无泪啊! 苍天啊! 我只是想做一件善事,为什么把自己也给玩进去了? 蠲免税赋呢,只是一件随手功德而已,真的算不上是多么巨大的牺牲。 古代不比现代,有计算机统筹,有各种登统的数据,可以在很大程度上保证税收的有效征收。 而对于现在的利州而言呢? 遭了这么大的灾,本地百姓都还没有搬回去,这笔钱,其实一两年之间也是收不上来的。 熟谙户部事务以及地方情况的尚书许圉师,果断出击,干脆就把这笔钱给蠲免了。 说起来呢,也算是天皇天后做的一件功德了,顺便给他老许头也积攒一件好事。 也就是说,蠲免利州的赋税,对于户部来说并没有实际的损失,可是,许圉师万万没想到,李治的志向还挺远大的。 他不是已经不太管事了吗? 不是已经没什么斗志和信心了吗? 为什么还要发动水利建设这种大工程,他不知道这要花费多少钱吗? 对于户部来说,对于许圉师来说, 这就等于是既不能从利州收到一分钱,还要拿出大笔的赋税去给当地百姓修建大型工程! 钱! 那都是户部的钱! 那都是老子辛辛苦苦收上来的钱! 这还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惜啊! 任凭你许圉师再怎么不高兴,这笔钱现在也是花定了,毕竟这位阎宗义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其实早就盯准了许圉师的钱袋子,只是需要李治的一句话,才可以把老许的钱变成他的钱。 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那么,这位被许圉师恨到了骨头里的阎宗义又是何许人也呢? 阎立德认识吗? 不认识他不要紧,他还有个弟弟,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就是著名的大书画家,阎立本。 这阎氏一族在隋唐时期几乎是几代都在工部相关的部门任职,也可以说是家学渊源了。 阎立本一家也可以说是出身贵族世家的。 阎立德、阎立本兄弟的母亲,是北周皇帝宇文邕之女,清都公主。 其父阎毗,在隋朝的官职就是殿内少监,这个官职在隋朝也是负责内宫建设的。 而在阎立本之前,他的哥哥是先做了工部尚书的,后来,哥哥去世,弟弟又接任。 一门两兄弟,同时成为工部尚书,一时也成为了大唐官场上的佳话。 然而,佳话也有终了时,阎立本于咸亨四年去世,也就是两年以前,他就已经去世了。 对于阎立本的逝世,爱才惜才的天皇李治也是呜呼哀婉,于是,喜欢收集叠叠乐的天皇李治,立刻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继续提拔阎立德的儿子阎宗义做了工部尚书! 现在你知道,这位阎尚书的底气是从哪里来得了吧! 因为人家本来就有能力,又有后台,当然牛气! 李治的这一决定,瞬间让抠门的许圉师破防了,自此之后,在这个风云际会的朝堂之上,你就再也听不到许公的任何声音了。 钱! 那么大的一笔钱! 心都在抽痛! 许公的心已经牢牢被金钱占据,不能自拔。 看到朝臣们如此,天皇李治也是得意的很。 好啊! 朕又解决了一件大事,朕不愧是大唐天皇! 朕的能力还是那么的强! 看来这个皇帝再干二十年是没有问题的了! 眼见着天皇高兴,又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号称某地又捉住了一只白雀,这完全就是祥瑞,还请朝廷昭告天下。 这就是来上赶着拍马屁的。实事一件也不干,就知道用这些招数欺骗皇帝。 什么? 白雀? 那是什么东西? 乌鸡吗? 老实说,自从穿越以来,李贤还从没有见识过任何一件在大唐可以称之为是祥瑞的贵物。 古代就时兴这个。 上一世李贤对历史的认知也就有限的程度,绝对算不上是大家,甚至连善于拉表格的野生历史爱好者都算不上。 但就是他这么一个半吊子,在浩如烟海的史籍之中也看到过无数关于祥瑞的记载。 什么白雀都是寻常物种了,还有白龟、白鹿,什么五色鸟都是随处可见的。 甚至是连生了不同分穗的禾苗稻子也可以被称之为是祥瑞,被当地的官员呈报到中央朝廷,给自己加一份功绩。 至于我们的天皇天后,众所周知,两位也都是好大喜功之人,毕竟,泰山封禅都去了。 这还不算是最顶级的好大喜功之徒吗? 此处就要拉踩李小九了。 论军功,他爹李世民是他的n倍,结果,连李世民都没好意思去的泰山,小九却去了。 他不只是去了,他还有很好的借口,打着为李世民圆梦的名义,不只是自己去了,还把亲亲老婆也带去了。 这样的行为背后蕴含着什么样的动机? 这个泰山,我儿子上过,我老婆上过,就我没上过? 大唐战神李世民:敢情,最后受伤的就是我? 这位官员本以为,趁着李治心情好,蹭一蹭流量,说不定可以拉到一个好评。 就算是无法升官,至少,一个存在感是拉满了的。 奈何,听到这白雀的消息,李治立刻就扳起了脸孔。 “朕并不相信这些民间的祥瑞,尔等是早就知情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李治才说了一句话,那位上赶着献殷勤的官员就觉得,这大脸火烧火燎的疼。 啪的一下就抽上来了! “微臣知罪!” “微臣罪该万死!” 李治发怒,那可不是轻易能混过去的,那官员登时就跪了。 扑通一声,李贤从没在宣政殿的大殿上听到过如此清脆悦耳的跪地声。 实在是过于真情实感了! “死,倒是也不至于。” “你也是一片好意。” “不过……” “既是祥瑞,必然是这世间的珍奇,这样的珍奇,怎么可以看着它被放入宫廷,献给朕来赏玩?” “朕统御四方,所求的不过是四方百姓的平安富足,如今,朕登基为帝已经有二十年了,自觉,虽然比不上三皇五帝,至少也可以算得上是个明君,既然是明君,就要对世间万物有些尊重,既是祥瑞就该让它保佑民间才对,如果没有捕获的,不得惊动,如果已经被捉的,也立刻放归。” “不得有误!” 李治才刚刚表态,武媚娘就紧跟着上来,给亲亲老公一个台阶下,但仅仅是如此还是不够的。 不够表现一代圣皇的爱心。 于是,李治就又找补了几句。 不得不说,天皇李治的这个举动还真的是一大善举。 古代的这些祥瑞啊…… 其中也多得是一言难尽的。 这个世上哪有什么所谓的祥瑞呢? 异常的天象,不过是少见的天气现象,和古人不能理解的异常星象而已。 至于这些动物的,植物的所谓祥瑞,更是人们对不常见的,稀有品种的缺乏认识的具体表现。 古人蒙昧,这本没有什么可以被指摘的,这不过是时代的锅,是科学不进步造成的。 可是,当这些形形色色的祥瑞被包装成进献给皇帝的贵物,它们的味道就彻底变了。 进献这些所谓的祥瑞的人,也不过是为了给君主献殷勤,为了得到自己的特殊目的,升官发财,甚至只是一个存在感,别让皇帝陛下忘了我,他们就可以以各种名义把包装的的好好的祥瑞送上去,绝大多数皇帝对这些祥瑞都是不会拒绝的。 但是,李治却并不喜欢。 一切,都和他这副病恹恹的身体有关。 从年轻时候开始,李治的身体就不是很强健,金石医药,他不知道尝试过多少。 可是,有用吗? 没有用! 一点用处都没有! 李治的身体并没有因为那些号称神医的人的精心医治就有扭转乾坤的好转。 所以,久而久之,他就明白了天命自有所归,也不是他的人力就可以改变的。 就算是皇帝又如何? 还真的能万岁千年吗? 如果真的可以,那么父亲的功绩要比他多得多,身体素质也好得多,不是也该撒手的时候,就要撒手吗? 从那个时候开始,李治就明白了人力是无法和天命抗争的。 既然无法抗争,那么,还委屈这些祥瑞做什么? 还不如令它们回归山野,重获自由。 从这个角度来看,李治这个皇帝当的也确实不算赖。 除了喜欢和孩子们勾心斗角以外…… 一些坏事解决了,一些好事也解决了,眼看着好事和坏事都解决了,李贤就观望着局势,主动迈出了一步!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我,就是大唐太子李贤! 从今天开始,我要让人人都记住我的名字! 李贤向前一步走,来到了预定发言的位置,李治专注的目光立刻赶到。 来了! 朕就知道,朕的贤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大朝会上! 迎着这样期待的目光,李贤大声言道:“启禀圣人,儿臣想要召集一班文臣,修订注释《后汉书》,不知可否?” 李贤一席话,立刻引起了舆论哗然。 很多大臣们,根本就没想到李贤藏着这一招,顿时就惊讶了。 太子他……好大的胆子! 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人群当中,包括王勃、郝处俊等一干大臣,都 用那种疑惑的眼神盯着李贤。 很显然,他们是很不适应的。 他们每一个人几乎都以太子身边的近臣著称,尤其是王勃,更是以大唐的第一笔杆子自居。 这样一个人,如果李贤想要注释后汉书,怎么可以不先给王勃一个消息呢? 而此刻的太子李贤,他的心情是既激动,又雀跃的,甚至还有几分紧张。 注释后汉书,这可是悲情太子李贤,短暂的人生当中做的最大的一件事,也是他可以为后人称道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现在,李贤就要完成它。 并且,充分利用它达成自己的目的! “没想到啊!” “贤儿你竟然有这份心!” “你刚刚为了大唐出征吐蕃,立下了不世战功,朕还以为你要休息一阵,没想到,你竟然早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的计划。” “有了你,真是我大唐之福啊!” 天皇李治开怀大笑,还没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就已经是开启了朕有一个好大儿模式。 只是,明明都是夸赞的话,听进人的耳朵里,就总是感觉不太舒服。 当你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千万不要怀疑,那一定就是不舒服的。 对方的言语释放出来的,必定就是这个含义。 “后汉书朕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读,不过,确实有很多地方都晦涩难懂,也有不少疏漏之处。” “毕竟,范晔当年编纂这套书的时候,后期就在坐牢了,各方面的条件都跟不上,后汉书也没能完本。” “如今,我大唐国力昌盛,人才济济,确实是有余力去点校这本书。” “这件大事,交给你也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 “想当年,朕记得,青雀当魏王的时候,也是阿耶令他特招了许多王府文学,共同编纂成书《括地志》。” “此书一出,立刻震惊四座,成为了一部巨著,如今,贤儿你贵为东宫太子,理应在文学上有所建树。” “朕支持你!” “说吧,你都需要什么人?” “只要你一句话,满朝文武随便你挑!” 李治慷慨是说完这番话,立刻就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诸位朝廷肱骨。 朕倒是要看看,谁敢去! 到底谁敢去! 天皇威胁的眼神,自然是不会被李贤错过。 当李治提起青雀的名字,魏王的名号,太子李贤深吸了一口气。 而当李治谈起括地志,谈起,这些大臣都随便你挑的时候,李贤甚至连呼吸都瞬间停止了! 他屏住了呼吸! 他无法呼吸了! 李贤确定了! 天皇李治,真的是恨他入骨! 青雀? 呵呵! 李治是不是也觉得,再次提到这个人,嘴巴有点烫? 他甚至都不愿意提起此人的大名! 李泰! 魏王李泰! 编写括地志的是他,曾经赢得了李世民独家宠爱,甚至都不需要出藩的人也是他。 曾经令李治也颇为怀疑,父亲到底是最疼爱自己还是青雀的,魏王李泰! 啊啊啊! 李治居然提到了这个过世的人物,那一刻,就连他身后的武媚娘都被惊呆了! 李泰是因为什么取祸的? 李泰最后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 可以相信,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吧! 现在想想,如今的李贤,处境和当初的李泰确实是有几成相似。 虽然,李泰终究没有坐上他梦寐以求的太子之位,而李贤现在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太子。 可是,李泰当初是万众瞩目的魏王,而现在,李贤也是万众期待的太子。 从地位上来说,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区别。 而李泰当初之所以组织了那么一帮子人到他规模宏大的魏王府去编纂括地志,目的也并没有那么单纯。 网络人马,凌驾太子李承乾,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那么多的大臣都在默默的支持李泰,而李泰又获得了李世民的特别宠爱,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李世民甚至想让他已经年纪一大把,早就该出藩的乖乖好大儿李泰搬到武德殿居住。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暗示? 对于太子李承乾来说,李 世民这样的举动,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看不上李承乾的意思! 而这些聚集在李泰身边的大臣,他们如此吹捧李泰,当然也是看中了李泰身后站着的李世民。 看看李泰的声势,众位大臣立刻就想到了当年的秦王府。 这不就是另一款文治版的秦王殿下吗? 所以说,我们只需要支持李泰就可以了,等到时机到了,李世民自然会换下李承乾,如果他不想继续看到自己当年的事迹重演的话,他就一定会这样做。 然而…… 他们似乎忘记了,李世民他不是李渊,他可是个手段狠辣的人。 不要被他平日里亲亲好大儿的表象给欺骗了。 于是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缠斗,很多人包括李泰本人才赫然发现,李世民的爱,不过是在不触及他的利益的前提下,才能蓬勃的冒出来。 而一旦你有任何不安分的想法,那么就不好意思,你也只能被贬到外地去,最后落得一个落寞而终的结局。 作为那场夺嫡大战最后的胜出者,李治不可能不对当年之事记忆犹新。 而当李贤提出这个意图的时候,天皇李治的心中也立刻就把李贤和当年的李泰挂上了钩。 这一点,从他的言行里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 那么,今天的李贤也将遭遇以前的李泰同样的命运吗? 而这样一来,还有大臣们会愿意跳东宫这个火坑吗? 可以这样说,因为李治已经抛出了让李贤随便选择的名头,那么,只要是被李贤选中的人,就可以说是他的私人了。 而这些人,想到李泰的结局,还敢跟着李贤做事吗? 对于群臣们的反应,李贤也是好奇的要命,身为皇帝,他都已经把明路只给他们了。 听了这番话,谁还能不清楚,天皇李治的想法? 谁还敢支持李贤? 不会吧! 不会真的有人要这样做吧! 如今的天皇李治可以说是不给李贤一点面子了。 让他自己点名,这不就等于是让他自己转着圈丢人是一个性质吗? 熟悉魏王李泰故事的大臣们,谁会愿意跟着李贤冒这个风险? 而李贤就会面对无人可用,无人理会的尴尬局面。 到时候,他这位太子可就真的是颜面无存了! 一个光杆司令,很快就会彻底被架空,之后呢? 必然是想个办法被贬谪到外地,命好的,可以保留一条性命,命不好的呢,说不定被抛弃之后,很快就会一命呜呼。 各种原因根本就不重要。 有可能就是自己气不过,久而久之,郁郁而终。 更有可能就是在外地遭遇了毒手,反正作为一位已经失势的太子,李贤的死活以及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也不会再有人在意。 当面对李贤的时候,天皇李治的内心也是极度纠结的,很显然,他也很想和李贤保持良好的关系。 毕竟,正是这个儿子,帮助大唐守卫了边疆,打败了吐蕃的强兵,他对大唐,对自己也是有突出贡献的。 只要李贤不作死…… 只要他不作死,李治就可以和他和平相处的啊! 天皇李治真的是有过这样的念头的! 可惜,谁让他偏偏要作死? 不论何时何地,李治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在他的手下网络自己的人脉。 甚至,可以说,现在的李贤比当初的李泰更加恐怖,他可是有巨大的军功在身上的! 甚至,朝廷上明确表示支持他这位太子的大将军也有好几个! 如果,李贤再有了文臣们的支持,可以这样说,只要是他行太宗故事,站到玄武门上,登高一呼,不需要杀人,他也一样可以成为自封的皇帝! 李贤,现在越来越具备这样的实力了! 不要忘记,点校后汉书的差事,可是李贤亲自提出的! 就好像当初编纂括地志也一样是李泰为了表现自己而主动提出的一样。 李贤对当初这位伯父的下场也清楚的很,然而,他还是这样说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难道不是在公然的挑战做皇帝的父亲吗? 那么,这些还答应跟着李贤点校后汉书的大臣,他们的定位又是什么,这些大臣不会不清楚。 也正是在 这种心态的策动下,天皇李治明明是满腹的怀疑,却依然还是表现的很开明,甚至是很支持。 现在,在这个庄重辉煌的宣政殿上,最尴尬的,也是压力最大的,就属这些一字排开的大唐忠臣了! 李治在看着他们,武媚娘在李治的身后,同样锐利的眼神也没有放过他们! 而近在眼前,几乎就在他们的身边,太子李贤玩味的眼神也落在他们的身上。 大唐最强三人组,全都在盯着他们看! 仿佛是要把他们扒皮抽筋! 扫视圈都是一层一层的,第一层就是李贤对大臣们的凝视,而在李贤的身后,天皇李治的视线可是贡献给李贤和这些大臣们的。 而在已经形同仇人的父子的身后,还有隐于幕后的天后武媚娘,这一波,还没到她出手的时候,但是,微微晃动的珠帘之内,天后的拳头已经攥紧了! 机会来了! 天后的刀,增增作响! 宣政殿内,满朝文武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到了一个点上! 一个人的身上! 这个人是谁? 毫无疑问,只能是太子李贤! 只见李贤的喉结微动,紧接着,他的薄唇轻启。 从天皇天后,再到满朝文武,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在这个朝堂之上,但凡还有一个人是呼吸正常的,他就只能是太子李贤! 李治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了,众位大臣不管是想跟着太子的,还是想往后退的,都在等着太子李贤的一句话! 第147章 不就是个儿子?朕舍得! 只见李贤的喉结微动,紧接着,他的薄唇轻启。 从天皇天后,再到满朝文武,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在这个朝堂之上,但凡还有一个人是呼吸正常的,他就只能是太子李贤! 李治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了,众位大臣不管是想跟着太子的,还是想往后退的,都要看着李贤的眼色行事。 而我们的大唐太子,究竟会如何说呢? 他的眼神从好几位老熟人的身上划过,最后停在了最熟悉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哦! 不! 他仿佛是窒息了! “启禀圣人,儿臣需要黄门侍郎裴炎领衔!” 轰! 一夜的暴雨过后,这长安城早就已经恢复了晴空如洗,然而,就在此刻,人们却仿佛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了! 听到了在宣政殿的上空炸开的大雷! 皮卡卡! 凌空劈了过来! 打着旋风似的,吹着海浪似的,就要把在场的所有老大臣全都席卷进去! 裴炎! 裴子隆! 太子居然选了他! “看来,这一段时间让裴卿去东宫值守,还是我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李贤话音刚落,天后阴恻恻的声音就从帘幕后面冲了出来,武媚娘一向是个不懂得藏着掖着也根本没有这种意识的猛人。 你看,现在,满朝文武还有谁不知道,裴炎就是天后的私人? 裴炎这边本来还想继续把这张脸皮用两手捂着,不让它掉下去,至少,在同僚的面前,总是要维持一点体面吧! 可惜…… 谁让他追随的是天后武媚娘呢? 众所周知,天后可不是一个会给人留面子的人。 现在,她已经一把将裴炎的脸皮给扯了下来! 只用一句话。 而裴炎呢? 他又将如何挽回颜面? “天后说的没错,这一段时间,儿臣和裴侍郎相处甚欢,裴侍郎才华横溢,又官居要职,他出身世家,有家学渊源,儿臣以为,裴侍郎一定可以担当此任!” 天啊! 太子竟然一波顶上了! 这都是什么剧情?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剧情? 太子明明知道裴炎是天后的人,却还把他收下,似乎是把裴炎当成了自己的私人一般,这一下,这个东宫可真的有大乐子看了! 难道,太子是瞎了? 还是傻了?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当中,武媚娘嗤了一声,狞笑道:“既然太子看重你,你可要跟着太子好好干,不能辜负太子对你的一片期待啊!” 叛徒吧? 又出了一个叛徒吧! 我早就看出来了,朝廷百官之中,就没有几个是真心可以相信的! 除了狄卿…… 如今,裴炎俨然成了天后眼中的臭鸡蛋,而狄仁杰呢? 虽然每次表现的都并不积极,但是,很显然,他已经变身成为天后心目中的香饽饽。 怎么看,怎么顺眼。 虽然,人群当中的狄少卿,如今,表情很严肃,似乎并没有对天后有什么回应吧! “那么,裴卿的意思是……” 与早已看穿了裴炎真面目的天后武媚娘不同,天皇这边,竟然还在对裴炎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裴炎,他也不像是敢给自己找事的人啊! 甚至,他都不敢扛事。 这种麻烦,他应该会第一时间退出吧! 谦虚一下就可以了。 一点压力都不会有。 现在,所有的人的关注焦点又再次转移到了裴炎这里! 人们,都在等待这裴侍郎的一个表态! 也许,就差这么一个表态,宣政殿上的局势就可以发生惊天的逆转! 虚荣心极强的裴侍郎,自然是感受到了这种火热的视线包围。 啊! 对啊! 这才是属于我的时刻! 在尽情的享受过了群臣们的关注之后,裴侍郎终于开口了。 “圣人!” “微臣愿意追随太子殿下,主持后汉书的点校工作!” 好啊 ! 奸臣,跳出来了! 这是第一个! 李治面上在点头,而嘴里槽牙都咬紧了。 “好!” “裴卿的文采,朕也是知道的,当年你还在弘文馆学习的时候,就以精研古籍著称,你河东裴氏的家藏,这一次也该拿出来了吧!” 太子李贤:小九啊小九,你的瞎话真是张嘴就来,裴炎比你的年纪都大,他当年在弘文馆学习的事,你也能知道? 眼看着李治支持,裴炎立刻喜笑颜开。 “圣人说的没错,这一次,微臣必定会全部倾囊相授的!” “启禀圣人,微臣也愿意加入!” 裴炎才刚刚跳出来,很快,王勃又加入了进来,对于这个人,李治是一点也不意外。 哼哼! 奸臣,这又是第二个。 他本就是太子的死忠,主持的工作让裴炎抢了先,说不定都愤愤不平呢! 只觉得自己站出来晚了,后悔的很。 “既是如此,几位太子宾客看来也是都要参与的了。” 李治的眼神定格在了郝处俊的脸上,郝侍中哪里会拒绝呢? 一脚踏出来,就给了李治一个明确的答复。 “圣人放心,微臣也会竭尽全力办好这件事!” 既然连郝处俊都没有异议,李治也就不想再去询问其他几位太子宾客的意见了。 看他们的眼神就都知道了。 编纂后汉书! 对于文臣来讲,尤其是对于这些位于中枢朝廷的诸位大臣来讲,这简直就是一个完全无法抵御的诱惑! 太诱人了。 别说是他们这一群人本来就是东宫的僚属,这本来就属于他们的工作范围,就算他们不是,这一刻被点到姓名,那也不能后退啊! 当然要上! 如今天皇的脸色已经非常的复杂,坐在他身后的天后武媚娘,虽然还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却已经对他此刻的心情了如指掌。 骗子! 叛徒! 奸贼! 果然是一个都靠不住! 没有一个好东西! 杀! 杀! 杀! 天后的刀,又要按不住了! 可以说,要不是有李治这个好脾气的一直在控制着她,压制着她,就以天后的脾气,现在的她恐怕早就已经刀在手,杀遍天下负心狗了! 可是,现在,一切还都要听从李治的安排。 没办法。 谁让皇帝还是他呢? 不过,虽然有遗憾,但是,现在的天后心情也还是比较愉悦的。 她欠缺的,就是这样一个展示的机会。 一个全情展现诸位大臣们内心真实想法的,最不加掩饰的现场。经此一役,想必以前还有些心慈手软的李治,也不会继续了。 戴至德责无旁贷,而刘仁轨呢,当然也没有什么异议,反正他是武将出身,这一点,在场众臣谁人不知? 就连天皇李治都清楚的很。 他做太子宾客,就是个压箱底的存在,完全是为了稳定军心的。 谁让刘将军的资格老,功劳又大呢? 戴至德老成持重,就算是他加入后汉书的编纂工作,李治也并不担心他会给李贤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但是,只有这么几个人,还是不够用的。 李治环视朝堂,很快就又发现了几个合适的人选。 “许公!” “这种盛事怎么可以少的了你?” 许圉师和郝处俊是舅甥关系,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于是,有了外甥,没有舅舅就真的很不合适了。 “高智周,你也来!” 此刻,宣政殿上,天皇和天后竟然开启了随机大点名的活动。 李治来一个。 武媚娘又来一个。 大臣们的心情也被这样的随意给拨弄的激动万分。 是谁? 下一个会是谁? 会是我吗? 老臣们的心跳随着天皇天后的声音,起起伏伏,那种兴奋的期待,简直是抑制不住! 李治点了许圉师,武媚娘就送上了高智周。 李治连连点头,心里总算是有了数。 嗯。 原来,那天 她见的,真的是高智周。 这个老头子,怎么也开始登上这条船了? 不过,这倒确实是一个值得观察的现象,高智周一向是个明哲保身的人,这么多年了,自从在东宫受了挫折,几乎就不再掺和朝堂上的任何事了。 而现在,他年纪也大了,听说,平时就隐居在崇仁坊,很少出门,可这一次却主动来接近媚娘,这是什么意思? 而媚娘居然也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 接受就接受吧,居然还一脚把他踢到了东宫,她这是想干什么? 老头子都这么大年纪了,刚刚投奔了你,你就想让他干活? 你还有没有人性! 高智周缓慢出列,直直的看向天后。 却在这时,很多同侪震惊的目光也纷纷投了过来。 高~智~周? 多少年了,他们似乎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在大唐的朝廷上,很久很久了。 而现在,天后居然点到了他! 可以这样说,武媚娘开口之前,很多大臣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位老臣今天居然也来参加大朝会了。 就是这么的夸张! 对于高智周的突然出现,反应最大的,莫过于侍中郝处俊。 郝侍中是完全没有想到,高智周竟然会和天后混到一起去。 能够站到这个宣政殿上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傻瓜。 很显然,高智周这样的冷锅衙门能够被天后突然提起,就一定是背后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 天后可不是个好心肠的,她此刻提起高智周,就是在告诉世人,这个老头子,现在是我的人! 嘶…… 群臣的队列当中,不免爆发出一阵唏嘘之声。 高智周,他可一向是个骨鲠有气节的老臣,他个浓眉大眼的,为什么也投奔妖后了? “老臣遵命!” 高智周坦然出列,竟然也没有反驳天后的提点! 呜呼! 这个老头子,真的变成叛徒了! 郝处俊的心都碎了! 看到高智周,李治也很高兴,表达高兴的方式也很简单,随手一指就又是一个。 “张文瓘!” “你也来!” 最近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张文瓘,其实在仕途上比李敬玄、裴炎之流都要顺畅的多。 虽然他没有得到太子宾客的名号,但是,很早以前,在李弘还在做太子的时候,他就已经以黄门侍郎之尊兼任门下三品,拥有了宰相的实权。 之所以这一次没有理所当然的成为太子宾客,做李贤的僚属,那都是因为,张文瓘曾经是李弘的得力助手。 一直以来和李弘相交莫逆,在选择新的东宫僚属的时候,李治也是有所取舍的。 对于张文瓘这样的李弘的得力人选,他就有意回避,没有让他去帮李贤做事。 而现在,当然是不需要那么麻烦了。 直接都拉出来吧! 其实,很多人参加这个活动,不过都是名义上的,挂个名而已。 不会做什么正经事,就比如刘仁轨这样的,他一个武将出身,就算是粗通文墨,可他也绝对不能承担点校后汉书的职责。 他承受不住,也做不到。 至于有些人,比如高智周这样的,都已经年逾古稀,就算是现在身子骨还硬朗,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的精力也根本就跟不上,此刻,他出现在点校后汉书的人选当中,不过就是充当个顾问而已。 充其量不过是有些什么疑难之处,小辈们拿捏不住的,就可以来请示一下他这位老前辈。 于是,很多人不过是在这项工程里获得了一个挂名的荣誉身份而已。 既然是挂名的荣誉身份,自然是可以批量批发,不必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什么张大安,李敬玄,一个两个的,都被包含其中,一个都没放过。 看着这么多的人才,唯一感到棘手的,恐怕就只有黄门侍郎裴炎了。 对于这个工作,最后要负主要责任的,就是他,当然了,如果功成,那最大一份的功劳,名声也是属于他裴炎的。 甚至是,百年千年以后,如果他们编纂的这一套后汉书的点校可以流传下去的话,能够被一代又一代的后人们铭记的,也只会是李贤和裴炎的 的名字。 其他的人,根本就不会被人铭记。 那么,既然日后得到最大份利益的人是你,现在,要扛住最大份麻烦的也就只能是你了。 “圣人,高智周也是朝廷的耆老了,我想,是不是该给他升一升官职?” 群贤聚集在天皇李治的面前,看着这些各怀鬼胎的人精,此刻,天皇的心情居然云开雾散,变好了! 好啊! 要来,就都来吧! 倒要看看你们这次会把贤儿又害到何种地步! 不就是个儿子吗? 朕舍得起! 而这时,珠帘之后,却传来了天后柔和的声音,那声音竟然是透着商议的语气。 天后居然在和天皇商量! 以她的风格,不是应该这从这一串珠帘的后面站出来,想用谁就用谁,想杀谁就杀谁吗? 怪哉! 实在是太怪了! 李治和武媚娘之间,独属于这一对已经携手二十几年的夫妻,独家搭档之间的眼神,语气,还有那特殊的用词,都是这些大臣难以领会的。 武媚娘话音刚落,李治就回过身子,对珠帘后方的老婆的意见予以肯定。 “媚娘说得对,不过,只是高智周一人,未免太过苛刻了。” “传朕旨意,黄门侍郎高智周、裴炎,同中书门下三品,户部尚书许圉师,任侍中,同赐同中书门下三品!” 升官了! 所有人! 负责点校后汉书的一干朝廷重臣,全都一次性的批发了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职位! 也就是说,他们全都成为了大唐宰相! 有实权的! 不得了! 真的不得了! 从今往后,太子李贤的东宫团队,就算是搭建完毕了! 这些人,他们就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共甘苦,共患难,同舟共济了! 吏部尚书李敬玄:欸?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许圉师,升官了。 高智周,竟然也升官了。 李敬玄,啥也没有! 原地打了个转,竟然什么也没有得到? 喂喂! 天皇天后,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我呢? 我的宰相之职呢? 我的三公呢? 哈哈哈! 吏部尚书李敬玄,身为六部之中最重要的一个部的尚书,归来竟然还是吏部尚书! 三公? 没有的,别想了! 从宣政殿出来,帝后二人欣欣然的就返回了蓬莱殿。 相比家在哪里,朝会就在哪里的帝后二人,其他的人恐怕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太子李贤路途不远,只需要多走一段路,他就可以回到东宫,而作为后汉书点校工作的主持,裴炎自然是要跟随李贤一起返回东宫的。 看到跃跃欲试的裴炎,李贤甚至有那么一种猜想,如果现在说可以让你全都主持,放手让你做事,裴炎都可以和李贤住在东宫,连家他都不回了! 两人同乘一车,李贤看他这样兴奋,就觉得有些事还是提前说开了更好。 而这架并没有旁观者的马车,就是绝佳的谈话地点。 “来顺!” “让车夫慢点走!” 李贤一声令下,一直在马车旁边跟从的小太监来顺就忙不迭的快跑了几步。 去给太子殿下传话。 “已经够慢的了,还要更慢?” “那不是就变成了轿子了?” 对于现在的来顺来说,他已经可以做到完全听从太子的要求去办事,不过有些时候,牢骚和抱怨也还是拉不住的。 没办法,这可能也是做太监的职业病。 嘴巴比较碎。 大家尽量都理解一点,如果理解不了,那也无所谓,你看,连我们堂堂的大唐太子都能理解了,你又是谁? 还不赶紧和太子学习? 视线回到吱扭吱扭走的好像是老牛拉车的车厢之中,李贤虽然还没有表态,但是,裴炎也能判断出,太子做出这样的决定,绝对是有话说。 “裴令,刚刚主持的差事,你为什么不拒绝?” “你们为什么都没有拒绝?” 哦! 问出来了! 他竟然真的问出来了! 这么敏感的问题,就在这架晃晃悠悠的马车里,太子李贤竟然就这样大大咧咧的问了出来! 这让裴侍郎如何是好? 他有没有考虑过裴侍郎的感受! 他的立场! 裴侍郎他,要如何回答? ………… “气死朕了!” “真的是气死朕了!” “这些人,都是叛徒!” “都是奸贼!” “他们竟然敢背叛朕!” 蓬莱殿里,天皇天后才刚刚从宣政殿反身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事,连一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天皇李治就一头栽倒在床榻上。 像是没了水的鱼儿,又像是被拍上了岸的鱼儿,总而言之,呼哧呼哧的,就好像是要断气了似的。 李治的嘴里骂骂咧咧,咒骂连连。 天后武媚娘却没有心情搭理他,反而是在大宫女彩玉的伺候下,先去偏殿沐浴更衣了。 虽然天后年纪大了,但是她终究也还是个女人,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尤其是周身的洁净,一向是不能放松的。 至于男人,就算是自己的老公又如何? 就算是皇帝又如何? 那也只能排在换一身干爽衣服的后头! 说来也是天后了解天皇,这个男人一向是抱怨起来就没完没了,不骂上几个来回是绝对不会消气的。 而现在,很明显,力度还不够。 香茶、糕饼、肉脯全都准备好,美貌的小宫女依次而出,天后则跟在小宫女的身后,施施然来到了天皇的面前。 “他们为什么不拒绝?” |“为什么?”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们竟然全都答应了!” “媚娘,朕心里难受!” 看到爱妻,天皇登时就来了精神,现在他的骂骂咧咧,已经不是单纯的骂骂咧咧,而是饱含了对武媚娘的撒娇,就好像是个需要妻子时不时安慰的小男人似的。 武媚娘哎哎叹气:“圣人,你这又是何必呢?” “既然早就看穿他们是首鼠两端之徒,知道他们打算攀附太子,为什么刚才在宣政殿,不直接说出来呢?” “圣人是天皇,是这大唐帝国的主宰,有什么是需要让着这些大臣的吗?” “为什么圣人总是不能用干脆利落的方法,整治他们?” 提起这个,武媚娘还真的就进入角色了,开始给李治抱不平了。 只见她干脆坐到了床榻的边缘,愤愤道:“若是媚娘,才不会给他们机会!” “所以,媚娘若是你遇到这样的情况,你打算怎么做?” 有了媚娘在身边安慰,李治终于觉得,那盘踞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混沌之感被驱散了不少。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不再骂街。 “若是我,定然要拉上几个人,杀鸡儆猴!” “他们这些人,就是欠收拾!” “难道,他们真的看不出圣人让他们都到东宫去支援太子是什么意思吗?” “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所谓的点校后汉书,就真的只是点校这卷书吗?” 武媚娘声声讨伐满朝文武,很显然,她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以她的状态,就今天在大殿上的这些大臣,所有的支持李贤的人,全都是她的敌人! 这种人,比如那时常左右横跳的郝处俊,耽误天后掌权的,就没有存活的必要! 如果天后可以直接决定这些人的生死,不用问了,必定第一个送这个顽固不化的老头子去死! 既然媚娘都这么说,李治也就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了,干脆翻身起来,夫妻两个把账本都拿出来,对一对吧! “媚娘,那天,裴炎给你引荐的人,就是高智周吧!” 武媚娘犹豫了一刻,立刻就承认了。 “是。” “裴炎说,高智周同意到紫宸殿来见我,但是,等到我和他说起要重用他的事,他又说,只会做自己认为对的事,除此之外,不会被任何人利用。” “圣人,老实说,这不是和这些大臣今天在宣政殿上的表现如出一辙吗?” “他们口口声声都说自己是最正直的,最忠诚的,可他们现在却都聚集 到了东宫。” “这不就是已经开始向太子靠拢了吗?” “依我看,不管是当年也好,还是现在也好,如果皇子们出现任何问题,说不定都不是他们的本心,这些围绕在皇子身边的大臣,他们难辞其咎!” “他们责任重大!” “都是他们的错!” 李泰的事,若不是李治自己主动提起,武媚娘也不会触这个霉头,这可是李治的逆鳞,就算是武媚娘,也不能让李治下不来台。 可现在,天后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李治都已经主动提起了,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对,你说得对!” “当年之事,确实有很多追随李泰的大臣,他们确实都没有起好作用。” “所以,后来,李泰被阿耶贬官,朕也是惋惜的很。” 说着说着,李治还真的就露出了哀伤的神色,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深知李治属性的武媚娘,对这一切深感怀疑。 “圣人,既然你厌恶大臣们对太子的挑拨,又为什么要给他拨去那么多的大臣?” “这不是给他挖坑,让他跳吗?” 对于武媚娘来说,她确实是对李贤这个儿子不太满意。但是,很显然,现在还没有到把自己的真实心意全都给透露出来的时候。 所以,在李治的面前,她还要装作是为了李贤担忧,为了他说话的。 李治才不管武媚娘真实的想法,他只知道,他现在对李贤也很不满。 “这又如何?” “他不是一直都想搞事吗?” “那朕就给他这个机会,点校后汉书,这不是他的意愿吗?” “朕这就满足他。” “朕不只是要满足他,朕还要把最好的大臣都送到他的面前,让他的东宫被充实的满满的。” “朕就这样看着,看着他被这些一肚子心眼的人围绕着,最后能干出什么样的事!” “朕就这么看着!” “朕等着!” 说着说着,李治的眼睛都被气的竖了起来,他恶狠狠的瞪着前方,明明前方只有一扇房门而已,可看李治的眼神却好像,那已经不是一扇门,那里站着的,就是一个人! 就是太子李贤! 就是他! 李治瞪着那扇门,恶狠狠的说道:“别急,朕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 武媚娘心中咯噔一下,旋即又笑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难道,天后真的可以不必自己开刀,也能够达成所愿了? ………… “太子殿下,你这是何意?” “大臣们都愿意跟着殿下做事,这不是好事吗?难道,殿下还不高兴?” 和某些人混的时间长了,裴炎也算是有了点经验。 你想就这样把我的话给套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我还反问呢! 我还反向套话呢! 看到他这样阴阳怪气,李贤不但不生气,却还笑了。 “裴令,我对你也算是不薄吧!” “你想青史留名,我就把后汉书的点校工作交给你,这还不是给你机会吗?” “都这样了,你还不能和我说一句心里话?” 裴炎原本以为,李贤提起这件事,不过是开玩笑,又拿他作乐,所以也就不愿意说实话。 可现在,他猛然发现,李贤还真的是想不通,立刻就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殿下,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这可是能够名留青史的绝佳机会,谁会放过?” “况且,微臣已经断定了,这卷书修订完成以后,必定会是一部宏篇大著,不只是微臣,现在朝堂上的这些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微臣敢保证,只要是太子去邀请,他们必定都会答应,不会推辞的。” “你就这么肯定?” 一向进两步退三步的裴炎,竟然也可以如此斩钉截铁,李贤顿时就有了兴趣。 裴炎真的很坚定:“当然!” “太子殿下张罗了这件事,这一次可以参与盛事的大臣,都会十分感激殿下!” “微臣可以保证!” 裴炎拍着胸脯,看起来确实是很有信心的样子,只是吧,他的保证真的是不太有效用。 “可是, 你们就不觉得危险吗?” 李贤真的是在为他们着想啊! 这么一大坨人! 太多了! 实在是太多了! 全都一股脑的来到东宫,对于李贤来说,真的是压力巨大! 他只是想自己作死,可不想拉着这么多大唐的肱骨老臣一起作死。 “你们难道没有听到圣人的话吗?” “圣人都已经提到魏王了!” “你们就不怕,最后又被卷进朝堂的纷争当中吗?” “不怕!” “为什么要怕?” “殿下所说的,我们当然都清楚,可是,在这样的文学盛事面前,一切的风险都是值得的!” “殿下别担心,微臣既然接下了这份差事,就不会轻易退缩,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待!”只这一次,一向遇到危险就溜得比兔子还快的裴令,竟然展现出了强大的意志力! 听到这些话,李贤整个人都惊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文臣这个团体对于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姓名这件事有多么的热衷。 为了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这些人竟然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某种程度上,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赌徒的心态? 只要是可以在历史上留下我的名字,我的事迹,粉身碎骨全不怕?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李贤就开始理解大明朝那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要和皇帝死磕的言官的心态了! 史书、古籍,说到底都是同一种玩意,记录确实是起到了难得的保留历史的作用。 而在我们津津有味的阅读着前人留下的宝贵文化遗产的时候也千万不要忘记。 这些历史也是由人去记录的。 只要是经过了人的笔,人的润色,那么,这些历史记载就会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人的个人好恶,个人的倾向。 古人常说,史家的一支笔,顶的上千军万马,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了。 虽然秉笔直书一直是人们的愿望,但是,说到底,愿望只能是美好的愿望。 任何事业都无法摆脱人心的纠缠以及个人意志对它的控制。 上千年的历史记录的规矩流传下来,这一项盖棺定论的重要事业,早就被掌握着笔杆子的史官们把持住了,而这些史官从根本上来说又属于是什么分类呢? 当然是文官行列了。 于是,在记录历史的时候,所谓的史官,他们的笔也很难摆脱自己所处的分类。 一点倾向都不给。 大家在记录历史的时候,尽量只说好的,不说坏的,就算是有实在不得不写的坏事,也尽量以那种委婉的方式写出来。 给自己人留有颜面。 你知道的,这可是很重要的一环。 你给我留面子,我也就给你留面子,这不就是成了互相留面子了吗? 而那些冒死和皇帝争锋的言官,他们追求的往往不是眼前的利益,也不是眼前的名声。 他们追求的,都是身后的名利,他们知道,他们很确信,只要他们这样做了,只要他们维护了文官的群体利益,就自有后来人去帮他们把他们的事迹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昭告世人,他们,就是这个时代的英雄! 他们的形象都会被维护的妥妥当当,高大又威武。 为了这些所谓的虚名,文臣们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就像是亲自走上祭坛的羔羊一般! 这,就是精神的力量! 虽然编写后汉书只是李贤妥善作死的一个环节,但是,只有这一件事,还是不能令人放心。 必须要把文治武功全都给集合上,这才像样。 直到这时,李贤就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远见卓识,幸亏他早有准备,不管这边的天皇天后如何想,他都已经在他们那里铺垫好了一个绝情绝义的桀骜太子的形象。 他们对他的厌恶,已经到达了顶峰。 不需要天皇天后承认,他们本来也是虚伪至极的人物。 但是,从他们的言谈和行动当中,李贤就可以明确的感受到,李治已经是对他恨之入骨。 至于天后? 哦! 那个女人不是一直都憎恨李贤,恨得要死吗? 不只是李贤,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始,但是,李贤已经可以预见,并且已经是对 自己的预见有了十乘十的信心。 等到李贤故去之后,武媚娘就会迫不及待的拉李显上位,这是她掌控权力的非常重要的一环。 现在的天后就好像是借壳上市的虚假股东,又好像是借尸还魂的恶鬼。 她明明是隐于幕后,窥视着大唐帝国最重要的那一支权柄,可是,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心思。 至少,现在还不会。 因为,李治还在。 他神志清楚,行动也没有受限,只要李治的架子不倒,武媚娘就只能是忍着恶心,耐着性子,继续做她的大唐天后。 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一位皇后,可以得到天后这样的殊荣已经是极大的恩宠,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对是来自天皇李治对武媚娘的爱。 可惜,天后的脚步却不会止步于此。 所以,为了满足自己阴暗的权力欲望,武媚娘只能是接着李唐的壳,来执掌李唐的权柄。 别看现在的满朝文武也不敢招惹她这位天后,就以为,这个李唐的壳子已经不重要了,实际上,没有这个壳子,武媚娘还是寸步难行的。 现在,李唐的朝廷上,掌握实权的几朝老臣还有很多,不只是文官,功勋赫赫的武将也有好几位。 他们只是老了,不是朽了。 如果武媚娘敢真的抛弃这个壳子,用自己的真身来掌控朝政,那么,这些文臣武将们联合起来,一定会给她沉重的打击。 所以,武媚娘还是要继续炮制新壳,方便她继续掌控朝政。 而轮盘终于转到了李显的头上的时候,天后就很满意了。 嗯! 这个儿子终于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了。 以李显的性格,他应该可以很好的扮演这个角色。 可惜,这只是天后的美梦而已。 深知李显性情的李贤,虽然确实是对李显这个人很不屑,但是,有一条,却是难以改变的。 他可以庸碌,他也可以无能,但是,他也是有底线的。 虽然,他的底线真的也比较低吧。 但是,只要是让他当上这个皇帝,他也就会想尽办法的把权力渐渐的往自己的手里回收。 而这个时候,天后和李显的矛盾就会越来越突出。 如果任由李显一直站在前台,那么,最后,武媚娘也只是奋斗奋斗白奋斗而已。 在一些关键的问题上,即便是头脑昏沉如李显,他也是不会让步的。 第148章 贤儿,这个大唐可就交给你了! 比如,日后,当李显最为宠爱的女儿李裹儿当上了皇太女之后,就开始殷切期待自己可以以皇太女的身份直接坐上皇帝之位。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皇太子可以接皇帝的班,皇太女自然也可以接皇帝的班。而这时,李显就会告诉她,皇太女不过是封来给她玩玩的。 不过是个名头。 等到李裹儿想要来接皇帝的班,她就会被告知,绝对不可能了。 在韦皇后和李裹儿的双重重压之下,在这一点上,身为皇帝的李显都没有妥协。 就可以看出,李显也是有底线的。 并且,当涉及到底线的问题出现的时候,他也是寸步都不会后退的。 也就是说,从日后李显的表现就可以看出,当他不准备让他的亲娘真的把权力都全部夺走的时候,就是他的亲娘辣手摧儿的时候! 为了能够尽快的实现愿望,现任太子李贤也开始了下一步的自我奋斗。 而另一边,在大明宫,蓬莱殿。 天皇天后的阴谋也还远远没有到收手的时候。 只是一部《后汉书》集注如何能够? 这可是李贤自己出的招,如果他真的准备充分的话,那么,他对于这样的祸事最后如何破解,必定是已经早有预判。 身为经验丰富的帝后夫妻,怎么可能让儿子反过来掌控他们呢? 在这种情境之下,帝后再度携手,也是应有之义了。 “圣人,你就没有想到什么好招数吗?” “不可能就任由贤儿胡闹,也不出招吧!” 等到李治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帝后坐在一起,一边用膳,一边就开始谋划下一步的坑儿计划。 不得不说,能够投身成为李治和武媚娘的儿子,李贤也好,李显也好,都是别人千年难求的好运呐! 这份运气给你们,你们要不要哇? 会合起伙来一起坑害儿子的皇帝皇后,古今中外都加起来,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对来。 武媚娘一开头,李治就了然的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了。” “怎么可能让他那么轻松就过关?” 好啊好啊! 正好天后也是这样想的! 于是,既然李治已经有了想法,武媚娘也就乐于静听其详了。 “媚娘,我们也很久没到东都去了吧!” 哦! 东都! 洛阳! 这个地方确实是很久都没有去了。 甚至,这个名称也是很久没有出现在帝后两个人的嘴里了。 “圣人真的要去?”天后的情绪有些激动,这可是天后梦寐以求的好事! 李治当然知道武媚娘高兴了。 一直以来,帝后两人一年到头经常往返于两京之间的最大动力,就是天后。 至于李治,他当然是喜欢游玩的。 而且作为一个皇帝,李治可并不是那种喜欢经常呆在皇城里的,他也喜欢四处看看风景,轻松的游玩。 但至于需不需要那么频繁,这就是天后决定的事情了,李治不过是满足妻子的愿望。 经常陪同而已。 “当然!” “你我二人结伴去洛阳,就把长安的这个摊子留给太子,看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带上显,再带上旦儿,把他们都带上!” 嚯! 规模搞的那么大,能带的人都带上了。 看起来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嘛! “不过,总要留个人看着点他!” “你说得对,那么,人选还是你来定?” 这种略有些会脏手的事情,天皇自己就不太喜欢做了,一个顺水推舟,就把麻烦推给了武媚娘。 这种事,武媚娘自然是当仁不让的。 “这还用说,裴炎就可以了。” “裴炎?” “你还相信这个人?” 李治很震惊“|他在宣政殿上面的表现,你难道没看到吗?朕还以为,你一定气死了,直接把他弃了,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搭理他。” 武媚娘莞尔一笑:“圣人想多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啊!” “相比朝堂上很多的伪君子,裴炎这个人还是可用的,至少,他在我的面前,不敢说谎。” “他也愿 意向我透露太子那边的情况,他这样的人,比高智周那样的好用的多。” “提到高智周,朕还想起来了,裴炎怎么会给你推荐他?” “把他放到东宫,参加后汉书的集注事宜,朕倒是可以理解,高智周年老博学,应该还是可以起点作用。” “不过,你让他去东宫,所为的,肯定也不只是让他去编书吧!虽然以他的年纪,编书就是最适合他的差事了。” 李治煞有介事的看着武媚娘,不让她把这个问题划过去,武媚娘也只得叹口气,交代部分实情了。 嗯。 放心。 绝对不会全都交代的。 只是一小部分。 “圣人,我对高智周确实是不太喜欢的,不过,他这个人也有他的用处,至于他的用处嘛,现在还不能告诉圣人。” “总而言之,圣人放心吧,高智周是几朝老臣了,我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那就好。” “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嗯嗯! 要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李治的这句话,很多事情就可以自如的安排下去了。 洛阳是要去的。 但是,怎么去还是有区别的。 天后怎么可能不做任何的布置,就任由李治去挖坑呢? 帝后夫妻一向配合默契,你来挖坑,我就来填土。 根本不需要任何的串通,你干你的,我干我的,就足以将任务完成的漂漂亮亮。 这…… 就是实力! 这…… 就是默契! ………… 东都洛阳,那可是令天后魂牵梦绕的地方。 相比长安,实际上,武媚娘更喜欢东都洛阳,那里的风景更加秀美,那里的吃喝玩乐更加齐全。 相比长安,洛阳是真正的娱乐之都,那里没有浓厚的政治氛围,也没有沉重的历史包袱。 最关键的是,那里的宫殿现在修建的也十分完备了。居住条件非常的舒适。 对于天后来讲,她更加看重的,却是洛阳的另一个功用。 那就是新的都城的作用! 如果天后想要另起炉灶,那么,她也需要一套自己的班子,一个自己的象征。 长安? 这个地方显然和李唐捆绑的过于严密,长安就代表了李唐,强盛辉煌的李唐的都城,理所当然的,就是长安。 这种象征意味过于浓厚,这不是天后喜欢的。 如果她要建立自己的王朝,她就需要一个新的象征,也要让这些李唐的忠臣明白,他们现在是在给天后武媚娘打工。 他们已经不是李唐的人了! 改朝换代了! 天后手中的刀时刻紧握着,但是呢,她也很清楚,即便是她天天磨刀,天天开刀。 可人是杀不完的。 即便是她可以夺取更高等级的位置,但是,她麾下的这些人马,其主体也还是只能是现在站在朝堂上的这些人。 武媚娘可以做到拔除尖刺,却并不能把整株花全都给彻底的推倒。 所以,既保留李唐主体,又变换办公地点,就是应对现在局面最好的选择。 而现在,针尖对麦芒的李治和李贤父子,正当人们都认为,他们的大战就要一触即发的时候,谁知,天皇李治竟然默默的就甩开手,奔去了洛阳! 在不被很多人注意的角落里,历史的车轮又在默默的向前推动,而历史的齿轮,自然也是无法控制的继续扭合在一起。 卷吧! 卷吧! 看看最后能把谁卷死! ………… 没过几天,各方势力就迅速行动了起来。 既然是集注《后汉书》这样一部巨著,不论最后具体工作是由谁来承担,有一样是绕不过去的。 那就是第一次集体会议。 虽然这一类的集注工作,作为太子的李贤通常只是个挂名的领头人,并不负责实际工作。 但是,即便是虚名,在刚开始的时候,他也要拉着众位老臣表演一番。 虽然号称是第一次集体会议,事关重大,却也有些人不打算给太子殿下面子。 比如诸位老臣当中排行第一的刘仁轨老将军,就以年事已高,不善辞章为名,躺在家中休息。 位于皇城西内苑内的东宫境内,辰时才刚过,诸位大唐的能臣干吏就齐聚一堂。 他们,似乎对这么多权贵聚集到东宫的殿堂里,和太子殿下混为一坛,甚至就在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聚会这件事完全无知无觉一样。 早早开门迎客的太子李贤,如今正揣着手,笑吟吟的看着聚集到东宫里的人,越来越多。 气氛越来越热闹。 心中不知道有多么的得意。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些人自己都不要命,我为什么还要顾惜他们的性命? 既然大家都是亡命之徒,那就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之分,东宫大门常打开,够胆你就来吧! 小太监来顺来到李贤的身旁,低声说了几句,李贤便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刘将军确实年事已高,既然无法来亲自出席,就让他在府中安心休息。” “今日我们这里商谈的结果,最后也写一份呈报,到时候,送给刘将军看看就是了。” “乐城侯又不来?” “是啊,我早就算准了,他不会来。” “果不其然吧!” 众人之中,就属许圉师郝处俊这一对舅甥讨论的声音是最大的,这也难怪。 他们两个是近亲,现在又同在东宫挂名,这种出风头,讨论朝廷大事的时候,自然要互相帮腔。 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把他们的风头都抢走。 两人一唱一和,郝处俊也不是个好惹的。 虽然平日里大家都是太子宾客,同属一个群体,关系还是比较和谐的。 但是,背地里,可就不尽然了。 站在这崇教殿大堂里的人,虽然也有和他们舅甥附和的,但是,毫无疑问,还是正经人居多。 尤其是当中的一个人,他的表现实在是令人震惊! 他……就是现在站在群臣队列最前面,超然于外的,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裴炎,裴子隆! 裴炎站在人群中间却又很巧妙的把自己和众人隔绝了开来,有那么半个身位的差距。 他昂首挺胸,气势非凡,看起来比当初跟着李贤打赢了吐蕃人还要志气高昂。 却也难怪。 现在的裴侍郎可不是一般人了。 他已经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是next level的人! 当然不能和你们这些庸俗的人谈论同样的话题! 虽然,明明,裴侍郎才是嘴巴最没有把门的,最喜欢议论别人是非的人之一。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次,他的表现还确实不错。 围绕着刘仁轨的缺席,讨论声很快就沉寂了下去,众位大臣也不是那么没有眼力的人。 对于自己的任务,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于是,嘴嗨了一阵过后,很快,他们就把目光都收回到了太子李贤的身上。 看到他们猛地齐刷刷的停止了讨论,李贤还怪遗憾的。 说啊! 继续嗨啊! 怎么不说了? 还没听够呢! 就在刚刚,李贤也算是体会到了父亲李小九做皇帝的爽点。 所谓君臣,就是君是一个阵营,臣又是一个阵营。 不管这位君主有多么的信任宠爱这位大臣,终究,君臣还是有别的。 在大臣这个大群体之外,君主就是一个游离在外的局外人。 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成为一个美滋滋的看戏者。 就看着这些各怀鬼胎的大臣,在他的面前充分的表现自己的阴暗的心思。 这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这样的剧情,真是百看不厌。 不过,既然群臣都已经在等待着太子发话,李贤也只能把自己阴暗的爱好收一收。 轻咳了几声,进入了正题。 “诸位也都知道,我意欲集注后汉书,也是因为这部书确实很有研究的价值。范晔著书二十载,然而,因为所有的编纂工作都是由他一人完成的,所以,最后还是未能完本,可以说,这是后汉书的一大遗憾。” “但是,我想正是因为它没有完本,有这份遗憾,所以才让这部书在成书之后上百年来,依然争议不断。” “不瞒诸位,这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部书。” “闲来无事,便经常读一读。” “与这部精妙华美的书一样,我对范晔这位作者也是极为感兴趣的。” “所以,诸位等等着我来安排任务,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诸位都是饱学之士,是圣人和天后精挑细选的得力助手,相信,有你们相助,集注的工作一定可以顺利开展。” “至于我本人,也就只有一个要求,在这部后汉书集注的开篇添加一篇作者范晔的传记,如何?” 这种时候,作为主持的裴炎,自然是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站在大殿当中,拱手道:“微臣领命!” “这一部传记,就由微臣主笔。” 裴炎说完,这件事就好像是定下来了似的,作为这一部后汉书集注的主持人,裴炎似乎对自己极有信心,甚至可以说是自信心爆棚了。 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想要谦虚一下的架势。 完全就是唯我独尊,好像这件事就该他来做似的。 他的这份厚脸皮,成功的收获了来自大唐第一笔杆子王勃的白眼一枚。 又一枚。 很多枚。 “既是如此,不知裴侍郎主持这项工作,有什么计划吗?” “我们这些人可都等着裴侍郎差遣呢!” 别人还愿意去装一装表面的体面和谐,不想一开始就和裴炎公开撕逼,至少,具体工作还没有开始,有些事情,当然是能藏就要藏一藏的了。 可这是一般人的想法,年纪轻,脾气又傲的王勃才不会给裴炎这个脸面。 裴炎的话音才刚落下,他的暴轰就开启了。 裴炎一把年纪,自然也不是个好惹的。 王勃才把事端挑起,他就立刻还击。 “多谢子安关怀,老夫早就已经想好了计划。” “还正巧和太子殿下的想法合上了。” “微臣以为,作为一部史籍,后汉书与前代的很多史籍有诸多不同,而这不同的来源,或许正与他的个人经历有关。” 哦? 裴炎还真的有新鲜的见解吗? 李贤倾身过来,开始认真了。 实际上,李贤把范晔单独提出来,就是为了把自己的意图融入到他们的集注工作当中。 别忘了,范晔此人最后大翻车,就是因为他打算谋反刘宋文帝,至于他是不是做成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在于,他确实是有实际行动的。 相比莫名其妙的就被扣上了谋反罪名最后身死非命的陈郡谢灵运,范晔被文帝刘义隆搞死,并不冤枉。 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也有这样的实际行动。 那么,李贤作为后来人,只是选中了后汉书这部巨著进行集注,其实也不算太显眼。 毕竟,后汉书确实是自从成书以来,就被史家们认为是非常有历史价值文学价值的一部书。 同时也是一部有诸多缺憾的书,那么作为大唐帝国年富力强的太子,想要在文治上下点功夫,选中这部书,倒也没有说不过去。 不过,李贤现在却又说,要给他的作者范晔专门写传记,这就很难评了。 这不就是把范晔还给单独提出来,这不就是说明,李贤在推崇范晔的为人吗?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而现在,裴炎竟然还站出来,声称和李贤想到了一起去,要一起努力的为范晔作传。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李贤甚至都可以想象得到,当帝后二人看到这部书,翻开第一个篇目,看到范晔两个大字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该有多么的异彩纷呈了。 而这个时候,裴炎也终于开始他的长篇大论了。 这可是独家大长篇,一定要记住收藏啊! “微臣以为,范晔之所以在自己编撰的巨著当中,一改前人的表、志模式,并不是他单人成篇所以精力不足,所以才疏忽了,而实际上,微臣以为,范晔他就是故意这样编排的。” “故意的?” “这怎么可能?” “充其量,不过是范晔想要创出一种新的体例,所以才故意不按照前人的方式来编纂的!”郝处俊一把年纪,他的思维都已经形成了某种定式,他认定的事情,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反驳。 更何况,在他的眼里,裴炎不过是个小字辈,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高谈阔论? “我也支持郝侍中。”王勃是不可避免的要和裴炎唱对台 戏的。 虽然大家都是来参加后汉书的集注工作的,但是每个人的表现也是不同的。 对于有些人来说,他们来到此地就是来点一个名,并不准备参与具体的讨论。 还有的人,那是准备出来压轴的。 所以,在讨论没有出结果之前,他是不可能出来表态的。 面对同侪的质疑,早有准备的裴炎,这一次倒是发挥了一点点风度。只见他神色怡然的反驳道:“范晔此人,文采斐然,也有家学渊源,所以,他著述的后汉书,确实是堪称瑰宝。”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不该忘记,范晔为人忌刻,并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 “后汉书的整个编纂过程,都是在刘宋文帝当政期间,在刘宋这个短命王朝当中,文帝刘义隆算得上是有能力又比较长命的,自从他被权臣拥立,就安安稳稳的做了二十几年的皇帝。” “这在南北朝乱世之中,是比较少见的,那么,作为宋文帝重用的大臣之一,范晔却很不满足,自认为以自己的家世,才学,应该能够做仆射,执掌朝纲才对。” “可是,宋文帝仍然没有满足范晔的希望,于是,范晔便在志表这些关乎朝代具体事宜的地方故意省略,也算是他在自己的作品当中,故意耍的心机。” 竟然……还可以这样解释吗? 裴炎刚刚说完,众臣就愣在当场,几乎是同一时间,太子李贤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虽是有那么一个瞬间的错愕,但是,那种疑惑很快就被李贤的新发现给掩盖了。 裴炎刚才的话,给李贤提了一个醒。 刘宋文帝,刘义隆! 是啊!这也是一个可以大做文章的人! 刘义隆是如何登上的帝位? 他可是被徐羡之、傅亮等朝廷重臣联手扶持上来的! 而在扶持刘义隆之前,这些大臣们又做了什么? 他们把刘宋战神刘裕的正经接班人,太子刘义符,后来也是正经的登上了皇位的年轻人给联合诛杀了! 对! 他们说,刘义符天天在皇城里舞刀弄枪,开赛船,开乞丐市场,总而言之,所行非法,他们宣称,刘义符脑子不正常,已经不堪做皇帝了,所以,不等他自己作死,他们几个大臣联合起来,就把刘义符做掉了! 是的! 这是历史上少有的,不是皇帝自己作死,也不是后来掌握军政大权的,打算另外做皇帝的人执行的弑杀事件,而是几位企图掌控朝堂的权臣就把这件事给做了! 为了让自己喜欢的皇子做皇帝,为了可以扶持上来一个他们自认为可以被他们控制的傀儡,徐羡之、傅亮可是联手杀害了一位皇帝! 只是一位皇帝吗? 不! 还有和刘义符一样,以孔武有力著称的庐陵王刘义真,也被徐羡之专门派人杀害。 作为太子,李贤如此关注后汉书,关注这一段历史,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这些大臣积极的参与后汉书的集注工作,他们最终要达到的目的,又是什么? “裴令虽然是一家之言,但,我认为也是有点道理的。” “在史家当中,范晔也算得上是一朵奇葩了,众位若有兴致也可以一边注释后汉书,一边研究一下范晔的生平,相信会有很多收获。” “臣等遵命。” 为了有效的制止裴炎的胡说八道,张大安及时站了出来,带领群臣唱诵。 却在这时,李贤又看到了一个人。 看到这个人的脸,就让他心中的诡计蹭蹭的往外冒。 拦都拦不住。 “子安,后汉书中,皇后纪是很重要的一篇,也算是范晔的创新,我就把这个篇章交给你。” “让你来勘定,如何?” “太子殿下,皇后纪内容也不是很多,微臣一个人就可以统领,不需要王勃参与了!”一听说王勃要把这最精彩的一章拿走,裴炎立刻就跳出来了。 别人还都没有表态,身为主持人的裴炎就已经给否定了。 王勃根本就没有搭理他,而是面向了太子李贤。 “殿下的安排,你还想反驳吗?” 他裴炎是谁? 他不过是天后的狗腿一条,在李贤面前,最有面子的,自然还是他王勃,绝不可能是其他人! 之前还对太子亲自点名裴炎耿耿于怀的王勃,现在瞬 间就支棱了起来! 王勃对裴炎,那是彻头彻尾的,完全的不屑。 而李贤利用的,也就是王勃的这份不屑的豪情。 “裴令,你已经做了主持人了,要统领全篇,不同的篇章当然要有不同的人来统领。” “你就不要和子安争了。” “可是……” 虽然李贤已经作为君的一方,发出了明确的命令,但是,裴炎还是很不服气。 李贤便用那种坚定而又不容置疑的眼神凝视着他,而说话的对象却又是王勃。 “子安,后汉书中,皇后纪的地位位置举足轻重,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用心注释。” “殿下放心,微臣必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 皇后纪? 为什么总觉得,太子殿下一再提及这个,有些故意的成分呢? 东宫里的人确实是挺多的,可是,真正眼明心亮的人却并不多,但是,大理寺少卿狄仁杰,绝对算得上一个。 不对! 不对劲! 太子绝对不是随随便便的把这个篇章分给王勃的! 有了王勃的这一波硬顶,局势已经彻底打开了! 于是,李贤稍微缓了缓,又看中了另外目标。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怀才不遇? 你是不是认为自己总是被忽略? 不必担心! 太子已经看到你了! “李尚书,你也不能推辞,我也有一篇要专门交给你。” 自从被排斥在三公之外,李敬玄的这一口气就一直缓不上来,好像是被彻底打傻了似的。 今天也是一样。 这样重要的会议,他居然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人是来了,却好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一点都不热情。 一点都不积极。 看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人们肯定是无法把几个月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和现在的李敬玄拉起任何的联系。 然而…… 一切的改变,只需要三个字! “太子殿下,老臣在!” 太子的那一句话,就好像是一记重锤,皮卡一下就把李敬玄那混沌的精神给劈开了! 李尚书一个箭步上前,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众臣纷纷侧目:好家伙! 这位仁兄,居然还活着呢! 看到李敬玄恢复了斗志,李贤便满意的点了点头。 对嘛。 像是李尚书这样的人才,还有大用处呢! 怎么可以就此消沉下去呢? “李尚书,我打算把列女传一节交给你主要注释。” 没错了! 太子就是别有用心! 虽然号称是帝后面前的当红人士,和太子殿下的关系也是莫逆无比,但是,到目前为止,竟然一个特别的安排都没有接到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就在刚才,那种预感还是隐隐约约的,不甚真切。 而现在,一切都好像是剥开了云雾,豁然开朗! 而前方的李敬玄,哪里会想那么多。 他只会点头点头再点头,什么列女传,烈男传,这个年头,有单独的编写,就是就是荣耀了。 还有什么好求的? 这就是特殊待遇! 这就是特别的身份地位的象征啊! 很好,很好。 任务都安排出去了,身为太子,虽然这部书最好还是要挂上他的大名,但是,李贤已经可以宣告自己彻底完成了任务。 我大唐的肱骨们! 放手一搏吧! 然而…… 既然是个穿越的,李贤的身份就表明了,围绕着他的一切都不可能风平浪静。 很快,新的风波就又送上门了。 “太子殿下,接旨吧!” 就在李贤想要起身去做快乐的甩手大爷的时候,天皇身边的大太监来福就欣欣然的来到了东宫的门口。 不一会,他就被带进了崇教殿。 看到东宫内重臣云集,俨然一副小朝廷的样子,来福也是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得非常凝重。 看到来福,李贤顿时就紧张起来。 虽然大明宫中,帝后是一体的,但是呢,来 福这位大太监,到底还是天皇李治的私人。 他来了,带来的,必定是李治的旨意。 哦吼! 这个阴人,又要找什么事? 太好了! 我盼的就是这个啊! 李贤立刻站起,带领群臣,恭敬等候着来福的宣布。 而来福,当他的目光和太子对上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咯噔一下。 哎! 这样下去,可如何得了啊! 太子殿下,他是不是故意的? 该不该找个机会和太子谈一谈? 作为看着太子长大的一位老前辈,虽然一般情况下,来福是不喜欢多参与朝堂上的这些破事的。 可是,唯独是太子,还是令他放心不下。 “殿下,不必这么正式,老奴只是来传一个口谕。” 哦? 对啊! 刚才怎么没发现呢? 来福这么一提醒,李贤才注意到,就在这里老太监的手中,居然什么都没有! 难道,现在的李小九都已经想用嘴炮直接攻击了吗? 不管是什么炮,就尽管来吧! 突然之间,李贤意识到,来福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许的奇怪,甚至还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 这也很正常。 毕竟,就他干的这些事,哪一件都不像是想好好做这个太子的,作为一位比较体面的,忧国忧民的老太监。 年纪也不小了的来福,必然是有些为他担忧的。 “福公公,你就赶紧说吧!” 李贤一脸期待,来福也只能先把那些伤春悲秋的心情收收好。 认真的宣布:“圣人天后三日后就要去东都洛阳休养,朝廷之事,一以委以太子。” “太子监国,特命黄门侍郎裴炎,侍中郝处俊共同辅佐。” 哦! 终于来了! 凌空而下的,为李贤特制的黑锅,应该是要一锤子落下来了! 听说了这个爆炸的消息,李贤非但没有感到惊奇也没有任何的慌乱。 反而十分坦然。 “儿臣(臣)领旨谢恩!” 臣? 哪里来的臣? 这是谁,竟敢抢本太子的戏? 是谁? 究竟是谁? 亲爱的太子殿下,难道,你都已经在这个大唐的朝廷混了这么长时间,对于这样的情况,你居然还有有疑问吗? 还能是谁? 看那脖子梗的好像大公鸡一样,眉毛胡子全都翘起来的傲慢得意模样,能够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找足存在感的,除了裴侍郎,还能有谁? 这能怨的了裴侍郎吗? 裴侍郎他只是一个人,他又不是神,监国辅佐这样的重任,现在落到了他的肩上,他能不兴奋吗? 你知道的,如果形势严峻一点,这样的安排就相当于是顾命大臣啊! 再看口谕的说法,那可是把裴炎的名字排在了郝处俊的前面! 来福追随李治多年,作为李治身边最重要的一位老太监,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错的。 必定是把李治的话,原原本本的都搬过来,一点更改都不敢有的。 天皇的心里有我! 我就是现在大唐朝廷上,最重要的一个人! 哼! 他算个xx! 裴炎的考虑确实是没错的,因为就在距离他不远处,老臣郝处俊已经投过来了恨恨的眼神。 不服气! 真的是很不服气! 论年纪,论资历,论官职,郝处俊哪一点不是都走在裴炎的前面,现在,怎么可以被放到后面呢? 虽然这只是一个宣布,不过是天皇口头一说,但仍然引发了老臣郝处俊的不满。 这就是一些文臣特性了。 时时都要争,事事都要争,甚至是一句话,一个词都要争个你死我活! 感谢太子殿下吧! 如果没有他,这些磨刀霍霍的文臣们,哪里有机会经常坐到一起,展示他们绝顶的内斗技艺呢? 老实说,论内斗,还要看大明朝的大臣,那功力,那烈度,绝对不是什么唐朝的大臣可以来碰瓷的。 虽然大唐的大臣们,也时常受到朝堂纷争的裹挟,纷纷陨落,但是呢,严格来说,他 们之间的斗争却并不是特别的激烈。 尤其是初唐时期,大臣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可以的,有的时候,是皇帝要和他们这些大臣掰手腕。 有的时候,皇帝也很喜欢任用酷吏和大臣们争斗,最为突出的,就是武媚娘。 可以说,做皇后时候的天后,那是天皇手里的一支枪,而做了皇帝的武媚娘,就需要几位大臣和她当年一样,可以给她作枪。 但除了个别酷吏,大臣们之间的关系还算是可以维持的,说到底,还是因为大唐承接的还是魏晋南北朝的余韵。 这个时候的很多大臣,也全都是属于同一个圈层,大唐的大臣的主要来源,还是从各个零散的大世家,中小世家中走出来。 那么,大家总还是要保持一点体面的。 内斗起来就没有那么激烈了。 然而,当然了,虽然内斗并不激烈,但是和皇帝陛下斗的精神却都很旺盛。 初唐时期,伴随着繁盛繁华的大唐风尚而来的,就是大唐皇室的血腥内斗。 每一次内斗,都不只是皇室族人自己的事,很多大臣也会被牵连其中,他们打着不同的旗号,在大唐境内掀起一次又一次的风暴。 而这一次,身为太子的李贤,又将要被卷进哪一场风暴当中呢? 肯定会从这一次的监国中来吧! “狄卿,你有什么就尽管说好了,我说过,你我之间,没有秘密可言。” 当众臣纷纷退去,各回各家,李贤就把狄仁杰给拉住了。 对于他来说,既然狄仁杰来到自己的团队当中,他就必须要对狄公负责任。 而很显然,能够单独留下来,对于狄仁杰来说,也是个很重要的机会。 从刚才集体会议开始,李贤就已经看出,这位仁兄是疑惑满腹,只是碍于面子,没有立刻说出来罢了。 狄仁杰不是虚伪造作的人,既然留下了,他就会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不管太子接受不接受,那是他的事。 第149章 告诉天后,狄公心里想着她呢! 而众所周知,狄少卿是绝对不会憋着事,不说出来的! “既然是太子殿下让微臣说的,微臣也就不客气了。” 狄仁杰不会不客气,这一点,李贤还是有数的。 于是,在李贤的恩准之下,狄仁杰也就直言不讳了。 “殿下为什么要专门点出皇后纪和列女传?” “这不是故意和天后作对吗?” 啊…… 这…… 狄公啊狄公,就算是让你直言不讳,你也是过于坦诚了吧! 李贤微愣,虽然李贤还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但是,狄仁杰已经从他表情当中,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殿下……” “狄卿,你说,你都可以看出来的事情,裴炎他们,看得出来吗?” 狄仁杰这边正在酝酿情绪,打算给李贤来一通爱的劝说。 哪里知道,他还没能开口,李贤就给了他一记暴击。 虽然狄仁杰为人睿智,可他也跟不上这种脑回路啊。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殿下是故意的?” 狄仁杰脸上的表情,用忧虑二字都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那是最真实的担忧。 狄仁杰定定的看着李贤,绝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太子李贤故意为之。 而李贤,则用得意的语气说道:“是啊!” “狄公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殿下,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狄仁杰的一句话,立刻就把他的倾向给暴露无遗了。 他对武媚娘不过是敷衍了事,他的心还是属于李唐的。 “狄卿,所以,你认为,只要时候合适,我就可以这么做了?” 啊…… 这…… 刚才是狄仁杰的一席话,令李贤愣在当场,而现在,局势当然是瞬间反转了。 狄仁杰的喉咙咕哝了几次,最后还是很为难的说道:“殿下,微臣只能说,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 “天后非等闲之辈,她从不手软,也不会顾念母子亲情,现在,殿下贵为太子,也是我大唐的希望,可不能造次妄动,毁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 狄仁杰是个谨慎的人,他深切的知道,以现在天皇和天后的关系,想要扳倒天后,一两年间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而太子年轻气盛,现在又有军功傍身,一个不小心,他就极有可能暴走。 那么,只要圣人还在位,对于暴冲的太子,李治就不可能不闻不问。 一旦天皇开始处置太子,得利的不就是天后了吗? 狄仁杰万万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可是,他又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确了,这可不比大理寺,也不是西征的军营,这个东宫里,到处都是眼线,多到你都搞不清楚到底谁是谁的人。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李贤,狄仁杰都不能把话讲的太清楚了。 然而,不管你狄仁杰多小心,架不住对方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啊! 看到一向坦荡的狄公也显现出了小心翼翼的神色,李贤就不由得给他打了一剂鸡血。 “狄卿,不必担心,这些本就是后汉书中的内容,就算是拿出来特别批注,又能如何呢?” “要是一般人,或许会胡思乱想,可天后是什么人,她岂是寻常女人?她为人坦荡,根本就不会对照到自己身上。” “狄卿,不必多言,你就放心吧!” “我也无意把这件苦差事交给你,你是我真正看重的人,我怎么能让你为难呢?” 裴炎:所以,就可以让我为难了是吧! “殿下,微臣不是为难,微臣是在替殿下担心!” “殿下张罗这一次的后汉书集注,若是微臣料想的没错,已经引起了帝后的警觉。” “若非如此,他们两个不会立刻启程去洛阳。” “殿下,水满则溢啊,以殿下现在的身份,能够把这部书点校好就足够了。” “可千万不要再去触碰天后的逆鳞了!” 眼看着狄仁杰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忧虑,李贤也是心焦的很,你说说,身边的忠臣太多,也是麻烦。 想要做一点点出格的事,还没开始呢,就窜出来八百个人又是磕头,又是苦口婆心的劝说,为的,就是能够让你悬崖勒马。 一般人, 看到大臣们一片真心为了自己,也就不好再把计划实行下去了,幸好,太子李贤不是一般人,他的理想和其他人也大为不同。 “没想到啊!” “狄卿,竟然如此为了天后着想!” “看来,天后对你的爱重也是没有辜负啊!” “来顺!” “奴婢在。” 耷拉着脑袋走过来的小太监来顺,对于此刻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毫无头绪。 总而言之,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作为东宫的首席大太监,来顺已经熟练掌握了不需要太子殿下暗示,就可以明白自己定位的功能。 “你去告诉天后,狄公心里有她,一直担心她多心呢!” “殿下!” “殿下!” 这一下,不只是狄仁杰,就连来顺都崩溃了。 这位太子,实在是太令人头疼了! 头都大了! 看着他们窘迫的样子,太子殿下大笑三声。 指着来顺,告诉狄仁杰:“狄卿,这一位我可要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来顺公公,可能你也不陌生,他现在可是我最常用的随身太监了,然后……” 深谙说评书要诀的太子李贤,正说到关键处,眼见着英明睿智的狄仁杰狄公都被他吸引住了视线。 大有被忽悠住了的感觉,李贤就故意顿了顿,之后才继续下去:“他,就是天后的人!” “是天后安插在我的身边的眼线!” “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不会动他,我还指望着他向天后传消息呢!” “怎么样?” “来顺公公,你也很久没有到大明宫去走一遭了吧!” “快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天后吧!” 狄公,天后…… 怎么不说是一对cp呢? 太子果然是大善人啊! 别人磕cp,还要自己找糖,而太子磕cp,就可以自己造糖。 来顺:看见了吧,他就知道,好事根本就轮不到他。 狄仁杰:这位太子,性子实在是太烈了! 若是搞好了,说不定还真的可以成为手刃天后的唯一一人,可若是搞不好…… 那可就,又要掀起一片腥风血雨了! 不! 不是一片腥风血雨,是一片又一片! 也不是将要,而是现在就已经是位于腥风血雨之中了! ………… 一边偏要强留,而另一边,有些人想要麻利离开,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几朝老臣高智周,虽然强撑着精神,来到了东宫,可是等了很久,一直到会议结束,太子却仿佛是没有看到他一样,根本没有单独和他说过一句话。 这样一来,高侍郎也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太子殿下还是误会了啊! 这也是难免的,太子年轻气盛,看到天后如此势胜,必定是不能服气的。 而在宣政殿上,天后都已经把高智周的身份给点明了,知道了高智周身份的太子,还会待见高侍郎才怪。 “哎!” “殿下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老臣的一片苦心呢?” 高智周缓缓走着,虽然他的年纪大了,可是心中的不平还是忍不住的往外冒。 为了日后的大事,他绝对不能离开东宫,虽然他的目标一开始并不是留在东宫。 可现在,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了! “知周公!” “请留步!” 高智周正要登上自家的马车,就听得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夫就知道你总会来找我的。” 不远处的石榴树下,红彤彤的果实都已经熟透,而树下却站着一个人。 一位老者,胡须和毛发都已经雪白,那种衰老的状态和高智周本人也没有什么差别。 那人,便是侍中郝处俊。 老友见面,自然需要一个体面的地方,而高智周当然也不会邀请郝处俊上门做客。 他那个家宅,与郝处俊等一众京师豪强相比,实在是寒酸的都拿不出手。 不过,虽然高侍郎自己的家比较寒酸,可他所处的里坊确实是京师境内第一处的繁盛热闹之地。 你想想,崇仁坊距离平康坊几乎就只有一墙之隔。 不说别的了。 只那些从平康坊出来,或是自己攒起了家资,终于可以脱离青楼的名妓,还是那些落寞的,无法继续在高档的青楼妓馆里生存的可怜女子,她们之中的很多人,从平康坊退出后,首选就是在崇仁坊找一处地方安定下来。 处境好的,攒出了家底的,有些名妓就会直接把家宅变作迎来送往的高档会所性质。 很多达官贵人出入其间,通过名妓的宴请,从中穿针引线,让他们的关系更加紧密。 今日的高智周选择的应酬地点,便是这样一处地方。 这位名妓便是苏牙儿,要说这位苏牙儿,也真是大有来头。 从前的她自然是一位名妓,而她工作的地方,正是平康坊中数第一的高档青楼,月阁。 即便是在月阁这种美女如云而且绝不断流的地方,苏牙儿也凭借着自己惊人的美貌和天资,霸占了花魁娘子的位置长达五年之久! 这五年,她一边进退有度的和各位光顾月阁的达官贵人周旋,另一方面就是主动存下很多家资,并且利用五年以来在月阁无人能比的地位,和老鸨谈判,将自己的赎身钱降低,最后还真的让她成功自赎,甚至还有的剩。 这样一来,苏牙儿就利用剩下的巨资在崇仁坊买下了一座漂亮的宅院,继续自己迎来送往的生活。 当郝处俊跟着高智周来到苏牙儿的家宅的时候,他一开始是极为震惊的。 “知周公,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雅兴!” “雅兴不敢当,这位郎君也不要做过多的想象,奴家这里不过是个清净的院子而已。” “奴家做的可都是正经的生意,自从月阁里出来,奴家就再也没有做过皮肉的生意了。” 郝处俊话音未落,就见一位身着火红衫裙的女子,带着满头的金银珠翠,迈着袅袅婷婷的步子,向两位官人走过来。 那女子,任何美好的语句放在她的身上,似乎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丽。 她就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副风景了。 女子的美是古今中外都相宜的。 任谁看到,都不会否认她的美。 苏牙儿对自己的身份并不避讳,而实际上,她就是想隐藏也费点劲。 毕竟,只要是她一开口,那种独属于青楼女子的风情就带出来了,根本是连藏都藏不住的。 郝处俊看美女都看傻了,等到他再回头去看高智周,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 “好你个老高,在家门口藏了这么一位红颜知己,竟然也不告诉我!” “你好毒的心肠!” 高智周连忙辟谣:“处俊此言差矣,说她是我的知己可以,红颜就算了吧。” “你知道的,我一向是个正人君子。” “哼!” “正人君子!” 郝处俊咬牙切齿的把这几个字又重复了一遍,最后,还奉送给了高智周一个不屑的眼神。 “好了好了!” “来的都是客。” “二位既然来到奴家这里,奴家可有言在先,不管是什么样的矛盾,在我这里可都不能闹起来。” “奴家一介女流,在此地立足已是不易,还望两位大员能够多多忍让。” 苏牙儿躬身行礼,充分利用自己女性,并且是大美女的优势平息了他们两人即将一触即发的一场争吵。 大美人站出来劝架,他们两位也就不好意思再吵了。 一众小美人们鱼贯而出,看她们的姿色,比平康坊里有些地方的姑娘也不差。 她们穿着颜色艳丽的襦裙,为两位客人端上了美酒和好菜。 而后就自然而然的坐在了两位朝廷大员的身边。 这就是名妓苏牙儿从月阁里退出后所从事的营生了。 就是高档应酬会所。 而看到这些美貌的小娇娘如此熟稔的坐在了两边,郝处俊那种了然的表情又再次浮现了。 “郝侍中,你可不要想歪了,我们这些小娘子都只是陪客而已,我先做的生意都是正当的。” 郝处俊都还没有发表任何言论,就已经被一旁甜笑着的苏牙儿给一举抓获。 弄得老人家登时不尴不尬,不痛不快的。 “你可别乱说,我可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 “越是这样说的人,心里就越是会这样想,郝侍中,奴家也不是小女孩了,这种事,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怎么 想的了。” 苏牙儿一边说,一边笑。 既然他们都已经认定了,那么,郝侍中就算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而实际上,这确实就是苏牙儿现在正在做着的生意。 如果用酒吧来形容,苏牙儿现在开门迎客,不过就是个清吧的水平而已。 “哼!” “你别以为我不懂,她若真是想要重操旧业,那也要有人护着她才行,靠你吗?” “那可不成!” “你可不要取笑我,我连自己都护不住。” “这一点,奴家可以作证,知周公确实没有帮助过我。” “他就是有心,也无力。” 关键时刻,苏牙儿还站出来倒油,于是,高智周有贼心没贼胆的形象也就算是站稳了。 实际上,郝处俊抱怨的也都是实情。 虽然郝侍中对于风月之事并不是很热衷,甚至,连这位霸占了月阁五年花魁娘子都不认识。 但是,风月场上的一些规矩,老人家也还是了解的。 为什么很多妓女不管是独自开业,还是在青楼里从业,身边总是要有一个龟公。 有些时候,也并不一定是这些美女就一定眼瞎,必须要找一个烂男人来养一养。 不是这样的。 事情可没有这么简单。 想想看,这些美丽的女人做的都是什么样的营生,那可是正经的皮肉生意。 终日里被形形色色的男人纠缠,那些男人可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沾上了,想甩脱可没那么容易。 于是,美艳的名妓的身边,总是需要这么几个更加不正经的男人才行,这样才能够让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摆脱恼人的纠缠。 而像苏牙儿开的这种会所,如此高档,如此体面,身后不站着几个极有势力的人,那是绝对不行的。 而如果她要是再做皮肉生意,她将要惹来的麻烦就更多了,苏牙儿本来在月阁混的时间就比较久,对这里面的规矩是非常精通的。 既然好不容易摆脱了,她就不会把自己再往那危险的旋涡里带。 至于高智周之流,实际上,也就如苏牙儿所说,高侍郎现在完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七十多了。 真的,面对如此美人,也只能是想一想,实际行动就真的是不能有了。 可悲可叹啊! “知周公,当年江都一别之后,你我二人就没有再登高远望过了吧!” 一番调笑过后,两位当年的老友之间的气氛也着实是缓和了不少,于是,等到时机成熟,郝处俊自然是要先声夺人的。 “是啊!” “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还在为将来能不能顺利入仕,能不能位居台甫而忧虑。” “如今,五十年似乎也只是弹指一挥间而已啊!” 提及当年只是,高智周也不觉动了感情。 想当年,几位好友都还名位不显的时候,在江都这个地方,不只是郝处俊和高智周,还有来济和孙处约四人暂且留在江都富户石仲览家,一边游玩,一边交流感情。 在大唐,是有这样的一种社会风气的,那就是,一些地方上有钱的富户可以以交友的身份和这些世家子弟往来,也可以算是一种风雅之事。 大唐和魏晋南北朝时期还不太相同。 在大唐之前,所谓的身份地位就是实打实的身份地位,那些官居高品的正宗的世家子弟,他们一般也不会和市面上的普通人接触。 他们的交友范围最下圈层,也就是一些中小型的世家。 至于其他圈层的人,就算是再有钱也会被世家子弟看不起,除非一些特殊的情况,这些家族的人,都是眼高于顶,根本不会看一看其他人。 那么,所谓的其他情况是什么情况呢? 比方说,一些把家族里卖相不好的子女拉出去联姻的时候,那些只有钱却没有身份的普通富户就有了大作用。 而到了大唐,就正好是承接了两个时代的中间过渡阶段,到了宋明时期,传统的世家体系就濒临崩溃,再也无法维持,那么所谓阶层隔离的体系基本也就是难以维持了。 那些有钱的富户也早就破除了对所谓官宦之家的滤镜,他们确实会巴结这些官宦家族,不过呢,因为这些家族也没有什么上百年的传承,更谈不上是世家大族,于是,在巴结的同时,这些普通富户心中也并没有 对这些官宦有太强的崇拜。 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即便是社会上还是把广大的人群按照不同等级进行了划分,但是,很多人已经不再那么相信你们这些官宦家族和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就真的有天壤之别的这一套说法。 然而,唐朝是个比较特殊的时期,这个时代,因为形成了比较有统治力的统一大政权,以往那些需要世家大族来维持的地方秩序也被强力的朝廷接管。 当世家大族和他们本来的郡望的联系不再那么紧密,他们不再可以从郡望攫取更多的利益的时候,所谓世家延续的根基本来就在松动。 再加上,李治和武媚娘一直致力于打击旧世家,那么,世家这个在中土大地上横行霸道了几百年的产物也将要寿终正寝了。 然而,人可以被打击,而人的观念的改变却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在大唐,这些官宦和普通的富户之间的隔阂并没有那么的深入,甚至,社会上流行这样一种风气,一些本地有名的大商人,可以利用金钱刻意结交这些官宦。 双方也形成一种朋友关系,那么,维系关系的纽带大约就是,世家子弟游山玩水也需要钱财的支持保障,于是,他们是需要这些富户的支持的。 而这些普通的富户,也以能够结交到官宦、世家子弟,甚至是知名的隐士为荣。 在大唐,这样的对子简直是数不胜数,多的不得了。 而想当年,当郝处俊和高智周都年轻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和江都当地的富户结交,同时留在江都游览风景的。 想到那时候的日子,高智周和郝处俊全都陷入了无尽的唏嘘之中。 “知周,我真是搞不懂,你怎么会和天后搅在一起?” “难道,你也要晚节不保了?” 说到底,今天费尽心机的跑到这位美艳的苏牙儿的家中来见面,并不是为了寻欢作乐的。 以郝处俊和高智周的年纪,他们两个也很难还有这个心情。 作为曾经的至交好友,虽然这些年关系淡了,也不常见面了,但是,高智周还是凭借着当年的印象,不等郝处俊开口就弄明白了他想要说的话。 而现在,一切终于进入了正轨。 他们也终于可以把要说的话都拿出来了。 “知周,你是什么样的为人,我心里清楚,可是,我也并不认为,天后会无缘无故的在宣政殿上提起你的名字。” “你究竟和她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面对至交老友,郝处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如果两个人不见面,这份痛心可能程度还稍微低那么一点点。 可现在,两位老朋友见了面,坐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痛心才更加刺痛人心。 有那么一个瞬间,高智周也觉得无法面对郝处俊,但是,很快他又把状态调整了回来。 只是平淡的说道:“老夫已经赋闲多年,这一次,承蒙天后抬举才能有幸出来做点事。” “天后如何想,老夫管不着,不过,只问自己,老夫认为问心无愧。” “就算是我到了东宫,我也一样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不会被天后摆布的。” 美貌的小娇娘递上了美酒,高智周也毫无兴趣,抄手一挡,就给拦到了一边。 他定定的看着郝处俊,认为以他的资历,不可能绕不过来这个结,然而,很可惜,郝处俊就是经验太丰富,情绪太敏感了,才根本不会相信高智周的这些话。 “你别跟我说这些,既然你认为自己没错,那作为多年的好友,我也告诫你一句,天后可不是个好惹的女人,她有手段,又心狠,你既然上了她的船就最好认认真真的替她做事,否则,你的死相也一定很难看!” 郝处俊越说,血气就越是往上涌,到了最后是根本就抑制不住了,干脆跳起来了。 也不管苏牙儿在他的身后紧紧追着,好话陪着,就甩开大袖,离开了崇仁坊。 苏牙儿没能劝住郝处俊,心里也是不舒服,反身回来,坐在高智周身边就是唉唉叹气。 “知周公,奴家无能,留不住郝侍中。” “这不怪你,这种结果,老夫也早就都料到了。” “郝处俊本来就性子火爆,这脾气一上来,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能跟我一道过来,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不过,这样看来,东宫共事的这段时间里,老夫的日子是不会好过了。” 想到自己的前程,高智周只觉得,真的是一片黯淡。 老头,你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还需要这么拼吗? 退出吧!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干什么要跳上天后的这条船,脏了自己的身子呢? 解释? 辩解? 那都是没有用处的废物。 现在大唐朝廷上的局势,不是一般的紧张,甚至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伴随着天皇李治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大臣们的眼睛都瞪得好像是乌眼鸡,就要看着哪个背叛族群的人敢去投奔天后。 只要李治还在,不管武媚娘如何作妖,人们都还是有信心的,知道李治是可以压制她的。 可一旦李治不在了,局势就会瞬间逆转。 这些年,虽然武媚娘的手中根本就没有一点军权,大唐的将领根本就不会替她卖命。 至于文臣,其实,除了个别佞幸,也没有几个是全心全意跟着天后走的。 以前,天后的身边有李义府和许敬宗,这两位可以说是文臣当中的另类了。 如果按部就班的好好做官,可能官职也不会小,可是,他们却投奔了天后。 这两个人都已经是前尘往事,现在也都已经故去了,不需要再提。 那个时候,李治也还年轻,很难说,李义府等人做过的坏事背后就没有李治的默许。 既然是李治同意的,众臣就算心中不快也还是可以忍受。 而现在,大唐朝廷也许在几年之间就会迎来一场巨变,眼前的这位天后娘娘,看起来就身体很健壮的样子,是无论如何也会走在李治的后头的。 那么,到时候,大唐朝廷就要面临是听从武媚娘的指挥还是听从新任皇帝的指挥的问题。 对于大唐的朝臣们来说,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就是,这个朝廷已经习惯了天后的发号施令。 这么多年以来,武媚娘依靠着李治的支持,是真的可以处理朝政的,而且,她在大唐朝廷上说话也是有人听从的。 人们虽然内心里并不服气,但是,只要是天后发布的旨意,他们又往往很难拒绝。 为什么大臣们并不服气武媚娘,却又会听从她的调遣? 难道,大唐的大臣都是精分? 不不! 这其中当然是有那么一个连接的纽带的。 不要忘记,天后之所以被称之为天后,那是因为在她的前面还有一位天皇。 即便是武媚娘可以隔着珠帘发号施令,而大臣们也依然无法反抗,从根本上来说,大臣们也可以认为他们是在听从李治的指挥。 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天后跋扈,能够处置她的,也就只有天皇,可天皇是怎么做的? 他不但不做任何反应,甚至在大臣们对武媚娘表示出不满的时候还会拼命维护爱妻。 简直是真情感动天与地。 于是,大臣们就是恨得牙根痒痒,也对武媚娘这妖妇无可奈何。 而当李治故去,即便是武媚娘还是故技重施,那么,朝堂之上的矛盾也会越来越激烈。 作为羽翼渐丰的儿子,若是李贤做了皇帝,他是绝对不会再走李治的老路,任由武媚娘摆布的。 可是,她能够把自己的母亲如何吗? 古代抢夺皇位,兄弟相残的事情倒是见过不少,不过,弑父弑母那就是惊动天地的恶行了! 虽然李唐皇室的人也时常不讲究,可是,李贤也不至于是那么不讲究的人。 那么,这些投奔武媚娘的大臣,最后要面对的,必定是他们要帮助武媚娘压制新皇帝。 这就等于是公然在和正统伦理作对了! 这个天下,还是姓李的吧! 他们怎么可以帮着姓武的去打姓李的? 很多大臣现在对这样心理偏向武媚娘的大臣严防死守的原因也就在这里。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天后要和新皇帝决一死战的时候,这些内心里倾向于武媚娘的人,即便是他们不做什么具体的事,只是他们的默许就极有可能扼杀一位李唐的皇帝! 大臣这个群体是绝对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事的! 高智周年老持重,这样浅显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而且,在他决定这样做之前,他就已经把这些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 可是,现在,高智周注定要走上一条和众位老 友不同的道路了! 那条路,注定是一条充满了荆棘,危机的道路。 还极有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知周公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真的无怨无悔吗? 每每到了这时,高智周就觉得,口中的酒都是苦涩的,即便是他知道,苏牙儿是绝对不会用口感不好的酒水来滥竽充数的。 现在看来,想要求得同僚们的谅解,是不可能的了。 而实际上,高智周这样的想法,本来就是太过异想天开。 而郝处俊对他的提醒,才真的是从一位老朋友的角度出发,给予的发自肺腑的劝诫。 天后…… 她是个恐怖的女人! 她可不是一个你可以随便利用的女人! 很快,他们就可以一道领略天后的凌厉攻势了! ………… 眼看着出发去洛阳的日期就要到了,而令人惊奇的是,原本对这一趟旅行极为热心的天后娘娘,不只是没有任何的张罗安排,甚至自从提出了建议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就好像是一切都等待着亲亲老公的安排似的。 这一切显然都很不像样,这完全都不符合天后一贯的劳心劳力人设。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自从决定了要前往洛阳休养,天皇李治就积极筹备,从行进的路线再到到了洛阳,将要去参加的各项游艺活动,都在天皇的规划之中,至于长安朝廷上的事。 那还需要担心什么? 不是都丢给李贤了吗? 我们大唐可不搞挂羊头卖狗肉的那一套,说是监国,那就是正经的监国,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太子一个人处理。 天皇李治挥挥手,别找我,有任何大事都别找我。 朕在努力的培养接班人,难道,你们都没有看出来吗? 至于天后,她当然不会无所作为了。 所谓监国,当然只是一个名号。 因为李治把长安城的一切事宜都甩给了太子,那么就可以肯定,他对于所谓的后汉书集注工作也是满心满怀的气愤。 李治赋予李贤监国的身份,可不只是给他权力,让他做名正言顺的太子的意思。 他这是在泄愤,就是因为李贤得罪了他,他才故意躲开李贤的!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新任的太子,正所谓,王不见王。李治对太子李贤已经开始有了忌惮之心。甚至说,对于李治来讲,他的这份忌惮,从来都没有熄灭过。 只不过因为种种原因被暂时搁置而已。 而现在,李治到洛阳去,也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让自己冷静冷静,排除各种干扰以后,再来重新看一看,太子到底是忠还是奸。 而与此同时,天后武媚娘自然不会闲着。 身为几十年配合默契的夫妻,此刻的天后对李治的想法自然是摸得透彻。 他不就是想静待时机,看看情况变化吗? 天后如此贴心,怎么可以任由这一段时间,长安城内风平浪静呢? 没有变化,咱们也要创造出变化来,这才对。 天后的人是走了,但是,天后的安排却是留下了。 这一趟洛阳之旅,武媚娘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很快,大明宫紫宸殿内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急匆匆的,甚至还含有一丝阴谋就要得逞的跃跃欲试之感。 “微臣拜见天后!” “天后近来是越发的明艳照人了!” 那个男人嘴巴抹蜜都已经成了熟练工,不管是见到哪一位贵女,他张开嘴就是一通吹。 武媚娘缓缓的从塌上走下来,围绕着男子走了一圈。 打量着男子的眼神,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嘲讽。 而男子因为太过激动,于是,即便是被天后盯着看,他那兴奋的神情也根本就收不住。 “你啊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吗?” “我说过什么吗?” “瞧把你兴奋的这样子!” 虽然是有些瞧不起,但是活脱脱的一个美男子,又笑的这么甜,天后自然也是不会排斥的。 最后嘛,就是嗔怪了几句而已。 能够在大唐皇宫有如此待遇的美男子,除了明崇俨,还有其他分号吗? 没有! 只要明崇俨还在,就绝对不会有其他人! “天后就不要取笑我了,我这可都是为了天后高兴才如此的。” 武媚娘挑眉,若有所思的笑道:“哦?” “是吗?” “你又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吗?” “那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虽然具体的,微臣是说不清楚,但是,天后既然叫微臣过来,就必定是要有所吩咐。” “天后马上就要启程去洛阳了,这一路上,好山好水好风光,恐怕也用不着微臣在身边伺候了,微臣自请,留守长安,为天后分忧!” 哈! 哈哈哈! 武媚娘大笑三声,差点把口水都喷出来了。 “你这个小子,只有在这个时候,脑筋是最好使的!” “多谢天后谬赞,微臣也不过是尽心竭力替天后着想而已,自然可以做到,天后想什么,微臣也可以想到什么了!” 武媚娘还没有夸他,明崇俨就自己吹起来了。 虽然是吹牛吧,但是不得不说,此刻他的吹牛还确实是吹在了点子上。 第150章 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崇俨,这一次到洛阳去,雍王和相王都要跟随,但是你却不能去,在你做正事之前,有一件事你要先办好,你要在旦儿那里想一个好借口,让他不要怀疑你留在长安的动机。” “这,你能做到吗?” “当然!” “天后放心,这件事好办!”明崇俨一口答应,一刻也不敢放松。 很显然,天后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事情就让他留在长安,现在,启程的日期将近,天后绝对会充分利用时间,把她要做的事情都布置好。 而这些任务的实际执行人,就是明崇俨了! 那么,天后究竟要把什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明文学呢? 她又如何可以肯定,作为一位游走于宫廷的花架子文学,明崇俨就真的可以胜任呢? “崇俨,有些东西,需要你去东宫做点准备。” 东宫? 一听的这个地方,明崇俨顿时就激动了!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实在是太紧张了,太期待了! 终于到了吗? 天后终于要向太子动手了吗? 他把身子凑到天后的身边,天后微微前倾,也在他的耳边这样喃喃说道:“等到我们离开了长安,到了洛阳,你就慢慢的安排下去,不需要太着急,慢慢行事就可以,这一次我们到洛阳去,会呆很长时间,所以说,你不必心急,把事情都办稳妥。” “尤其是东宫,人多眼杂,太子也非等闲之辈,你做的这些事,还是挺危险的,一定要注意,既不能被太子的人发现,又不能把自己给露出来,明白了吗?” 天后还没有交代具体的事项,就叨叨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像极了那种担心孩子做错事就拼命提醒的慈母。 而明崇俨呢,作为一位天后最强狗腿,他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让自己落后。 他时不时的就点头称是,才不管天后具体说的是什么。 总而言之,这是天大的一项任务,现在,天后都全权交给了他明崇俨,这就说明,在天后的心中,明崇俨的地位还是最高的! 比什么裴炎,什么高智周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什么? 裴炎? 高智周? 不不! 这些人不存在,统统都不存在。 明崇俨可不是等闲之辈。 这种时候,怎么可以提起那些晦气的男人呢? 提到他们,对明崇俨有什么好处吗? 明文学才不会让这些人分享自己的好差事呢! “天后,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说吧,微臣保证一定都做到!” 明崇俨目光坚定,显现了他十足的信心,可惜的是,面前的天后却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 “你先别吹,你这一次要做的事,可是担着天大的干系,你可不要只会吹牛。” “天后放心,微臣虽然不敢保证事事都能做的好,但是,天后交代的事,尤其是太子的事,微臣一定会做好!” 其实呢,天后也不是不相信明崇俨,但是,这个时候的她,最需要的就是来自明崇俨的不断保证。 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太严肃了! 但凡出一点差错,可就满盘皆输了! 天后可不想看到这些人吹牛的时候,吹得震天响,等到真的要办事的时候,就开始拉跨。 更不想看到,一但事情败露,这些属下就把她这位幕后主脑给推出去挡枪。 于是,天后选择明崇俨,某种程度上也属于双向奔赴吧! 什么裴炎,什么高智周,这些人完全都信不过,一旦出了问题,他们绝对不会自己把事情都扛起来。 只有明崇俨…… 他和武媚娘绑定的最深,可以说,没有天后的照拂就没有明崇俨的今天,况且,没有了天后,明崇俨这样的人,在朝廷上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就算是出了问题,也有明崇俨一肩担起,他是想担也得担,不想担也得担。 所以,天后究竟想把什么差事甩给明崇俨呢? 现在,也总该揭晓了吧! 等说到了重点,紫宸殿里的宫女太监就会发现,他们就好像是变成了聋子,瞎子。 既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们听不到天后和明崇俨咕哝的是什么,也根本无法从他们的口型判断出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为什么呢? 这都是为什么! 明明,之前听的还挺清楚的! 明明,之前从天后和明崇俨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情绪,而一转眼,居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点踪迹都没有! 这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 天后找到明崇俨,想要让他去办的事,究竟是什么事? 紫宸殿里的男男女女全都紧张的要命,他们普遍都意识到,这一次的一定是极大的事件。 和以往那种小打小闹完全不同! 而且,这可是涉及到东宫太子的大事,怎么可以由着天后使坏呢! 如果我们可以听到,如果我们可以看到,说不定就可以避免一场灾殃了! 可惜…… 天后是什么人? 她怎么可能会让你们如愿呢? 这边厢,针对太子李贤的阴谋都已经开始渐渐成型,而端坐东宫的正牌太子,却还对这些阴沟里的玩意毫不知情。 他也不在乎。 为了可以把后汉书的集注工作做得更好,身为太子,李贤也不是只摆一摆花架子就算了的。 他可从来都不是这种崇尚驭人之术,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扔给别人去做的那种人。 虽然后汉书的集注工作只是他找事的一个由头,但是,毕竟是要留给后人的东西。 而且,还把这么多的朝廷重臣都忽悠到了一起,身为太子,李贤也是要做一点事的。 比如说,他建立了值勤制度。 这也是根据现在的现状来的。 东宫里现在唯一不缺的,就是大臣,尤其是朝廷重臣,那简直都快把东宫的门槛给踩破了。 他们这些人,现在看起来还合作的很默契,一副都听从太子调遣的样子,但其实,因为每个人的架子都很大,所以,李贤可不想让他们这一伙人天天碰面。 该分散的时候,还是要分散。 况且,诸位大臣也是有各自的差事要办的,总不可能让他们全部都天天到东宫报道。 这也是不现实的。 除了主持工作的裴炎,剩下的一些人,可以按照三天轮一次的方法,到东宫来看一看,帮助裴炎完成工作。 当然了,这样的安排也是有一定原则的。 比方说,专门被安排了注释皇后纪和列女传部分的王勃和李敬玄,他们就可以按照他们的需求,比较集中的呆在东宫。 利用一段完整的时间把他们手头的工作做完。 对于这样的安排,李敬玄表示非常满意,他在吏部当家,虽然一直没能如愿成为宰相,不过,这份差事还是很重要的,不能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垂头丧气就完全放弃。 所以,他选择了后发制人。 先去把吏部的很多事处理清楚,再到东宫注释列女传,而主持裴炎呢? 自然是把他的这一个部分暂时抽调到后头,搁置下来。 而对于王勃来讲,这 样的安排也足够令他安心。 太好了!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做,李贤居然可以允许一两个大臣长期在东宫居住,对于王勃这样的无所事事之人,还不是一个重大喜讯? “子安,怎么样?” “有何感触?” 太子李贤赶了个大早,来到了王勃的身边,对于王勃,这位鼎鼎有名的大才子,李贤还是多一份感情的。 毕竟,这个人的这条命,都是他一手救下来的。 如果说李贤对大唐的历史做出了什么具体的改变的话,可能就是从王勃开始的。 而年轻又热血的王勃,对于李贤的忠诚也是毋庸置疑的。 他搁下了毛笔,笑道:“启禀殿下,殿下为什么要让微臣来注释这一章皇后纪,目的微臣都清楚的很,殿下只管放心就好。” “微臣一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李贤轻抽了一口气,对他如此有信心的样子,有些怀疑。 “真的吗?” “我有什么目的?” “我自己怎么都没看出来?” 王勃露出那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表情,凑到李贤的身前,定定道:“殿下,这皇后纪,不就是写皇后的吗?” “现在我大唐的皇后是谁?” “不就是天后吗?” 好家伙! 他不是说不能明说吗? 这都直接把名号挑明了,还叫不明说吗? 这阖宫上下谁人不知,天后就是武媚娘? 看到王勃还是如此的激情洋溢,太子李贤表示十分欣慰。这就对了啊,要的就是这份豪情! 这件事,不让王勃来做,就连味道都不对劲了。 李贤不住点头,很欣慰的看着王勃。 王子安的这一剂鸡血可就算是彻底打上了。 不等李贤给他提出具体的要求,他自己就把任务都安排好了。 “殿下把这一节专门提出来让微臣来注释,这用意,还不明显吗?” “殿下,以你的地位,有些事情,不能明说,微臣都了解,殿下放心,微臣一定可以把这件事做好!” “不就是对付妖后吗?” “殿下找微臣就算是找对了,微臣什么都不怕,也不担心以后的仕途会如何如何。” “殿下只管看着好了,微臣一定替殿下把这口气出了!” 王勃也不管这个大殿里还有多少人,这些人又都是谁,大大咧咧的就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说出来了。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真的是违禁词汇满天飞。 不得不说,真的是年轻气盛,谁都不怕。 甚至,他连杀头都不怕! 就问你们,怕不怕? 此处就要拉踩听到了这些话,却还要坐在那里装x的某些人。 对! 没错! 说的就是裴炎,裴侍郎! 画面切到另外一边,就可以看到,虽然不是共用一条书案,但是,王勃和裴炎只是做了一个对桌。 而当太子殿下漫步到了王勃的面前的时候,其实也是走到了裴炎的面前! 大家可以用力的想想看,对面就是王勃那个大嘴巴的喷子,一口一个妖后喊得欢。 另一边就是裴炎这位号称天后的私人的男子,就在这里不动如山的听着。 听着…… 他居然就这样一直听着! “裴令,依你看,子安的想法如何啊?” 等到调戏够了王子安,李贤就转过了身,他还没开口,裴炎就对自己的定位有了健全的认识。 哼哼! 就知道他 不会放过我! 来了吧! 裴炎本来是装作奋笔疾书状的,虽然他看起来好像也并没有写几个字吧! 但是,现在,太子殿下的问题都给到你了,你再装死,就不太合适了吧! 那么,裴炎会如何应对呢? 其实,裴炎的应对不是就已经摆在面前了吗? 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殿下,微臣以为,子安说的很多,我们做臣子的,就是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太子殿下扛下责任。” “微臣这边,殿下也可以放心,微臣一定会穷尽一生所学,成就这一篇巨著的!”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裴炎可是一脸正直的,完全没有半点犹豫的样子。 看他这样大义凛然,李贤都被他逗笑了。 “裴令,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你真的可以替我扛下所有责任吗?” “当然!” “难道,殿下还不相信微臣?” 李贤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他瞧,实在是为裴令的脸皮所惊叹。 裴令啊裴令,你觉得,你是个很有信用的人吗? 尤其是在这个东宫。 你竟然还有脸问! “还请殿下务必相信微臣,王子安能做到的,微臣也一样可以做到。” “真的假的?” “吹吧你就。” 就在裴炎的面前,太子宾客王勃就送给了他一连串的冷哼。 裴炎哪里受得了这个? 那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要不是李贤在身边,他都可以跳起来了! “你说谁呢?” “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你把话说清楚!” 裴炎手指着王勃的脑袋,那动作幅度极大,好像要给王勃的脑袋戳开似的。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明明就是天后的人,却还大言不惭说要替太子殿下担责任,这说得通吗?” “我不是天后的人!” “我真的不是天后的人!” 裴炎这个人,特别的敏感,他就听不得这几个字,只要是一听天后的人这几个字,他就好像是被按动了按钮似的,立刻就疯! 一边是打死也不承认的裴炎,另一边是惹祸不嫌大的王勃,李贤连忙起身,劝说道:“好了好了!” “裴令坐,子安也坐。” 这两位都是嘴上不饶人的,若是由着他们吵下去,说不定,这崇教殿的屋瓦都要被挑破了! 坐还是要坐的。 这个面子总还是要给太子殿下的。 但是,两人坐下之后,还是背对着的,谁也不离谁。 身为太子,李贤也是无奈了。 “你们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谁说的?” “他就是奸臣!”忠奸之争可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王勃岂能妥协? 裴炎自然也不是好惹的。 不过,有了李贤撑腰,这一次裴侍郎可以说淡定的多了。 “殿下都说了,我可是忠臣。” “你连殿下的话都不相信了?” “你!” 王勃被他气的,话都说不利落了,裴炎一脸坏笑:“我怎么了?”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 “我不管了!” “太子殿下,我今天不能写了!” “就此告退!” 王勃怒气满怀,就好像是一只愤怒的小恐龙似的,他也不管李贤是不是允许,自己就撂挑子走人了。 看他被气走,裴炎是真 的爽了。 心也定下来了,下笔也有神了。 他埋首于成堆的书卷里,不但是一点不感到疲累,反而还越来越有干劲了。 “不生气,不生气~~” “就是不生气~” 嘿! 他居然还唱起来了! 这副无赖的样子,若是被王勃看到,恐怕人都要没了吧! ………… “太子殿下……” “那个……” “有话就快说!” “裴令是自己人!” 没一会功夫,小太监来顺就暗搓搓的靠近了。 他亲眼目睹了王勃甩手而去,也看到了裴炎得意的嘴脸,别看太子不在乎,可他这位小太监也有自己的好恶。 这个裴炎,他可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所谓心有所想,事就有所为,来顺一边想,眼神也控制不住,冲着裴炎上下翻飞。 李贤呵斥了他一句,他才勉勉强强的说道:“殿下,杞王殿下来了。” “你说什么?” “李上金来了?” “他来做什么?” “我的东宫,真的是越来越热闹了。” “殿下,微臣听说,杞王殿下已经向圣人请求返回封地,这一两日就要启程。” “他可能是来跟殿下道别的。”关键时刻,裴侍郎还是有一点专业能力的。 太子需要的信息,第一时间就给送过来了,怎么不说是一种爱的奉献呢? 李贤皱了皱眉:“竟还有这种事?” “不过,我和他也不熟,关系也不算亲近,我可不相信,他在临行之前还能想起我来。” “那么,殿下是不准备去见他了?”来顺其实也觉得,这位杞王殿下是可见,可不见的。 看着李贤似乎也有退意就立刻试探。 李贤斜了他一眼:“干什么不去?” “他人都来了,我不去见,岂不是我没有待客之道?” 杞王李上金? 说起来,李贤还有一笔账没和他算呢! 他既然自己送上了门,李贤当然要满足他谈话的期待了。 怎么可以辜负他呢? 都是要走的人了。 ………… 所谓嫡庶有别,在大唐的皇室里也是通行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充分体现天皇奇葩之处的一个不得不说的奇事。 这个能够充分体现皇子们身份地位的表现,就是皇子们的名字。 李忠因为是长子,且是李世民还在世的时候就出生了的,而且还是被李世民隆重庆祝过的。 所以,李忠的名字就没有任何的问题。 李忠之后,就是李弘、李贤等武媚娘亲生的儿子了,按照天可汗定下来的皇室子弟命名的原则,但凡是皇子,都会取单字的名字。 比如,他自己生的那一堆,不管是不是长孙皇后生的,全都一视同仁,取到了单字的名字。 而到了李治这里,你就看看吧。 李上金、李素节,他们原本也是有单字的名字的,比如李素节就本名李廉,还是很有意义,很工整的一个名字。 但自从武媚娘做了皇后,这些孩子就普遍的只能被称字号,不被称名了。 对于皇子来说,这就是从李治这个做爹的那里就已经分出三六九等了,老实说,这样做是很让人无语的。 明明都是自己的儿子,管他是什么来路呢,居然从称呼上就分出等级来了。 实际上,这样的区分也是从根本上就在皇子们之间分出了不同的阶层,让他们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不同的 。 这显然就已经为日后的兄弟之间的争斗埋下了伏笔。 而此时,惨被踢到第二梯队的杞王李上金,当他出现在这象征着帝国下一任接班人的居所的东宫,此刻,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他娘的!” “这个东宫还着实是不错啊!” “要是可以搬到慈州就好了!” 李上金才刚刚吹完这个大牛,一只透着汗臭的大手就呼上来了! “殿下!” “这是东宫门口!” “可不能乱说!” 就这样嘴巴没有把门的一个人,今天桑勤业说要跟着过来,李上金他还不乐意呢! 还说什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办错事,这就是他的令人放心? 幸亏桑勤业对他家的这位大王的德性已经有了全面而又深入的了解,才没有放任他。 桑勤业忧心忡忡,而李上金本人呢,却依然故我,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杞王殿下不只是没有放在心上,他甚至还振振有词,只见他插着腰,眼睛瞪得滚圆,就好像他是做了什么大好事似的。 “怎么了?” “太子又不在,我不过是随口说说。” “你怎么就这么紧张?” “你放心,等到了太子面前,我会管好自己的嘴巴的,不会乱说话的!” “殿下不必向微臣保证,殿下只要记得,太子身份贵重,而我们马上就要返回慈州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得罪太子的好。” 李上金信誓旦旦,然而,桑勤业根本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太子不在,你都嘴巴没有把门的,等到了太子的面前,三言两语下来,你还能把持住才怪! 长史桑勤业暗暗的攥紧了拳头,他这一辈子,也没有什么野心了,能够一直陪伴在杞王的身边,在说偏远也不算偏远,说富庶,倒也不至于的慈州境界,做一名王府长史就挺好的了。 他要誓死捍卫这个位置! 绝对不会步那刘延景的后尘! 那太子殿下可不是个等闲之人,若是稍有差池,可就要出大事! 不论如何,今天不管李上金说什么,他也要跟在他的身边,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搞事! 一边是努力控制,不想搞事,而另一边,谁都不想得罪的太子殿下,却是现在最想搞事的! 搞起来啊! 要是能趁着李治和武媚娘还没有遁到洛阳之前,就给他搞一波大的,这不就抄上了吗? “不过,殿下,微臣虽然知道殿下是不想说的,可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句,殿下明天就要启程返回慈州,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拜见太子殿下,究竟想干什么?” 就像桑勤业自己所说,他知道,李上金并不想说明来意,赶往东宫之前,他也不是没有说过。 有结果吗? 当然是没有的。 可是,桑勤业还是不死心,来到了这东宫的门口,在即将见到太子的这个关键的时刻,桑长史还是想在努一把力。 万一呢? “桑长史,你就不必再试探了,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不过我能向你保证,这一次,我要说的,绝对不会招惹太子生气。” “太子也不会恼怒,这一下,你放心了吧!” 桑勤业再次失败,别说是放心了,现在他的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他实在是太紧张了! 这位杞王殿下,他就是把属下们的性命吊在那里,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放下来的! 绝对不会! 桑勤业已经无话可说,正当他想要重整旗鼓,把李上金拦住的时候,很可惜,太子殿下出现了! 他带着贴身的小太监,迈着矫健的步伐,和满脸的笑容,走来了! “杞王,真没想到,你会到东宫来!” “快,快请进!” “太子殿下,我上门拜访是应该的,倒是殿下你,在长安的这些日子,我一直盼着你能来太极宫玩玩,可你也没来啊,说真的,我明天就要启程返回慈州,这么多日子,我们也没能痛痛快快的一起玩一场,也真是有些遗憾。” 相比李素节,毫无疑问,李上金还是个坦荡男儿,虽然性格粗疏,但是,那种健气男儿的模样还是有的。 是李贤喜爱的性格。 “杞王,话也不能这么说吧,之前在跑马楼,我们不是还打了一场马球赛吗?” “没记错的话,你我二人还是在同一支队伍里吧!” “是啊,承蒙太子殿下照拂,那一场,我也是没有取胜啊!” 啊……这…… 就太过直接了吧! 李上金每说一句话,桑勤业的眉头就要皱一皱,有的时候,似乎这手也有控制不住要往上抬的趋势。 捂嘴吧! 这个惹事的大嘴是一定要捂上的吧! “上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李贤不由得感叹,而桑勤业忙抢先道:“还请太子殿下不要介意,杞王一向如此,他也没有恶意。” “恶意?” “那怎么会呢?” “我看,是桑长史你想多了吧,我没觉得上金所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啊? 是这样的吗? 一向勤勤恳恳,恭恭敬敬的杞王府长史,又被太子殿下给刺激到了。 怎么会呢? 怎会如此? 这一届的太子,居然会这么好说话吗? 李上金莫名其妙突然造访,这在很多太子的眼中,或许都会觉得很介意。 你要知道,太子就是太子,普通的大王就是大王,更何况,现在是在大唐的后宫,这里的太子都是天后武媚娘亲生的,地位先天就是高一等的。 而这里的杞王李上金呢?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刚刚出生就无人在意的小小野草而已,在李上金这里,别说是太子殿下,就是还没死的郇王李素节,都不把他放在眼里,平时爱答不理的。 而现在,李上金不只是来了,而且,他还说些意味不明的话,而太子殿下呢? 竟然也没有反驳,甚至还接受很良好的样子。 这大大出乎了桑长史的意料。 与此同时,和疑惑不解的桑勤业一样,杞王李上金也被李贤的反应震惊到了。 “太子真的是这样认为的?”他眼巴巴的等着李贤的回答,而李贤就这样正面直视着他,且笑道:“这是自然。” “上金,我对你们并没有敌意,我对你是如此,对不幸殒命的郇王也是如此。” “这一点,天地可鉴!” “你若是不相信,不妨想一想我做过的事,有没有一件是对不起你们的,有没有一件是欺压了你们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上金,呆住了。 自从和新任太子有了交集之后,太子都做过些什么? 他搭救了差点被天后陷害的李上金本人,又帮忙恢复了郇王李上金的封位,这些事情原本都不需要他来做的。 甚至,作为天后的儿子,已经当上了太子的李贤,更不需要染指这些事。 若是换了一般人,躲都来不及。 可是他却…… 一瞬间,一股热流就涌上了李上金的心田,让他的心里热乎乎的,眼里,也热乎乎的。 “殿下,是上金糊涂,错怪了殿下!” 从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到突然感动的热泪盈眶,在杞王李上金这里,只需要一秒。 他这样眼巴巴的盯着李贤,甚至还眼含热泪,老实说,厚脸皮的李贤都有点被他看懵了。 大哥这是要干啥? 一会该不会就扑上来,来一个热烈的拥抱吧! 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 为了抑制住李上金这种可怕的倾向,李贤立刻转移了话题。 “我们总归是兄弟,只要我们能够团结一心,也就无所谓误会了。” “不过上金,既然你专程到东宫来辞行,想必也一定有话要说吧!” “我们既然是兄弟,也就不必讲那些虚礼,有什么就尽管说吧!” 为了达到套话的目的,李贤也是做足了姿态,他已经隐约之中有预感,这一次李上金上门,绝对不是他一时兴起,冲动的行为。 他是做了深入的思虑的,所以,杞王李上金这一次带来的,绝对是一个大瓜! 惊天大瓜! 李上金沉沉的叹了口气,就好像是这些事在他的心中一直压着,是一块巨石似的。 而这时,所有人的目光,甚至包括一路跟随着李上金赶过来的桑勤业也是一样。 他们都在等待着李上金最后的发言!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会说出什么来。 但他们都坚信,这一定是一些出人意料的话,毕竟,李上金可不是李素节,他从来也不按照常理出牌,性格也是不循规蹈矩的那一类。 李贤也提起了一口气,把关注度拉满,而就在这时,杞王李上金的视线,终于转了过来。 一向很不正经的他,突然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这让一切都变得更加紧张,更加的富于悬念。 “太子殿下,我知道,素节不是你杀的!” 什么?! 他竟然提到了这件事! 他竟然提起来了! 李贤完全被震惊了,哦! 这位大哥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他这是在做什么? 难道,他知道害死李素节的人是谁吗? 肯定是知道的吧! 要不然也不会单独跑上门,在自己即将跑路的前夕来说这个话。 而且,可以想见,这个答案,一定是一个石破天惊的人物! 李贤突然对李上金肃然起敬,只觉得,自己应该向他学习,如果李上金的胆子再大一点,把这些话留到天皇天后的眼前去说,恐怕,他早就被一波送走了。 而如果这些话换到用李贤的嘴巴去说,那就更发达了。 还不是一波就达成了心愿,完成了任务? 在等待着最终答案的这个间隙,无数的念头从李贤的脑海中穿过,他似乎可以感受到,李上金那难以抑制的激情。 “殿下,我知道,素节不是被你害的,能够害他的,只有他的至亲!” 这是?! 天啊! 夭寿啦! 李上金竟然还真的爆出一个金桔来! 这一句只有他的至亲才能害他的含金量大约就和皇后杀了皇后是同一个等级。 绝对堪称是石破天惊! 撼动人心! “上金,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由于内容过于震撼,劲爆,李贤一时都无法相信,甚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知道嘴巴说说,实际上,他根本不敢细想。 不敢细想。 此时,东宫的主宰好像 是瞬间就换了人,不再是李贤,而是变成了他李上金似的。 李上金气定神闲,李贤从没发觉,李上金竟然也有如此气势昂然的时候! 要么就是他这一次真的动了真感情。 要么,就是平时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都是装的。 说完了这句话,李上金就好像是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似的,从高速运行的过山车上下来,整个人都因为突然的发泄而变得淡淡的。 有一种超脱物外的感觉。 “殿下,既然我来了,就不是说笑,这些话,原本我是不必说的,但是,我也是想到了太子殿下对我这样照顾,想到素节的惨死,想到之前太子明明也是关照他的,心中就很难平静。” “明天我就要启程回到慈州,原本我是不需要惹这些麻烦的。”说到这里,李上金甚至还自嘲的笑了两声。 “太子殿下,我与素节也是一向不和,但是,这一次看他上京之后,身体竟然还这样差,也不免有些唏嘘。” “话我已经说在这里了,我相信,太子殿下也已经听明白了,多说无益,今天和太子殿下说这些话,完全是出于对殿下的感激,当初若不是殿下救了我一命,现在我可能早就被流放到那烟瘴之地了。” “或许也会死的不明不白。” “原本,可能死的人应该是我,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素节帮我顶了一命。” “既然太子殿下当我是亲兄弟,我也要投桃报李才是,太子殿下,皇城凶险,殿下自当自求多福,你作为太子,可以保护我们,可我们却无法帮助太子分毫。” “太子殿下,你一定要小心!” “再小心!” 李上金起身,一把就攥住了李贤的手,如此热烈的场面,如此坦诚的情谊,这在以往,是绝对无法想象到的画面。 不只是李贤这些武媚娘的亲生子不会频繁接触李上金他们,就连李上金这些被排除在核心层以外的皇子,也不敢和李贤他们太过亲近。 干什么? 自找没趣吗? 可是,现在一切全都神奇的发生了! 他发生了! 被李上金的一席话搅动了一池春水的太子李贤,面对李上金的殷切叮嘱,竟有些不知所措。 而此时,就在大殿的另一端,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还不太明显,虽然可以感觉出,发出这种声音的生物,正在努力的控制自己,只可惜,由于他们太过震惊,太过激动,以至于就算是拼命掩饰,最后也是无济于事。 “你的情意,我记住了,你也要一路小心,再小心!” 李上金着力维护李贤,而此刻的太子李贤,内心也被说不出的一种情感包围。 一切的情愫,都化作了五个字。 小心,再小心。 对于双方来讲,形势都是一样的。 被困在皇宫当中的太子李贤,处境十分危险,而将要走在远行路上的杞王李上金,如果他今天没有走这一遭,没有说这些话,可能还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惜…… 他走了。 他也说了。 于是,可以想象,这一路上,状若玩世不恭的杞王李上金,也会被危机所笼罩。 兄弟两个,除了自己多加小心,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没有! 他们总不能指望会从天而降一个超人,或是救世主,可以将他们一起搭救出来吧! 只有靠自己了! 第151章 杀死素节的只能是天后,天皇不可以吗? “桑长史,我们走吧!”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李上金便恢复了常见的那种略不正经的姿态,只见他甩开了膀子,就要拉着桑勤业一起离开。 “走?” “殿下,我们还走的了吗?” 李上金大方的招呼,怎奈何桑勤业苦着一张脸皮,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为什么走不了?” “我们不是都已经和圣人禀报过了吗?圣人也都答应了,就是明天了!” 桑勤业简直是欲哭无泪。 就在刚刚,他还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堵住李上金那个祸害人的大嘴。 而现在,他已经失去了这种信念。 完了!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说出去的话,等于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桑勤业彻底摆烂了,竟然也敢和李上金顶撞了。 “殿下,这里是东宫,到处都是眼线,你这样说,我们人还没走,到时候,传出去,我们还走的了吗?” “别说是走不了,甚至转头就被投进监牢都是有可能的!” “殿下,微臣跟随殿下,忠心可鉴,也绝对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今日,若是殿下真的遭逢大难,微臣也不会畏惧一死,可是现在……” “现在要怎么办?” “如果殿下要说的就是这些,完全可以留一封信,托人转交就是了,为什么要在即将离开长安之前,亲自找上门来?” “这不是自取死路吗?” 说到最后,桑勤业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他是真的痛心疾首,万万没想到,李上金竟然会在最后给他挖了这么一个坑。 深坑啊! 巨坑啊! 这已经不是桑勤业能力范围以内的事情,他已经管不了了。 甚至,他都可以听到,从大明宫开来的,疾驰的马车,马车一到,小手一搭,就可以把杞王和他这位杞王府长史一起送进监狱了! 桑勤业声泪俱下,李上金却只是皱起了眉头。 “欸?” “是啊!” “原来还可以写信啊!” “怎么早没想到呢?” 太子李贤:你看我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没想到? 听到这么不着调的回答,桑勤业哭的更大声了,简直是要感天动地了! 哇哇的啊! 李上金拍了拍他的肩膀,满不在乎:“桑长史,何必呢?” “就算是用书信,也有被偷看的可能啊?再说了,我能相信谁?难道,还让你留下?” “你不跟着我回慈州了?” “殿下!” 哇啊啊! 李上金不劝还好,这一劝,桑勤业反而是哭的更厉害了,那眼泪鼻涕一包一包的。 拦都拦不住。 对于这种哭包,李上金也有解决的妙计,那就是别搭理他不就是了。 “来人!” “把桑长史送上车!” “管他的呢,反正已经说出来了,还能收回去不成?” “太子殿下,你也不必为我操心,话既然是我说的,我就能负责到底。也不会牵连你的。” “反正,你也什么都没有回应过。” “不关你的事!” 到了这种时候,李上金竟然萌生出一股古代剑客一般的豪情,快意恩仇! 写意人生! 只见他走到马车前,一个箭步就跳了上去,之后,便打开车窗,和李贤热情的挥了挥手。 他还真是个莽撞人啊! 什么也不怕! 李贤目送着这位勇猛无敌的大哥缓缓离开了东宫,这一回头,就看到了来顺。 视线更远处,竟然还有裴炎! 啧啧! 这些人,还真是成群结对的,排着队的过来看热闹啊! 幸亏李贤和其他人的信念不一样,若是寻常的太子,就现在,此刻,发现来顺偷听,发现裴炎也在偷看。 还不手起刀落,全都给欻欻了! 值得庆幸的是,李贤,他真的不是这种人,而他们两个人呢,也可以平安无事了。 “来顺,我让你去大明宫报信,你为什么没去?” “是不是本太子已经指挥不动你了?” 呵呵! 别以为我不提,我就是忘了,或是不在乎了。 我只是在给你们机会啊! 可惜啊,你们真的很不中用。 对! 说的就是小太监来顺,还有黄门侍郎,裴炎! 来顺简直是尬到底了。 “太子殿下是在说狄少卿的事?殿下,那种事,怎么可以和天后说呢?” “再说了,天后想听的,也不是这些啊!” “那天后想听的是什么?” “你说说看,我照做,帮你完成任务?” 可怜的来顺,自从开始在东宫服侍这位新太子,他的心态就一天比一天更崩。 李贤话一出口,他吓得肝都快掉了! “太子殿下,你别害我了!” “我可不敢!” “我也绝对没有这个心思,我早就说了,我是殿下的人,以后再也不会为天后做事了!” 你看,来顺人还那么小,就已经如此懂事了,反观裴炎那老汉,年纪一大把了,还没活明白呢! 你看现在的裴侍郎,鬼鬼祟祟的,想上前讨论吧,又不敢,暗搓搓的站在后头。 还搞偷听偷看吗? 李贤倒是也不避讳。 反正,他的状态都已经摆在这里了,就是任君采撷的,我的黑料这么多,任凭哪一条,送到天后手里,估计都逃不了一个死字。 奈何不知道是这些人真的忠心,还是自己的表达方式有误,总之是,搞了这么多事,居然还没有等到天后辣手摧儿,真的是令人尴尬。 “那么,要不,今天的事,你就去说一下?” “不不!” “今天的更不行了!”来顺疯狂摆手,唯恐被李贤给带到沟里。 他可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一直跟着太子做事,和太子一条心的,这一次是绝对也不会反悔的了! 眼看着来顺这边是无能为力了,李贤也只得把关注的目光重新放到裴侍郎这边。 “裴令,依你看,今天杞王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不太懂啊,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啊…… 这…… 裴炎当时就傻了。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为什么要问我? 为什么要为难我? 裴炎在崩溃,来顺在震惊,而太子李贤呢,竟然在看热闹。 所有人之中,他是唯一一个将要被卷进旋涡里的人,可他却一点也不紧张。 只能说,真的是天赋异禀。 “至亲?” “你们不觉得,杞王的用词,很有意思吗?” “他应该是别有用心的吧!” “杞王为什么会这样笃定,害死郇王的是他的至亲?” “他会不会是得到了什么证据?” 李贤这个人,做人就是爽快,你们不是不想说吗? 我可以替你们说啊! 你们看我,够贴心的吧! 像我这样体贴的太子,你们到哪里去找? 这些人,居然还不知道要珍惜! 可气啊! 实在是太可气了! 在人们震惊的眼神审视之下,李贤继续自己的讲述:“既是至亲,你们也都明白,大约也就是父母。” “可是,杞王又明确说了,凶手不是我,那会是谁呢?” “你说说看?” “不不不,奴婢可不知道!”来顺狂摆手,恨不得跳出去三丈远。 “微臣也不知道!” 李贤还没张嘴,裴侍郎都已经学会抢答了! 这让太子殿下十分失望,啧啧,感觉乐趣都少了好几分。 这些人,怎么就不知道唱戏的时候,需要一个捧场的呢? “那么,是天后?” 嘶! 一提起这个名字,裴炎和来顺就好像是触电了似的,猛抽了一口冷气,根本不敢吱声。 不是! 绝对不是! 你别瞎说! 他怎么敢这么说? 他这不是在用他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是在用我们的性命开玩笑! 这要是被武媚娘听了去,我们这些人还要不要活了? 天后武媚娘:你们这些人,都得死! 李贤 的身边,一边是来顺,一边是裴炎,两个人现在已经是面如土色,除了摇头,基本上什么都不会做了。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为什么每一个皇子都要来和我们作对? 他们两个都怕死了! 现在,裴炎唯一想念的,就是王勃这个躁狂症患者,若是有他在,至少可以分担一多半的压力。 这一位可是天后的终极仇恨者,最重要的是,他也无所谓天后要不要杀他,他以后的仕途要怎么办。 王勃一定可以充分满足太子殿下想要有人搭腔的愿望,说不定两个人就可以站在一起,同仇敌忾了! 王子安! 你在哪里? 你快回来! 虽然裴侍郎的愿望非常强烈,但是,可惜的是,王子安现在已经是翩然而去,不留下一片云彩了。 裴侍郎的问题,只能裴侍郎自己解决了。 而裴炎的解决之道又是什么? 不过是闭紧了嘴巴,不说话罢了。 呵呵! 早就说过了,千万不要对裴炎的胆量有太高的期待,他就从来也不是个爷们。 估计就算是现在把他扔到武媚娘的面前,他也不敢透露一个字。 对于这种逆天的举动,除了李贤作为太子,强行往前推动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但是,他还是把希望寄托在裴炎的身上。 这个人,最终也还是无法彻底摆脱武媚娘对他的控制的,只要他还想升官发财。 就不可能。 除非有一个人,愿意在这种时候顶替天后的位置,许给裴炎更大的权力。 可惜的是,并没有那么一个人。 太子李贤是指望不上的。 所以,只有天后,可以给裴侍郎提供这些。而只要裴炎有这个念想,他就不会放弃天后这条船。 李贤就不相信,他一直送死,裴炎都能无动于衷。 而事实上,裴炎确实也有不甘寂寞的倾向。 一边是杞王。 一边又是太子。 他们都不怕被揭穿,我怕什么? 他们两个都已经送到这种地步了,我若是还不捡起这些材料去天后那边卖个好,是不是就太不是人了! 天后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还在大明宫,没有出发? 而杞王李上金也是一样,明天才要出发返回慈州,这不就碰上了吗?这不就是天赐良机吗? 过一会,等应付过了太子,找个空闲,溜到大明宫去把这些消息汇报一遍。 裴侍郎在天后那里的形象,立刻就能得到挽救! 现在的裴炎,几乎是毫无心理压力。 他本意是脚踩两条船的,可李贤却说什么也不肯,还总是撺掇着他去给天后报信。 现在,他这样做,不也算是正中了太子的下怀了吗? 尽管裴炎的心中波涛汹涌,但是,表面上还是装的云淡风轻。也不肯接太子殿下的茬。 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在做奸细之前,当然要尽量的保护自己了。怎么可以让对方看出来我又要去奸细呢? 没办法,既然无人捧场,太子殿下就只能把这崇教殿当成是自己的舞台了! 他尽情的享受着表演的乐趣。 老实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戏瘾也挺大的。 顿了顿,最后还是把终极的要义给点出来了。 “不可能啊!” “天后不能算是素节的至亲,天后她又不是素节的亲娘。” 穿云裂石! 好歹毒的一句话! 好惊人的一句话! 所有的,对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不需要再有任何的疑惑,也不需要再有任何的犹豫。 云开了! 雾散了! 真凶藏不住了! 一直萦绕在裴炎心中,那久久不能挥去的迷惑,终于找到了答案。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他们只是一开始都没有想明白这个扣,甚至,一直都被天后的身份所迷惑。 认为,这位天后才是最恨李素节的人,如果李素节遇害了,那么第一个凶手就必定是武媚娘。 可是,经过李贤提醒 ,裴炎他们才最终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天后,她根本就不是李素节的亲娘,所以,她也算不上是至亲,只不过是挂名而已。 所以,李上金的暗示到底是谁? 是谁?! 似乎,一切的线索都指向那一个人! 那一个根本不可能被质疑的人! 甚至,你连提一提都不行! 黄门侍郎裴炎:啊…… 这…… 就多少有点复杂了。 怎么办呢? 这个密,还能不能告? 不敢! 真的不敢了! “其实,我也认为,杞王说的有道理。” “素节的死,和我没关系,天后也说了,和她没关系,那还能是和谁有关系?” “裴令,你看,我都给你分析到这里了,你还没有点反应吗?” 李贤凑近了裴炎,而裴侍郎只想把他这位太子的嘴巴牢牢堵住。 “太子,你就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我们两个也都要没命了!” 就在李贤的眼前,高贵的黄门侍郎裴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殿下,我们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的!” “殿下就放心吧!” 裴炎都跪了,身为太监,来顺可没有不跪的可能,自然也是跟着跪下了。 “殿下,我们都明白,殿下是为了试探我们,才故意这样说的,还请殿下放心,裴侍郎和奴婢,谁都不会把这个消息外传的!” 裴炎一脸,他是故意的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面对李贤质疑的神色,小小的太监来顺,依然是目光坚定,毫不退缩。 没错! 你就是故意的! 相信自己! 李贤着实被震惊了,不愧是自己带出来的徒弟啊,颠倒黑白,很有一手。 现在,小太监来顺已经熟练掌握了,只要我不承认你说的是真心话,你就是在胡扯的诡辩术。 “可是,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我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已经到了总摊牌的时候,李贤也是什么都不怕了,他豁出去了。 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没有软肋的太子,就是无敌的! 每每想到现在的处境,李贤也是极度抑郁的,看这个情形,他想要暗搓搓的作死。 已经是没有可能了。 作为一位已经成年的太子,李贤有妻妾,也有孩子,可以说,他们这些人的荣光都是来自于他这位太子。 只有他这位太子好,他们才会好,否则,真的是完全无法得到一个好的下场。 既然无论如何都会把妻儿拖下水,那么,李贤也就无所畏惧了。 把天平摆在中间,一边是自己完成了任务就可以返回现代享受现代生活的自由。不要担心太子李贤回到了现代就成了苦逼的法律生。 不可能了! 那玩意,咱早就扔了! 虽然从这一世,李贤无法带回去任何一样东西,但是,这些见识,这些经历,这些他在大唐皇城经历过的事情,也还是可以让他的财源源源不断。 别的不说,就是这大明宫的复原图,就足够李贤赚一波大的了! 这可是经过他24k狗眼都测量过的,误差趋近于零,最关键的是,他还在这些宫殿里居住了很长时间,就是古文物修复这一块的饭,都够他吃一辈子的了。 这可都是现成的好饭,谁还要苦逼兮兮的去打官司? 到那时候,既有现代便利的生活,又有了钱财傍身,李贤也就不会再怀念大唐的生活了。 而天平的另一边,则是李贤在大唐的妻儿。 穿越之初,李贤也曾经天真的认为,他可以在打击面最小的情况下,完成自己的任务。 可是,过了这么久,他才猛然发现,一切都是他的幻觉而已! 想要有所实现,就必定要有所牺牲,为了实现愿望,他也只能舍弃一部分了! 太子殿下他居然真的不是闹着玩的吗? 他竟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 他该不会真的想把自己一波送走吧! 就在这个紧张的时刻,来顺和裴炎对视了一眼,只一眼,他们就做到了心有灵犀。 不行! 我们绝对不能让殿 下成功! 污蔑天后可以,可她上面的那一位可就是万万动不得的! 谁敢? 不想活了吗? 污蔑天后,可能会正合了天后的心意,间接造成天后暴怒,一刀把太子给咔嚓了! 可是,污蔑天后上面的这一位,太子会被咔嚓吗? 可能性似乎是挺大的,毕竟,天后上面的这一位,也是听不得一点坏话的。 可想而知,被咔嚓的人里面,肯定是不只太子一个,这些从中间传话的大臣、太监,又岂能幸免? 还不是都一起,一勺烩了? 我已经尽力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来顺的眼神暗示已经摆在这里了,哥们,我只是个太监,你不能逼我太甚,我都已经上过了,现在就看你的了! “殿下!” “你就算是不为了我们着想,也不为了自己着想,难道,你连杞王都不在意了吗?” “殿下马上就要出发回到慈州,难道,太子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把他也害了吗?” 我的天啊!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真是不到关键时刻都看不出来,没想到,裴侍郎还有这么靠得住的时候! 就在此刻,小太监来顺看着裴炎的眼神,已经是一闪一闪亮晶晶,满眼都是小星星了! 佩服啊! 你看,这种借口,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果然还是功力不够啊!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而属于太子的发癫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李贤不吵了。 李贤也不闹了。 他甚至都不说话了。 裴侍郎,一击即中! “殿下,这一次杞王入京以来,和太子一直交好,为了太子,他也算是披肝沥胆了,太子就真的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天皇天后抓回来吗?” “甚至是,还没能离开,就被抓起来?” 裴炎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而且,不得不说,他这个重点抓的很准确。 裴炎当然不知道李贤的真实想法,也不晓得,这位为了玩命,已经连老婆孩子都不顾了。 裴炎只需要抓住一点,杞王李上金,这个男人是李贤着力拯救的,可以说,没有李贤,李上金恐怕早就被天后整死了。 那么,这一次,面对着砍头的大罪,李贤就可以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革命成果全都付诸东流吗? 一切回到原点? 本来说不定还可以不被斩首,混到一条白绫,死的干干净净,现在呢,恐怕只能一刀切了吧! 裴炎在赌! 而李贤的沉默,似乎已经说明了什么。 不只是裴炎,小太监来顺也正在用那种恳求的眼神盯着太子殿下,老实说,当这种眼神是发自肺腑的时候,还确实给人压力挺大的。 过了一晌,李贤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好吧!” “既然,你们说到了杞王,我也确实不忍看他落难,这可是你们两个的意愿。” “你们可想清楚,听仔细了!” “今日之事,既然是在东宫发生的,就让他在东宫了结,不能再往外传出去一个字,听到了没有!” “是!” “微臣(奴婢)遵命!” 来顺和裴炎,终于是狠狠的出了一口气。 这一关,终于算是闯过去了! 李贤翩然而去,只留下了裴炎和来顺,从极度的紧张当中,猛然的回过了精神,就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的空壳子似的。 只剩一副皮囊。 内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要赶紧站起来,就这样,傻傻的,呆呆的,一直跪着。 跪着! 还是跪着好。 说不定,以后在这个东宫里,就不要站着了,一直跪着就对了。 “顺公公,你的差事可真是不好干啊!” “裴侍郎也一样啊!” 两个深受太子折磨的人,在这个清净冷僻的角落,终于是找到了知音。 虽然来顺跟随李贤已经很久了,虽然裴炎到东宫晃悠也有一段时间了,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说了些有内容的语句。 他们转过头来。 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一切,都尽在不 言中了。 只有经历过今天的这一连串惊险的同路人,才能完全的了解彼此。 尤其是来顺,以前他对裴炎还很有意见,总觉得,他就是个首鼠两端的二心之人! 作为一位高官,一位世家子弟,他这样的行事风格,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直到今天,来顺才明白,原来,能够稳妥的做好首和鼠的任务,把两边的人马全都哄弄住,绝对算得上是高难度动作。 而在天后和太子之间游刃有余的黄门侍郎裴炎绝对算得上是高手中的高手! “裴侍郎,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你也不妨说句实话,你会不会把今天的这些事都告诉天后?” 裴炎深深的叹了口气:“顺公公,这怎么可能呢?” “之前太子和狄仁杰说的那些话,我都不敢说,更不要说今天杞王殿下的这些事了!” “这件事若是说了,那就不是加官进爵,恐怕就是要自取灭亡了!” “我只想给自己捞好处,可不想把老命丧掉!” 裴侍郎果真是令人惊叹的一张脸皮,好强的心理素质。 这么臭不要脸的话,他居然也可以就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而且一点都不脸红。 脸红什么? 老夫这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难道,说真心话也错了吗? 来顺无奈的看着他:“总而言之,裴侍郎,以后我们就互相帮助吧!” ………… “哎!” “又死不了了,我的命运,可真是跌宕起伏啊!” 撇开了两人的太子李贤,一屁股就瘫坐在小椅子上,又是脱力的一天啊! 李贤已经看出来了,不管是来顺还是裴炎,这些人都是没有用处的废物。 现在,要是想让天后一刀切,只有直接站在她的面前,把她从头到脚骂一顿,才能真正达到目的。 顺利达成一刀切的愿望。 要说,今天的这一场情绪小波动,还是被李上金给挑起来的。 原本,李贤已经安排好了剧本。 从文治和武功两个方面入手,一手紧握指桑骂槐后汉书,一手抓紧科技大唐小火药。 这样,等到李治和武媚娘从洛阳回来,他就要向他们发起总攻。 可谁知道,半路竟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杞王李上金! 一个之前根本都消失在李贤的脑海当中的人,他竟然毫无征兆的就来到了东宫求见。 甚至,还带来了这样石破天惊的消息! 这是送上门的机会! 这是李贤从没有想过的一种可能! 都说虎毒不食子,真的只是用来形容武媚娘这虎母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种叫做虎父的生物? 而当这种生物开始褪去伪装,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他是真的会吞食儿子的! 好险好险! 若是当时他再蛮横一点,说不定啊,这被害死的人,就是他李贤了。 那可就是大亏特亏! 又死错了地方。白死一回,还没有任何的作用。 回想起当时在紫宸殿上的每一幕,李贤竟然震惊的发现,李上金说的,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虽然,不管是他还是李上金,恐怕都无法拿出真凭实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想。 可是,看武媚娘后来也没有一再的构陷李贤,而其他人也并没有继续再接再厉把已经进了大理寺的太子李贤一波送走。 这举动本来就已经足够怪异。 再看后来,让李贤在大理寺呆了好几天,也没有个旨意,最后,人虽然来了,竟然是鼻涕眼泪的,把他接走的! 反手就扣给御医一口大黑锅,把人给害死了。 这些诡异之事都是谁做的? 没错! 就是天皇李治! 以李治的性格,他这样做,绝对不只是为了给天后擦屁股,那么,只能解释为是为了自己擦屁股了! 没想到啊,素节之死的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惊天大瓜! 按照任务显示,李贤必须要被武媚娘除掉,这才算是达成了目标,一开始,李贤也很纠结。 死在谁的手里不是死呢? 充其量,只要不自杀不就可以了吗? 可后来,李贤终于想明白了。 一切的起源都是与历史有关。 历史上的李贤,是死于李治故去以后,是被武媚娘赐死的,那么,到了李贤穿越的这个时空,他就被赋予了同样的宿命。 如果想要逃脱悲惨的命运,返回现代,过上自给自足的日子,那就只有拼了命的再让武媚娘开刀。 而李治? 李贤的死和他毫无关系,所以,在基础设定里,也不能把李贤的死归到李治的名下。 这么一想,一切就都通顺了。 李上金送上来的现成大礼,李贤本打算是通过裴炎直接转送到武媚娘那边的。 怎奈的,裴炎担心瓜实在是太沉,担心把他给压死,死活不肯去,这就让李贤的所作所为失去了价值。 如果趁着天皇天后还没有启程,走到他们面前,大骂他们一顿,都不需要有骆宾王的文采,只需要说几句大实话,一切就都解决了! 结束了! 到底是应该抓住机会,搞一次精致华丽的作死,还是该以达成目标为己任,大步朝前,豪放粗狂的作这个死? 身为一个穿越者,他不想给后人留下一个说了不算,算了不说,因为怕死,所以拼命不兑现自己的承诺,临门一脚,就是不进的印象。 所以…… 要不还是…… 搞一波大的? 去你的大唐! 去你的杞王! 你们这些人,爱死就死,想活着,就活着,已经和哥没有一点关系了! 冲吧! 干他这一票! 什么裴炎,什么来顺一个都不带着了! 还等什么? 直接冲吧! 什么马车,什么骏马,全都不要了。 这东宫人多眼杂,他们这些人可不只是会听从他们各自的主子去监视着李贤。 就算是没有人差遣,他们也会主动的盯着李贤的一举一动,不让他有任何的出格之举。 而现在,李贤是绝对不会让这些闲杂人等干预他的行动! 李贤在众人的侧目之中,径直冲出了崇教殿! 而这个时候,能够阻止太子殿下的人,又在哪里? 哦! 来顺公公。 他也忙着呢! “你们几个,别以为平时不理睬你们,就不知道你们的底细!” 在太子面前唯唯诺诺,甚至还马屁一溜一溜的小太监来顺,来到东宫偏僻角落的一串卷顶耳房。 他一出现,立刻就吸引了一群小太监,向他蜂拥过来。 而来顺呢? 摇身一变,仿佛是变了一个人,那个气势,那个姿态,完全就是一副小领导的样子。 嗯。 这样的形容是一点错都没有。 在这个东宫太监的这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里,还确实就是该来顺说了算。 他现在,可不就是领导了? 只见他气势昂然的走向了他的同伴们,还未开口,就手指头随意点了那么几下。 你! 你! 还有你! 都出来! 小太监来顺的气势可不是吹的。 那是实打实的。 他这么一点名,该站出来的,就全都站出来了。 反应那叫一个迅速,只是,当这些被点到名的人站出来之后,他们的表情就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他们的表情都特别的尴尬,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 来顺站到他们的面前,插着腰,目光审视着他们,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用眼神给他们压力。 最后,当他在他们的脸上看到那种做贼心虚的表情的时候,他就满意的笑了。 果然啊! 这些人都是各怀鬼胎之徒,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也不管你们都是谁的人,我也没有兴趣知道,只是,我提醒你们一句,从今往后,不准把东宫里发生的事往外传!” “一个字都不许!” “否则,你们全都别想活命!” 虽说来顺年纪小,可不得不说,他还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做事也有章法。 他对谁是谁的人这种解密猜谜游戏是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也没有什么用处。 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还不是堵住这些人的嘴? “顺公公饶命!” “顺公公饶命!” “奴婢们知道了!” “奴婢们绝对照做!” “可是,顺公公,我们也有难处啊!” 如果可以,小太监们当然也想听从来顺的调遣,可是现在,他们是进退两难。 诚如来顺点出来的,他们这些人都是东宫的眼线,分属于不同的主子。 他们可你不只是从李贤当上太子,来到东宫才开始跟着他的。 从很久之前,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在李贤还是雍王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些年,李贤这边的大事小情,他们可没有落下几件,全都向他们各自的主人汇报了。 原原本本的。 原先呢,是李贤自己也想视而不见,不想声张,这些事才算了,可现在,既然李贤已经不准备再装聋作哑,那么,来顺作为他身边最得利的小太监,当然要帮助太子殿下把身边的隐患全都铲除。 对于这些眼线来讲,他们其实也早就想要弃暗投明。 现在的太子是个有作为的,也是个好人。 不只是个人实力强悍,关键是,人还大方! “顺公公,太子殿下是个大好人,这奴婢们都知道,平日里,他总是时不时的给我们发点小钱,对奴婢们的态度又那么的和气,奴婢们怎么会不愿意为太子殿下卖命呢?” “可是……” “可是……这不是奴婢们能做主的事啊!”小太监们面露难色,表情别提多痛苦了。 这年月,谁还能没点难处呢? “我们若是不能按时传回消息,可能我们的小命也还是不保,那样的话,可如何是好?” 我们当然不想死在太子的手里,可我们若是不老实干活,我们的主子也同样不会饶了我们。 那我们的命运不是一样都无法改变,只有死路一条? 在这大明宫里,做太监,做宫女本来就已经是够悲惨的了,可现在,明明是无辜的他们,却要被两边的势力群体给裹挟在中间,进退不得。谁能不觉得冤枉? “谁说让你们和那边的人断了联系了?” “那,顺公公的意思是?” 听说这事情似乎还有转机,小太监们顿时就激动的扬起了头,眼巴巴的望着他们这位大救星。 没错! 有了他,就有了希望! 来顺理所当然的说道:“既然是给你们机会,就必然不是为了让你们丢命的。” “你们还可以和你们的旧主联系,也还可以给他们递送消息,只是,你们说的话,要经过我的准许。” “要按照我说的去传。” 来顺面前,小太监们本来全都战战兢兢的,经了这一次,全都支棱了起来。 他们定定的看着来顺。 镇定的点头:“奴婢们谨遵顺公公的吩咐!” “还请顺公公多多照拂!” 来顺美滋滋:很好很好。 第152章 大事不好!太子偷跑了! 自此之后,就再也不必担心,这东宫的消息会向外走漏了,就连来顺自己也可以放心了。 没有人会发现,他来顺已经转投了太子,而天后那边,也只会是他伪造证言的一个地方而已。 以往呢,来顺可能还有点担心,若是这些小子把消息传出去,揭穿他的身份,他在天后那里就混不下去了。 甚至,天后一个正义的制裁,他就彻底完蛋了。 现在,顺公公可以彻底放心了。 从今往后,兄弟们的言辞都是一样的了,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办妥了这件事,来顺可以说是志得意满,转头就想去找太子殿下表功。 相比裴炎,他可算是立了一个大功劳的。 裴炎是朝廷大臣,他也不与其他的人串通,就算是他有这个机会,他也不屑, 裴炎投靠天后也不能说是完全真心实意,他只是为了更快的获得名利,这样一来,裴侍郎当然不允许有人和他竞争天后第一狗腿的殊荣。 他都是独来独往,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既然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他还有什么可以邀功的理由呢? 邀功这件事,只能是来顺自己来做。 美滋滋。 正当顺公公迈着矫健的步伐,奔向那梦想中的巨大功绩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好了!” “出大事了!” “出什么大事了?” “慌里慌张的!”迎面跑过来的,正是李贤新近纳入东宫的彩云,这位彩云,原本就是拾翠殿里的一个小宫女,机缘巧合的被李贤给收入囊中。 因为原本是小宫女,地位比较低,所以,来顺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忌,语气也随便了些。 彩云一向好脾气,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些事,只是抹了抹额上的大汗,急道:“太子殿下,出宫了!” “什么?” “殿下出宫,为什么没有叫上我?”一直到这时,小太监来顺的表现都还可以称得上是一句正常。 他还没有一点的紧张,他还根本没有意识到,巨大的风险,正在向他迅速靠拢。 “这我怎么知道?”来顺不把彩云当回事,同样的,彩云也不把来顺当回事。 两个人的交谈,往往都是平等的。 彩云能够有今天的地位,也算是一大奇观了。 她现在可是有正经的东宫位份的,虽然只是个诏训,但是,这种待遇也算是前所未有了! 毕竟,以她的出身,若是生在天皇李治当太子的年月,估计就算是有了儿女,也一样是草鞋没号的状态。 李治才不会那么贴心的给她封位呢! 而现在,她也没有儿女,李贤对她也不算是特别的亲近,可是,她却拥有了前人没有的东西。 在这地位尊崇的东宫,从一个普通的小小宫女,纵身一跃,成为了正经的宫嫔。 都已经有了这样的荣幸,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现在是每天都高兴,每天都很得意,当然了,除了今天以外。 眼看着太子殿下急匆匆的冲出去,也不说是带着随从,也不说是说明一下缘由,就跑出去。 彩云可是个眼疾手快的,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去通报来顺了。 这种事,怎么能不让他知晓呢? 他现在可是东宫小奴婢之中的主心骨啊! 然后呢? 我们这位东宫的主心骨,他到底要如何处置呢? “知道是干什么去吗?” “我要是知道,我还能这么着急吗?”面对来顺的慢条斯理,彩云 是相当的恼火了。 这是多大的事啊! 他居然还能这么慢悠悠的! “来顺,你快正经点吧!” “太子殿下以前从来也没有瞒着你做过什么事吧,现在突然把你甩开,一看就是故意的!” “而且,我看殿下起身特别的慌张,好像是临时决定的似的。” “你想想看,是不是你什么地方得罪殿下了?” “殿下要出门,竟然都没有带着你?” 得罪殿下? 有吗? 我有吗? 彩云这样紧张,描述的又这样具体,来顺也终于有点认真了。 他仔细回想,一开始还是找不到个头绪。 但是,后来…… 一个念头,猛然划过他的脑海。 “不好!” “太子殿下是去大明宫的!” “出大事了!” “真的要出大事了!” 完蛋咯! 要是让太子去了大明宫,所有人的这一泡屎,可就都兜不住了! 对! 没错! 全都兜不住! 太子殿下! 等等奴婢! 奴婢错了,奴婢还想活! 就在刚才,来顺思来想去,他能有什么地方把太子殿下给得罪了呢?以至于让太子殿下连东宫都呆不住,马不停蹄的往外跑,还要专门避讳着他? 要知道,我们这位太子可一向是百无禁忌,啥都无所谓的一个人。还经常当着来顺的面,鼓励他去找天后告密。 这样的一位不着调的太子,究竟会有什么地方能够得罪到他呢? 没错! 不对! 有那么一件事! 就是刚刚发生的! 就在刚刚,在崇教殿的正殿里,小太监来顺和黄门侍郎裴炎,联手狙击了太子殿下的一件大事! 他们没有去告杞王的密! 他们没有去按照太子殿下的心愿去向天后告密! 难不成,太子不过是表面对他敷衍,心里还是想要自己去把这件事给做了? 不会吧! 殿下这是为什么? 他这是想干什么? 不管是来顺还是裴炎,他们都是真心实意的为了他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着想的!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领情? 他为什么就是偏要去搞事? 为什么就不能让大家都和平相处,把这件事给哄弄过去呢? 再说,太子殿下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想不通! 真的想不明白! 来顺脚步不停,迅速的就冲了出去,可是,他真的可以如愿以偿吗? 他能去找谁呢? 最关键的是,太子殿下究竟去哪了? 哈哈哈! 这可真是一个灵魂提问! 太子殿下他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大明宫! 只有这一个地方! 是太子李贤该去的地方! 天皇呢? 天后呢? 贤儿需要你们啊! 李贤出发的时候,未时都还没过,以他的脚程,走一个小时,大约也就可以赶到了。 虽然这样做,多少有点冒险,又十分劳累,作为大唐的太子,李贤原本是犯不着这样的。 可现在不行! 现在是时不我待,眼看着李治武媚娘这对老阴批就要遁逃到洛阳,一旦让他们启程,李贤的所有谋划就全都白 费了。 所以,不论是用何种方法,多么的不体面,李贤都要不顾一切的赶到大明宫! 机会! 就在眼前! 机会! 就只有一次!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都怪这个大唐皇城啊,是太他娘的大了!李贤在这一片地方上,走了那么久,如果按照他对现代时间的观念,至少也有半个小时左右了。 你猜怎么着? 连东内的大门可还都没进去呢! 漫漫长路啊! 李贤猛然发现,这宫廷生活真的是供养大肥猪的良好环境,上一世还算是精壮青年的他,到了这一世,虽然看起来身体还是比较结实的,尤其是在武媚娘的几个娃当中,绝对算得上是孔武有力了。 但是,这是因为天后娘娘的几个娃呀,不是肥的要命,就是瘦竹竿一条。 而在他们中间,身材正常,也没什么大毛病的李贤,自然是鹤立鸡群,堪称武林豪杰了。 只有李贤自己知道,这副身子,几乎就是废了! 才走了半个小时,就已经累得不行,幸好现在是深秋,若是盛夏,说不定现在太子殿下人都没了。 要知道,上一世的李贤,那可是在大夏天也可以为了一辆赠送的自行车,全市骑行的! 那一辆破车,是要蹬好几个小时的! 就算是那个时候,李贤都不像是现在这么累。 可见,就是他的身子虚了,体质弱了,该不会是身边的女人太多,把他的阳气都给吸走了? 李贤的目标明确,意志也坚定,就奔着那一个地方,奋起直追,只是,他的脑海里也不是空无一物。 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往脑子里灌,根本就不是你努力控制就有用的。 你根本就控制不住那种澎湃的思维流动。 然而,人不就是靠着一股执念在支撑着自己吗? 为什么要做纯洁无瑕的好人? 在这个大唐皇城里,在这个偌大的长安城里,究竟有几个人是真真正正的好人? 想要在长安过得好,只当个好人,这有可能吗? 以前的李贤,总是无论如何做也好像是根本达不成目标,在原地蹭蹭的打转。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李贤一直被自己困住了,他太想做个好人,无愧于这一趟穿越之旅。 保护家人,保护朋友,还有那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他一个都不想伤害。这些人都是无辜的,怎么可以因为李贤他一个人的好恶就把所有人的性命都裹挟进去呢? 这些都是最美好的愿望,而当李贤在大唐闯荡了一段时间过后,李贤才震惊的发现,这个世上,从来都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 更何况,你现在要做的是一件惊天的大事,你要突破的,也是从未有人突破过的界限。 所以,你就必须行非常人之举。 你就不可能按部就班的只做对自己不利的事,就企图达到目的,你要把事情闹大。 你要把更多的人卷进来,你要把自己扮做是大唐皇室的大魔头,非此,你绝对不可能成功。 你不但是绝对不可能成功,你甚至还有可能被推到更加被动,更加棘手的境地。 不止如此,就在不远的前方,还有天后的一只杀手,正在等待着你,你以为,这个已经被你改变了许多的历史进程,还会沿着原有的路线行进吗? 不会! 你的命运,更有可能比历史记载上更加的凄惨! 为了摆脱这种命运,你只能奋力一搏,才有可能跳出现有的格局! 所以,你要极具破坏性! 你不可以心存侥幸,企 图将别人做过的坏事都自己扛起来,就想达到目的。 事实证明,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必须要出狠招! 同时,还要把自己凶狠的一面,彻彻底底,毫无保留的呈现给李治和武媚娘。 就让他们看看,这就是一个坏到了底的太子李贤,他们绝对不能容忍他。 也让他们忍无可忍!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李贤终于穿过了西内的西角门,建福门。 到了! 终于要到了! 马上就可以把这一切和盘托出了! 天皇天后别走了,李上金你也别走了,我也不走了,干脆大家全都一勺烩吧! 好得很啊! 好得很! 进入了东内的范围,局势才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变化。 路过的宫女太监,无不被满头大汗的太子殿下,急匆匆的身影所震撼。 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刚犁过地,还是栽过葱? 这也太奇怪了,太子殿下为什么一个随从也不带? 东宫的人呢? 怎么就能这样放太子殿下出来? 而在此之前,李贤一往无前,在西内,他几乎没有遇上一点点阻碍,没有人! 根本没有一个人胆敢阻拦他! 堪称神迹! 这一路上,在西内的范围,李贤不但是没有遇上一个敢于冲上前阻拦他的男女,甚至连一块石子都没有踢到! 就是这么的自信! 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太子李贤学会了隐身术?穿墙术?可以屏蔽他人的视线,让他们根本无法发现他? 否则,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走出东宫? 不可能! 根本就不可能! 那么,李贤又是如何走出来的呢? 难道,是他习得了特异功能? 不不! 当然不可能了! 一切的因由都不在太子李贤的身上,而在于建筑物之上。 事实上,东宫距离东内,也就是大明宫的范围,要比其他西内范围内的宫殿近得多。 甚至,可以说就隔着两道宫墙。 只是,因为这两道宫墙中间并没有开设宫门,而是被一些办事部门的衙门占领。 所以,太子李贤想要赶到大明宫,还需要绕远路。 明明横穿就是很近的一条路,这样一绕,反而是浪费了时间,既然距离近,能够碰到的人,本来就少。 又因为,西内这边,现在最大号的人物,就属太子李贤,所以,几乎也没有人敢挑战李贤这位太子的权威,更没有人管得了他。 可到了东内,一切就都不同了。 到处都是看着太子殿下露出奇怪目光的太监,宫女,李贤也没有时间搭理他们。 偶尔也有胆子大的,上来打听两句,还没说完就被李贤挥挥手,给赶跑了。 “孤要开大了!” “都让开!” “别拦着孤!” 李贤拿出了扛炸药包的气势,一路向前,在他身前出现的任何人和事物,都会被他狠狠的抛在身后! 不过都是些蝼蚁而已! 谁敢挡道,谁就要给孤垫脚! 踏过去吧! 踩着他们的尸体!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忽然一个人影,窜到了眼前,李贤都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太紧张了。 高度紧张的神经,让他整个人都好像是一根紧绷的发条一样! 他已经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 他的脑袋,一片混沌。 他的观感也陷入了迷蒙之中。 一切的事务,反映到李贤的头脑中,都是模糊一片,乱成一团。 他只知道,要往前冲,赶快的冲! 不浪费一点时间! 然而,还是有人突破了这音障,一些声音,非常清脆,非常年轻的,就这样硬生生的闯入了他的头脑之中。 紧接着,不只是声音,就连画面也渐渐的清晰了。 一个人,穿着浅青色的窄袖圆领袍,竟然猛地闯入了太子李贤的视线! 李贤面前,那张脸由模糊到清楚,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来苏?”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来苏,不过是天后面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太监,你看他的官服就知道了,还是浅清的。 不过就是个九品的小官。 虽然在天皇李治当政的这个时代,大唐的太监还没有能够得到后世那种至高无上的尊崇地位。 他们的权势,并没有那么的煊赫,他们的官位也绝对不会超过四品,可是,这九品的小太监,也着实是有些拿不出手。 官职实在是太低了! 既然是完全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一个小太监,身为太子的李贤又为什么会认识他呢? 甚至还能够精准锁定? 还不是因为,他是天后身边的小太监? 甚至,他还是来福公公的亲传徒弟! 在大明宫,自然是存在感巨大了! 现在这个时辰,天后一般都会在紫宸殿或者是蓬莱殿里休息,那么来苏作为天后的贴身小太监,一般来说都要伺候在身边的。 结果,现在这位苏公公,竟然是在宣政殿附近晃悠的! 手里还提着个水桶,一副来汲水的模样。 这个人,显然是不该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比太子李贤震惊更多的,反而是小太监来苏。 “太子殿下,奴婢冒昧问一句,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大胆小奴婢,不但不回答太子殿下的问题,竟然还敢反问! 第153章 给彼此一个搞事的方便 就现在,太子李贤的那副样子,放在任何人的眼前,他们都会觉得奇怪。 已经是深秋了,他却满头大汗,连袍服的一角都湿透了。 况且,李贤是普通人吗? 他可是正经的大唐太子! 在这个大明宫里,他是仅次于帝后的第三号人物,可就是这样一位尊贵的人物,身边竟然没有任何随从,也没有乘坐马车或者辇舆。 看他这个热汗淋漓的样子,似乎还是一路走过来的! 远远看到太子这副被摄了魂的模样,来苏整个人都震惊了! 而经过了几个来回的问答,李贤的状态也平稳了些。 也可以听清楚来苏的问话了。 “我要求见天皇天后!” “快去通报一声!” 因为身边没有跟班,李贤也只能临时征召来苏去帮他报信,面对来苏这样的低阶小太监,李贤就完全可以霸气侧漏,把架子拿出来。 和他对待来福的时候,那种温和又亲近的样子,截然不同。 呵呵! 哥很快就是个死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此时不拽,更待何时? “快去啊!” “还愣着干什么?” 真是的,平常看起来是个挺机灵又会办事的,怎么这会却发傻了呢? “就说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商,要面见天皇天后,要两位一起见,快点!” “孤等不及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李贤都已经忍不下去了!他不是担心瓜熟蒂落,他是担心,勇气不再来。 这么一个大瓜握在手里,憋在心里,李贤也很清楚,其实,他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那么多个人的性命,那么多的反对,李贤可是把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抛在了一边。 就拼着一口气,就为了可以冲过去,一击即中! 只有这个时候,他可以不顾一切! 只有这个时候,他可以屏蔽所有的干扰! 然而,现在,一个小小的太监挡在李贤的面前,却化身成为他最大的障碍。 “太子殿下不知道吗?”被震惊到了的小太监来苏,一时也忘记了重点。 “孤该知道什么?” “天皇天后已经启程前往东都了!” “都已经离开三个时辰了!” “什么?!” “已经走了?” “怎么可能?” 走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们怎么能走呢? 我还要和他们汇报惊天大瓜呢! 太子殿下的心,咚的一声,就算是彻底砸在了地上! 不公平! 命运不公啊!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命运怎能如此对我? 苍天啊! 大地啊! 你们睁开眼吧! 天皇天后:溜了溜了…… 我们带着好儿子和大臣们溜了溜了…… “太子殿下!” “殿下三思啊!” “奴婢错了!” “奴婢真的错了!” 遭遇了史上最沉重打击的太子李贤,正在来苏的看管下,呆若木鸡中,就在这时,大明宫的另一端,连接宣政殿和紫宸殿的宽阔广场上,一架小小的马车正以旋风般的速度疾驰而来! 马车直奔着紫宸殿而来,那喊声就是从马车里传出来的,就在声音砸向李贤的那一刻,本来就不算大的马车小门突然打开,一个小个子的小太监就从车辕上跳了下来! 马车还没有停稳,他就已经跳了下来! 好家伙! 这是不要命了吗? 在来苏的安抚下,李贤倒是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能怎么办? 都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换算成现代的小时计时,那就是六个小时! 就算是在交通不方便的古代,这六个小时也足够马车跑出长安城的城门了! 太子李贤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气,瞬间就全都泄了。 万万没想到啊! 万万没想到! 不是自己出了问题,而是敌人不给机会。 他们俩两个怎么可以走呢? 都是做了天皇天后的人了,做事情怎么可以如此 随心所欲? 可不论如何,现在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李贤也就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似的,彻底蔫了。 直到他听到那熟悉的喊声,他才瞬间恢复了精神。 “你来干什么?” “你怎么猜到孤会在这里?” 看到来顺,李贤就满脸的不高兴,都是这个人,耽误了自己的大好事! 他现在还敢来! 居然还敢来! 来看笑话的吗? 笑话当然不是笑话了,来顺是什么人,他还敢笑话当朝太子吗? 他可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太子殿下,是奴婢错了,奴婢罪该万死,可奴婢也是为了殿下着想,还请太子殿下多多思量。” “东宫的人,朝廷的人,还有圣人天后,可都还指望着殿下呢!” 有来苏等一众人在身边,来顺也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确了,可他越是语焉不详,来苏就越是疑惑连连。 他们说的这都是些什么事? 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来顺好言相劝,把能说的好话全都用上了,这个时候,他更恨那裴炎,谁让他刚才走了的? 他要是没走,说不定,还能说些更好听,更巧妙的话,或许可以把殿下给劝住。 “哎!” “罢了!” “你说的,我也都清楚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再提了!” 几个吐纳之后,李贤终于恢复了正常。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李贤算足了自己的能力,算准了时机,却万万没有算到,天皇天后居然会提前出发。 可是…… “天皇天后怎么会提前启程了呢?” “为什么我在东宫什么都没有察觉?” 镇定下来之后,李贤决定做一些正经事,比如,打听一些具体的情况。 很显然,来苏就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这位苏公公,因为是来福的徒弟,又是最被看重的一个,在这大明宫的范围里,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权威的。 刚才来顺冲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挥挥手把身边那些看热闹的男男女女都给赶走了。 而现在,李贤也可以轻轻松松的在这里讲话了,不需要有任何的避讳。 按道理说,天皇天后出行,历来都是浩浩荡荡,声势浩大,哪一次不是闹的天翻地覆? 更何况,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两个人都是摆谱的爱好者。 谁能落下? 怎么这一回,近在东宫的李贤会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这显然不正常! 镇定下来的李贤,努力的回想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对劲。 来苏愣了一刻,才忽然是恍然大悟一般的惊醒:“太子殿下终于问起这个了!” “奴婢还一直等着呢!” 一直等着? 这是什么鬼畜言语? 该不会,这位小太监来苏,竟然也会知道他要干什么吗? 到大明宫来亲自告状,不是他才刚刚临时决定的吗? 天啦撸! 该不会,这就是读心术的现实教材吧! “说说清楚!” 李贤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激动,静静的等着来苏的回答。 就在不久之前,就在这个大明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事促使了天皇天后临时提前出发? 这一切的答案,就只有面前的来苏才能够提供给大家。 而他,又会说什么呢? 只见来苏也终于卸下了紧张的面容,露出了个轻松的笑脸:“当然是因为雍王殿下了!” 什么? 李显? 他又想干什么? 好端端的,冲进来插一脚? “雍王殿下现在不是住在城里吗?这一次圣人天后到洛阳去休养,也说了要带殿下去的,原本是打算让殿下自己进宫,之后一起出发,后来,晌午的时候,圣人突然想到,不如先出宫,到翊善坊去接殿下,之后一起从翊善坊出发。” “圣人的性子,太子殿下也知道,很多时候都是说来就来的,这不,想到去接雍王殿下,这就组织人马立刻就赶过去了。” “就连驻跸的仪仗都没有来得及带,也怪不得太子在东宫没有察觉。” “ 这……” “这简直是……” 李贤都被这一对莫名其妙的公婆气的无语了。 这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李贤可以感受到,来苏和他是同样的想法。 这种一拍脑门的决定,李治是很擅长的。 只是…… 雍王李显! 你误我! “圣人匆匆出发,那么随行人员呢?” “还要之后跟上去吗?” 一个临时的决定,可想而知,是来不及通知那些还分散在长安城各大里坊里的大臣的。 但是,就像是上一次引发前太子李弘暴毙的洛阳之旅一样,但凡是圣人天后出行,身边总是要跟着几个随行的大臣。 一方面,这当然是一种荣宠。 能够陪伴着天皇天后出行,这种美差,也就只有朝廷重臣,当然,还要是天皇天后两个人都喜欢的大臣才能得到。 这不就相当于是公费旅游吗? 当然是美差一件了。 而另一个方面,带着几个亲近的大臣出行,也是有其必要的。 首先就是处理一些必须要天皇天后解决的重要朝务,另外一个方面,既然是外出旅游,虽然洛阳这个地方也算是圣人天后常来常往的了,但是呢,沿途也还是有不少名胜古迹,美好的景致的。 古代人也没有照相机,也没有手机,自然是无法把美好的景致都瞬间留影。 面对这样的现状,古代人自然也会感到非常的遗憾。 但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应对办法。 在古代,科技不发达的时代,人们就运用一支笔,运用自己无尽的文采来对景抒怀。 他们写诗,他们作画,他们用这些艺术化的手段去把心中最美好的事物留存下来。 天皇天后旅行的路上也是一样,也需要很多极具文采的文人墨客来为他们的行程增光添彩。 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被他们这一对热爱抽风的公婆看上,一把子带走。 “若是能够赶上大队伍的,自然也就一起出发了,若是赶不上的,当然只能追过去了!” “随行的大臣都有谁?”李贤倒是对这位隐形的倒霉蛋,很有兴趣。 到底是谁呢? 来苏嘿嘿一笑,这个问题还真的难不住他。 “殿下,据奴婢所知,这一次,圣人是把狄少卿带上了,还有李敬玄,李尚书。” 什么?! 李治做人如此荒诞的吗? 李贤简直被震惊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两位目前不都是属于他东宫管辖,属于他这位太子管辖的吗? 别的不说,一开始,李贤也并没有想要把阵仗搞的那么大,这些人不还都是天皇天后两人一唱一和的给送到东宫的吗? 现在为什么又把他们都带到洛阳? 狄公就算了,难得的监国机会,李贤也是打算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的搞一搞事的。 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让狄公全程围观更好。 一方面呢,是李贤根本就不想把他牵扯进来,另一方面呢,是担心,这位大哥若是在场,恐怕他的那些大事就一个都做不成了。 这可不行。 这绝对不行! 但是,李敬玄…… 他也跟去做什么? 他不是说要处理吏部的事务,连东宫都暂时不来了吗? 敢情,也都是借口啊! 李敬玄,你这个骗子! 诅咒你一辈子都当不上三公,做不了宰相! ………… 同一个时空,翊善坊中。 老婆孩子热炕头之后的雍王李显,如今的身段可以说是越发的沉重了,若不是靠着小太监搀扶,恐怕都没有办法把他稳妥的塞进马车。 看到李显好不容易挣扎着上车,满头大汗的样子,韦香儿也是忍不住的飞了几个白眼。 真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啊! 可也就是这块烂泥,目前才是韦香儿唯一可以攥在手里的人质,若不是李显这样软烂,又怎会如此被她牢牢控制呢? 没办法,忍了吧! 洛阳之旅可是个极好的机会。 这一次,能够跟着圣人天后一道随行,对于终于坐上了王妃的韦香儿,也算是一大利好。 既没有太子和太子妃搅局,又可以有机会 单独接近圣人天后,这样的好机会,谁不抓住了,谁的脑子就有问题了! 李显确实是不行,但这并不等于韦香儿不行。 这一次,务必要让太子翻一个大的! 前方的辇舆当中,李治武媚娘脸上全都是阴谋得逞的笑容。 “我们两个这么早就启程,等到贤儿那小子知道,一定会大吃一惊,媚娘,你说说看,他会干什么?” 李治都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更何况是武媚娘呢? 天后唇边的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找机会再搞事了!” “你也认为是这样?” “当然!” “圣人还没有看出来吗?这个小子,做这个太子,就是为了和我们对着干的!” “我们两个到洛阳去,他啊,不会安分的!” “竟有这样的事?”不知为何,李治竟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武媚娘轻轻一语,就把他的伪装给彻底戳破。 “圣人不是也想看看,我们不在,那个小子会干出什么样的大事来吗?” “若非如此,圣人也不会主动和媚娘去洛阳游玩吧!” 啊…… 这…… 什么都说的这么明白,只会令人十分尴尬,不得不说,在这个方面,天后可是一点都不惯着她的亲亲老公。 太子啊太子,你可不要辜负我们的一片期待啊! 早就已经布置好了终极秘密武器的天后武媚娘,遥望着远处的风景,默默的笑了…… 太子李贤:什么? 你们在翊善坊竟然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早知道,我就一把子追上去了,说不定就一语解千愁了! ………… 转眼间,时间就往前推进了五天。 虽然只是短短的五天,但是,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五天。 太子李贤,已经实际监国,五天了! 也就是说,李贤已经成为了大唐帝国实际上的主宰,有什么紧急的要务,都要送到他这里来处理。 隋唐时期,朝务的汇报流程还并没有那么严密,身为皇帝,并不需要每天日理万机,亲自批阅成百上千的奏本。 大唐的皇帝可没有那么热爱专权,这里的宰相有很多,这里的宰相几乎个个都有实权。 再加上六部的尚书,也都不是空架子。 作为皇帝,他可以很放心的把许多事务交给这些官员去处理,虽然没有事必躬亲,可能也有隐患。 但是,毕竟,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所以,事事都由皇帝自己来处理,肯定也是不现实的。 于是,适当的分权也是必要的。 这还是李贤当上太子之后,第一次做监国,以前,他在西征战场上,虽然也算是做了很大的一件事,但那个时候,他面对的终究还是一个局部的问题。 只是军事上的问题,他每天关注的,就只有战役战术,还有后勤粮草的供应。 其他的事情,一概都不需要考虑。 而正式做了监国就不同了,李贤这位太子,他需要面对的难题,就变得五花八门起来。 虽然李贤现在是正经的监国,但是,为了以示尊重,他也没有搬去大明宫,仍然在东宫留守。 不得不说,面子上的事情,太子做的还是很到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位太子殿下有多么的尊重天皇天后呢! 第154章 听说有人要害本太子,太好了!快来吧! 为什么太子殿下不愿意离开东宫? 就像是犯罪分子,他们愿意离开自己的老巢吗? 李贤的那些搞事的原材料都已经在东宫的库房堆放的满满当当,怎么可能临时搬到大明宫呢? 这样一来,一点都不方便哎。 他又不能直接在东宫埋个炸药包什么的,等到帝后回来再引爆。 不能。 绝无可能。 太子殿下的本事可没有这么大。 一般般吧! “启禀殿下,新罗国主请求大唐,可以准许他们遣史求和,太子殿下认为,当如何处置?”自从李敬玄被李治抓了去洛阳,侍中郝处俊整个人一个激灵就支棱了起来! 这不正是我郝处俊展露天才的绝佳机会吗? 几位太子宾客当中,刘仁轨虽然资历最大,排位也在最前面,可谁人都知,若论做事,那还是基本都是由郝侍中说了算的。 别看太子只是监国,但是,这个监国可是要真的执掌大权,处理朝务的。 那么,辅佐太子不就是权臣的一种吗? 一听到新罗的名号,李贤的头就是一阵疼。 啧啧…… 怎么又是这一群反复其实的东西? 从古到今,这个特性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 我不管,可不可以? 要说,这新罗也算是令大唐头疼的一号惹祸精了。 作为三韩半岛的一部分,新罗是和原来的百济国接壤,而在唐初的数次战争之后,高句丽和百济先后被大唐降服。 改设了大都督府。 但是,毕竟,中原朝廷对于三韩半岛的统治一直都没有连续下去,以至于虽然短暂的恢复了建制,可还是难以平稳安定的把建制给维持下去。 不管是小打小闹,还是大打大闹,总是时有发生。 这三韩半岛之人,心态之扭曲难以理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若中原朝廷想要吞并他们,他们就激烈反抗。 可若是他们自己的安全受到一丁点的威胁,比如,他们的千年好邻居本本来欺负他们的时候,他们往往是无法独立应对的。 那么,怎么办? 当然是要披麻戴孝冲向中原大国,各种苦苦哀求老大哥搭救一把。 搭救当然是可以搭救的,一方面呢,虽然三韩的这几个分裂的小朝廷,他们总是各自为战,但是,总体上来说,他们还是以中原王朝的附属国的身份存在的。 那么,就算是为了面子,自己的小弟被邻居欺负,做大哥的也得出手啊! 可大哥出手了,他们这几位小弟的反应就真的不太尽如人意。 三韩半岛的这些人总是用实践证明,他们就是一款最正宗的帮我做事可以,想要我偿还就没门的人设。 自从白江口之战后,大唐渐渐的把高句丽和百济的属地都划到了自己的旗下。 半岛之中,唯有距离大唐最为遥远的新罗,没有被收罗。可后来,惹事的也同样是这个新罗。 在收归了高句丽和百济之后,大唐也按照中土的管理模式,设立了大都督府。 而熊津都督府就是其中之一,此地便是原来的百济境内,就在李贤做太子的前一年,也就是咸亨五年,新罗便闲来无事企图吞并熊津都督府,还挑唆高句丽的遗民作乱。 所作所为,殊为可恨。 按说,以新罗的实力,绝对不足以吞并百济故地,况且,此地还有许多唐军驻守。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总之就是闲不住,要搞事。 当然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三韩半岛是个火药桶,容易出争端,这也是极有可能的。 尤其是历史上,此地虽然总面积并不算大,但是,却依然界限严明的划分为了三个朝廷,但是呢,这三个朝廷还是长期在一块地界上存在。 只要他们还是这样一种格局,那么,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就是一种常态。 到了最后,不过就还是要看三者之中,谁的势力在短时间内有了迅猛的发展,可以把其他两个地方彻底吞并,那么,这块地方也就是算是彻底消停了。 除此以外,外部的势力是很难把他们彻底降服的。 现在就是这么一种情况。 从三韩来讲,他们本身的抗击打能力就不是很强,只要是隔壁一发狠,它们就会立即扑倒。 他们的地理位置又是极其优越的,背靠中原大国,只要有难,立刻就往西部转移。 你还能如何? 你还能任由它被侵占? 你总是要帮忙的。 可是,等你劳心劳力的帮助他们赶跑了坏邻居吧,他们不但不思感谢,反而又敲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对于强盛的大唐来说,当然不会纵容他们踩到自己的头上,反击是必然的。 咸亨五年,大唐就派遣了老将刘仁轨,担任鸡林道大总管,东征新罗,结局似乎是注定的。 很快,唐军就攻克了新罗重镇七重城,这之后,新罗国主金敬信便立刻又开始不停向大唐赔罪。 声称要永世为臣,绝对不再与大唐为敌云云。 这种人,有意思吗? 这些话,若是化作实际行动,不是更好吗?若是被攻打之前就老老实实的践行这些承诺,还会有今日之事吗? 本来大唐留着新罗,也算是给他们一点面子,结果,某些人还给脸不要脸。 自己折腾也就罢了,还要闯入大唐已经设立的大都督府里一通搅合。要么就是看轻了大唐,要么就是太高看了自己。 二者啊,必居其一! 像是这样的苦苦哀求,在咸亨五年以后,新罗国主已经接二连三的表演过好几次。 天皇李治的意思,自然是绝对不接受了! 若是他接受了,也就不必再继续求和了。 不过,这一次,郝处俊竟然又提起了这件事,就让李贤感觉,他似乎是别有用心。 “此事,圣人不是早就已经又决断了吗?” “照原来一样,不准就可以了!” “还是郝侍中觉得,我们应该接受金敬信的求和,准许他互惠通商?” “遣使来唐?” 和只喜欢夸夸其谈的王勃不同,裴炎还是有一定头脑的,同时,也留心朝堂政治。 他这位宰相提拔的还算是名副其实。 郝处俊一开篇,裴炎就顶了上去。 不得不说,这一次他的表态倒是非常的及时。 别以为谁都不清楚你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就是巴望着天皇不在就像忽悠着太子答应新罗的要求吗? 糟老头子,贼心眼子多得很! 李贤也不表态,而是盯着郝处俊,神色还是很自如的。 郝处俊一看这阵势,立刻察觉到,或许,李贤的态度也没有什么改变,便立刻改了口。 “子隆,你不要污蔑好不好?” “老夫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 “老夫只是本着和太子殿下开诚布公的为人臣的原则,所有的重要朝务,桩桩件件都要禀报殿下罢了。” “殿下英武有为,自然不会答应新罗的无理要求!” “他们这些宵小之辈,就是要狠狠教训才行!”一转眼,郝侍中就变身成为了咬牙切齿的正义之士。 太假了! 真的。 假的要死,太子李贤评价,赶不上我。 “是啊!” “既然几位都在场,我也表个态,我做监国,一切都要遵从圣人的做法。” “圣人对新罗国主恨之入骨,照我看,这一两年间是绝对不会准许他们入朝进贡的。” “遣使的事,就算了吧。” 李贤一边说,一边从座上走下来,在大臣们身边缓缓踱步。 “许公,修建嘉陵江堤坝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在几位大臣当中,李贤随意抽取到了户部尚书许圉师,老许登时就愣了。 “禀殿下,老臣正在尽力筹措,目前已经拨给阎宗义一部分了。” 工部尚书阎宗义:这都是啥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根本就没有这笔钱。 许圉师刚刚撒完了谎,立刻就给了阎宗义一眼。 小子! 你的嘴巴给我老实点! 若是敢乱说话,看我还给不给你钱! 时间过去了一刻,一向骨鲠的阎宗义,竟然没有反驳许圉师,老许终于放下了心。 不错,不错,关键时刻,他还是知道要顾念同侪之情的。 这就对了嘛,互相打好配合,这样才都好办事嘛。 “许公,你什么时候给我钱了?” “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你一直都有钱啊!那正好了,就现在给我吧!” 呵呵…… 呵呵呵…… 阎尚书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正直啊! 过于正直了…… 许圉师:两眼一黑,且无法搭救的样子。 ………… “裴令,你刚才暗示的,是不是郝侍中是故意提起这件事的?” “他难道想害我?” 一边是许圉师,一边是裴炎,老实说,现在的李贤还真的更信任裴炎这一款反复横跳的货。 由于提问来的过于突然,就连一向厚脸皮的裴炎都惊了一下。 “也不能算是害,只是,郝处俊他是在掂量殿下。” “掂量?”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用词十分有趣,李贤很感兴趣。 这件事,说来话可就太长了,反正现在李敬玄也滚去了洛阳,这个东宫又再次恢复了几乎是裴炎一个人说了算的境况。 群臣也都散去了,裴炎也就无所畏惧了,干脆凑上前来,明示道:“郝处俊这是在用殿下和孝敬皇帝相比。” 孝敬皇帝? 李弘? 这个已经入土的人,怎么又给拉出来了? 李贤的疑问,都有裴炎一一解答。 “殿下有所不知,孝敬皇帝生前,就是以仁厚孝顺出名,为人也心肠很软,喜欢照顾人。” “同样的问题,若是放在孝敬皇帝那里,说不定,他心一软,也就准了。” “可太子殿下是谁?” “这个郝处俊,他不过是以旧眼光看人,他哪里见到过太子殿下在战场上的风姿?”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过!” “他也不了解太子殿下的真面目,他不过是坐在家里,自行想象而已。” “可笑的他,竟然还以为,太子殿下和孝敬皇帝一样,可以饶恕新罗国主,甚至还去帮新罗国主和圣人求情。” “可笑!” “实在是太可笑了!” 裴炎说的口沫横飞,情绪激动已经达到了顶点,他终于找到了埋汰同僚的机会,当然要狠狠的抓住。 况且,这一次,裴侍郎也不算是故意拉踩郝处俊,同事多年,他对郝处俊的性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你要说他忠心耿耿吧,那也确实是的,可你要说他一点私信没有吧,那也绝对属于是吹得太大了。 当你表现的比较弱势的时候,好说话的时候,他就会突然飘起来,做出一些你根本就无法想到的事情。 就比如今天。 “郝侍中这样卖力为新罗说情,该不会是在新罗有什么大生意吧!” “那倒不至于,据臣所知,并没有这样的事情。”裴炎连连摆手,倒还算是有良心。 “太子殿下误会了,臣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郝处俊位高权重,人也很老了,做官做得太长了,未免有些自视甚高的毛病,说句实话,大唐和新罗也不可能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最后肯定也会和好的,毕竟新罗与大唐距离极近,彼此之间的联系也比较紧密,既然这一点无法改变,那么,过一段时间,相信圣人也不会再执拗下去,必定会心思回转的。” “郝处俊他就是认定了这一点,所以才想到太子殿下这里来试探的。” “这就是一种权臣的傲慢,若是现在在这里的是圣人,臣敢保证,郝处俊绝对不敢说这样的话,他不过是想压太子殿下一头罢了。” 李贤摸了摸发髻,浑身不舒服,郝老头子到底是什么兴趣爱好,怎么会这样异于常人的爱好? 他该不会是性向有问题吧! 裴炎拉踩够了,就开始盯着李贤瞧,那种眼神很明显了,太子殿下,你看我干的好吧! 你还不赶紧表扬表扬我? 郝处俊这个人大大的坏,你绝对不能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相信! “可若是如此,为什么不早一点这样做呢?” “和平这种事,总还是宜早不宜晚嘛。” ………… 正当裴炎急于获得李贤的称赞的时候,太子殿下面无微波的,竟然轻轻的就划过了。 太子殿下对裴炎的拉踩毫不在意,轻轻一撇,就把话题引导了另外的方面。 裴炎愣了那么一下,最后也只能是自认倒霉。 这都是什么事啊! 白忙活了。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算坏,裴侍郎一向是精确掌握各种原地复活,唾面自干,自我修复功能的。 不一会,他就恢复了常态。 开始认真的回答李贤的问题。 “殿下,虽说最后的结果必定是和平,但是,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一则,去年新罗国主才刚刚不敬天朝,惹出了那么大的事端,圣人还在气头上,绝对不可能那么快就原谅他。” “再者,就算是时机到了,这种事也该留给圣人自行定夺,日后,若是他们再来请命,殿下也不要出面劝和,这样一定会招致圣人不满。”裴炎掰着手指头给李贤出谋划策,单看他现在的行为,还当真有几分肱骨能臣的模样。 可惜的是,李贤并不信赖他。 或者可以这样说,对于裴炎,李贤是对事不对人,他说的对的,对自己有利的,李贤当然也可以听取一些作为参考。 但若是对自己不利的,对不起,太子殿下是一个字都不会听进去。 不过,此刻,裴炎是不会知道李贤的真实心思的,他还在恭恭敬敬的为李贤参谋。 “所以说,郝侍中刚才的试探,绝对没有安好心,殿下可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能让他给骗了!” 孝敬皇帝? 李弘? 这还真是有点出乎李贤的意料,没想到,郝处俊竟然还存了这么一个心思。 虽然裴炎之前说的那些,李贤并不在意,或者说,他的那些说法也有可能只是他为了让自己的言论能够能够站住脚跟,故意为之。 但是,有一句话,还算是说到了李贤的心里。 郝处俊的行为说穿了,就是凌驾。 很多权臣都有这个毛病,手中掌握的权力太大,很多时候就有些飘飘然,自认为,可以跳到皇帝的头上,又踩又跳,坟头蹦迪。 远的不说,就说天皇李治的亲舅舅,长孙无忌吧。想当初不也是很不把李治这个外甥放在眼里吗? 小的时候,长孙无忌也因为是后妻所生,备受欺凌,其实,他不是不明白被人欺负是个什么滋味。 在他的中青年时代,大唐从无到有,瞬间登顶,一群人共同奋斗只为了将一个帝国发展的越来越好。 那个时候,长孙无忌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当然,那个时候,长孙无忌就是想要一手遮天,他也不能够啊! 房玄龄、杜如晦、李绩、诸遂良、李靖…… 那是群星闪耀的时代,那是长孙无忌无法独美的时代,他就是想支棱,他的翅膀子都炸不起来。 可是,后来,在他的扶持下,李治才算是顺利登上了皇位,他自认为是元舅之功,就不把李治放在眼里,屡屡欺凌,按理说,长孙无忌不会不懂得,皇帝就是皇帝,大臣就是大臣,君臣有别的道理。 但是,他还是因为手中掌握了过多的权力而忘乎所以,最后,他的结局,也是大家都可以看得很清楚的。 今日的郝处俊,自然是没有当年长孙无忌的本事,他也没有那样的资历。 于是,他也当然不敢去试探天皇李治。 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都吓死他了! 这不是就转头来试探李贤了吗? 但凡是诸如此类的病症,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没有权臣的命,得了权臣的病。 “裴令一向敏锐,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咦? 反应如此平淡? 裴炎滔滔不绝的讲了这么多,可不是想听到这样的回答的。 不觉有些失落。 难道,还是药量不够? 不够! 那就再加一剂! “殿下,你可知道,雍王殿下和相王殿下也跟着天皇天后一起到洛阳去了吗?” “这个我当然知道。”李贤露出嗤笑。 这个老头子,他又想搞什么鬼? 裴炎猛点头,他想说的,正好也不是这个。 “那么,殿下一定也知道,明崇俨,明文学他没有跟随吧!” “什么?” “他没去洛阳?”李贤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竟有这样的事?” 看到太子脸上震惊的表情,裴炎就满足了。 “殿下,这绝对是准确消息。” “殿下想想,这是为什么?明崇俨一直是相王府的文学,又和天后过从甚密,他这样的一位天后的心腹,相王的爱将,怎么可能不跟去洛阳,专门留在长安呢?” 都说,同行是冤家。 反应到裴炎和明崇俨的身上也是一样。 虽然武媚娘的心愿是能够让他们两个和平相处,甚至是可以互相协作,但是,事实证明,像他们两个的这种关系,断断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 至少,裴炎就绝对容不下明崇俨。 想要陷害他,简直不要太容易。 你要知道,在朝廷里,这位明崇俨可是没有任何的根基可言的,因为和天后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他是一直被朝臣们侧目的,很多人都看不起他。 所以,裴炎可以很轻松的搞他,也没有任何人会跳出来反对。 至于裴炎…… 我们裴侍郎不过是天后的私人,裴炎的立足根本,仍然是朝廷大臣,是他光耀的门楣。 如果说把裴炎和某人类比,倒是可以看看许敬宗。 在若干年以前,老许也只是个朝廷命官而已,他只不过是窥探到了时局,及时转向,选择了给天后卖命。 他并不是靠着天后的宠信而原地拔起的大臣,所以,相比李义府,许敬宗的下场也要好得多。 “所以,裴令是认为,明崇俨留下,是别有用心,而且,还是冲着我来的?” 裴炎只是听到了李贤的问话,但是,他却没有注意到,太子眼中那闪烁的亮光。 “这个臣可不敢保证,但是,臣听闻,就在几天之前,天后曾经专门召见过明崇俨。” “想来,还是另有布置。” “天后也没有召见臣,他们具体说了什么,臣就不清楚了,不过,臣还是想告诫殿下一句,明崇俨此人阴险至极,此次既然特地留下,殿下还是该加倍小心才是。” 哦…… 这么说,明崇俨留下就是为了故意搞事的? 而且,还是针对着他这位太子来的? 竟有这样的好事? 这不得赶紧成全他? 想到极有可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心愿,李贤登时就激动了,而很显然,对面的裴炎算是误会了李贤的心思。 还以为是自己的劝说奏效了,立刻又把自己藏了许久的大宝贝端了出来。 “殿下,还有一件事,臣发现,自从圣人天后启程前往东都之后,明崇俨就经常出现在西内。” “相王住在东内大和殿,虽然他没有随行,就算是进宫,也该呆在大和殿才是。” “他为什么会频繁出现在西内?” “如果他是来求见太子的,可这么多天了,也没见他的人影啊!” “太子殿下请深思,明崇俨他这是想干什么?” “裴令,别说了,我都明白了!” “这就是冲着我来的啊!” “这个小白脸,平时我不收拾他,他竟然还敢起坏心!” “真是岂有此理!” “多亏裴令机警,要不然,我就要被这个小白脸给害了!”李贤吹胡子瞪眼,把氛围拉满,这样才能继续激励裴炎这样的两面派给他持续提供消息啊! 你看,这个消息他来得是多么的及时,多么的宝贵。 “殿下说得对!” “一定要加强东宫的守卫!” 李贤频频颔首:“裴令放心,我这就安排下去!” 裴炎开心的退了下去,而太子殿下也开始了他的安排…… “太子妃呢?” “张孺人呢?” “彩云呢?” “快过来,都过来!” 李贤大手一挥,就把他的后宫团队给召唤了过来。 这样的队伍,理所当然该是太子妃房芙蓉领衔,把这么多的女人,孩子叫到一起,必定是有大事啊! 房芙蓉走到李贤面前的时候,小心脏都是颤颤巍巍的。 “芙蓉,不必如此。” “我是为了给你们放假才叫你们过来的。” “放假?” “殿下这是何意?” 后宫团队里,和太子妃一样,面露疑惑的人,可不止一个。 李贤笑道:“你们也去收拾一下,待会我们一起到浴堂殿去,洗个大澡!” “洗澡?” 还一起? 这也太…… “还站着做什么?” “快点去!” “都一起去,都带上,孩子们也都一起去,这种时候,就是要大家一起才有意思嘛。” 房芙蓉犹犹豫豫的站在那里,李贤无奈只得推了她几下,也算是促进。除了房芙蓉,其他的女孩子倒是都挺高兴的。 浴堂殿洗大澡欸! 那还真是可以算得上是一项玩耍了呢! 东宫宫室极多,也算是在皇城里单独占据了一块地盘,各项设施也都是齐备的。 洗澡这种事,自然是不在话下,都有专门的汤池可供使用。 不过呢,相比浴堂殿那边,还是要差些。 浴堂殿,顾名思义,就是整个大唐皇城里的澡堂子,既然是专门的澡堂子,必然是有其过人之处的。 浴堂殿之中有专门开凿的温汤,还有持续不断的循环流水可供使用,可以说,在其间沐浴,其洁净和享受的程度绝对不比现代淋浴要差。 除此之外,浴堂殿中还供应许多专门为洗了大澡之后,体力虚弱的时候所需的各种饮食。 其中,最令人难忘的,就是浴堂殿特供的酪浆,甘甜醇厚,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神秘的配方,那个滋味,正经的鸿胪寺典食都做不出来。 再加上,浴堂殿范围内,风景优美,不远处,就是大唐皇城第一号郊游景点。 龙首池。 花草树木,池水氤氲,等到沐浴过后,神清气爽,就可以再到龙首池游玩一趟。 太子李贤亲自带队,拖着这么一大家子一起奔赴,而且,他一向公平,这样的享受可不只是给太子妃一个人的。 大家都有份。 宫嫔们当然兴奋了! 不一会,宫嫔们就各自散去紧张的忙活起来,太子李贤十分得意。 好啊!好啊! 要走就大家一起走,就这个东宫,一个所谓的主人都不留下,太子本人当然也不例外。 都走都走。 不走,怎么方便给明崇俨腾地方呢? 没听裴令所说吗? 就这几天,明文学已经多次出现在西内的范围以内了,很明显,这就是来探路的。 说不定还是来踩点的。 你看,一直在西内的外围游走怎么行? 东宫的内部情况,明文学是不是还不太熟悉? 不熟悉别急,你有我啊! 来来来,让我给你留个机会,你可以尽情的参观东宫了,哪里需要搞事,一定要做好记号哦! 就这样,李贤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一大队人马,就直奔浴堂殿而去,为了给明崇俨创造一个毫无压力的工作环境,李贤还特地赐予留守东宫的官员以及那些负责抄书的主簿、东宫文学一个休假的机会。 太子殿下降下了他的恩典,赐予尔等一天休沐的机会。 快快接下这个恩典,各自散去,不得有误。 东宫都这么空空荡荡了,你还不来吗? 明文学,你能眼睁睁的放着放空门的东宫,不来搞事吗? 不! 你不能! 明崇俨的鬼鬼祟祟以及没有耐心,其实和裴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怪不得朝廷大臣几十上百,也就只有他们两个如此眼光独特,相中了天后,并且决定跟着天后,一条道走到黑。 他们两个从根本上来说,其实是一类人,就是投机主义者嘛。 明崇俨非世家出身,也没有功名在身,所以,为了可以在大唐朝廷站稳脚跟,同时施展自己所谓的抱负,他便机智的转投了天后武媚娘。 对于明崇俨来讲,这似乎是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这就是投机。 但是,裴炎这边的情况似乎是不同的。 他和文武双全的裴行俭一样,都是出自河东裴氏,这么一个光耀的门楣,按理说,裴炎是没有必要一定跟着天后做事的,这完全属于自降身价的行为。 可惜,裴炎还是选择了这条路,说到底,以他自己的能力,他可能并没有站在权力顶峰的资格。 可他的权力欲望又是如此的强烈,那怎么办? 就只能依靠一些非常手段了。 而现在,这个非常手段,就是天后武媚娘,从根本上来说,虽然裴炎自诩和明崇俨不是一路人。 可实际上,他们两个就是活脱脱的一路人。 按理来说,现在正是他们两个团结一致,抵抗朝廷大臣们的仇视的时候,但是你看看裴炎在做什么? 他居然还在搞内斗。 为了在武媚娘那里独占鳌头,他竟然出卖自己的盟友。 裴炎做的这些事,明崇俨自然是不清楚的,但是,他会如何应对呢? 自然是尽心竭力的为天后卖命,干脏活了! 行动了! 明文学,在行动! 东宫周围,那个熟悉的鬼鬼祟祟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可以达成所愿吗? 天后究竟给他安排了什么任务? 他又将如何将计划贯彻执行呢? 请诸位保持好奇心,很快,答案就要揭晓了。 ………… 万年县,永宁坊。 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裴炎,裴侍郎府上。 裴炎才刚刚打算乘胜追击,甚至是拉着李贤和他一起伺机抓捕明崇俨。 却没想到,太子李贤大手一挥,就给了东宫众人一天休沐的时间。 意外的获得了一天休息,这对于裴炎来说,只能说是不好也不坏。 虽然没能达到目的,休息一天也挺好的。 对吧。 除了宫里,这宫外的许多事情也不能放松啊! 都说上阵父子兵,对于裴炎来说,事情却并没有那么简单,要说他自己的儿子嘛,倒是也有两个,但是,这两位都和裴令不和,除非是传来了裴令的死讯,否则,这两位小郎君,恐怕都不会给裴令一个眼神。 你是谁啊? 我们认识你吗? 不好意思,不熟哈! 实际上,原本父子之间的关系也并没有那么糟糕,也是可以的。 但是呢,后来为什么就决裂了呢? 为什么就不和睦了呢? 很显然,就只有一个原因。 要说干扰裴令父子关系的,还就是因为一个人。 对。 只有那一个人。 一个女人。 正是天后,武媚娘! 谁让你跟着天后做事的? 你这样逆天,让我们在朝廷上怎么混,让我们在朋友圈里还怎么混? 两个人也不是不理解自己的父亲,实在是他做的事过于令人难以接受,和朝廷的主流看法相悖。 如果儿子们跟着他一起走,就极有可能也被同僚们排挤,裴炎自己已经身居高位,或许还可以不在意。 但是,他的儿子们,目前还只是六七品的小官,自然无法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画面回到裴侍郎这边,要说裴侍郎在家族当中,也不是没有帮手的。 你看,眼前不就是两位吗? 一位就不必说了,自然是裴侍郎最好的侄子,裴伷先。 别看伷先兄一向是没有正经的,但是,不得不说,要说头脑,能力,在裴氏家族的这一代里,还确实就属他是最好的。 现在,裴伷先正斜斜的靠在软塌上,连二郎腿都翘起来了。 脚丫子晃晃悠悠的,脸上的表情也是,别提多悠闲了。 至于另一位嘛…… 性情和裴伷先还是有区别的,如果说裴伷先是玩世不恭,那么这一位就是天天得意,总觉得,大唐已经装不下他了,地球也已经装不下他了。 “舅父,事到如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会是真的打算和天后绑在一起,一条路走到黑了吧!”忍了很长时间,这位年轻人,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怎么样? 你老到底是怎么想的? 赶紧给个准话吧! “仲璋,你别心急啊!” “既然让你过来,就是有话要说的,你着什么急?” “平常也不见你来帮忙,现在反而着急起来,假惺惺!”面对这位年轻人,裴侍郎也是不客气的很。 而这位年轻人,似乎也是接受良好的样子,还嘻嘻的笑。 年轻人本名薛仲璋,正是裴炎的亲亲外甥,也可以说是他在子侄一辈当中,最看好,最倚仗的人。 “舅父,你若是再不说实话,我们可就认为,你是真心实意跟着天后做事了。” “那可就怨不得我们了。” 薛仲璋看向裴伷先,这个我们里,当然也包含了他。 “仲璋,你就不要担心了,叔父我还不了解吗?他是绝对不可能真心实意的跟着天后做事的,他这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勉强忍着罢了。” 到底是裴伷先,一眼就可以看出叔父的屁股里憋着什么样的屁。而且,还能轻轻松松的把裴炎一针戳穿。 果然,裴伷先一张口,就能把裴炎气得七窍生烟。 “你这个小子!” “就你知道怎么气我!” 面对裴炎的恼怒,裴伷先不动如山,根本是无所谓的样子。这么多年,他什么阵势没见过。 叔父这个人嘛,不过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好手罢了。 “你们两个心里想什么,我也都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把你们都召唤到一起,到了现在,有些事就要动起来了。” “老夫日后,当然是不会一直跟着天后做事的,这样对天下人,对李唐江山无法交代。” 咦? 裴侍郎居然还能说出这样明事理的话吗? 朝堂上的人就不说了,反正他的后辈都是不相信他的。 裴炎还能不清楚他们的立场吗? 他也不屑,只是愤愤的继续说道:“现在,老夫在朝廷上的处境非常尴尬,这种事,老夫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是,你们要相信老夫,老夫这样做,也是有原因的。” “现在,老夫可以倚仗的人,就只有你们两个,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你们也要帮助老夫做事。” “怎么样?” “别再推辞了!” “叔父,你想让我们帮忙做事,也没问题,不过,你总要把要办的事,都说明白吧!” 第155章 攘外必先安内 想想看,这算是什么事嘛。 又要让我们帮忙办事,又始终不说实话,这谁受得了? 谁会主动来帮你做事? 就算大家都是亲戚,你又是老前辈,可我们的处境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为了帮你,我们也可以说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的! 完全是逆天而行! 裴侍郎自然也不是那种含糊之人,裴伷先就不说了,这厮是天天都在府上,在城里闲逛的。 只要裴炎愿意,他便可以对裴伷先做到随叫随到。 可是薛仲璋就不同了。 相比花里胡哨的裴伷先,薛仲璋的架子就要大多了,没有什么正经事的时候,谁都别想打扰他。 “第一,自然是要恢复和朝廷重臣们的联系。” “哈?” “嘶!” 裴炎的任务一出,立刻就引来了后辈们的嘲讽连连,大哥,你在说什么东西? 你的脑子还清楚吗? 清楚啊! 当然清楚啦。 这可是裴侍郎苦心孤诣一直都在坚持的事情! 以他的处境,能够把这份心思藏这么久,他容易吗? “你们莫要惊讶,老夫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不过就是许敬宗,绝对不会做明崇俨。” “伷先,你不是在京城里交友甚广吗?” “这件事就交给你,今天正是好时候,太子殿下准许众臣休沐,你去把几位太子宾客,还有那些经常游走在东宫的大臣,能邀请到几个,就邀请几个,就说,老夫要大宴宾朋。” 还能有几个就来几个? 裴伷先都被老裴给逗笑了。 “没想到,叔父的口气还挺大的。” “现在的处境,能邀请到一两个就已经算是大幸事了,侄儿还是奉劝叔父,不要期待过高。” “大宴就算了吧,怪费钱的。” 你! %&*&&()……&*()*) 若是换做平常,就裴伷先的这种轻佻的语气,说出来的这些连普通人听了都要皱眉头的话,裴侍郎早就骂骂咧咧,把他赶走了。 才不会给他一个眼神。 可你看今天。 一切都不同了。 裴炎不仅没有骂骂咧咧,甚至还笑容有加。 “就是不打算浪费,所以才要让你去张罗。” “你到底去不去?” “你是不是不行?” “谁说我不行?”裴伷先腾的就跳起来了! 裴炎上下打量着他:“好啊,你行你上啊!” “快点去张罗!” “快点,时间也不多了!” 裴侍郎不愧是从来都不顾及别人死活的一代能手,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 都已经过了午时了好不好! 就还剩那么几个时辰,裴炎居然还想让裴伷先应邀尽邀,全都给拉到裴府。 他是不是根本就弄不明白这项任务究竟难度有多大? 裴伷先刚想暴冲,没一会,却又好端端的坐下了。 “好吧!” “跟随叔父那么长时间了,叔父也终于是交代了一件正经事,这也太难得了,我是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的!” “不过,叔父,丑话可要说在前头,事情呢,我是会去认认真真的办好,不过,能不能办成,我可不能保证。” “那些大臣看你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想要解开误会,让他们上门做客,可不容易。” 裴炎很不耐烦:“不容易我还不清楚吗?” “要是容易,我能让你去吗?” 裴伷先:敢情还是艺高人胆大,重任扛在肩了! 好吧! 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了。 “你怎么还不去?” 裴伷先嘴上说着一定尽力,可这大屁股可是一动都没有动过,主打一个不动如山。 这把裴炎气得,都恨不得跳上去给他几脚。 裴伷先才不怕他来踹。 他毫不在意~~ “我怎么能走呢?” “我还要听一听你们还有什么阴谋呢!” 薛仲璋看着裴炎那张口眼歪斜的脸,薛仲璋就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哈哈哈!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裴炎给气成这样。 也就是他裴伷先吧! 裴炎好好的喘了几口气,终于是把情绪都调整到位。 “好吧!” “听听就听听吧!” “这对你未来的行动,也有好处。” 你看,所谓的调教,就是这样。 就算是身为后辈,你也要敢于出手,现在看看,效果不是很好吗? 牛皮哄哄的裴侍郎也是可以被反向调教的。 现在不是平静的接受了吗? 而一片惊讶之中,属于薛仲璋的差事也即将揭晓。 裴侍郎会给他这位好外甥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 真的很期待啊! 同样有这样期待的人,当然还有薛仲璋本人。 他估摸着,他身上的担子必定是要比裴伷先沉重的多。 薛仲璋搓搓手,充满了期待。 厉害了! 真的太厉害了! “仲璋,你认识明崇俨吗?” 薛仲璋皱了皱眉,有些迟疑道:“明崇俨?” “那个相王府文学?” “天后的面首?” 你看,不论明崇俨如何否认,在普罗大众的眼中,他的形象就是遮掩的。 说白了,就是天后的小男宠嘛。 到底关系进展到哪一步,就不是外人可以知道的了。 裴炎笑笑:“看来是认识的了。” 薛仲璋认真的点了点头:“算是认识,不过不熟。” “之前,他和舅父应该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吧!” “舅父该不会是想用他祭旗吧!” 你看,不愧是亲外甥,对舅舅的心思了解的这么透彻。 一说就说中了! “差不多吧!” “他这个人啊,实在是太碍眼了,不管老夫是跟着谁做事,他总是来搅局,这个人,老夫是再也不能容忍了!” “舅父,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弄死他吧!” “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 薛仲璋吓得,肝胆都差点掉了。 好家伙! 危险! 实在是太危险了! 薛仲璋就算是野心勃勃,可他也是个读书人,他真的不会杀人越货,他根本就不通此道。 他连连摆手,吓得不行,而事实上呢,裴炎才是被他吓到的那一个。 “谁说让你去对付他了?” “你也想得太多了!” “老夫还能不知道你的斤两?” 薛仲璋:…… 我的斤两? 我什么斤两? 你说清楚! 你给我说清楚! 薛仲璋恨得咬牙切齿,而裴炎这一次也算是表现的非常完美了。 简直是堪称福至心灵。 “你别恼怒,明崇俨可不是个等闲之辈,老夫是一定要把这个差事交给你的。” “但是,你也要知道,明崇俨可不好对付,你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我可已经提醒你了。” 这一次,裴炎的神态极为严肃,和之前那种发怒的公鸡一样的姿态,截然不同。 好像是被夺舍了一样。 整个人都不同了! 本来裴炎也不想这样的,但是,只要是想到了明崇俨那副狡黠的,漂亮的脸蛋,他便觉得危险重重。 不关注,不紧张,那是不行的。 可是,裴炎又不能自己去做这件事,他只能让自己最信任的人去完成这件事。 不只是要信任,还要可靠,有不可切断的纽带。 放眼望去,裴炎的身边,能够称得上是有这样资格的人,不过就是眼前的这两位。 两相权衡,到底还是觉得薛仲璋更可靠。 而且,能力也更强。 “舅父,我清楚了。” “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就绝对会认真对待。” 对薛仲璋,裴炎还是放心的,这样的回答,也是意料之中,裴炎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就要把大宝贝拿出来了! 是时候了! “仲璋,最近几天,明崇俨经常在西内转悠,这是我自己发现的,我疑心,他是要危害太子,你不是太子舍人吗?” “这件事交给你最合适。” “你一定要想尽办法搞清楚,他在东宫做了什么,弄清楚之后,务必要都告诉我。” “这个没问题,我试试看。” “不是试试看,是一定要做到!” 舅甥之间,裴炎罕见的表现出了自己严肃高压的一面,薛仲璋也只能点头认可。 虽然,他现在对自己要做的事情,要如何做,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可是,就只是告诉你吗?” “不需要告诉太子殿下?” 开什么玩笑? 我可是太子舍人,有人要危害太子,我怎么可能默不作声,都不去照顾一下? 这合适吗? 这说得过去吗?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我是太子舍人! 这太子舍人的官名,也是有说法,有来历的,所谓太子舍人,就是太子屋檐下的人的意思。 明晃晃的太子门客的意思。 虽然太子舍人的官职比较低,只有正六品上。甚至是,太子舍人这个官职,自从被创造出来,就一直处于低位的官阶上。 不是七品,就是六品,反复横跳,但是,太子舍人却是一个很受士人欢迎的官职。 因为它的定位就是太子的朋友,陪伴太子的人,在天皇李治设置太子宾客这个职位以前,太子舍人的功用差不多就和太子宾客是差不多的。 只是因为官阶较低,没有一种荣誉称号的意味。 可以日常陪伴在太子身边,也就是储君的身边,这绝对就是个炙手可热的职位。 人人艳羡,人人都想竞争。 众所周知,大唐是一个那样的过渡朝代,说是已经破除了门阀的崇拜,其实呢,对门阀的那种推崇也还是深深的刻在脑子里的。 像是太子舍人这种经常要在太子身边刷存在感的职位,当然不能随随便便的就交给什么人。 于是,虽然不是出自河东裴氏,却因为是裴炎外甥的薛仲璋就很荣幸的得到了这个职位。 所以,很多时候,所谓的世家联盟就是这样建立起来的,看起来只是一些平平无奇的人在担任一些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官职。 你就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朝廷唯才是用,可会选拔了,绝对的公平,特别有 眼光。 而实际上呢? 真相又是什么? 真相也许正是,这些看起来并不是出身豪门的人,也和那些大世家有些亲缘关系,并不能因为他们不姓这个姓氏,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都是寒门子弟。 其实,说不定,人家的关系都近着呢! 虽然薛仲璋一头雾水,但是,裴炎还是毅然决然的告诉他:“不需要提前告诉太子。” “老夫已经提醒太子多多注意安全了。” “实话告诉你们,刚才我和你说的这些话,就是我在东宫说的话,几乎是一字未改。” “不过,据我估计,太子不会听我的,也不会真的加强守备。” “我认为,太子现在并不是很信任我,虽然我几次表示,可他还是不能倾心相付。” “这其中必定是有误会。”裴炎抚着自己长长的胡须,竟然说是误会,他竟然还能说得出口。 不得不说,脸皮真的是属于第一等级的。 “舅父,你也不能怪太子殿下不相信你吧,谁让你平时和天后走得这么近。” 哦! 天啊! 裴侍郎今天竟然连连遭受暴击,他口条上的那些功夫呢? 为什么不上? 为什么不去嘴自己的外甥,侄儿? 裴炎拳头握紧,很显然,面对外甥的挑衅,他也是心中恼怒的,但是,他居然没有跳起来! 没办法,裴侍郎首鼠两端,效忠天后,这样的事,满朝文武,整个裴氏一族,还有什么不知道? 还有谁不清楚? 就算你裴炎自己不承认,那也没辙啊! 能怎么办? 只能忍了。 幸亏是自己人,这要是换一个人,那嘴巴会有多毒,都是难以想象的。 裴炎也是本着,长痛不如短痛,要来就来,要死就死的心态,才主张邀请朝廷众臣到裴府欢聚的。 机会,就这一次。 若不是天后现在在洛阳,他是绝对不敢这样做的! 虽然,现在这样做了,过不了几天,天后也会知晓,但那毕竟是隔着两地,天后又不会立刻杀到裴炎的面前,向裴炎兴师问罪。 更何况,消息的传播,那也是需要有个时间差的,这短短的几天就足够裴炎充分利用的了。 至于最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这就已经不是裴炎能够控制的了的了。他也还不打算控制。 管他的呢! 干就是了! 过了一会,裴炎算是把自己的心态给平复了下来,对,没错,完全依靠自己,也没有人来哄一哄老翁。 当然,都到了这个时候,裴炎也不会再讲究这些虚的。 都各让一步吧! “总而言之,正所谓,抓贼抓脏,这个道理你们也都懂,现在,明崇俨要对太子殿下不利,但只要他没动手,我们也抓不到真凭实据。” “他可是天后的爱宠,我们甚至不能保证,他要做的事,是不是来自天后的授意,所以,我们不能急于去和太子交代情况。” “若是太子殿下一个冲动,直接去找天后理论,却又抓不住明崇俨的真凭实据,我们不就难办了吗?” 薛仲璋沉默了。 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在裴炎闪烁的眼神当中,薛仲璋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而很显然,裴伷先也有这样的感觉。 甚至,他这样的感觉,更加强烈。 “话虽这样说,但是,这么大的事,一声不吭也实在是说不过去,如果到时候,太子殿下追究起来……” 这个时候,薛仲璋就是为自己考虑的更多了。 一直以来,他虽然是在东宫供职,可和太子的接触也不多,太子有了几位太子宾客爱将,似乎对东宫里的其他僚属都不太感兴趣了。 作为东宫的一员,保护太子是应有之义,不过,他也不想给自己惹事,让太子殿下误会。 薛仲璋忧心忡忡。 在赶到裴府之前,他虽然意识到了,舅父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他,只要找了他,就必定是有大事托付。 可他也不会想到,会是这么大的事! 这可是事关太子的生死的! 毫无疑问,明崇俨亲自出手的事,绝对是剑指太子的。 他总不会是为了探一探太子的底就算了吧? 那必定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不知道他又要在哪里搞什么阴谋,如果这个时候,真的不提前知会太子。 他日,东窗事发的话,太子殿下恐怕也不会饶了他这位太子舍人的! “不会的!” “你就放心吧!” “太子不会埋怨你的,更不会怪罪你!”裴炎大手一挥,就把薛仲璋所有的疑虑全都给打消了。 薛仲璋却更疑惑了。 “舅父为什么这样有信心?” 裴炎眯眯眼笑:“当然有信心,因为,太子殿下对自己的安危根本就不在意。” “他甚至还鼓励我,一定要多和天后接触,多多传消息呢!” “所以,你们只管按照我说的做,不必担心太子那边。” “你们若是真的去提前知会殿下,殿下说不定还会给你们脸色看。” “太子殿下,这是为何……” 由于裴炎的说法过于离谱,以至于薛仲璋他们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连一向以纨绔身份出现的好侄子裴伷先都对这样的说法接受无能。 “阿叔,这怎么可能呢?” “太子殿下真的这么说了?”这说法也太不像话了,这谁能相信呢? 他们非但没有回应裴炎的说法,他们甚至都不相信,裴炎此刻说的是真的。 太子殿下竟然…… 他竟然一直都知道,裴炎是天后的人! 即便是知道,他依然允许裴炎天天在东宫转悠,甚至还委以重任,表现的特别信任。 这…… 这种脑回路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吗? 哎! 裴炎沉沉的叹了口气,这也是他为难的地方。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把他在太子身边发生的一切向两位得力的后辈和盘托出,原因不就在这里吗? 令裴侍郎为难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在他自己的身上,而是在太子的身上! 没错! 我们这位太子殿下啊真是…… 令人难评。 就比如说现在,让裴炎如何把太子对他说过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言语都转告给两位后辈呢? 比如,慷慨激昂的劝说裴炎赶紧去天后那里告密,就算是裴炎下跪,都不能改变太子坚定的想法。 这样的吗?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们也不必管太子殿下对我说过些什么,只管按照我说的做。” “殿下自有殿下的考量,这也不是我们做臣子的能揣测的了的。” “不过,我总是认为,太子殿下一定是有一个很大的企图,一个巨大的谋略,你等没有见过太子殿下在战场上奋力搏杀的场面,也没有见识过殿下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韬略。” “真的是人中龙凤之姿啊!” “殿下怎么可能就这样屈服?” “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害他?” “不可能。” “这绝对不 可能!” “所以,我以为,殿下也一定是想抓到一些真凭实据方便一击即中的!” “甚至包括老夫,也在太子殿下的计划之内!” 什么? 这也有你的剧情呢? 没问题吧你! 虽然一对外甥和侄子已经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但是,裴侍郎的自我感觉仍然良好。 这有什么? 你们且听我细细讲来! “太子殿下屡次劝我去天后那里告状,说不定就是想要借着机会抓住天后的把柄。” “现在满朝文武都认为老夫就是天后的人,这要是因为听信了我的话,天后做出了什么针对太子的事情,那么,太子殿下不就提前有了防备,说不定还可以抓住把柄,反戈一击!” “殿下还年轻,他的想法,老夫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越是让我去,我就越是不去,我怎么可能上这个当?”说到这里,裴炎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抚着胡须,言行举止表里如一,他真的就是这样认为的。 也是这样践行的。 一个好端端的,意气风发的太子,怎么可能只想一心求死呢? 这不可能! 这根本就不可能! 太子殿下的种种非常之举,若想说得通,就只能这么想了! 都怪这个诡异的太子,把大臣们都逼成什么样了? 都快心理变态了! 成功把一切说通的黄门侍郎裴炎,自此之后就进入了心态平和期,他已经可以全面理解太子的所做作为,也可以尽力配合。 “既是如此,我们就各自去办差了!” 眼看着裴炎已经进入了某种异乎寻常的状态,也问不出什么其他的情况来了,薛仲璋就和裴伷先一起告退。 而裴侍郎呢? 他走到厅堂的屏风一角,一边欣赏美好的画作,一边描绘着自己美好的未来。 有人也许会误会,裴侍郎在脚踩两条船。 只有站在一条船上的裴侍郎会骄傲的告诉你。 不不! 这一切,都是幻觉,幻觉而已。 在裴炎的心中,那个最初的梦想,从来也没有改变过,他之所以会对太子的种种诡异行径不闻不问,那都是因为,从内心的深处,其实,他也乐见其成。 这对于他的立场来说,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天后是希望太子折了的。 太子也是希望自己折了的。 而裴侍郎呢? 你如果问裴侍郎,此刻他的真实想法,裴侍郎只会骄傲的回你一句,当然也是希望折了的啦。 这有任何疑问吗? 没有。 很好。 裴侍郎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他不是口口声声以后就要跟着太子殿下做事了吗?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老感人了。 呵呵! 不感人的话,那还能在东宫继续混下去吗? 更何况,裴炎又为什么不可以这样想?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总归是,太子也从来没有和裴炎透露过,那么,裴炎就可以理所当然的认为,就是你这个太子自己想寻死。 至于理由…… 哦! 谁关心呢? 他自己都不关心啊! 更何况,由于李贤他自己都不关心,那么,裴炎自然可以把自己的计划有效的推行下去。 只要是太子折了,那么,雍王就可以顶上了,他裴炎的好日子不就到了吗? 左手,有天后的支持,右手呢,又有 一个现成的完美傀儡皇帝,裴侍郎的权臣之路,岂不是堂堂开启? 既然已经有了这样的计划,裴炎又为什么要拦着太子自己去作死呢? 再说了,现在裴炎的种种作为,也是为了他自己考虑嘛。 你以为,裴侍郎严阵以待,甚至不惜把自家人都拉上,是真的为太子殿下的性命担忧吗? 哦! 当然不可能了! 裴侍郎这一次之所以跳的这么高,源头就在于,他这一次应对的并不是太子。 而是明崇俨这个内敌。 其实,熟悉裴炎的人,早就在他的只言片语当中嗅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 嫉贤妒能几乎是人类的通病。 虽然明崇俨确实是不如裴炎有实力,但是,人家有颜值,人家还有天后的赏识。 如果不是这一次,裴炎或许也不会对把枪头瞄准明崇俨。 谁让他获得了单独的任务,而裴炎啥也没得着呢? 甚至,这个任务就是针对东宫,针对太子的! 这不是很不公平吗? 天后在把这个任务交给明崇俨的时候,究竟有没有想到过裴侍郎? 明明,裴炎才是距离东宫最近的人。 甚至,如果是要踩点的话,难道不是身在东宫的裴炎更方便吗? 可见,在天后的心中,明崇俨始终是高裴炎一头啊! 裴炎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也绝对不能容忍他继续踩在自己的头上! 身为一代权臣,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的裴炎,在太子这边已经是指望不上的存在了。 太子还是个比较正直的人,是绝对看不上裴炎的,况且,他的阵营里,能人济济,他又为什么独宠裴炎一个呢? 所以,在天后这边,裴炎更加不能居于下风。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除掉太子之前,裴炎第一个要处置的,只有明崇俨! 他可不想让这个小子得逞,把功劳全都抢过去! 为了达到这种目的,裴侍郎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而薛仲璋将要去执行的这一个,自然是第一手的准备,至于第二手的准备嘛。 现在自然还不能揭晓。 这都是逼到最后,逼不得已的手段。能不使用呢,最好还是不要使用。 这样既是对裴炎好,更是对明崇俨好。 经此一役,若是明崇俨识相的,就该早早退出,不要再和裴侍郎争抢。 若是不识相的…… 那就别怪裴侍郎不客气了! 然而,裴炎的计划,可以顺顺利利的实行吗? 不会吧! 不可能吧! 这种好运,一般只适用于主角。 他裴炎是什么? 不过是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透明而已,绝对的配角,主演名单能排得上吗,都还不知道。 竟然还敢大逆不道的认为自己可以心想事成! 呵呵! 也太自不量力了吧! 这种好事,就连太子本尊都不敢想象呢! 此刻,太子本尊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哦! 他在浴堂殿,正在搞混浴呢! 怎么? 你们有意见? 小娘子们都没有意见呢,你们算老几? 都是孤的老婆,全都是合法的好不好! 东宫,孤都已经给你们腾出来了,明崇俨呢?裴炎呢?还有那个老朽高智周。 不管是谁,都该跳出来一个吧! 赶紧干活吧! 裴侍郎是指望不上了, 他还等着开宴席,和老朋友们拉关系呢!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明崇俨的身上! 冲吧! 明文学! 东宫大门都已经为你敞开了! 此时,西内范围以内,宜秋门附近,一个人影晃晃悠悠,终于出现了! 宜秋门,西内明德殿后身的一处角门。 它与宜春门相对,可以说,这里是距离东宫最近的一处宫门。 当然了,既然这座宫殿名叫明德殿,那么,顾名思义,这里的宫门正门也是叫做明德门的。 而这里,也是通向东宫,最便捷的一道门。 这个可疑的人,他此刻出现在宜秋门前,他是想做什么? 难道,他是想要进入东宫地界吗? 倒也不是不可以。 唐宫的管理虽然严格,但是,也秉持着宽容的态度,经常在内殿范围晃悠的这些人,进入任何宫殿几乎都可以说是不受管控的。 但既是要到东宫去,又为什么不走正门呢? 难道是,见不得人? 当然是这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东宫了! 你要知道,有的时候,人长得太标志了,太突出了,也是一项罪过,走到哪里,都是一道自然的风景。 是老天爷的鬼斧神工,那么,这样漂亮的一张脸,还能躲过谁的目光呢? 美男子明崇俨的烦恼就在于此。 如果他的容貌没有那么显眼的话,或许他就可以悄无声息的把大事给干成了!而现在,似乎是很遗憾的了,他这张脸,在大唐皇城实在是太明显了,太引人注意了。 就算是他想隐藏自己,他都藏不住。 于是,势必要把大事搞成的明崇俨明文学,也就只能另想他法。 幸好,这个东宫,要想突破,也不是全无办法。 而更加幸运的是,相王府文学明崇俨,就找到了这样的方法。 宜秋门内,一处偏僻的院落。 规模不大,甚至,远远望去,不过是极小的一处院落,大约也就和普通的大臣的家宅是差不多大小。 甚至,夸张点说,甚至还没有裴炎裴侍郎家的府邸大。 过了宜秋门,其实就已经是东宫的地界了。 也就是说,顺利的通过了宜秋门的明崇俨,现在正是站在东宫的范围之内。 然而,他作为相王府文学,又是众所周知的天后身边的宠臣,他若是想要求见太子,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以太子殿下的性情,说不定还会兴奋的迎接他呢! 这可是天后身边的大红人! 太子殿下也是稀罕的很呐! 只要他肯来,太子一定是夹道欢迎,还能给他亲手做一朵大红花呢! 然而,即便是拥有如此特权,明崇俨依然没有选择从明德门堂堂正正的走进东宫。 而是选择了平日里没什么人使用的宜秋门。 这又是为什么? 必定不是无的放矢吧! 毕竟,明文学已经在西内里鬼鬼祟祟的活动了好几天了呢! 都说他是在暗中侦查地形,踩点呢! 这个宜秋门肯定是经过了他严密的选择的。 那么,这个宜秋门的便利之处到底在哪里? 当然是在它的位置了! 毫无疑问,经过了宜秋门,就可以顺利抵达明文学想要搞事的地方。 什么? 难道,明文学想要搞事的地方,不是在东宫吗? 跑到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院落里来是做什么? 是在搞笑吗? 哦哦。 当然不可能啦! 这个路线当然是经过了明文学的严密勘查的。 毕竟,他要做的事情,绝对是要避讳着太子殿下来的,不能让他这位东宫的太子看出来。 所以,他怎么可能走正门呢? 那岂不是成了荆轲? 难道,太子李贤竟然是那绕柱三周的秦王? 这片宅院,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属于东宫的范畴。 但是呢,却被一串院墙牢牢的锁住。 正是这绕成一圈的院墙,把小院和东宫的主体结构牢牢的隔绝开来。 让小院在东宫的范围内,成了一片几乎独立的地界。 那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为什么要单独的圈起来,享受这样的待遇? 当然是因为它有特别的用处了。 一进入小院,便是扑鼻而来的清香。 说是清香,或许也有些不准确。 应该叫药香才对!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是,还是有很多植物在顽强的生长着,而对于看管他们的人来说,他们还在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什么时刻? 当然是收割的时刻了! 这里,就是东宫药园。 大唐自从重新翻建了大隋的宫殿建筑之后,就在西内靠近东宫的这块地方专门划出了一片土地,作为东宫药园。 这是一片专门为后宫提供药材的地方,而它也被专门赐名为东宫药园。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大唐宫殿群里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东宫就是要匹配相应的这么一个药园。 不管是谁当太子,药园也不能荒废。 于是,东宫的主人来来回回都已经换了好几茬,可是,药园还在,这里的鲜嫩植物,也仍然在郁郁葱葱的生长着。 能够掌控它们的,只有不停变换着的季节,物候。 至于人? 不好意思,人都死了,它们也不会死。 它们本来就是属于大自然的一部分,它们又为什么会因为人类的兴衰而枯萎或是盛放呢? 东宫药园也是有不少办差人员的,他们也不是专职的御医,如果用现代的职业分类来区分,他们可能就是属于药剂师一类的。 当然了,他们的工作要比药剂师繁重的多。 一方面,他们要承担分辨各种药材,晾晒,加工处理等多个环节。而另一方面,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可是药园里的所有耕种的差事却全都是属于他们管辖的。 可以说,药园里的这些药材完全是他们自产自销出来的。 所以说,如果赶上收获的季节,这里的工作人员,差事还是挺繁重的。 人数有限,工作却多,什么事情都要他们自己操心。 能不累吗? 而现在,明晃晃的一个明文学就出现在了这里! 晴天白日的,他一个天后的近臣,竟然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东宫……的药园。 他想干什么? 太子殿下呢? 殿下还不在! 好家伙! 出事了! 真的要出大事了! 看到明崇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摘药材的手停住了,晾晒的盘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看到众人惊讶的表情,明崇俨再次为自己悲惨的命运鞠了一把泪。 我这张脸,知名度就这么高吗? 难道,连这些小小的典药居然也认识? 岂止是认识,兄弟们连这位明文学的来龙去脉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这……可是他们的责任。 身为东宫的人,怎 么可以连东宫的敌人都不认识呢? 明崇俨本来还想先伪装一下,可是一进门就发觉,这里的人对他敌意十足。 没办法了,只能拿出自己的对外身份了! “几位小兄弟,我要为圣人天后调制汤药,想看一看药材,哪一位小兄弟有空闲,不妨带我看看?” 明崇俨展开他那一张标志性的笑脸,做足了姿态。 反正他们也都知道,明崇俨是经常给圣人天后看病的,那么,精通医术的他,来看一看药材,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小兄弟中间,经过眼神的推选,一位眉尾有一颗黑痣的小少年,从容上前。 恭敬道:“明文学精通医术,这下官都知晓,只是,下官听说,明文学最擅长的,是针灸之术,那应该是用不到什么药材的吧!” 明崇俨: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竟然一把子就把我回绝了! 第156章 钱的声音,太好听了! 刚刚还信心满满,自认为可以骗过任何人的明文学,登时愣在那里,模样显得极为可笑。 尴尬。 实在是太尴尬了。 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揭穿了呢? 这可是明崇俨精心炮制的,自认为无论如何也不至于立刻就被拆穿的说辞! 这个东宫,果然是虎狼之地。 即便是太子都不在,还是弥漫着浓重的烟火味。 明崇俨尬笑了一下,立刻应道:“药郎若是非要这样说,那我也没办法否认。” “不过,就算是针灸,我也要用到艾草、白术等药材。” “再者,医者从来都是先学药方,再学针灸,汤药我也一样会调制,再说,给圣人天后看病,针灸只是其中的一种方法,实际上,汤药也是不少用的。” “所以,几位药郎可不可以行个方便?” 明崇俨笑容可掬,态度和蔼,那小药郎呵呵一笑,脸色就更难看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越是这样,就越是有问题! 几个人合计了几眼,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既然明文学一定要看,那就随我来吧!” 小小药郎略一侧身,就把明崇俨给请进了门,他既然要看药材,这里目前生长着的这些,显然也不符合他的要求。于是,药郎立刻就把他带进了一间厢房。 在那里,已经晾晒好了的艾草和白术,应有尽有。 虽然明崇俨志不在此,但是,该装的时候,还是要小装一下。 于是,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跟着药郎一起,进了厢房。 就在他前脚踏进厢房的那一刻,后脚,十来位小药郎就各自分散,迅速行动了起来。 有人站在了其他厢房的门口,虽然手里拿着家伙事,但其实,心思完全就没有在活计上。 那不过都是装装样子,目的还是为了看住明崇俨。 而有的人,则已经把药园里的重要药材都看管好,避免明崇俨做手脚。 至于还有一些人,他们的去处就非常神秘了! 东宫药园,顾名思义,这一片地方,还是属于东宫的范围,作为天后身边的大红人,明崇俨在天后不在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东宫药园,这绝对是个不同寻常的举动。 要知道,明崇俨近日来经常鬼鬼祟祟的在西内闲逛,这样的消息可不是裴炎第一时间得到的。 他作为一个朝廷大臣,又不是锦衣卫、血滴子,也不具备跟踪盯梢的技能。 他必然也是听说的。 那么,他是听谁说的? 当然就是这些日常在东宫当差的属下了! 既然他们的消息更快,现在面对明崇俨,自然反应也更快。 不一会,就全都布置好了。 就等着明崇俨出招了! 而实际上,明崇俨也志不在此。 什么药材,什么针灸,他现在是什么也没想,心思根本就没有在这上面。 这些不过都是借口。 他要的那几样药材,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太医院那边就完全都可以提供。 也完全是合适他使用的。 根本就不需要特别来东宫药园视察。 这一点,在他和药郎之间,完全是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的。 即便如此,药郎也还是尽心尽力的在给明崇俨解释,而明崇俨呢,看起来挺认真的,但是,其实呢,不过是敷衍了事而已。 小眼神经常是四处乱飞,充满了鬼祟的气息。 不一会他就坚持不住了,笑道:“我可不可以在这里逛逛,我看这里的药草长得都很好,实在是很有兴趣。” 呵呵! 终于来了吧! 就知道,这才是他的终极目的。 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吧! “好吧!” “那明文学就随便看看,我这边还有差事要忙,就不陪着了。” 说完,小药郎就真的远离明崇俨而去,那叫一个利落。明崇俨颇感异样,刚刚还是一副敌意满满的样子,这一会怎么又这么痛快了? 这,不太对劲吧! 虽然他看出了其中的关窍,却还是照旧去摸底路线情况。 这东宫药园就是他选中的行动地点。 这里距离东宫主殿极近,同时,人员相对既复杂,又单纯。 说复杂是因为,这里也还是有不少当差的药郎,不能说是完全的僻静之地。 办起事来,有点难度。 说单纯,也是因为这里的年轻人不过都是些药郎,他们一般没有什么心机,防范也没有那么严密。 方便做手脚。 因为独特的位置,东宫药园可以理所当然的被认为是东宫的一部分,这里和东宫主殿只有一墙之隔,穿过这道墙,既可以方便将来明崇俨搞事。 而如果真的出了事,太子想要推脱出去,也不容易。 可以说是两全其美。 实际上,东宫药园的内部构造也是比较简单的,就是几串厢房而已,厢房里堆放的全都是药材,以及制作这些药材所需的工具和其他原料。 按理说呢,这些东西都是很安全的,也不容易被人动手脚,可是,面对明崇俨,大家可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众所周知,明崇俨就是个医生,他不只懂医术,而且,还医术高超,这种人如果真的想要搞点什么事的话,尤其是从药材上入手,就真的是很难被看出破绽。 所以,最好的应对策略是什么呢? 很显然,就是不让他得手,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当明崇俨从厢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站在厢房门口,看似手里都在忙活,但其实,只要仔细看看就知道,不过都是装样子的。 明崇俨不禁哑然失笑,这些人,难道还以为我现在就会开始搞事吗? 我若是要搞事,会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吗? 真是脑残。 这些不过都是明文学的虚晃一枪而已。 东宫药园,建筑结构简单,面积也相对较小,设施也都是一目了然的。很快,明崇俨就相中了几块地方。 若是时机到了,一切都准备就绪,就可以加以利用,他们这些没什么历练的小药郎,根本就无法阻止明崇俨的行动。 重要的,从来都是药园的这块地方,而不是在药园里工作的人,在明文学的头脑中,这些既警惕,又透着慌乱的小药郎,早就已经是被抬上生死簿的人。 只要计划启动,这些人必死无疑! 呵呵! 可怜他们现在还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明崇俨既不可怜他们,也不打算提前把他们害死,他只是觉得,此刻的他们,非常可笑罢了。 从药园这边看过去,墙的一端,有一个小小的角门。 这个角门就是药园直通东宫的道路,从这里出去,就是一个小小的角楼。 占地都不大,就是个过渡的兴致。 有些时候,药园的药郎也会把这里当做一个临时办事场所。 在这里把一些还未来得及加工,而太医院又要的急的药材集中处理,这样就可以轻轻松松的直接送到东宫去了。 而实际上,虽然名叫东宫药园,其实,这里的药材也要供应给太极宫和大明宫。 所以,这些只有九品的小官,虽然看似是这大明宫里的末流,但其实,他们却拥有随意在这几大宫殿群里随意往来的自由。 都知道他们一出现就是身负要职,自然也没有人敢横加阻拦。 而现在,明崇俨就出现在这东宫药园之中,在他的眼前,便是这一道小小的角门。 只要通过这里,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入东宫的范围。 你要知道,这扇角门连接的是哪里? 别看是一个小小的,很不起眼的角楼,但实际上,通过了这扇角楼,接下来,就是东宫的主殿,崇教殿了! 崇教殿! 对! 就是那个地方! 就是那个男人呆的那个地方! 你看,通过那么几个简单的建筑,就可以和东宫联系在一起,可见,东宫药园地位的重要。 而如此重要的一个地方,守卫却并不是非常的严密。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这里的性质。 这里看似重要,可也不是武库,没有存放武器装备和铠甲兜鍪。所以也算不上是内宫里的一号重地。 而至于人员,就更是一点也不紧要。 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药郎,官职最高的,不过是九品而已。 这种人,有什么需要严密保护的必要吗? 于是,不过是东宫附近的金吾卫仗院里面的金吾卫,就足够药园这边使唤的了。 也并不会派重兵把守,你看,明崇俨还不是轻轻松松就进来了。 那么,此行,明文学就是打算动手了吗? 不不! 当然没有必要这么快。 时间还富裕的很,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往前赶。 况且,如果明文学是打算现在就搞事的话,他也不会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东宫药园了。 难道,他不清楚,这里的人都不待见他吗? 难道,他不清楚,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疑吗? 明崇俨此行,真的只是为了踩点的。 要说,想要在东宫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难度还真的挺大的。 毕竟,不管是哪一家的皇城,到了夜里,都是要宵禁的。东内和西内也不例外。 那么,想要避开东宫的眼线,把事情办成,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 很显然,不论是什么样的阴谋,都是要在夜色的装扮下去做更容易实现。 但是,条件也不允许啊! 如果可以,谁不想趁着夜色做事呢? 还不是因为,夜间根本就无法痛痛快快的行动吗? 时机,也是明崇俨一直在为难的一个问题。 好在,现在还只是筹备阶段,万事都要一步一步的来,不必急于一时。 听说,现在的太子已经携着东宫女眷去浴堂殿沐浴了,既然到了浴堂殿,龙首池也必定不会放过。 也许,这一天也就在那边耗过去了。 太子李贤毕竟还年轻,虽然担着监国的身份,但是,没有父母盯着,自然会放松些。 而太子李贤比之其他的太子,就更加松懈些。 他不只是要自己歇着,还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发扬光大,大手一挥就赐予了众臣一天休沐的时间。 这不就是打了个正着吗? 虽然金吾卫的将军们不见得会因为大臣们休沐,自己就休息,可是毫无疑问,在这样大家都在休息的好日子里,金吾卫的将军们也会放松些。 放松些…… 再松一些…… 嗯。 明崇俨在药园里转了半天,嗅一嗅这位药,看一看那位药,装的还挺像是那么一回事的。 虽然小药郎们看他的眼神,都是凶神恶煞的,恨不得赶紧把他赶走,让他赶紧滚。 但是,明文学岂是会被他们指挥着转的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不但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特别的淡然。 他为什么能够这样淡然的应对呢? 那是因为,只要他不动手,就不会有人能够把他怎么样。 他是相王府的文学,又是经过了天后专门准许留在宫里,不需要出宫,就住在大和殿的。 而且,他的手中可是有天后御赐的令牌的,几乎是哪个宫殿都可以随意出入。 既然一切的特权都是来自于天后,东宫的这些小虾米,自然是拦不住他的了。 明崇俨静静的踱到了他一直关注着的地方。 那里,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就是那扇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也没什么规模的小门。 似乎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名字。 只是因为这是连接东宫的一串小门,又没有被正式命名,平时呢,使用它的不过都是些小人物。 太监宫女,还有药园里的小药郎,于是,这扇门也只是被他们俗称为“串门”而已。 明崇俨并不知晓这扇门的名称,他只是知道,他需要通过这里,他需要验证他的计划的可行性。 天后呢,那是高高在上的主人,她只负责交代任务,具体的执行方案,从来都是属于部下们的。 所谓的部下,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主人只需要有那么一个念头,而当部下的,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作为一位领导,天后已经算是比较负责的了,她都已经主动给明崇俨创造了机会了。 她又不能把方方面面都给明崇俨考虑到了,这种事,当然只能由明崇俨这位跑腿的职员来实行了。 而明崇俨,当然是很乐意效劳的。 他无怨无悔。 他积极上进。 所有的一切,当然都是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可以说,所有看似不要名,不要利的行为背后,都藏着更深层次的目的。 明崇俨站在门前,十分震惊,这里竟然是没有守卫的。 也许只是因为帝后都不在,所以守卫们也松懈了,反正就算是药园出了什么问题,也害不到人。 也许,只是因为太子殿下宣布了休沐一天,这些金吾卫也就懈怠了,默默偷懒。 又或者是,因为这里从来都只有十几个药郎居住,也不算是皇家重地,根本就没有设置那么多守卫。 这扇门本来就是位于皇城,尤其是东宫内部,按照一般的安排,只要是把大门口看住了就可以。 至于药园和东宫主体建筑这边的偏门,就看管的没有那么严密了。 这不就是专门留给明崇俨的机会吗? 只要穿过了这道门,登上了角楼,东宫的一切就都一览无余了! 可是,明文学为什么要经历如此多的周折? 他不是有天后御赐的腰牌吗? 这不是可以保证明文学在内宫行走,根本不会有任何阻碍的尚方宝剑吗? 明文学为什么不充分的利用起来? 为什么不拿着它,就这样从明德门进去,横冲直闯呢? 谁还能把他怎么样吗? 真丈夫,不就是该走正门吗? 呵呵! 非不能也,是不为也。 明崇俨抛开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场所的腰牌不用,当然是有自己的企图的。 就是因为这道门,还有这片药园,这才是他关注的根本。 实际上,东宫的主体建筑那边如何如何,他并不关心,他又不是准备埋伏在什么地方,刺杀太子。 东宫内部他只要有一点了解就足够了,不必做到十分了解。 药园这块地方,可是要好好的,充分的利用起来。 而明崇俨需要确定的,就是从东宫到药园的路径是通畅的,并且是经常使用的。 由于没有守卫,明崇俨甚至可以独身靠近这扇门,之后,手上略一用力,门就从内向外,开启了! 当那种熟悉的吱扭声传来的时候,新的画面,新的世界,也在明崇俨的眼前展开! 只要穿过了这扇门,就可以登上角楼! 东宫的一切就尽在掌握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一向情绪管理很好,反应平淡的明崇俨也罕见的激动了起来。 虽然,现在他的身边还没有任何危险,也根本不会发生任何的危险,但是,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情绪起伏了起来。 他不禁想到,这要是等到真的动手的时候到来,他是不是也很难保持冷静自持? 然而,事实的真相是什么? 真相,总是那么的残酷。 “明文学,这里没有种着药草,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一个人,一个药园的药郎,小小的一个人,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就这样揣着手,嘿嘿笑着。 那得意的笑容,好像老早就挂在了他的脸上,并不是因为明崇俨的靠近才突然出现的。 明崇俨面色一凛,嘶了一声。 “明文学,过了这里就是东宫的地界了,你可不能乱走啊!”那小药郎还在装作好心提醒的样子。 明崇俨被他气的,险些头顶冒青烟! 被看穿了! 竟然彻彻底底,完完全全的被看穿了! “我不熟悉东宫的地形,还请小郎君原谅。”明崇俨躬身一揖,做的好像真的只是一不小心犯了错一般。 被当场抓个正着,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说说笑笑,某人的脸皮真是无可限量。 小药郎冷冷的看着他,嗤道:“原谅是可以的,不过,明文学就不要打算过去了。” “还是赶紧回药园吧!”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明文学,你原来在这里啊!” “我还四处找你呢!” “这里又没有种药草,你什么也看不到,过来做什么?” “还是说,你想到东宫去看看?” “可现在也不是时候啊!” “太子殿下与浴堂殿了,你就是到东宫去,也见不到人。” 别看这些小药郎官职最高不过九品,但是若论及维护东宫的利益,他们比谁站的立场都正,比谁都要更加努力。 呵呵! 明崇俨还以为他可以瞒得过谁吗? 大家早就知道他的企图,不过是分散行动,各堵一边而已。 明崇俨还未及开口,那小药郎就好像是吃了炮仗一样,接连开火,火力极其强劲。 这让把踩点的差事看得特别简单的明文学一整个人都震惊了。 一边是堵住前进道路的小药郎甲,一边呢,又是堵住退路的小药郎乙。明文学进退失据,几乎是没有了退路!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可是,他们的笑容竟然令人不寒而栗。 那其中的含义都是,我们不欢迎你,快滚吧! 他怎么还不走? 看来,还得加点量。 大家都是搞药材的,当然最关注的就是加量减量的这点事了。 于是,那个嘴皮子最溜,讲话最凶悍的药郎便站了出来。 当然了,这位药郎也是东宫药园的主事,是正宗的九品芝麻官典药,这种事当然是该他来出头。 “明文学,既然你不肯乖乖离开,那我们也只能照实说了。” “你在西内也已经转了好几天了,我们可都是看的真真的,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们不知道,我们也不想知道,我们也知道,我们管不了你。” “现在,西内这边也没有住着什么重要的人物,唯有太子殿下在东宫,你这样做,我们不得不怀疑,你是想对太子不利!” 撕拉一下,明崇俨所有的伪装就全都被一群小药郎给撕开了,毫不留情的! 明崇俨当然只能连连否认:“你们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来看药材的!” “正是因为我不认识路,这才走错的!” 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谁还能比得过明崇俨? 那典药的小郎君毫不退缩,甚至还逼上前来:“好!” “这可是你说的!” “既然你不是来害太子的,那就请你速速离开!” “也省的惹我们怀疑!” 一想到,太子殿下不在,这个东宫就只能由他们来守护,兄弟们的腰板就挺得特别的直。 感觉说话的语气都变硬了! 我们一片忠心,我们都是为了太子殿下! 我们代表了正义! 明崇俨也不是那种看不出形势的人,既然形势比人强,那就要立刻急流勇退才对。 于是,他小小的服了个软,仓皇而逃。 虽然在他自己看来,形象还维持的挺好的,只有东宫药园里的一群年轻而骄傲的药郎们才知道,他这不过是狼狈鼠窜而已! 小药郎们放下手里的活计,纷纷走了过来,在他们的眼前,早已空旷的街道,似乎还留有明崇俨丑恶的气息。 “刘典药,我们怎么办?” “这厮肯定没安好心,我们不能饶了他!” “是啊!” “对!” “以往他在太极宫附近转悠,我们就当什么也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可今天他竟然敢闯入东宫的地界,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他这就是存心来搞事的!” “而且,今天太子殿下临时决定赐百官休沐,他一定是看准了时机,以为我们会懈怠,就想闯进来探查情况。” “他这就是故意的!” 明崇俨这个人,自从一进门,兄弟们就已经看他不顺眼了,东宫的药郎们也是个小群体。 他们都很年轻,年轻自然气盛。 一群人抱起团来,横冲直闯,那真的是神鬼都不怕的! 小药郎们愤愤不平,明崇俨这样做,不就是把大家伙当瞎子,当傻子了吗? 我们岂能受他的欺辱? 各种表态接踵而至,既然属下们都是这样话不多说就是干的风格,那么,作为他们的领头人,这位东宫药园的典药是个什么德性,也就是可以轻易看出来的了。 “众位别急!” “他今天既然没有什么具体的行动,我们也不好抓他个现行,我们一定要把自己的活计都看管好了,一定不能让他有任何可乘之机!” “至于太子殿下那边……”刘典药狠狠的攥紧了拳头:“等到殿下回来,我一定立刻去上报!” “东宫也要加强守备了!” 只一瞬间,年未及弱冠的小小东宫典药的眼神,竟然就有了异乎寻常的变化。 小药郎们分明看见,他们的统领,仍然清澈见底的眼睛中,释放出了灼热的光! “兄弟们,在这皇城里,我们虽然位微言轻,毫不起眼,但是,太子殿下对我等不薄,兄弟们也早就心中有数。” “今日,圣人不在长安,这东宫里难免有人心生暗鬼,蠢蠢欲动,意欲对太子不利。” “我等一定要尽心竭力,誓死捍卫太子殿下的安危!” “众位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吾等都听从刘典药的安排!”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这样交出了他们的誓言。 而另一边,还在龙首池钓鱼游玩的太子李贤,明明是正对着湖心,却好像是被湖水间漂浮的凉风给拍着了似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是谁? 究竟是谁在念叨孤! 不怀好意! 想死啊! ………… 话分两边,裴侍郎的两位后辈全都接下了他的人任务,但是,表现却截然不同。 一边是闲闲无事的薛仲璋,而另一边,裴伷先的脚底板都快磨出泡来了! 裴炎一向是个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老前辈。 尤其是在两位子侄的面前,他更加毫无顾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还要求他们指哪打哪。 看到裴伷先忙碌的身影就可以知道,裴伷先的目中无人都是假的,裴炎还是裴氏家族的大家长。 平康坊中,同顺酒家二楼。 宽敞的隔间当中,酒家小厮们进进出出,不住的忙活,他们的手里都端着好饭好菜。 偶尔才敞开一点的门扉,将内里的宾客们的谈话,稍稍透露出来了一点。 “几位,今天,伷先就拜托你们了!” “只要能成功,自有黄金十两相赠!” 裴伷先率先举起了酒盏,充满了诚意的看着他的客人们。 而他的客人们,却不似他,明明也没有正式的官阶,却仍然可以身穿紫衣,神色怡然。 面对裴伷先的好意,还有那金灿灿的黄金,不得不说,客人们也是十分心动。 然而,裴伷先语毕,他们又不约而同的都面露难色。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年纪最长的一位被推了出来。此人,名唤陈有贵,他还没说话,裴伷先就已经开始点头了。 弄得老陈不上不下的,怪尴尬的。 “裴郎君,你的心思,小的们都明白,可是,这件事着实是难办,别人不说,我家主公早就已经说了,虽然他是被裴侍郎引荐才能重返朝廷的,但是现在,道不同不相为谋,薛公是不会再和裴侍郎做朋友了。” 这位很为难的老者,便是正谏大夫薛元超的家的管家,与陈有贵一样,在座的几位,都是来自各位朝廷大员家的管事的。 有的来自戴至德家,有的来自高智周家,这些都是经过了裴伷先精心挑选的,他认为容易被突破的人选。 可不是随随便便就邀请来一起吃饭的。 更不是随随便便就许以金钱为报的。 怎么办呢? 裴炎自己把名声混的那么臭,关键时刻,还要好侄子出来给他擦屁股,请人擦屁股吧,态度还不好,一副颐指气使,那就该这样的模样。 可身为侄子,裴伷先又能如何呢? 虽然平日里玩世不恭,还看不起叔父,但是,他也很清楚,裴炎之前做那样的选择也可以算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都是为了家族能够站稳脚跟嘛。 身为关中四姓的河东裴氏,在大唐的世族划分中是妥妥的一等大姓。 除了五姓七家,就属他们了。 如此光耀的门楣可不是躺在这里装死就可以维持下去的。 诚然,裴氏一族这五房子弟在朝中做官的已经有好几位,其中涌现出的能人异士也不少。 到了这初唐时期,绝对算得上是河东裴氏发展壮大的时期了,他们存在感巨强,实力雄厚。 但是,若想继续维持这份荣耀,裴家就必须有一代又一代的权臣,至少是走到三公位置的重臣不断涌现才行。 而众所周知,现在,裴家的希望就在裴炎这里。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裴炎如此上蹿下跳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裴炎的手段太差也是令人诟病的一点。 他既要大宴宾朋,也要看看,有人愿意来吗? 为了能够请到几个人给他撑场面,裴伷先也算是操碎了心。 “陈管事你多虑了,叔父这一次真的只是为了和老友相聚,并无任何歹意。” “况且,叔父在天后面前,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只要诸位老友可以光临裴府,一番欢宴过后,必定能够明白叔父的心意。” 嘶…… 这个小子,他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别人都不敢提天后的名号,可他裴伷先偏偏不怕。 别人是不知道裴侍郎现在是谁的人吗? 还需要他来告诉? 有那么一刻,场面定格在那里,好长时间都没有动弹,当人们都以为,不会有人来接裴伷先的这个茬的时候,一位年轻人,终于站了出来! “裴郎君放心,我家主公一定会去的!” 喔~~ 这是哪里来的狂人? 竟然敢说的如此笃定! 见钱眼开了吗?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自己怎么能做主呢?甚至还能保证他家主公一定会听他的! 人们纷纷侧目,而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以内,一位面色惨白的年轻人,正在举杯痛饮! 他,便是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高智周府上的管事,阿一! 又是这个人! 果然是这个人! 还得是这个人啊! 诸位管事当中,裴伷先最看好的,就是这个人,现在证明他的眼光没有一点错。 关键时刻,就是这个人站了出来,裴伷先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阿一,那就多谢你了。” “重金奉上。” 裴伷先可不是那种在别人的眼前吊一根胡萝卜,就像骗的人团团转的人。 他利落的解下了腰间的钱袋,很快,几颗金豆子就被倾倒了出来。 颗颗金豆子,弹在桌案上,发出的声音,简直是堪比泉水叮咚! 如此悦耳,如此清脆! 啊! 那就是钱的声音! 那就是货真价实的黄金的声音! 这也太好听了! 这也太刺激了! 不得不承认,当金豆子倾洒出来的那一刻,在座宾客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每个人的眼光都变了亮闪闪的。 那是贼光啊! 金光灿灿的真家伙摆在眼前,谁能不心动呢? 更何况,想要得到这些黄金,根本没有一点难度,只要奥特曼点一点头,只要他们可以把自家的主公都骗到裴府,只要做那么一点点事,他们就可以把这些黄金理所当然的收入囊中! 裴伷先不是什么好人。 作为长安城里叫得上名号的纨绔子弟,别看他天天都不干正经事,只是在瞎混,但是,混和混也是不同的,对于有些人来讲,混,不过就是混日子而已。 混来混去,也什么都得不到。 而对于有些人来讲,混也属于寓教于乐的一种。 在和三教九流的接触当中,裴伷先成功的把这些达官贵人家里的管事都拉拢到了一起,成为了自己的好朋友。 他的所作所为,若是被裴炎听到,必定会认为他不务正业,竟是胡搞。 而现在,却也只有这些胡搞,才有可能帮助裴炎达成心愿。 诚然,这些管事的都是些底层人士,作为世家子弟的裴伷先,不应该和他们多接触,纯属是自降身价。 但是,裴伷先在世家子弟当中,确实算是个异类。 虽然投身在世家,可他却并不把自己的出身太当一回事,也没有把自己看的高不可攀。 比起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还要攀附天后那等杀人不眨眼的妖妇,裴伷先认为,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任何为人所不齿的地方。 这些不都是铺垫吗? 高级的铺垫是铺垫,低级的铺垫也同样是铺垫。 裴侍郎大手一挥,就指示裴伷先去做事,还认为他一定有办法,哪里去管裴伷先到底是有没有办法呢? 事实证明,办法是有。 办法就是这个。 现在,以裴炎的名声,想要单独上门去邀请这些朝廷老臣,成功率几乎是约等于零的。 根本不可能成功。 裴伷先无法,也只得投靠这些旁门左道了。 在朋友中间,他一向以为人慷慨著称,他不在乎花钱,对待朋友也一向是最大方的。 这些管事的,以往也没有几个朝廷大臣,世家子弟把他们真的当成一回事,根本不把他们当人。可裴伷先就不同,他不只是善意的结交他们,甚至还经常请客。 虽然人人心里都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是,毫无疑问,他们确实还是把裴郎君当成是大恩公的。 如今,恩公有请,态度这么好,又出了重金,这,大家不卖命,确实是不太合适了。 当着众人的面,裴伷先郑重其事的把金豆子都交给了阿一,不多不少,正是十两。 阿一坦然接受,对自己收下这笔钱,表现的非常自然。 干什么? 收了就收了。 反正,到时候,裴炎是必定可以见到他家主公的,他收下这笔钱,又有什么问题? 虽然,就算是阿一不去多嘴,高智周也一定会到访吧! 有了阿一做榜样,其他的管事自然是没有落后的理由,纷纷上前,接受了赠礼。 混迹长安多年,裴伷先怎么会不了解人性的真实一面,了解他们这些人的嘴脸? 只有先把钱都给了,他们才有可能帮你去办事,就这,还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人性的一点点良心之上。 这世上,多得是只收钱不办事的。 而眼前的这些人里,也一定有那么几位…… 第157章 圣人天后噶了? 千万不要小看这些管事的,在一个大官的家里,他们往往是仅次于主公宠妾以外的第二号人物。 很多时候,在那些夫妻早就已经失和的家庭中,这些管事的,分量就更加重要。 所谓,是个人就要有几个朋友。 家宅当中也是一样。 达官贵人们虽然远见卓识,确实都很有计谋,但是,他们也是需要个帮手,需要有人合计的。 而毫无疑问,能够爬到一家大宅中的管家的位置,这样的人,即便是在普通人当中,也并不普通了。 肯定是有手腕,人又聪颖的。 要不然也不能理所当然的成为学富五车的世家子弟们的心腹。 而人间的事,混的就是一个人情世故。 既然是被当做了心腹,那么,很显然,这些主人就是很相信他们的,而他们虽然没有什么社会地位,可是在这个家宅的一小方块土地之上,却是很有地位的。 主公也会自然而然的把他们的话听进去。 正所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钱都已经收了,绝大多数人,应该还是会把话带到的吧! 是吧……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很快,诸位管事的就各回各家,忙活起来了! 而他们的做法,也是各有奇招,就看各自的本事。 至于结果,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另一边,从浴堂殿再到龙首池,要不是这大唐皇城里也要严格的执行宵禁制度,李贤还在那龙首池边乐不思蜀呢! 真是好地方啊! 景美,人更美! 申时已过,太子殿下悻悻然的带着大队人马,返回了东宫,经过了一天的休整,不得不说,太子殿下的心情还挺好的。 而最令他欣慰的就是,他预感到,明崇俨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休沐的招牌可是李贤亲自打出去的,昭告世人的。 一点也没有暗中行事的意思,光明正大。 本就身在宫中的明崇俨,一定会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他能按捺得住才怪! 必定会抓紧时间,赶紧执行计划。 太好了! 一想到,成全明崇俨的竟是自己,李贤就感觉,心中充满了期望。 我真是……太厉害了! 然而,当他兴高采烈的拉着一群人返回东宫的时候,碰上的,却是一个根本不熟的人。 小太监来顺,匆匆来报:“殿下,药园刘典药求见。” “典药?” “那是什么人?” 洗了个大澡,终于身心舒爽焕然一新的太子李贤,慵懒的靠在小榻上,当他提起这个人的时候,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异样的表情。 毫不认识。 掀不起一丝波澜。 来顺忙道:“及时东宫药园的管事,他说有要事要禀报,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太子殿下。” “这么急?” 李贤难以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重要的,紧急的事,能够让一位药剂师非要立刻见到他不可。 该不会,就在他离开的这么一小会,洛阳传来了什么坏消息吧! 圣人天后噶了? “那就让他进来吧!” 既然人家都已经找上了门,李贤再拒绝也不合适,但是,很快他就会为自己这个轻率的决定后悔不已。 过了没有半盏茶的功夫,就见一个身穿素衣,脚步匆匆的年轻人,在来顺的带领下,奔进了东宫大殿! 看来,这确实是非常紧急的事啊! 都已经进门了,居然还走的这么快。 “太子殿下,明崇俨,明文学今天到东宫药园来 了!” “什么?” “他到药园去了?”李贤噌的一下就窜起来了! 好家伙! 没想到,真的是有意外收获啊! 东宫药园这个地方,因为就在东宫的境内,李贤当然是听说过的,虽然从没有真身造访,但是他很清楚,这块地方就在自己的东宫范围以内,甚至距离崇教殿都挺近的。 明崇俨都已经摸到这个地方了,那不就说明,危险正在向着太子殿下大踏步的前进吗? 而太子脸上极为明显的兴奋雀跃的表情,成功的让刘典药理解为是自己的汇报引起了太子殿下的注意。 这鸡血,顿时就打上了! “殿下,微臣发现,他竟然在打探从药园到东宫的道路,他一开始还打着来看药材的幌子,可后来,他的注意力全都不在药材上,很快,他就溜到了东宫和药园相连的角楼附近!” 好啊! 太好了! 等的就是这个! “后来呢?” “他做了什么?” “接着说下去!” 难得啊! 东宫里竟然还有这么尽心尽力的人! 就知道,他想听的就是这个,就眼巴巴的给送来了! 赏! 这样的忠臣,当然要赏! 李贤身边,是忧心忡忡的小太监来顺。 这个明崇俨,他竟然真的要往东宫里闯,贼心不死啊他!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东宫里是不是已经有他留下的罪恶了? 那些插满了银针的小布娃娃? 还有钉了银针的大树干? 在哪里? 究竟在哪里? 在太子李贤期待的目光注视之下,刘典药顿时就充满了力量。 他提起了一口气,骄傲的开口:“殿下放心,微臣们已经把他赶走了!” “只要有我们兄弟在,这个妖人,他别想靠近东宫半步!” “我们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什么?!” “你们把他赶走了?”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蠢材!” “蠢不可及!” “给我滚克去!” 这个世上……没有一个……好东西! 崩溃! 懊恼! 我的心,是一片荒芜~~ 李贤突然想到了这样的歌词,而此刻的他认为,这样的歌词就真的是最能够反应他此刻心情的一句话。 荒芜,绝望,就是代表了太子李贤的心情。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们怎么可以自作主张这样做! 我的一片心血,不是就这样明晃晃的,全都被荒废了吗? 明崇俨好不容易找对了目标,甚至还想到了借口混进来,这不是正合了李贤的心意吗? 如果他能够有机会,有所布置。 如果他可以抓住机会,搞点事的话,那么,太子李贤翻车不是就指日可待了吗? 可恶! 竟然全都被这些人给搅合了! 这样一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明崇俨都不会再靠近东宫半步了! 悲剧啊! 太子李贤距离成功只剩一步! 他们知道吗? 这个机会,对于李贤来说,有多么的宝贵! 明崇俨是谁的人? 那是天后的人! 李贤想要完成任务,需要死在谁的手里? 也是天后! 知道 明崇俨这一次的行动,含金量有多么巨大了吧! 如果可以让他做成,那么就相当于是武媚娘亲自布置,最后李贤被陷害,导致死亡。 这么一搞不就算是严丝合缝的完成了任务了吗? 多好的一次机会啊! 全都让他们给搅黄了! 此刻,李贤的心情,真可以用悲痛欲绝来形容,心痛到无以复加。 然而,想到明崇俨这个人,李贤又有些迟疑了。 已知,这个男人有一张非常魅惑众生的脸蛋,出身也算不错,但是,明崇俨的优势还不仅仅在于他人长得漂亮,可以用这张漂亮的脸蛋在天后的面前有光。 此人极具野心,也算是有头脑的。 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有可能在什么都没有做成功的前提下,就被像是打过街老鼠一样赶出东宫吗? 不可能! 绝不可能! 说不定,明文学就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做好了准备,他才不会空手而归。 一想到这种可能,李贤顿时就充满了力量,登时全都想开了! 一通百通了! 有了明崇俨,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要摊开两手,等待着他予取予求就可以了。 一切,就等着天后从东都回来之后,见分晓了! ………… 申时末刻,赶在宵禁之前,很久没有热闹过了的永宁坊裴府,张灯结彩,到处都是一派欢欣雀跃的景象。 马车一架接着一架的进入了永宁坊,每一架看起来都非常的豪华,一看就知道是系出豪门。 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进入永宁坊就代表着一个事实,这些达官贵人,他们今天都不准备再出去了。 他们已经找好了地方,就在这永宁坊里住下了! 大唐拥有着执行非常严格的宵禁制度,宵禁开始之后,除非是有特殊的任务,有相关部门的令牌允许,不管是里坊当中的街道还是里坊和里坊之间的街道,都不允许有任何闲杂人等出没。 除非是夜间负责巡逻警戒的金吾卫,就算你是官居三品,上达天听,在宵禁这个方面,你也没有任何特权可言。 只要你没有赶在宵禁开始之前赶出来,那你就别想再出去了,明天辰时,坊门前排队吧! 也正是因为宵禁制度的严格执行,催生出了许多长安、洛阳这样的超级大城市才会出现的奇特景象。 每一天,每到即将宵禁开始的那一段时间,里坊里,里坊和里坊之间秩序都会非常混乱。 还在路上的人会匆匆赶路,有的人匆忙的想要跑出现在所在的里坊,因为,他们极有可能不是住在这里的。 有的人正在拼命向外奔,而有的人,正在拼了命的向回跑。 与他们想法,还有一些人,他们既没有向外,更不会从外面向里面赶。可是他们更着急。 他们在里坊的街道里慌忙不堪,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在宵禁正式开始之前,他们一定要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否则,就要在这大街上闲逛。 而众所周知,在长安城,夜晚闲逛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巡逻的金吾卫一定会把你叉出去。 毫不留情! 叉出去! 全都叉出去!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几乎是每一个人群比较聚集的里坊,通常都会开办规模较大的旅馆。 在大唐,旅馆被称之为邸店。 为的就是专门供给这些临时需要住宿的人来居住,但是,众所周知,这样的安排,可是不足以应对今天来到永宁坊的这些达官贵人。 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是大有来头,派头不小,普通的邸店,他们怎么可能去居 住呢? 但是,事实就是,他们在申时末刻这么一个尴尬的时间短来到永宁坊,眼看金吾卫都要上街了,宵禁就要开始了,这些达官贵人总不可能像那些普通人一样,临时去找寻可以住宿的邸店吧! 不不! 当然不可能了。 你看各位老爷那种气定神闲的样子就会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担心过,这种问题,就从没有在他们的脑海当中出现过。 都已经混到了这种官职,在朝廷上占据一席之地,还能为这种小事操心吗? 请问你,你在看不起谁呢! 一架又一架的马车,直奔着永宁坊而来,他们拐了几个弯,不约而同的就在同一栋宅院前面停下。 “来了!” “真的都来了!” “快!” “快去通报主公!” “就说,知周公、至德公、许公,都来了!” 看到这些熟悉的马车,虽然还没有看到那些更加熟悉的脸,豪宅前面看门的小差役就已经跳了起来。 没想到啊,他们还真的都来了! 今天的准备,竟然没白费! 豪车是属于各位朝廷重臣的,而巨型豪宅呢? 当然也是属于朝廷重臣的。 这个人,就是我们的裴炎,裴侍郎! “你说什么?” “真的来人了?” 由于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裴炎本尊都被震惊了,小差役暗自吐槽:敢情,您老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啊! 那还让我们张罗布置一整天? “快带我去!” “我要去看看!” “伷先这个小子,果然有点本事!” ………… 几位访客,统统都是重量级的选手,谁敢怠慢? 诸位裴府的差役也不是不知道,他们这位主公最近在朝廷上不太招人待见。 巨大的家宅,豪华的别院,已经很久没有贵友光临了。 这一回,一次性的来了这么多,他们也是兴奋的很,赶忙都请进裴府正堂,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忙的不亦乐乎。 古代的巨型家宅,其结构往往就是如此。 所谓正堂,往往是不设置门扉的,三面有墙,当中摆放几个座位,靠背的那一面墙,也会像现代一样,挂几幅山水字画,作为装点。 之所以,正面不设墙,也不设门窗,那都是因为,这里别看地方挺大的,也有一些陈设,但其实,这里纯粹就是用来迎客的。 你看从外面的大宅门进入,就会首先看到一块面积不小的广场,这里是用来给客人们拴马,停放马车的。 经过这片广场,就来到了正堂,客人们一般都先在这里歇脚,在这里,客人们往往是见不到这一家的主人的。 之所以会做这样的安排,一方面,当然是达官贵人大家族,总是和装逼联系在一起。 为了摆谱,为了显摆我家就是阔气体面,所以才要专门辟出这么一块地方用来安置客人。 主要是,这个年头,因为科举考试还没有正式成型,学子们中进士那都是需要有人推荐的。 学子们要夹着自己的文章,挨个拜见这些朝廷大臣,期望他们可以赏识自己。 这些人往往都是些年轻的学子,他们的地位当然很低,达官贵人们对他们的态度都是很懈怠的。 这样来拜访的人,一天到晚几乎是络绎不绝,这样安排客人暂且休息的正堂,正是给这样的人准备的。 也给了身在府中的主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可以见,也可以不见,也可以先拖一拖,之后再来相见,既可以让客人们有一个遮风挡雨的 地方,供应他们茶水小点,也算是全了待客之道。 而现在,这个暂且栖身的正堂,现在却化身为朝廷大员们提前串通的好地方。 老狐狸们交头接耳,说着一些话,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大唐朝廷上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多么可怕! 各种老狐狸,全都是一肚子心眼的,全都齐聚一堂,他们会憋出什么样的终极大阴谋,真的是想都不敢想啊! 更可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更可怕的就在于,他们说了那么多,你明明是听到了,却又搞不清楚他们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 裴府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端茶递水的时候,也要借着机会偷听一下。 老大臣们当然也知道这些忙忙碌碌的小厮丫鬟们的耳朵,没有一刻是停下来的。 所以,老大臣们就会故意使用那些你懂我懂,就是他们不懂的方式子啊对话。 哈哈哈! 明明说的都是一样的话,可偏偏就是让你听不懂,你就说,你崩溃不崩溃吧! “没想到,至德公竟然也出马了!” “我还以为,你又不会来呢!” 首先管不住嘴巴的,竟然是许圉师,也确实只有他,才能够迫使老成持重的戴至德开口。 “许公不是也来了吗?” “许公能来,老夫就不能来?” “舅父的意思,当然不是这样了,至德公一向对这样的宴席没有兴趣,这一次居然能够出席,当然惹人侧目。” 别看许圉师和郝处俊这对舅甥,平日里互相之间也是矛盾丛生,经常互相挤兑。 但是呢,关键时刻,还是要互相帮衬的。人家还是一家人呐。 你看,现在这关系的亲疏远近不就可以看出来了吗? 戴至德轻轻一笑,才不接招。 “处俊,许公,我们这些人到这里来,目的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种时候,就不要再互相挤兑了吧!” 戴至德这样一说,本是想要凑上来给戴至德一个难堪的舅甥两,立刻就只能闭上了嘴巴。 戴至德不愧是聊天的王者,一张嘴就知道,该如何把聊天给强行了结了。 在老狐狸们的身边,裴府的小奴婢们抓耳挠腮,急得不行。 有问题吧! 肯定是有问题! 他们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为什么一句都听不懂? 这些人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看到这些老狐狸的状态,奴婢们也不免担忧起来,他们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单纯开开心心来吃饭的。 虽然奴婢们恼怒的要命,但是,老狐狸们却心中愉悦,一点也没有受到环境改变的侵扰。 “你们也是这样打算的?”郝处俊还是忍不住来试探一番,很显然,在这一对舅甥之间,他们是没有秘密的。 他们都拥有同一个目的。 在戴至德的对面,是目前敌友不明的薛元超和高智周。 这两个人,曾经都有传闻,他们和裴炎一样,都已经是天后的人了。 然而,最近的形势似乎又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改变。 薛元超是裴炎引荐给天后的,若不是裴炎,薛元超还在吃土呢!至于高智周,若是没有裴炎牵线,恐怕只能在崇仁坊的府中,和咸鱼作伴了! 然而,这两位本该是裴炎过从甚密的战友的人,近来却从没有到裴府来过。 在朝廷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交集。 这不是很奇怪吗? 尤其是郝处俊,现在对高智周的真实想法,很感兴趣。 “处俊,你就不要再试探我们了。” “总之,你是怎么想的,我们就是怎么想的!” “若非如此,今天我们也不会走这一遭了!” “你们……竟然也是同样的想法?”郝侍中震惊的看着他们,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诸位就不要怀疑了,若不是为了这个,谁会过来?”远超兄还是一样的犀利又本质。 可怕啊! 只是在这里闲聊,嘴巴就已经坏到如此地步,真不敢想象,待会见到了主人,来到了裴炎的面前,他又会扔出什么样的重磅攻击来! “哈哈哈!” “你也是?” “你不会也是吧!” 诸君开怀大笑,一瞬之间,他们的心思就好像是互通了似的。 相比薛元超,高智周就显得沉默许多,这也让一直想要探寻他真实想法的郝处俊下不了嘴。 高智周的眼神时常落在郝处俊的身上,明明知道他想干什么,可偏偏就是不给他机会。 憋着吧! 老夫的这条路,只能是忍辱负重的往前走了! “欢迎诸君到访,还请诸君随我一道入席。” 欢谈仍在继续,不一会,脸上总是挂着嬉笑的裴炎侄儿,裴伷先首先出现在了裴府正堂。 看到了他,很多人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裴伷先立刻心领神会:“叔父正在别院等着诸君,大宴就要开席,诸君请随我来。” “裴炎呢?” “他怎么没来?” “他不是求着我们都过来的吗?” “现在我们都来了,他又不出来迎客,他这是什么意思?” 人类的真是性格全都是由自己暴露的,此刻的郝处俊,何尝不是如此,他一开口,裴伷先就明白了他的定位。 这就是个挑事的。 好啊! 此人必须小心防备。 “叔父在张罗宴席,所以就派晚辈出来迎接诸位,诸君若是不想跟着我走,也没问题。” “那就还请继续在这里稍坐,等一会,叔父就会出来。” “还等?” “茶都已经喝了三杯了!” “算了!” “我们就随你去吧!” 老大臣们纷纷起身,看他们别别扭扭的样子就知道,他们虽然人是来了,但其实根本也没有把裴炎这位主人当朋友。 裴伷先虽然现在在朝中还没有一官半职,但是,他的头脑不是一般的精明。 哼! 不过是些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虚伪做作之徒,没有什么好怕的,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若他日,他裴伷先有机会站到朝堂上,表现又岂会比他们差? 同一个时空,裴府别院,隔着一道水榭,粼粼的水光,映照在房间的窗棂上,发出了斑驳的光影。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河东裴氏,为了营造美好的景致,还要在别院当中人工开凿那么一个巨大的湖水。 这是多么巨大的工作量,这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这也就是在大唐才会出现的景象,这个时候的官员,普遍还留有世家大族的遗存,他们往往觉得,自己住的比皇帝陛下还要气派舒服也没有什么不对。 若是换做你大明,就在京城之内,皇帝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你要是敢这么做,还不立刻就完蛋了? “阿叔,你为什么不去迎客?” “你明明不是挺激动,挺兴奋的吗?” 相比裴伷先,身为外甥的薛仲璋,对舅父的了解还是要差得多了。 裴炎看着忙碌的奴婢们,淡然的抚了 抚长须。 “是激动啊!但是也不能去接他们。” “这些人,他们的性情我太了解了,虽然他们人是来了,可他们心里还是不服气。” “看不起我,你以为他们真的都是什么正人君子?不过是想通过贬低我啦凸显他们的好处。” “他们以为,我会看不出?” “就憋着他们,吊着他们,我倒是要和他们过过招!”说到此处,裴侍郎竟然面露凶光,他这是要干什么? 不是要请客吗? 不是要拉近和同侪们的距离吗? 怎么看起来那么仇恨,好像要当场撕破脸皮似的? 要干架吗? 好人薛仲璋陷入了疑惑当中,但是,更加令人疑惑的还在后头。 “舅父,伷先是用什么办法让他们过来的呢?” “平日里,这些可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刚才客人们到正堂暂歇的时候,薛仲璋也偷偷的看了一眼,嚯! 该来的,都来了。 阵仗真的是不小。 甚至可以说,有几位在朝堂上都是知名刺头的人,也都来了。 这……也太奇怪了! 不是薛仲璋故意挤兑裴伷先,实在是以这些人的性情,他们绝对不会轻易妥协。 薛仲璋忧心忡忡,裴炎却稳如泰山。 只见他大手一挥,豪放道:“管他的呢!” “只要人来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啊……这…… 你不会也不是单纯想请客吧! ………… 惨被赶走的相王府文学明崇俨,他又能去哪里? 当然是回到大明宫大和殿,这个宽敞又舒适的大殿去,养精蓄锐了。 “没想到,太子身边,忠臣这么多!” “看来,平日里,太子没有少给他们好处。” 想到相王,明崇俨不禁为自己的主人捏了一把汗,太子看起来绝非善类。 若是现在不把他按在泥里,他日,恐怕相王也不会有好下场。 相王李旦:都是啥玩意? 是你不会有好下场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 明崇俨也免不了想到了自己,他现在和天后的捆绑是最深的,如果不能助力天后成事,那么,他日,太子顺利登基的话,天后的权力必定会一点一点受到限制。 再过一些时日,明崇俨的末日,也就来了。 为了自身的生存,当然还是把相王的旗号稳稳的打出去,只有把太子除掉,他明崇俨才会有活路! “幸好,已经都准备好了。” 东宫药园的小药郎们,自认为气势汹汹的把敌人赶跑了,他们哪里会知道,其实,敌人的任务早就已经完成。 甚至,接下来,他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布置了! 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明崇俨需要的是东宫的地形图吗? 难道,他们真的以为,明崇俨会把自己舞到太子李贤的面前吗? 他所需要的全部,只是一扇门,还有一条通往东宫的路而已。 而现在,所有的这一切都已经摸清了。 下一步就是要找个好时机把该安排的东西都安排进去就是了。 可是…… 东宫药园位置虽好,人员确实是多了点,而且,因为特殊的工作性质,这里的药郎们几乎是天天都要和这些药材们作伴的。 你也很难找到药园里没有人的时候,一直有人,那如何安排呢? 这真的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 永宁坊,裴府。 “裴侍 郎,你官居宰辅,又出身关中著姓,却想想你今日之所为,对得起你的姓氏,对得起你的官居三品吗?” 宴席过半,郝处俊才刚刚端起酒盏,就听得,第一波攻击已经堂堂来袭,而首先开炮的,竟然是工部尚书,阎宗义! 这实在是……太吊诡了! 若不是阎宗义首先发声,郝处俊都没有注意到他。 看来,裴炎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原本以为,不会来几个人的,于是只能撒大网,捕小鱼,就连阎宗义都邀请了。 这样一来,可说是正中了阎宗义的下怀。 这位倔脾气的,那可不是个好惹的。 平日里朝堂之上,他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一点都不顾及颜面。而现在,把这一尊大佛请来,这不就是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裴炎不会天真的以为,阎宗义真的不敢张嘴吧! 裴侍郎当然也没有那么天真,他很清楚,今日到访的这些大臣,必然不是都是追求与他和好才来的。 于是,他的表情只是尬了那么一下之后,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看来,阎尚书对老夫误会很多啊,这一次邀请诸位同侪到府上欢宴,也是想要借此机会和大家澄清一些事实。” “老夫并不讳言,现在受到了天后的重用,但是,老夫敢对天发誓,老夫从来也没有做过任何对太子殿下不利的事。” “老夫承认,老夫和天后私下有交往,也多有交流,但是,老夫说的,从来都是能说的,该说的,那些不该说的话,老夫从来也没有多说过一句!” “诸位若是不相信,他日,等到见到了太子殿下,自然可以去和殿下对证,就可以知道,老夫没有半点欺瞒。” “老夫在天后跟前说的,全都是经过了太子殿下允许的,殿下全都知情!” “绝非老夫一人擅自为之!” 舅父…… 叔父…… 你这也太夸张了! 万没想到,把群臣们拉到一起,吃吃喝喝,就是准备了这样的瞎话哄弄他们。 这些玩意,真的有人相信吗? 裴侍郎的侃侃而谈背后,是他十足的底气,他很确信,就算是这些人真的找到了李贤面前质问,太子殿下也会贴心的全都点头承认。 绝对不会把裴炎卖了。 说着说着,甚至连裴侍郎自己都有点相信,自己不是天后那条黑船上的人。 而是一位卧薪尝胆,为了太子,为了天皇,为了大唐,鞠躬尽瘁的大忠臣! 而他的那一对搭档子侄,现在也猛然发觉,原来,裴炎一直藏着没说的底气,竟然是来自于太子! 天啊! 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吗? 两位子侄已经被裴炎说懵了,但是,很显然,在座的大臣可没有那么单纯。 “这怎么可能?” “裴侍郎不要借着我们不知晓内情就随意诓骗我们,你现在天后面前炙手可热。” “天后如此信任你,你在天后面前,是最得宠的,敢情,如你所说,这些还都是太子殿下暗示你的?” “都是殿下的锅了?” 刚才那一波,郝处俊没有抢上,这一回他可不会放过机会了! 一波就顶上去了! 裴炎登时就乐了。 他一直等的,就是这个啊! “老夫就知道,在座的诸位宾朋一定不相信。” “可是,老夫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老夫在天后面前所说的,全都是经过了太子殿下的首肯,有些话,甚至还是殿下教我说的,我才说的。” “诸位若是还不 相信,不妨来想一想一件事……” 这个老狐狸,竟然还有后招吗? 宾客当中,有无所谓的,也有真的想来蹭饭的,而像郝处俊这样的,本就是一心来找茬的,自然是最大多数。 郝侍中露出不屑的神情,心说,你让我来,不就是为了批评你的吗?怎么我还没说几句,你就振振有词的辩解上了? 果然,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郝侍中仇恨的目光,径直向着裴伷先投过来,裴伷先身子一缩,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笼罩了上来。 这些龟儿子,到底和老狐狸说了些什么? 裴伷先已经有了一种预感,这些管事的,夹在中间,一定没有起好作用! 完蛋了! 不会被卖了吧! 叔父不会发现吧! 然而,局势的发展已经由不得裴伷先多想。 因为,他好好的叔父,已经再次开口了! “诸位可以想想,为什么老夫一再去天后面前活动,太子殿下也明明知情,可他却没有赶我走,这是为什么?” “这……”郝处俊这边登时语结,本来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开喷裴炎了,可是现在,他去没词了。 太子都知情吗? 太子殿下真的都知情吗? 这可能吗? 这…… 是有可能的。 而且是很有可能! 郝处俊在东宫也不是没有职位的,他可是堂堂太子宾客,平日里,太子是如何对待裴炎的,他也是清清楚楚。 确实是毫无嫌隙的样子。 已知,太子殿下人很聪明,又机警,他不可能对裴炎的所作所为没有察觉。 甚至,就连西征那么重要的战役,太子也是带着裴炎一起出征的! 不得不说,裴炎确实可以称得上是太子的心腹了! 既然是心腹,那么,裴炎在天后面前的表现,李贤确实不太可能毫不知情。 难道,裴炎说的都是真的? 他在天后面前不过是虚与委蛇,不过是在和太子打配合? 天后武媚娘:果然啊,你个老小子,一直都在骗我! “竟会是如此吗?” “原来,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计划好的?” “这可能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太子殿下连西征都带着他,殿下必定是当他是心腹的!” “所以,一直以来,是我们误会了他吗?” “敢情,全都是我们的错了?” 这样一个震惊的消息从裴炎的嘴里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郑重其事的传出来,正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讨论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的就荡漾了开来。 很好! 这不就是分裂了吗? 哥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宾客们讨论的热烈,而裴侍郎呢? 当然也不会闲着,一方面,他忙着给自己洗白,另一方面,他也在审视这些宾客们的反应。 谁是朋友? 谁又是敌人。 谁又会是沉默的大多数,坐在当中的裴侍郎,目光逡巡之间,一切,一览无余。 呵呵! 看来,也还是有那么几个可以拉拢的人嘛! 老夫的形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啊! 第158章 贼公贼婆,珠联璧合 大臣们议论纷纷,什么说法都有,只要可以分化他们,裴侍郎就算是大有可为。 这就是他今天大出血请客,想要达到的目的。 你们以为,这顿饭真的就只是裴炎为了找到好朋友,恢复关系才自愿让他们踩在自己的头上的吗? 这当然不可能! 须知,裴侍郎的目标,始终是统领群臣,做真正的大唐朝廷指挥者,在这之前,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裴炎的伪装而已。 在太子面前的裴炎,不是真实的裴炎。 在群臣面前的裴炎,也不是真实的裴炎。 那么,在天后面前的呢? 呵呵! 放心! 那也绝对不会是真实的裴侍郎。 “诸位,老夫邀请诸位一起欢宴,绝对没有存着别的心思,老夫与诸位也算是隔阂极深,老夫一直苦于没有办法,没有机会向诸位解释清楚自己的立场。” “如今,诸位能来赴宴,老夫已经是感激涕零。” “今后,还望诸位可以给老夫一点时间,让老夫向你们证明,老夫一腔真心,都是向着太子,向着李唐的!” “老夫与诸位所走的道路都是一样的,只是方法不同而已,我们现在多有分歧,这只是因为我们实现目标的方法不同,他日,如果时机成熟,老夫终究会和诸位汇聚到同一条道路上的!” 这难道真的是,道不同,也可为谋? “裴侍郎如果真的保持着这样的心思,吾辈当然不会继续与侍郎为敌。” 一位老者,终于挺身而出,裴炎定睛一看:呕吼! 竟然是高智周! 老高啊! 果然我没有看错你,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朋友! 裴炎满眼都是感激,强力出面解围的高智周,却表现淡然。 高智周这番话说的也是很艺术,很有技巧的。 正所谓,知恩图报。 把高智周从赋闲的无聊境地里搭救出来的人,是谁? 正是裴炎! 上一次,在天后面前,高智周可以说是把裴侍郎给狠狠得罪,两人也算是相交多年,高智周对裴炎的性情还是很了解的。 经历了那件事,裴炎一定会记仇。 事实也是如此。 自此以后,虽然在宣政殿,虽然在东宫,他们也见过几次,但是呢,裴侍郎就硬是没有和高智周说一句话。 是以,在这个裴炎即将变成众矢之的的时候,高智周还是挺身而出。 有了他出头,很快,榜样作用就显出来了。 “我等也是这样的心思。” “只要你可以和我们走到一起,继续拥护李唐子孙,我们自然也不会给你找麻烦。” “大家还是可以好好相处。” 郝处俊深深的叹了口气,就在刚才,一直顶撞裴炎的人是谁?正是他郝处俊。 郝处俊承认,裴炎的话也算是把他给说服了,至少,他认为,裴炎的解释确实是可以说得过去的。 既是如此,大家都是爷们,也就没有什么好纠结的,痛快的说明白就是了。 裴炎连连点头,没想到,郝处俊可以站出来首倡义举,在众臣之中,郝处俊还算是有威信的。 裴炎期待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郝处俊一张口,好几位宾客就渐渐的露出了和缓的表情。 裴侍郎拉拢任务进度:已达80%。 “不过……” 郝处俊又开口了,裴侍郎脸上僵了。 就知道,这个老汉不会这么贴心…… 虽然眼前的裴炎,大脸瞬间就黑了,但是,郝处俊仍然是自顾自的把观 点表达明确。 “裴侍郎,还是那句话,你今天既然这样说了,就一定要坚持住,若是我们发觉,你有任何的不轨行径,绝对不会饶了你的!” 嗯嗯! 这就对了! 这才是我熟悉的郝处俊! 李唐的忠臣,一个活灵活现的炮筒! 裴炎抚着胡须,面对质疑,他表现的很平静。 “处俊的担忧,老夫都知晓,大话,老夫不会多说,老夫深知,说得多,不如做得多。” “光说不练是假把式。” 他端起了酒盏,送到了诸位老友面前,慷慨道:“日后,你等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说话间,裴炎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宾客们纷纷起身,不论如何,一盏酒,咱还是吃的。 喝了咱的酒,咱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裴侍郎拉拢朋友任务:90%完成! 实际上,裴炎的目的就是如此。 能够安抚众人,可以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闭嘴,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情况了。 还算捧场的众臣当中,一位老者,酒盏放到了嘴边,犹豫了一阵,最后,他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终于把它喝了下去! 没有人注意他的行为,每个人都是各顾各的。 老者本就坚毅的脸庞,显得更加的凝重了。 “可是,子隆,你把我们找过来,究竟是想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们来指摘你的吗?” “又为什么不让我们说了?” 刚刚欢快起来的气氛,随着这不经意的几句话,瞬间就凝固住了! 这个薛公,可真是个妙人。 你要知道,自从开宴,他几乎就没有说一句话,吃吃喝喝的,哪一个也没有少了他,可是,他却并不和同僚们交流。 也不参与他们的讨论。 眼看,宴席就要以众臣和解完美结束,裴炎满意,众臣满意,只需要再寒暄几句,大家就可以各自去找住处了。 就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薛元超说话了! 他竟然说话了! 他不觉得,这个话说的,很奇怪吗?这个场合,不太合适吗? “指摘?” “元超,你这是何意?” “薛公,别说了!” “没意义!”戴至德拉了他一把,就想拦住他,可惜,他是不可能成功的。 “既然子隆你也说了,从今往后要和我们开诚布公,不再有任何隐瞒,那老夫也不能落后。” “老夫这样问,也没有什么歹意。” “只是有一事不解,虽然很多宾客不想多提,但是,我不一样,我当子隆你是朋友,所以,必须要对你说实话。” “老夫听闻,你这一次大宴宾朋,正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打算向众臣道歉,顺便可以听一听我们的指责的。” “可现在,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说话?” “我们还可以骂你吗?” 裴侍郎:呆若木鸡就是我本人了。 “裴伷先!” “你给老子滚出来!” “你给老子说清楚!” “为了把这些人诳来,你到底说了些什么?” 专门找人骂我? 还要大摆宴席,供着他们好吃好喝的来骂我? 这个笑话,真幽默惹…… 你们看看,我会是这样一个人吗? 所以,你们这些人全都大车小车的赶到永宁坊,赶到裴府,人员来的这么齐备,竟然都是为了来辱骂裴侍郎? 裴伷先现在算是欲哭无泪了! 他算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是! 这真的不是我的锅! 我从没有让他们这样说过! 叔父明鉴,我是清白的! ………… 诸位老大臣们是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了裴伷先,是百口莫辩。 宾客散去,他还在拼命向叔父解释。 虽然以前两个人多有隔阂,他这个做侄子的也并没有对叔父有多么尊重。 但是,现在这是什么时候? 这可是接下了裴炎殷切嘱托的时候! 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差事! 现在,似乎是被裴伷先完全执行的走了样,他能认下吗? 若是认下了,今后,裴炎还会把什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他? “叔父,我真的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么说,我只是给了那些管事的一些钱,让他们各自去说服自家的主公,尽量多来一些人参加宴席。” “谁知道……” “谁知道,他们竟然会想出这样的托词来!” “这不是害人吗!” 诸位管事的:裴郎君啊裴郎君,有些事情他根本就不是我们收了钱就一定能办成的。 我们也很为难啊! 不这样说,怎么可能请的来人呢? 裴炎现在的那张脸啊,是青中带紫,紫中又有绿,那颜色,简直是看不得。 他的双拳,握的死紧,那种眼神,也是充满了仇恨。 裴伷先这心里是更紧张了。 “叔父,侄儿错了。” “侄儿以后再也不投机取巧了!” “一定会踏踏实实做事,但凡是叔父交代的任务,我一定都每时每刻的盯着,不会让他们搞鬼,不会再出差错!” 虽然平日里的裴伷先是一副纨绔的做派,但那不过是他的表象,他的内里,还是期待着可以有所作为的! 所以,现在有了真的差事,他也非常不愿意放弃机会。 他好话说尽,就等着裴炎一句话。 而面前的叔父,过了好久,才终于吐出了一口气:“薛元超!” “都怪他!” “谁让他这样说的!” “他就是存心跟老夫作对!” “可恶!” “着实可恶!” 裴伷先:薛元超? 敢情,他在这里怒气冲冲那么长时间,一直在气愤的,竟然都是薛元超,不是我吗? 这就……多少有点浪费感情了。 裴炎的心中,这一个心结算是缠上了。 其实,这些宾客大多数都是被骗过来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是,明明是形势一片大好,后来为什么就不好了呢? 还不是被这薛元超给瘟的。 虽然这些奴婢具体用了什么借口,裴炎自始至终都没有弄得太明白,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都已经握手言和,别人都可以装聋作哑的事情,他薛元超为什么要跳出来说实话? 谁稀罕他的实话了吗? 哼! 这个死老头子,果然还是难堪大用! 就在这个时候,裴炎可以说是把薛元超给死死的恨上了。 倒是高智周,这一次,裴炎对他的印象倒是有所改观,即上一次在天后面前,他让裴炎丢尽了人之后,这一回,他倒是也能够站出来维护几句。 看来,还不是那么的无药可救。 至于还有一些人,也不是没有发展的可能。 虽说,为了大摆宴席,裴侍郎也算是大为破费,但是,严格来说,收获也还是很大的。 除了这些老朋 友,他又瞄准了一些新人。 等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上门走动,争取让他们成为自己人。 裴侍郎的团队,这不就是在渐渐成型吗? ……… 东都洛阳,陶光园。 陶光园,顾名思义,皇城内的园林禁苑之意,这个时候的洛阳,还没有被称之为神都。 也还没有那种实力超过长安,但是,这里的园囿已经臻于完美,这一切的功劳都要归功于天皇天后。 东都洛阳皇城,相比长安,结构要相对松散些,少了一些办事机构,多了一些园林景致。 东都洛阳并没有那么多的大型宫殿,从应天门进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贞观殿。 贞观殿后,又有宏徽殿,到了宏徽殿,就进入了洛阳宫城的后宫部分,从这里可以直达陶光园。 这里是东都圆壁城内,最大的一处宫廷园林。 深秋过后,陶光园中的湖水也清冷了不少,若是盛夏,或是仲春,就可以在这波光粼粼的湖水上,泛舟吃酒,观赏美景,真是不亦乐乎。 然而,毕竟是洛阳,到了深秋,由于地理上的原因,皇城内还是多了不少肃杀之气。 然而,坐在宏徽殿内,遥望着陶光园远景的帝后二人,还是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开心。 两个人笑的,就好像是老小孩似的。 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喜事。 不一会,天后咯吱咯吱的笑声,就再次发了出来。 “圣人,原来,你也是为了逼贤儿出错,才故意到洛阳来的。” “是啊!” “你不会是现在才看出来吧!” 这么敏感的问题,圣人不但不生气,反而还笑嘻嘻的,不得不令人感叹,真是一对珠联璧合的贼公贼婆啊! 天后捂嘴偷笑:“那倒不是,我只是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圣人不会和我想到一起去呢!” 听了这话,李治笑意更胜,这个媚娘,这么多年了,这个性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怎么会?” “若是不明白你的心意,朕也就不会跟过来了。” “不过,朕可有言在先,你可不能把这个儿子搞死了,一定要全须全尾的给朕留着。” “明白吗?” “明白!” “圣人知道,媚娘做事,从来都有分寸!” “圣人只管放心好了!” “放心?” “媚娘,这一次,朕还真的没有那么放心。” 突然之间,刚刚还在嬉嬉笑笑的天皇李治,竟然眼光一转就变得凶狠异常! 近距离观察,你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种眼神当中,甚至是有杀意的! 胆量巨大的天后,都被他吓了那么一小下。 “圣人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说来。” 现在看来,这一遭恐怕是挨不过去了,那好啊,那就不如直接都说穿了更好! 经历了为李治充当打手的那些岁月,现在,没有什么事是可以阻挡天后的了! 那些年,为了完成李治明示或是暗示的各种任务,武媚娘不知道做了多少脏事。 那个时候,李治可是对她这位黑心黑肝黑手段的天后娘娘,宠爱有加。从没有说过半个不字。 也正是因为那些年合作打下的基础,现在的天后武媚娘,在面对李治的时候,才会如此有自信。 “媚娘,贤儿是朕很喜欢的儿子,虽然自从他做了太子,也经常惹朕不高兴,但那都是一时的。” “从私心上来讲,他做人一向豪爽,慷慨有大义,这是朕非常喜欢和欣赏的。” “从公义上来讲,他为大唐开疆拓土,守卫藩镇,居功至伟,现在正是他威望最高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我们,他是大唐的功臣,我们可不能做的太过火了。” “可是,既然如此,圣人又为什么要同意和媚娘来东都?” “圣人明明知道,媚娘要做什么。” 你看,李治都没说什么,武媚娘她居然还委屈起来了,但就是这样一个热爱无理取闹,还心狠手辣的女人,李治居然还爱的不行。 你说,这又能怎么办呢? 面对武媚娘的直接,天皇李治嘿嘿一笑:“当然是因为,朕也有私心了!” “好久没有遇上这么有意思的孩子了!朕真的想看看,他如何破解你给他出的难题!” 天皇李治的眼中,射出了灼热明亮的视线,现在的他,兴奋的就好像是喝高了的兔子似的! 天后武媚娘:敢情,我就是个饵啊! 好吧! 只要能让我动手,我就没有意见。 对于武媚娘来说,以她做的那些事,当然是得到李治的默许比一直瞒着他要好得多。 这就……太方便啦! 天后立刻支棱起来,叫来了亲信太监来财,叮嘱道:“你去找一匹快马,立刻返回长安去,给明崇俨送个信,告诉他,他可以开始行动了!” 天后的旨意,来财当然不敢违背。 可问题是,现在就让他去长安,这真的很不好办啊! “天后,这几日都是奴婢在身边伺候天后的,奴婢若是回长安,圣人察觉了,该如何是好?” 李治一定会发现的,李治他只是眼神不太好使,他并不是瞎了,这些日子,来财在天后身边的存在感可不算低。 来财小心翼翼的等待着天后降下旨意,只听得天后大手一挥,笑道:“这个好办,到时候,我就说你出了痘子,休养去了。” “一来一回,十来天,足够了!” 小太监来财:无言以对中。 做事去吧! 除了做事,你还能干什么? 你呀,就是做事的命啦! ………… 与长安城一样,洛阳城也是依据横平竖直的规则建立了紧密的里坊制度,多达百万的居民就这样被被妥善安排在各个方格框框里。 一切都井然有序。 要说不同之处,大约就是洛阳城有一条洛水,穿城而过。所以,这里的里坊建设,无法严格遵守长安城的那种规整的全部方形。 伴随着洛阳日益发展,这里的里坊,如今也是越来越热闹了,许多达官贵人在洛阳的里坊当中,也有装修豪华,占地广大的庭院。 甚至,还因为这里的人口没有长安那么密集,建筑物的底子没有那么多,这些大官,提前布局,基本上是人手一座奢华大宅。 美滋滋。 比如,我们出自赵郡李氏的吏部尚书,李敬玄。 什么什么? 我们李尚书竟然是出自赵郡李氏? 这不也是五姓七家里的一大宗吗? 说起来,这赵郡李氏还有一个为人称道的传承,那就是颜值可高。 从北朝时期开始,江湖上就流传着赵郡李氏出美人的传说。 最有名气的赵郡李氏的美人,大约就是出自赵郡李氏东祖的北齐皇后,李祖娥了! 那么,这样看来,我们李敬玄尚书也该是生的一副堂堂的相貌了! 但是,似乎,我们并没有从李敬玄的这张脸和这副身段上,看出他有任何的美人遗存。 难道,是赵郡李氏的美貌魔法到了李敬玄这里,就失去了效用,还是…… 咳咳! 那还不是因为我们李尚书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冒牌货嘛! 啥赵郡李氏啊! 那根本就是个造假的,真实的李敬玄,出自亳州樵县,根本和赵郡相隔十万八千里。 而现在,对外李尚书确实是出自赵郡李氏的,而他对外这样介绍自己的时候,那些正宗的赵郡李氏人也不会提出任何意义。 因为,他们已经联宗了嘛。 所谓联宗,也是大世家为了扩充自身实力的一种很有效用的做法,说白了,就是把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姓人通过族谱都算作是一个宗族的人。 很多人都很欢迎这样的做法。 对于被连到宗里的人来说,他们当然是十分渴望可以成功联宗的。 在这个重视世家出身的时代,能够有一个五姓七家的名号打出去,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对于那些大世家的正经宗族,虽然有的时候也对这样的联宗行为不满。但是,等到正式联宗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拒绝。 难道,你们以为能够兴旺几百年的大家族,都是傻瓜吗? 会无利也起早吗? 能够被世家看重联姻的人,都是对他们这些家族有大用处的。 比如李敬玄这样的,本来已经得到了中书令马周的推荐,成为了官场上一位冉冉升起的新星。 一眼就可以看出,日后,李敬玄一定可以官居高品。 既是如此,把李敬玄引入我们赵郡李氏也算是大大的增强了我族的力量。 这样双方都能得利的好事,当然是一拍即合了。 于是,李敬玄李尚书,就算是成为了赵郡李氏的正式一员。 而现在,李敬玄李尚书,就在他德立坊的大宅子里悠闲的躺着,懒懒散散的。 “狄公,我好想做一块幸福的烂泥啊!” 别人都有占地数顷的大豪宅,而有的人呢,不但没有巨型豪宅,甚至,到了必须要到洛阳随驾的时候,他竟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宅院,可供居住。 虽说天后对狄公非常爱重,早就已经说了可以随驾住在宫里,但是,天后爱狄公,狄公却不爱天后啊! 邀请一出,狄仁杰就摇头回绝,正好这个时候一同随行的李敬玄倾情邀请,狄仁杰也就跟着他住到了德立坊。 自从和李敬玄住在一起,狄仁杰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李尚书如今已经距离宰相之位一步之遥,又何至于如此沮丧?” 哈! 哈哈哈! “怀英兄你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你可知道,若是换个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狄怀英有意思,李尚书的有意思程度,也不遑多让,狄怀英是那种随随便便说话的人吗? 还不是知道你不会生气,所以才大胆说出来的吗? 狄仁杰仍然笑着:“李尚书,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依我看,李尚书的仕途已经是颇为通畅,当宰相是迟早的事,不必太过忧虑。” 实际上,李敬玄的沮丧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他和狄仁杰之前连熟悉都算不上,也就是因为这一次同行洛阳,走的才算是近了些。 狄仁杰在李府住了几天,虽然李敬玄表面上看起来还挺兴奋的,写诗,吟诵,每一个都没有落下。 可是,狄仁杰还是看出,李敬玄心里有一个大大的结。 李敬玄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狄公既然提起,我也就不避讳了,你当我是为什么忧虑?” “人啊,从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句话,可以说是道尽了李敬玄,甚至是许多朝廷大官的心酸。 “ 你可知道,孝敬皇帝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几个人的官位明明是相仿的,甚至,我还在他们之前,可现在,他们都做了宰相,只有我,唯独把我落下,这是什么意思?” “狄公,你是天后身边的红人,你来参详看看,我到底是哪里得罪天后了?” 李敬玄这一张嘴,狄仁杰就为他瘪了一把汗。 这位大兄弟,实在是太悬了! 他的这个主要矛盾,从来就没有搞对过啊! “李尚书,你能收留我住在你家,狄某感激不尽,既然李尚书问到,我也不妨说几句。” “李尚书若是苦于不能往上走,那就应该把不能升官的缘由弄清楚才是。” “对啊!” “怀英,我等的就是这个!”李敬玄一拍大腿,顿时就清醒了! 他早就看出,狄仁杰头脑精明又善于人际关系,特别会揣测上意,看来,这一次他的投资算是投对了! “快来说说看,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狄仁杰抚了抚胡须,眼睛微眯,看起来真的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李敬玄这一看就知道:没错了! 稳了! “李尚书,我若是记得没错,你得罪的是圣人,不是天后吧!” 李敬玄:呆滞中…… 晴天霹雳啊! 好像空中有一道闪电,突然划过,一位道长,从乌云的边缘穿过,他得道飞升,却降下了一道惊雷。 咔嚓一下! 正好落到了我们李尚书的头上! “所以,你是说,以圣人的胸襟,竟然有可能因为我曾经开罪过他,就不给我升官,故意忽略我?” “不会吧!” “我一直以为是天后……” 狄仁杰真是无语了。 像他这样的局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李敬玄身在局中,怎么可能完全都没有知觉呢? “李尚书,你仔细想一想,东宫的太子宾客是谁选的?” “后来,几位朝廷重臣加了同中书门下三品,又是谁降下的旨意?” 回忆,一个接着一个的汹涌的向着裴侍郎的头脑袭来。 一次是天皇! 又一次,又是天皇! 每一次,都是天皇! 李敬玄彻底清醒了,原来,李治居然还在记仇! 那仇恨是从何而来? 只能是上一次为了解脱太子的嫌疑,私自派人到慈州去调查杞王的事! 啊啊啊! 但凡是想起这件事来,李敬玄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浑身都不舒服! 在这个事件当中,有那么几个主要人物。 太子,现在立下了赫赫战功,虽然屡次在危险边缘行走,可现在也是毫发未损。 继续美美做太子。 而杞王,这就更不用说了。 白捞了一次公费旅游,在长安白白呆了好几个月,吃喝玩乐全都搞齐全了,最后呢? 屁股一拍,就回到慈州了! 你猜怎么着,也照样是毛都没有伤到一点! 唯一受到此事波及的,竟然只有李敬玄! 上一次,提拔太子宾客的时候,李敬玄已经被打击了一次,李敬玄原本以为,被那样打压了一场,而后,李治在对待他的时候,却又看不出什么区别对待。 这让李敬玄就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 现在想来,还是他太单纯啊! 竟然被李治这个老xx给蒙蔽了! “多谢狄卿点拨!”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敬玄攘袖切齿,满脸都是恨恨的表情。 狄仁杰不得不质疑,这位老哥,他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 这要是给指引了错误的方向,让他办错了事,岂不是罪过大了吗? 狄仁杰忽然感觉,心中平添了一份压力。 他只是想要办好事,可不想害人啊! “李尚书,其实,这不过是我的一家之言,也不能作准的。” 狄仁杰想要尝试把泼出去的水收回来,可惜,李敬玄已经准备一条路走到黑了! “怀英,不必多言!” “老夫自有计较!” “过两日面见圣人天后的时候,自会见分晓,你就别再操心了!” “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牵连到你的!” 啊…… 这…… 狄仁杰还想再补充几句,怎奈的,李敬玄已经不再提供给他耳朵了,他大袖甩开就向着自己的厢房走去。 空留狄公,在他的身后,唉唉叹气。 砸锅啦! 眼看就要砸锅啦! 想我狄怀英,一向为人坦荡,做事既谨慎又大胆,入朝为官以来,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任何的纰漏差池。 可现在,却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狄公,想不明白的事情,最好就不要认真去想。 你要还是执着去想,结果就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一个神秘人物会迅速向你靠近,告诉你,一切的一切,都和那个男人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那个男人,现在就在长安城,等着你…… 等着你哦! ………… 深秋已过,今天是立冬节气。 虽然天气还并不是很寒冷,但是,李治已经换上了厚重的袍服,把自己包裹的暖暖和和的。 与他相比,明明年纪还要大上三岁的天后武媚娘就要显得轻健多了。 天后还没有换续了内衬的厚衣衫,但是呢,天后也不是那种要想俏,一身素的人。 她虽然爱美,却也知道分寸。 如今,天后也已经年近花甲,就算是身体素质好,也经不起太大的折腾。 于是,为了既保持身体轻便,又能够维持良好的保暖效果,天后把一贯最喜欢的火红石榴裙都给放弃了。 改换了一身劲装胡服。 还是带着大翻领的。 天后梳了个利落的低髻,一身湖蓝色的胡服,在这有些肃杀萧索的初冬之日,看起来更有几分凛冽清俏的意味。 每每看到媚娘如此精神奋发的样子,李治就不由自主的羡慕起来。 哎! 求人,不如求己啊! 再羡慕,这好身板也不会落到朕的身上,多么心酸,多么遗憾。 “圣人今日好兴致啊!” “竟然起的这么早!” 武媚娘一开篇,便直指要害,要知道,天皇之所以喜欢到东都来游玩,究其根本也是想要偷懒嘛。 在长安,你就算是再懒惰,朝廷上的大臣再尽心尽力,你作为大唐帝国的皇帝陛下,该开的朝会,你也得开。 该主持的会议,你也得主持。 你得撑住啊! 而这些规定范围内的动作,对于李治来说,都算是苦役,他也并不是病入膏肓起不来床的那种纯纯的重病者。 可是,因为身体不好,经常没有精神,没有力气,也是常态。 所以,为了躲开繁重的朝务,经常到洛阳来转悠,就是一个最好的托词。 东西两都的建设模式,让天皇天后经常游走于东都洛阳,成为 了一件完全名正言顺的事。 就算大臣们心里有怨言,嘴上也不敢说出来。 在东都,凡是朝廷大事,李治也是需要知晓的。 但是,这种形式都是很松散的了,李治只需要听一听事件描述,和几位朝廷重臣商议一下,就可以发出旨意。 实际上,这才是他最喜欢的议政模式。 作为一位曾经的雄图伟略的皇帝,李治当然不是个懒惰庸碌的人,但他也没有那么的勤快。 他为人灵活,变通也多。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干什么非要逼着李治每天都支棱着去主持朝会?很辛苦的好不好! 武媚娘迎着冷风走过来,李治很自然的就牵上了他的手,帝后相携,走在陶光园幽深的湖水边。 而在他们的身后,一群大臣也在他们身后缓缓跟随。 在他们中间,有一位大臣,正眼神闪烁着,打算开大。 “李尚书,你是不是有什么要事要禀报?” 啊…… 这! 李敬玄登时定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 这是什么情况? 我还没有搞事,天皇就看出来了? 不是吧! 李敬玄摸摸脑门,生怕早晨起来是刻着字出门的。 “李尚书,有话就直说。” “何必犹豫?”武媚娘也笑着看他,弄得老李更加不尴不尬了。 “敬玄,你的心事朕都明白,自从没有坐上宰相,你就郁郁寡欢,不过,你都已经是吏部尚书,官位显达,也不至于嘛。” 呵呵! 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造成李敬玄官位一直原地踏步的人是谁? 还不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竟然还好意思提! 李敬玄忽然回忆起狄仁杰说过的话,再看身旁的狄少卿,也是一副努力憋笑的模样。 他就全都明白了。 皇帝陛下确实是恨他入骨啊! 要不然也不会用他心中的那根刺使劲的刺他! 好吧! 既是如此,他也不能继续这样沉沦了。 不就是个宰相吗? 他就还不信了,他就真的搏不到! “启禀圣人,新罗国主金敬信又有国书传来,他说他是诚心诚意想要和大唐议和的。” “期望大唐可以摒弃前嫌,重修旧好,开放贸易,允许新罗师团前往大唐朝贡。” “金敬信?” “又是他?” 你看,圣人则一开腔就透着十分的不高兴。 裴炎就知道,这件事,妥了! “确实如此。” “圣人也知道,此前,他已经数次送来消息,希望可以和大唐恢复关系,也愿意臣服大唐。” “他愿意,朕还不愿意呢!” “他以为他是什么人?” “朕岂会听他的指挥!”李治大袖拂开,立刻从偷懒游玩状态,转换到了正经办公状态。 “他以为,他做低伏小,装成卑微的样子,朕就会被他说服?” “他以为,朕不知道他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他不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朕同意吗?” 这就是以退为进的战术,作为反复无常的代表,金敬信对这一套也是熟悉的很。 看似是卑微求和,似乎是等待着天朝大国的垂怜,但实际上呢,在对方并没有这个心意的时候,反复的,频繁的提出请求,这本身就是一种战术。 就是要用这种低姿态,持续的给你压力,你可是大国,你可是威武的大唐! 我都已经如此卑微,如此可 怜了,你竟然还不答应吗? 第159章 太子和明崇俨联手制火药? 金敬信会理所当然的这样想:我天天认错,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答应我? 这端的是颠倒是非。 明明犯错在先的是金敬信,可现在被他搞得,好像大唐不和他重修旧好,就是大唐的不是了似的! 李治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金敬信的那一点小九九? “圣人不必动怒,金敬信就是个小人,何必因为这样的人动了肝火?” 你看,同样的事情,如果被天后遇上,她才不会往心里头装呢! 她根本就不屑。 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你能忍,朕可不能忍!” “李卿,既然你提起来的,那么,你又是什么样的想法?” 李敬玄早就等着这一问了。 连忙奏道:“圣人,微臣以为,金敬信此人一向反复其实,他面虽恭敬,实则不逊,这样的人,不狠狠教训他,把他打服了,是不行的!” “如果我们一直心慈手软,他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凌辱我们,占尽我们的便宜。” “照理来说,以新罗的势力,金敬信绝对不足以和唐军较量,但是,怪就怪在,他虽然无法给唐军造成巨大的打击,但却可以时常袭扰。” “唐军深入三韩半岛,兵力也好,物资补给也好,总是有所欠缺,这一点不必隐而不谈。” “但是,这个方面,新罗就会具备地利之便,这是唐军的劣势。” “现在,对于唐军来说,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选择退出三韩,彻底撤军。” “也撤销熊津大都督府,自此之后,再不管三韩之事,让他们手足相残去!” “那怎么能行?” “地盘都是朕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现在才几年?怎么能因为小小的袭扰就退兵?” “朕绝不允许!” 坚决不能退出三韩,这可不只是为了李治自己夸耀功业,那也是为了完成李世民的心愿。 众所周知,把天可汗拖入重病的那一场战役,就是发生在东征高句丽之时。 后来,打也没有打下来,还死伤无数,让天可汗辉煌的战绩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一直到弥留之际,李世民可都还想着这件事呢! 身为天可汗的好儿子,李治是绝对不能看着父亲留有遗憾的,所以,在三韩半岛的问题上,他绝对不能退后半步。 若是征战不利,根本就没有打下来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不只是打下来了,甚至,还打的很好,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地盘。 退兵? 怎么可能? 天皇死之前都不可能! 李敬玄也是个深谙为官之道的人,这种时候,就是要掐准时机再张口才最合适。 比如,等到李治骂够了的时候。 “若是圣人不能容忍这第一条路,那就只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还有什么办法?” “快说!” “圣人,既然我们不能退,那就只有打!” “只有把金敬信打服,彻底铲除,他才会老实!” “否则,只要他的势力还在,他就会持续不断的给唐军制造困难,留着他的地盘,他就算是有了根基,有了据点。” “如果想要彻底平复三韩,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唐军在熊津驻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当地的地形地貌也很熟悉,只是从当地补给,也完全供应的上。” “现在的形式要比当初好得多!” “敬玄,此举,可行吗?”虽然天皇的脸色还有诸多怀疑,但是,毫无疑问,他已经心动了。 要不然,李治就 根本不会提起这件事。 李敬玄心里稳了。 只要李治有这个心思,那么,首倡义举的他不就算是赶上这一波了吗? 他这个提议算是戳在了李治的心巴上,如此契合圣人心意的大臣,要到哪里去找? 只要办成了这件事,李敬玄就可以说是和李治摒弃了前嫌。 再往后,就可以一举踏上宰相之职了吧! 李敬玄这个人的问题在哪里,他似乎一直都没有意识到,那就是,他的目标总是异常明确,以至于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也无怪乎狄仁杰面露不悦,而天后也发出了难以察觉的哼声。 这个老东西! 又开始调转船头了哈! “好啊!” “李卿你也认为,新罗该打吗?”李治的眼中登时冒出了雀跃的光,现在的李治,才是真正的李治。 任何君主,都对更多的领土有至高的期望。 他们即便已经拥有许多,但是还是衷心的希望可以更多。 此刻,金敬信的心思,不也是一样吗? 他这位新罗国主,能够统治的疆域只有那么一点点,可还忘不了欺压别人,恨不得再把熊津大都督府给夺回来。 金敬信尚且如此,天皇李治又怎能免俗? 裴炎郑重其事的说道:“微臣以为,确实可以。” “圣人想想看,现在新罗几次求和,本就是在给大唐压力,若是我们饶了他们这一次,就必定要和他们讲和。” “可若是讲了和,我们也就不能再兴起大兵,这样有违道义。” “可是,据微臣对新罗国主的了解,此人一向是个不会安分守己的,只要大唐答应他的请求,他就会立刻窜出来,继续搞事。” “他拥有地利,人和或许也并不差,那么,一旦给他机会,他就会持续不断的给大唐制造困难。” “那样的话,我们的处境就会异常艰难,挑衅一定会源源不断,而因为有了已经讲和的旗号,唐军想要动手,也不方便。” “还会落人口实。” “如果圣人决定,最后还是要攻打新罗,那么,还不如就趁现在!” 嘶…… 李敬玄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老实说,一开始,武媚娘对李敬玄是嗤之以鼻的一个态度,心想着这个没有定力的男人,李治稍稍给他点甜头,他就立刻投奔了天皇的怀抱。 可是,后来,武媚娘认真的听了听,竟然发觉,李敬玄说的也有点道理。 三韩半岛的位置,也正是像它在大唐的地位一样,是个肘腋之处。它卡在那里,不当不正的。 对大唐的威胁,绝对是现实存在的,而且,威胁还挺巨大的。只要是大唐的局势不稳,三韩就必定也会跟着搞事。 除此之外,就是对领土的向往。 现在,大唐的疆域已经做到了它可以拓展的最大一层,吐蕃地理条件和大唐有很大的区别,一时半会的也很难下手。 举目四望,似乎就只剩下三韩这一片区域是紧邻着大唐,却还没有完全归属于大唐的。 这对于任何一位有作为的皇帝,又或者是雄心勃勃的大将军来说,都可以算得上是一块摆在眼前的大肥肉了! 好想弄到手啊! 要不然,就手痒! “媚娘,你怎么想?”天皇这边,一颗心都快按捺不住了,可他还是勉强自己,问了问天后的意见。 他们总是如此的。 当一方有些冲动的时候,总是用另一方的意见作为灭火器,务必让自己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不要做出过激的行为。 事实证明,这一招往往就是奏效的。 “媚娘以为,李卿说的有道理,快刀,才能斩乱麻嘛!” “金敬信在新罗境内,本就是以背弃旧主得势的,这样的人,如果一直放着不管,必定会惹出大事来。” “媚娘说的有理。”李治频频点头,心情非常愉悦。 好啊! 他又多了一个战友! 应该说,在很多大事上,一旦李治和武媚娘夫妻达成了一致意见,那么,八九成就可以说明是对的。 是可以成功的! 而天后呢?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她的建议,当然是不会错的了。 “只是,想要踏平新罗,也有个难题。” 天后审视着众人,尤其是站在那里,一直默不作声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 他不说话,那就说明,他有不同的意见呗。 “想要攻打新罗,让谁去呢?” “有没有合适的主将?” “狄卿,你有什么人选推荐?” 武媚娘这又是在故意挖坑了,狄仁杰是掌管大理寺的,刑狱之事你来问他是没有一点问题。 可是,行军打仗的武将,他还能有什么好人选? 武媚娘可从来都不是个好人,她这样做,就是为了给狄仁杰出难题的。 狄仁杰眸光微聚,立刻紧张起来。 他略一拱手,严肃道:“圣人天后,真的想要听微臣的建议吗?” 好家伙! 狄仁杰! 你想干什么? 是不是想搅合了老夫的好事? 李敬玄伸出手,做出只要是狄仁杰说出不利于他的话,他就立刻把他的大嘴堵上的准备! 然而,狄仁杰岂是等闲之辈? 他几步上前,就把李尚书甩到了身后。 “微臣以为,唐军不该去攻打新罗!” 哈哈哈! 李敬玄彻底崩溃了! 是谁劝李敬玄和天皇搞好关系的? 是他狄仁杰! 是谁奉劝李敬玄,看清楚得罪的人是谁的? 是他狄仁杰! 而现在,跳出来给李敬玄搅局的人,又是谁? 还是他狄仁杰! 狄仁杰他成了专职唱反调的了! “狄卿,这就是你想说的?” “这就是你的意见?”李治的语气已经有了威胁的意味,天皇李治也不是怂包。 他本就对金敬信这个人很不爽,已经几次拒绝他的求和要求。 可他还要跳到李治的面前恶心他。 李治岂能不修理他? 原本,若是金敬信最近不作妖的话,李治还可以当做没有他这个人。 可他却偏要来反复横跳。 到了这一步,李治已经对此人是忍无可忍了! 李敬玄的建议来的,可以说是时机正合适。 正中了李治的下怀! 这也是他昨天晚上就已经盘算好了的。 现在,事件的发展只能说,全都在李尚书的算计之中。 李治正愁没有理由兴兵荡平新罗,李敬玄就给送上来了,而且,他不只是赞成李治的意图。他还给李治提了很多有益的意见。 天皇李治心中的热火都已经烧到嗓子眼了,他狄仁杰却突然给天皇浇了一盆凉水。 李治能饶了他吗? “微臣不通军事,但若是圣人问起,微臣也就是这样的说法,上兵伐谋,兴兵是以最后不兴兵为目的的。” “既然,现在新罗有意求和,且以金敬信现在的能力,也根本无法和唐军对抗,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能够不兴兵,也算是减少伤亡,造福生民了!” 狄仁杰一片真心,全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却只换来了天皇的一个冷脸。 “狄仁杰,你的意思是说,朕不仁不义,所以才要兴兵打仗?” 啪叽一下! 天皇李治反手一口大锅就扣了过来,那叫一个反应迅速,稳准狠! “圣人,消消气,可别把狄卿吓着了。” 眼看着局势就要急转直下,天皇神威之下,狄仁杰都已经不敢抬头了。 武媚娘连忙说和了一句。 李敬玄的心都凉了。 啊! 果然啊! 狄仁杰才是天后的真爱! 武媚娘及时站出来,也算是给了李治一个台阶下,否则,君臣就这么僵持着,狄仁杰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服软的一个人。 他就那样站着,也不悔改,你让李治怎么办? 杀又杀不得,又不能承认自己有错。 “朕吓他?” “你看看,他是会被朕吓到的人吗?” “狄仁杰,既然你劝朕秉持仁爱之道,那朕也有一句话送给你。” “做君主,绝对不能只施行仁义,而不兴王道。” “好了。” “你退下吧!” “回长安之前,朕不想再看到你!” 李治用那种皇帝才会拥有的,摄人心魄的眼神,盯着狄仁杰,那意思很明确了,你若是现在还不滚,朕就要把你踹走! 狄仁杰也是个识趣的人,既然形势不在自己这边,他也就转身离去,看到他走了,天后也是深深的出了口气。 “好了,圣人,狄仁杰这样的,不过是酸儒书生,他们的脑子里就知道仁义二字,怎么能懂得王道是什么意思呢?” “天后说得对,圣人英明神武,吾辈也不过是为圣人的英明决断增光添彩而已。” “大唐朝廷朝臣数百人,每个人的立场和见解必定是不同的,圣人完全没有必要因为狄仁杰不赞同就改变主意。” 在武媚娘和李敬玄的联合吹捧之下,李治的心情才算是好转了些。 “朕当然不会跟这样冥顽不灵的人一般见识。” “还是李卿你最了解朕的心思。” 李治也是一款心思说变就变的,就现在,裴炎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水涨船高。 简直可以说是熠熠生辉了! 那个,天皇,你若是看我不错,要不,就趁着热乎劲,赶紧把宰相的职位给加上吧! “天皇信任微臣,微臣感激涕零,无以为报,还请天皇听其言观其行,微臣一定会竭尽所能,拱卫大唐!” 说着说着,李敬玄就上劲了。 说跪就跪,眼泪都快涌出来了! 李治挥挥手,拦住了他:“好了!” “你的忠心,朕都看见了,你也不必再表白了。” “说真格的,你认为,若是征战三韩,谁最合适?” 李治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拿下三韩,彻底扫平隐患,其实,这样的念头一早就已经在李治的心中种下了。 李敬玄只不过是在合适的时候,给天皇搭了一个梯子而已。 “启禀圣人,微臣以为,李多祚,最合适。” “他?” “倒确实是个年轻有为的大将!”天皇李治给出了这样的评论,这样一来,李将军的好差事,又算是蹭上了吧! 不过,李尚书为什么会推荐李多祚? 他难道不知道,李多祚是太子的死忠吗? 推荐他,对李敬玄有什么好处? 更何况,现 在看来,他费劲心力的怂恿李治,似乎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嘛。 反而会给天皇留下这样一个印象,我推荐李多祚,李多祚是太子的人,而我李敬玄也是太子的人。 敢情,我们还是一家人呐! 这不是明晃晃的在天皇李治那里加深朋党的印象吗? (准宰相李敬玄:)啊,这…… 倒是还真的没想到…… ………… “媚娘,来财呢?” “前两天朕看着,他天天都在殿里晃来晃去,怎么不见了?” 定下了平定新罗的大事,天皇李治心情大好,眼看着就要给李敬玄加官进爵,却没想到,话锋一转,居然开始关心一位小太监。 “他啊,出了痘子,我让他去休养了,圣人别急,有个十天就能出来了。” 李治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真的是出了痘子吗? 不是去给你办事了? 武媚娘的眼神也是不遑多让:老头子,心里知道就行了,可别逼我说出来。 ………… “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等待明崇俨送上搞事大礼包的李贤,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他已经决定,一定要在李治和武媚娘从洛阳回来之后,就给他们一连串的重磅打击。 让他们再也留不住他。 作死这种事,最终还是求人不如求己,如果明崇俨能够办好,那自然是最好的。 按,大唐的科学技术水平也不能支持我们获得纯粹的制作火药的原料,但是,我们又不是要制作子弹、火炮。 我们只是为了搞事,所以,原料有些杂质也无所谓。 硫磺和硝石都已经准备好了,而木炭呢,在人人都需要烧炭取暖的大唐皇庭也并不难找。 硫磺大家都很熟悉了,而硝石呢? 经过矿物开采直接使用的硝石,同样也是一种含有杂质的矿物质,它的学名可以被称之为钾硝石,顾名思义,这种硝石当中含有大量的钾杂质。 而这种钾,对于在大唐制作火药来说,倒是正正好好了。 因为,原始的火药反应当中的硝石,本来就是这种含有大量钾元素杂质的。 经过具体的化学反应,这种杂质就会结合成为另一种物质,从而彻底排出。 于是,就算是硝石不纯粹,也不会干扰火药的制作。 实际上,唐人早就已经掌握了用火来获得火药的方法,只是,他们把那种成果作为炼丹的丹药,并没有把他们继续应用为用兵作战的时候可以克敌制胜的神器。 李贤拿来小秤,将几种原料挨个称量好,而后,就取来了一个铁钵盂。 不论任何化学反应,也是需要一个反应的容器的。 李贤将称量好的硫磺、硝石和木炭依次放进铁钵盂里,而这时,他的一众爱妻儿子,还有东宫里的宫女太监也全都可以凑过来,大家都有份哈。 围观。 都来围观。 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只要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在给个火星子,那黑烟就会腾的窜起来,硝烟反应就成了! 对于硝烟反应,其实唐人也并不陌生,尤其是一些接触过走火入魔的小道士的人,说不定还见识过炸裂现场呢! 为了萃取丹药,道士们不遗余力也不惧风险,由于实验设施简陋,也没有科学防护的意识,这种简易的硝烟反应是很容易发生事故的。 一个不小心,炸穿了房顶都是极有可能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有很长一段时间里,这种炼丹的方法也受到了许多人的质疑,被迫停止了一段时间。 这还是隋末时候的事。 可见,虽然火药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似乎是从唐末开始,不管是用来制作烟火,还是用来制作兵器。 但实际上,相同的制作反应,其实,炼丹家们在隋末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只是认为,这是炼丹的一种方式,它的成品也无法用来制作其他的物品。 李贤兴致勃勃的拿出了几个皂角,入乡随俗,在任何时候都是真理,来到大唐之后,李贤也拜读了孙思邈的大作,为了引燃硝石硫磺,孙神医就是使用皂角来做素材的。 还特别注明,要没有被虫子蛀过的才好。 李贤刚刚要点火,小太监来顺就凑了过来,暗搓搓的说道:“这就是太子殿下要弄得炼丹法吗?” “是啊。” “你一边看着去,等我给你们来个热闹的!” 太子李贤拉开架势,就要大显神威,他是个现实的人,虽然他的配比是经过了现代科学考证的,绝对比唐人的硫磺二两,硝石也来二两的配方要精密的多。 但这毕竟是第一次上手做实验,一次砸锅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李贤也没打算第一次就成功。 所以呢,他已经做好了第一次试验就会出现一些炸裂效果的准备,正好这些小奴婢也没见识过。 给他们开开眼! “太子殿下既然要炼丹,为什么不把明文学叫来呢?” “明文学也精通炼丹之术,或许还可以和太子殿下切磋一番呢!” 哦! 明崇俨! 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这个人不也是号称道士的吗? “你说得对啊!” “快去,把他请过来!” 好家伙! 这么重要的人物,你怎么可以让他缺席呢? 快让他来! 快让他来! “可是,太子殿下,这样不太好吧!” “明崇俨留在大明宫,摆明了是要陷害太子殿下的,殿下怎么可以让他到东宫来呢?” “况且,听说,前几天他就企图擅闯东宫,可见,居心不良,殿下,此人不得不防啊!”裴炎这么一说,来顺倒想起来了,紧张的他连连后怕。 太悬了! 差点就惹了大事! 幸好被裴炎又给捞回来了。 这么一看,这个老头子天天呆在东宫,也不是一无是处。 “殿下,奴婢是不是就不要去了。” “那怎么行?”来顺才刚刚鼓起勇气试探一下,就被李贤一拳打了回来。 “你就照我说的做!” 不让他来? 那怎么行? 东宫大门常打开,我就是欢迎他来搞事的,他要是不来,堂堂太子殿下做那么多事,岂不是都白费了? 身在大明宫大和殿的明崇俨,此刻又岂不是同样的感受? 啊!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啊! 没想到,参观东宫的机会,会是太子殿下亲自送来的! 那还等什么? 当然是拍拍屁股立刻出发了! ………… “明文学,你终于来了!” “等的就是你啊!” 站在崇教殿前的太子李贤,看到明崇俨的那一刻,半分也没有耽搁一整个人就迎了上去! 不等明崇俨退缩,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手! 诶呀! 这个时候,要是有个相机就好了。 一把定格,就可以让经典永流传了! 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个时刻啊! 太子李贤正在和即将要杀害他的敌人, 深情握手,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荒诞了好不好! 李贤这么一握手,裴侍郎登时就是眼前一黑。 太子他这是在做什么啊! 他难道不准备管我们的死活了? 突然之间,一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就把裴炎紧紧包围。 老头子在李贤的身后表演的带劲,李贤却根本没给他一个眼神。 这就是个贱人! 身为上位者,你其实根本不必给他几个眼神,反正他也是没有骨气的一个人。 只要他还想抱你的大腿,他自己就可以恢复良好,甚至不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现在,能够获得太子殿下专心关注的,就只有明崇俨一个人! 欸! 多么俊秀的一张脸啊! 要是真的能死在他的手上,也是一种幸福吧! 太子殿下! 你醒一醒啊喂! “明文学,来顺说,你也精通丹药之学,我这才想起,明文学进宫以前也是做过一段时间的道士的,是吧!” “太子殿下,恕微臣无理,太子殿下一向都对人如此热情的吗?” “不论是谁?” 太子李贤:好尴尬。 这还让我怎么把话题往下接? 李贤这边正准备来一波持续输出,却没想到,还没说几句,就被明崇俨直线狙击。 这个明崇俨,果然有两下子! “这是自然,本太子一向与人为善,就是这样的脾性,凡是对我友善的人,我都会以礼相待,这有什么不对吗?” “还是……明文学对我也不友善,所以就觉得,不配被我这样对待?” 哈! 哈哈哈! 明崇俨只剩尬笑,你会阴阳,我就不会了吗? 你个小子,最好赶紧按照我的指示把事情都办好,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东宫的大门我可都替你打开了,你可别不识抬举! 明崇俨也是被太子殿下异乎寻常的热情给惊到了,李贤这么一怼他,他顿时就找回了感觉。 “太子殿下说笑了,微臣怎么会这样想呢?” “微臣这一次留在长安,全都是因为要为圣人天后调制新的药方,需要潜心研究而已。” “这不,为了新的药方,我还专门到东宫药园来了一趟。” “东宫的药郎们还以为,我要做坏事,把我给赶走了呢!” 李贤微微一笑:呵呵。 有人问你吗? 你就自己主动交代起来了! 这不是更加证明,你到药园去,就是有鬼了吗? 这要是换做一般的太子,早就一把子怼过去了,明崇俨应该感恩,李贤他就不是一般的太子。 他现在巴不得这个东宫被明崇俨看个底掉。 快看吧!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也听说了,所以才让你过来的,我听说,他们甚至都没有让你进东宫的门?”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太过分了!” “明文学你放心,我已经都和他们说过了,以后,谁也不会阻拦你到东宫来!” “只要你想来,你就可以常来,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 “我的天啊!” “这是真的吗?” “裴侍郎!” “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在梦里啊!” 听到李贤和明崇俨的对话,来顺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子殿下这是来真的吗? 能够给他一点点帮助的,也就是裴炎裴侍郎了,裴侍郎端着手,一 脸坏笑。 “太子殿下不是一向如此吗?” “来顺啊,不是我说,你也算是东宫的老人了,又是天天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难道,你还没看清殿下的真面目吗?” “殿下有什么真面目可言?” “裴侍郎,注意你的言辞!” 虽然来顺对于李贤的言论也有点意见,可是身为太子身边首席大太监,必须要第一时间,坚定的维护太子殿下的权威,这点立场他还是有的。 裴炎摇了摇头,本来还想和他密切合作,现在看来,这也是一款被太子的虚伪表象蒙骗住了的。 “顺公公,你就不必为殿下操心了,你看着吧,明崇俨,他要倒大霉了!” 是啊是啊! 他的背后,不止会有一双眼睛,盯着他的人,还多着了! 什么叫做钓鱼啊! 这不就是一款经典的钓鱼吗? 可怜,明崇俨现在已经被太子给卷到渔网里了,却还浑然不觉啊! 裴侍郎这边在感叹,而另一边,太子李贤却当起了明崇俨的向导,他带着明文学,在东宫的各大殿堂庭院里走了那么一圈。 什么研制火药? 那重要吗? “明文学,以后你想到东宫来,也可以走这扇串门,这边平时没有守卫,和崇教殿离得也近,你只要从串门出来,直接就可以到达崇教殿了。” “方便的很呐!” 说串门,还真的就串起了门,李贤带路,自然是一带一个准了,他早就听说,上一次,明崇俨擅闯东宫药园的时候,没少在这个地方停留,现在,见到明文学的真人,可不要抓紧机会,赶紧给拉上道啊! 明崇俨都吓死了! 他哪敢回话? 他不但不敢回话,他甚至都不敢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是发现了他的阴谋吧! 要不然,他怎么会对路线如此熟悉? 李贤一边说,一边笑,表情那叫一个春光明媚,哎呀,明文学,我都已经帮你把路线规划好了,你可一定要听进去啊! 他才不管明崇俨究竟想如何呢,他只管持续输出,这个也好,那个也好,都可以。 只要你动手,我就满足了! 当然了,李贤也明白,历史已经因为他的闯入而有了很大的改变,历史上记载的那种方式,不见得就是明崇俨想要使用的那种方式。 所以,作为一位最贴心,最周到的太子殿下,李贤为明文学准备了巨型套餐。 机会多多。 方式多多。 刚刚看过了串门到崇教殿的路线,李贤就把明崇俨带到了自己的实验小条案前。 明崇俨一看,眼前就亮了。 “微臣刚进门的时候就很好奇了,殿下真的想炼丹吗?” 这又是硫磺又是硝石的,目标也是过于明显了。 “当然!” “我现在正要开始用伏火法制火药,你也来看看吧!” “火药?” “太子殿下,丹药有很多种,为什么殿下唯独选了这一种?” “恕微臣直言,可以锻炼的丹药有很多,这火药端的危险,殿下住在皇宫里,若是出了危险,恐怕就要闹出大事来!” “这制火药的法子也不是近些年才出现的,最早,从南朝时期就已经有道士掌握了,流传到现在,应该说,这是最凶险的炼丹方式了。” “一不小心,烧穿了宫殿都是有可能的!” 明崇俨当然希望李贤倒霉,可也不是用这种方式,李治又不会因为李贤摧毁了一座殿宇,就削去他的太子之位。 而明崇俨需要的,是李贤不能继续当太子,他不只是不能继续当太子,甚至,他还要死! “明文学,你这是不信任我的技术啊!” “你放心,这伏火法我熟悉的很,也已经研究很久了,你看我选的地方还看不出吗?” “这么空旷的一片地方,就算是控制不好,也不会影响到任何建筑,你就放心吧!” “可是,殿下个人的安危也是至关重要的!” “伏火法一旦操作不好,很有可能会伤到殿下!” 就现在,发生在东宫的这一幕,格外的吊诡,简直令人难以理解,无法相信。 一边是执意要在东宫现场制作火药的,看似顽劣又固执的太子,一边呢,是弓着腰,垂着头,定定的看着他,不停劝说他的忠臣。 这是一种什么景象? 它发生的地点,会不会不太对? 这样的场景,不是该出现在相王府,出现在大和殿吗? 不论是苦口婆心的忠臣形象,还是固执己见昏庸无度的太子形象,都不是属于明崇俨或是李贤任何一个人的! 但它就是发生了。 而且,因为这一幕过于奇妙,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大家简直是不约而同的往李贤这边聚集。 就连叽叽歪歪的裴炎,这一次也老实的闭上了嘴巴。 太诡异了! 太子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一定是别有所图的吧,要不然怎么也解释不了他现在的行为。 因为根本无法解释,包括老谋深算的裴炎在内,东宫众人很多已经把这一切都内化为,太子殿下一定是在下大棋了! 对! 殿下棋艺精湛,精通各种路数,他这样做,一定是在故意给明崇俨挖坑。 就等着他来跳呢! 见明崇俨如此担忧,李贤就想,大约他还是对火药的具体使用方法不熟悉。 强烈需要来自他这位太子殿下的点拨。 “明文学,真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人,你放心,我搞这些不过是玩玩,不会出事的。” “我有分寸。” 那,既然太子殿下自己都无所谓,明崇俨又何必执着,就且看着吧! 不过,他真的有把握吗? 明崇俨看着李贤的这些准备,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李贤把皂角取出,像模像样的点起来,眼看就要成事,明崇俨却一把子拉住了他。 “殿下,你这个配方,不太对吧!” 李贤了然,看来,明崇俨还确实是个内行,一眼就看出了黑火药的配比问题。 “明文学,这个你不用担心,这种新型的配方才能够更加有效的让丹药形成。” “你就只管看着好了。” “可是,为什么要加木炭?” 在有些事情上,明崇俨也是个执拗的,拜托,你要炼丹也没人会管你,可你能不能把原料弄对了? “木炭不行吗?” 在李贤看来,要得到碳元素,最简便的办法就是直接烧炭嘛,这种材料容易获取,还方便燃烧。 他一开始以为,明崇俨是在怀疑他的原料配比有问题,还想给他灌输一下一硫二硝三木炭的绝学,却没想到,明崇俨的问题并不是在配比,而是在配料。 这就,有点意思了…… 第160章 轰开玄武门! “这有什么问题?” 一涉及到科学探讨这上面,李贤就还是很虚心的。 甚至,大有一种不耻下问的精神。 把个来顺他们都看愣了。 太子妃房芙蓉频频摇头,面容凝肃。 看不出她的内心究竟想了些什么。 总而言之,看太子妃的样子,似乎比被李贤吓呆了的来顺还紧张呢! 而对这一切,太子本尊却完全视而不见。 “太子殿下,以微臣看来,木炭不比蜜糖更好。” “蜜糖?” “就是蜂蜜吗?” 明崇俨点了点头:“按照古方,似乎是加入了蜜糖一起燃烧过后的丹药,更加纯净。” “效果也更好。” “只是这样的配料,有的时候容易出烟很大,引起大火,所以,后来使用的人渐渐就变少了。” “不过,东宫地界广大,倒是可以尝试看看。” 哦! 出烟大? 太子李贤的眼前忽然划过一道亮光! 他,明白了! 这不就是大伊万吗? 怎么糊涂了! 轻高糖虽好,可是蜂蜜也不是不行。 蜂蜜含糖量非常丰富,完全可以作为轻高糖的替代品,而更重要的是,它便于燃烧。 甚至因为有一种流体的固态感,可以让蜂蜜很容易的和硝石、硫磺混合。 燃烧的效果也是很炸裂的! “明文学不愧是行家!” “提点的对啊!” “来顺,快!” “取蜂蜜来!” 在白糖等甘蔗制品比较稀少的唐代,蜂蜜和麦芽糖都是极为常用的甜味剂。 东宫食材丰富,想要临时找到一点蜂蜜还是很容易的。 小太监来顺的心中虽然疑惑满满,可也改变不了自己跑腿打杂的命运。 还别说,这一次他的行动倒是挺迅速的。 毕竟,在他看来,这蜂蜜可比木炭保险多了。 那木炭平日里不就是点火用的吗? 若是把它和硫磺混在一起,那不就要惹出大麻烦了吗? 弄点蜂蜜倒是没有问题,就当是给太子殿下玩玩了…… 玩? 谁说本太子是玩? 来顺,你好大的胆子! 本太子可是要干大事的! 你懂个屁!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屁也不懂的来顺就拎着一罐蜂蜜跑来了。 李贤只想要一碗,却没想到,他竟然拿来了一罐。 好得很,好得很啊! 这样一来,应该就可以加大药量了。 本来在制作火药的几种主要原料当中,炭的占比就是最大的。 现在有了蜂蜜做替代,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加大投入量了。 因为硫磺和硝石都需要单独配置,为了使用方便,李贤都命人采买了许多。 现在,蜂蜜也有了很多储备,这样一来,万一一两次试验不成功,也就不必担心日后继续了。 就在明崇俨的面前,李贤把几种物质混合到一起,初看起来,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当李贤又拿出三个皂角,将要点燃的时候,明文学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要炸吧! 最后是一定会炸的! 可不要波及到我! 李贤轻轻将皂角点燃,在即刻升腾起来的烟雾当中,李贤分明看到,明崇俨好像在后退诶! 他居然也会害怕…… 那就……让它更猛烈的炸开吧! 在铁钵盂里盛放的硫磺和硝石,都是经过了李贤细心的研磨的,已经改变了它们原有的形态。 这种颗粒状物质,当然可以让燃烧反应更加充分。 “诸位,看好了吧!” 皂角被点燃,李贤用力一抛,就扔进了铁钵盂里。 硫磺是绝对的易燃物,燃点极低,很多时候,就算是没有明火,它也能自己烧起来。 而现在,有了猛火助威,硫磺粉末和硝石粉末的混合物,再加上蜂蜜的调和,几乎是一触即发! 腾! 砰! “这是什么声音?” “地动了吗?” 巨响平地起 ,房芙蓉来不及反应,一手就将身前的巧奴给护在怀里。 彩云她们被吓得,人仰马翻,有的还算是撑住了,只是捂住了耳朵而已,至于更多的人,不是当场倒地,就是抱头鼠窜。 好端端的东宫,顷刻之间就被太子李贤给搞的仿佛是战场一般。 却在巨响刚刚露出那么一点点的时候,一个人影,蹭的就扑到了李贤的身前! “太子殿下,小心!” 李贤这边还想仔细看看焰火反应呢,却没成想,人还没站稳,就被来顺一把就给拉走了! 好小子! 啥叫忠臣啊! 关键时刻见真章! 至此,来顺这个小子就算是通过了考验,日后,可以完全信任他,让他担负大任了! “没事!” “我有把握。” “快去看看,其他人有事吗?”李贤挣脱开了来顺的手,而这时,猛然出现的巨响和硝烟也渐渐消散。 来顺见确实没有什么大事了,这才慌忙爬起来去查看情况。 “各位娘娘,都没事吧!” “此处危险,都请回宫吧!” 别说是那些娇滴滴的后宫妃嫔了,就说来顺自己,都很是被惊吓了一番。 此刻,他很是理解那些花容失色的美人们。 这个太子,做事也太没有分寸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 就想看看东宫上下乱成一团的模样? 来顺上前的时候,还有好几位妃嫔都没缓过劲来呢,那些有了子女的,倒是还算镇定。 虽然也是强装镇定而已,但是,因为有孩子需要保护,所以,即便是她们心中慌得一比,却还要把持住自己。 来顺的战术显然是最适合现在惊慌失措的众人的。 都是些妇孺,一开始站在这里,也都是为了看热闹的。 却没想到,热闹没有看成,反而被吓得不轻。 既然没有热闹可看,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很显然,太子殿下也并没有十分欢迎她们站在这里给自己助威。 还不赶紧撤? ………… 而这时,硝烟散尽之后,李贤才终于看清,在那已经被炸塌了的条案的旁边不远处,有那么一个人,竟然没有走开。 一直都在反应的铁钵盂附近站着! 就这么站着! 从开始到现在,从爆炸出现之前,到爆炸彻底完结之后,就一直这样站着! 好像青松一般! “明文学,你可真是个奇人呐!”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那站在毁损的花梨条案旁边的美丽男子,正是明崇俨本人! 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好像完全没有受到那一股强烈冲击波的波及似的。 “这便是着火药了。” 虽然条案是给炸塌了,但是呢,铁钵盂还是完好无损的。 这是很正常的。 这种粗制滥造的黑火药,爆炸的威力是极其有限的,尤其是这种一次燃烧,其影响的范围,大约也不过是周边一两米的地方而已。 你看,到目前为止,受到影响的,除了木制的条案,就是条案正下方的青石砖了。 而那青石砖受到的损害就更小了,这是被熏黑了,顺便裂开了几道缝而已。 不过吧,即便如此,这一声巨响,还是让安稳宁静的东宫崇教殿前,一片狼藉。 看到这些混乱的场面,李贤似乎可以理解那些被古人搞起来的无用的形式的作用了。 如果使用正宗的伏火法锻炼火药,其实,李贤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因为火药的一次燃烧,威力巨大,一个操作不当,就容易引起房倒屋塌。 这样的事故发生了一次,两次,很多次之后,炼丹家们也会自然而然的采用趋利避害的方法来规避风险。 方法也很简单。 从室内搬到室外就可以了。 当然,仅仅如此也是不够的。 铁钵盂一般会被安置在提前挖好的土坑里,这种土坑,就是为了隔绝爆炸对周围环境的破坏的。 而这种土坑,实际上对于制作火药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 甚至还包括所谓的“伏”的方法,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伏火法当中的“伏”就是一种古人制作丹药 的方法。 因为炼丹家对火药的认识和军事家完全不同,他们做好的这些丹药,都是为了服用的。 所以,虽然用爆炸的方法制成了火药,但是,这种火药却依然易燃。这种烈性药物怎么可以服用呢? 于是,就只能再用翻炒等方法来降低火药的活性,这种翻炒的方法,就被称之为“伏。” 这些步骤都是古人随便搞出来的仪式,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作用,可是这一次,李贤却意识到,有些看起来像是花架子的步骤,其实也是有点用处的。 若是他一早就意识到火药爆炸的威力,把铁钵盂给安置在土坑里,说不定这张名贵的条案还会完好无损的摆在那里。 “明文学把这些药粉叫做着火药吗?” 这倒是个稀奇的名称,李贤以前从没有听过。 因为业务上的交流,这一刻,明崇俨在李贤的眼里,倒是还挺青葱可爱的。 观感不错。 这小子,除了一张面皮还有溜须拍马的功力以外,还确实是有点本事的。 若不是非要走捷径,应该也是可以混个四五品的官职的。 “是啊!” “古籍中就有记载,这种用伏火法制成的药粉,其实还是很容易引起大火的。” “所以,保存很成问题。” “因为容易引起着火,就被称作着火药了。” 明崇俨边走边说,他捡起那个已经渐渐冷却的铁钵盂,仔细的查看那些已经成型的着火药。 这样看来,古人距离火药应用于军事,实际上只有一步之遥了! 太可惜了! 有的时候,就是一句话的事,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明明所有的原料都具备了,方法也是掌握的。 可就是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这个火药只要让它再次点燃,它的威力可就大了去了! 尤其是用在战场上,绝对是大杀四方的神器! 他们明明什么都会,只是因为没有人点拨他们,就把这么好用的神器给白白浪费了! 太可惜了! 但是现在,一切就不用发愁了。 因为有了太子李贤,他们不懂的事情,李贤懂,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李贤知道! 自然都会告诉他们的。 “既然明文学知道这叫着火药,那我们就可以探讨一下了,其实,这个东西做多了的话,用处很多啊!” “不要把它总是局限于炼丹这一块,它的功用还有很多。”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和聪明人谈话是最开心的,李贤只是稍稍提点了几句,明崇俨就立刻提高了警惕。 这样的人才,怎能让人不喜欢呢? “当然是想把这些着火药应用到更多的地方了。” “明文学,依你看,这东宫里若是可以囤聚一大堆着火药,是不是就可以当做武器来使了?” “明崇俨!” “你可不要胡乱肖想,太子殿下不过是打个比方,可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明崇俨都还没有说话,裴炎就已经跳起来了。 不得不说,老狐狸都是自己暴露的,甚至连明崇俨的定力都比裴炎强上几分。 虽然,此刻,明文学的表情也不算好看吧! 明崇俨和裴炎是互相看不起的,别以为只有裴炎自己单方面仇视明崇俨,实际上,明崇俨也很厌烦裴炎。 两人都是天后的人,可是到了这东宫,碰了面,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关系之差,可见一斑。 “裴侍郎,你觉得,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于是,有裴炎插进来,明崇俨的枪口立刻就对准了裴炎,至于李贤,根本就想不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 “反正,你不要借题发挥,不要想着陷害太子殿下就是了!” “哦。” “原来,你们还都不知道啊!” “那简单,我来告诉你们就好了。” 这个人怎么插进来了? 他想干什么? 还在争吵的裴炎和明崇俨,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位关键第三人,而当他开口的时候,他们才发觉,早就已经回天乏术。 不要啊! 你不要张嘴啊! 不行啊! 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心声,把你们都聚到一起 ,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让你们看热闹的? 当然是为了执行本太子的计划了。 现在,这些话,你们是想听也得听,不想听,也得听了! “我觉得,用这些着火药来做兵器也挺好的,说不定,把它们都做成包裹,甚至连玄武门都可以轰开呢!” 轰开! 这是什么凶猛的用语? 太可怕了有没有? 此时,明崇俨的表情绝对可以用极度复杂来形容。 他是又惊又喜。 本来就是一双美目,这一激动起来,就更加灼灼逼人,真的很迷人呐! “太子殿下说的,这都是真的?” “殿下真的想用着火药去炸玄武门?” “当然了!” “你不觉得,那样做会很有意思吗?” “着火药的威力,肯定还能够提高,现在不过是刚刚开始,等到有了经验,一定可以弄得更好。” “到时候,就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来试一试它的威力,我觉得,玄武门就挺好了。” “这个地方,对外的知名度高,长安城里,谁人不知?” “更何况,又在宫城以内,就算是一不小心搞坏了,也不怕伤到城里的百姓。” “简直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啊!” “对了!” “若是威力真的足够大的话,可以给金吾卫也发一些,让他们跟着我一起去炸玄武门。” “一定会更加热闹!” 疯了! 太子疯了! “来顺!” “快!” “把明崇俨赶出去!” “快点!” 裴炎这么一喊,已经被吓懵了的来顺,这才恍然间找回了心神,连滚带爬的带着一群人涌上去,那根本就不是架出去,也不是夹出去。 根本就是被扔出去的! 一群人忽忽悠悠的涌上来,不由分说就把明崇俨包围,他们是一群人,明文学他只是一个人。 他怎么可能抵抗得过呢? 当然是瞬间就双脚离地,无法再站立了,他就这样等于是被一群人给抬出了东宫,就在不久之前,在东宫地界,也同样有一位官员,遭受过这样的待遇。 那就是太子的爱将,黄门侍郎张大安。 就算是张大安那种文弱的书生都知道,哭闹喊叫,一定要把事情闹大。 可明崇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在笑。 什么叫做得来全不费工夫,看看明文学就知道了! 什么布置,什么暗道? 都不需要了。 太子都已经把他的计划说出来了,还需要他这个相王府文学做什么吗? 不需要。 根本就不需要! 只要把这个重大喜讯快马加鞭转告给天后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能不笑吗? 明文学明明什么也没有做,但是一个大大的功劳已经向他招手了! 这就是命啊! 不服不行! “太子殿下,那明崇俨是谁的人?” “明崇俨是何居心,殿下不会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一边是去指挥把明崇俨丢出东宫的来顺,另一边,是处在崩溃边缘的黄门侍郎裴炎。 李贤嘬着嘴巴,根本懒得搭理他。 为了本太子的宏伟目标,你们也只能忍了。 裴炎已经绝望了! 李贤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重大消息一定会由明崇俨第一个送到洛阳,送到东都送到天后的手中! 啊! 这都是为什么? 第161章 炸了玄武门,太子要谋反! 最令黄门侍郎裴炎不能接受的,并不是李贤口出妄言,自我作死。而是,这么重大的消息,怎么可以不是我裴炎第一个送到天后的手中呢? 怎么可以是明崇俨呢? 这不是抢了我的功劳吗? 裴炎不接受。 裴侍郎绝不接受! 因为绝不接受明崇俨在天后面前得脸面,裴炎宁可护着太子,也绝对不会给明崇俨架梯子。 “裴侍郎,你又何必如此?” “反正我就是这样说了,你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就现在,出门向右转,赶紧去找一匹快马,把消息送到洛阳,不就全都解决了吗?” “要是可以把消息提前送到天后那里,要是可以超过明崇俨,那这份功劳可就是属于你的了!” “太子殿下竟然是玩真的?” “不是装的?” “不是为了迷惑明崇俨?” 问出这些话的时候,裴炎的语气和表情都特别的扭曲,他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 这种逻辑,裴炎自己都不能捋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尊贵的太子殿下,未来大唐帝国的接班人,为什么就偏偏要当着明崇俨的面,这样说? 老实说,这些话,当着他这个知名的脚踩两条船的人,都不应该说呢! 李贤也是无奈了。 “裴令啊裴令,你明明和明崇俨就是一类人,我给你机会,你又为什么不去照做呢?” “只有把我的这些言行都告诉天皇天后,你的官位才能保得住,日后,才能节节高升。” “你是不是担心我会给你故意设圈套?” “嘴上这样说,到了最后,根本就不会这样做?” “不会的,根本不会的。”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说得出,就做的到,我从来也不食言。” 李贤不但不按照裴炎引导的方向继续说下去,反而,还再一次把告密的机会扔给了他。 裴炎简直是崩溃了,他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一切,是那样的虚幻,那样的不真实。 甚至,还透着吊诡可怕。 裴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位为大唐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太子殿下,他真的要炸了玄武门吗? “殿下,你不只是想自己去炸了玄武门,还想带着金吾卫一起,这不就等同于是谋反了吗?” “况且,圣人天后都不在长安,太子肩负了监国的大任,本就处境尴尬,若是被他们知道殿下在东宫做的这些事,说的这些话,殿下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裴炎故意把事态说的更严重些,倒是要看看,李贤他还敢坚持主见吗? 答案就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啦。 毫无威力啦。 “裴令,以现在的形势,谋反,又有什么不可以?” “有什么不对?” “天后把持朝政,对我这个太子也是很不满意,我若是想要接位,不谋反,如何能成?” 谋~反! 他终于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不是什么假的谋反,不是什么用语错误,而是货真价实的谋反! 不管是裴炎还是太子本尊都对这样的结果,表示十分满意。 “裴令,我说了实话,怎么样?” “你有什么想法?” 现在,压力全都给到了裴炎这边,李贤已经是不管不顾了,自从他得知,明崇俨也留在了长安,他的心思就已经全都变了。 本来,他还想为大唐再留下一点点文学墨宝,也算是最后做点贡献。却没想到,明崇俨竟然留了下来。 而且,从各个方面都可以看出,他这一次留下,绝对不是没有缘由的,武媚娘,她已经准备动手了! 既然明崇俨特意留了下来,这就说明,他们是有特别计划的,而对于天后来讲,很显然,这一次的洛阳之行,不过是一次暂缓行动。 等到大队伍回到长安,那,就是最终摊牌的时候! 作为一位上过战场的太子,李贤也不想全都靠着武媚娘诬陷来达到目的。 纯爷们,难道不该是自己冲上去,达到目标吗? 他已经把自己的计划全都说出来了,全都摆在了裴炎的面前。 这是裴令的最后一个机会。 他将要如何选择呢? 李贤定定的看着裴炎,前所未有的露出了认真而又严肃的表情。作为一位朝廷重臣,李贤承认,裴炎也是有能力的。 但是,他在关键时刻的站位总是会出现微妙的偏差,这也是个大问题。 如果他只是一个四品以下的小官,可能也无所谓。 因为,他位卑言轻,根本就没有人关注他的想法。 但是,现在的裴炎,他已经走到了高位,他还经常行差踏错,就真的很让人头疼。 最后,会有那样的结局,岂不是自寻来的? 裴炎似乎也看出了这一次太子的与众不同,他略沉了沉,便给出了答案。 “太子殿下若是真的想这样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贤眼光一亮:哦! 不简单啊! 裴令终于想通了! “裴令,既然想通了,就赶紧派人到洛阳去吧!” “晚了,可就要被明崇俨抢先了!” “好歹你也在东宫呆了这么久,我还是支持你的!” “快去!” “再晚,可就赶不上这一波了!” 你当太子殿下如此积极是为了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把裴炎给推到另一边吗? 裴令啊裴令,你本来也不是那种善于战队的人,你也不要整这种高难度的动作了。 赶紧去伺候天后吧! 我都要死了,我还管你死不死吗? “顺公公!” “叫几个人,把那些硫磺硝石全都收起来,扔出东宫,再把东宫的各个角落都收拾干净,务必做到,没有任何的原料残留!” “太子殿下从来也没有研制过火药,也没有和明崇俨合作过,我们,也包括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就今天,东宫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我们都要记得,今天在东宫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准说出去一个字!” “都把嘴巴闭严实了!” 刚才还仓皇不安的小太监来顺,听了这一番话,顿时就定住了心神,那些明明是由他一手采买带进宫的原料,现在都被他搜罗起来,即刻就要扔出皇宫! 对! 是皇宫,只是东宫都不够! 这种东西就是招灾惹祸的,但凡是在皇宫里被人发现,那都极有可能把屎盆子扣到李贤的头上! “你们谁敢动?” “我看你们谁敢动?” “东宫到底是谁的地盘?” “该听谁的?” 眼看着来顺他们还真的忙活起来了,李贤一个腾身就跳起来了。 他倒要看看,谁敢坏他的好事! 来顺顿时愣住了。 一边是将要到来的,就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们的,集体大翻车,另一边,则是迫在眉睫的,太子李贤将要加到他们身上的,急迫的一个死罪。 太子殿下,他可是上过战场的! 杀过人的! 他的刀,是见过血的! 他是真的可以立刻把来顺和这些帮忙的奴婢全都送上死路的! 对! 没错! 就是现在! 在现实的重压之下,来顺也只得选择放弃,但是,在他把铁钵盂重新放回原位的时候,穿过人群,他赫然发现了裴炎的眼神! 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做着某种暗示吧! 好吧! 现在先忍让一时,等到先把太子这一关给混过去再说。 “很好!” “这些东西都是我要用到的,谁也不许乱动,谁要是动了,本太子不会在意送他们去死!” 充满了杀意的眼神,在众人之间游过,在这东宫里,小奴婢们的地位比来顺还要更低,他们怎么敢反抗太子殿下的命令呢? 嘴上虽然答应了,可这心里也慌得不行。 太子殿下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们呢? 他究竟想干什么? 这种事,若是传到了天皇天后的耳朵里,甚至,如果太子真的做了那种谋朝篡位的事的话,那么,他们这些东宫的奴仆,可还活的了吗? 小奴婢们的心,顿时就死了。 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难道,真的要和太子一起,奔赴死路了? 勉强答应了的东宫众人,几乎没有一个不是面如死灰,李贤倒是也不苛责他们。 他已经把他们的生命全都置之度外,又怎能苛求他们还对自己一片忠诚呢? 甚至,就这些人,如果真的被那种恐怖的杀意给吓坏了的话,还极有可能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勇气。 说不定,最后还能把太子李贤一波送走呢! 啧啧…… 这可不行! 虽然以李贤的处境,现在也顾不得是死在李治手里还是死在武媚娘手里了,但是呢,他还没有自暴自弃到死在奴婢手里也没关系。 这个还是不行的! 所以,李贤也不打算继续用言语刺激他们,他们人多势众,如果真的有一个情绪不受控的,那么,太子殿下忙活那么长时间,可就全都浪费了! 现在,李贤的手里已经有了一些火药的存货,这些火药当然是不够用的,什么玄武门,就连这东宫里的串门都无法轰开。 如果可以,他还是要继续制作火药的,他也不需要真的做出炸药包来,虽然现在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技术。 但是,他又不是真的打算把玄武门轰开,好好的一道门,凭什么要弄坏呢? 那可都是文物! 只要有一定量的火药存留就足够了。 这其实和历史上,天后污蔑李贤的招数,有异曲同工之妙,说是太子在东宫私藏甲胄。 竟有二百具之多! 虽然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吧,但是,两百具甲胄,究竟能做什么呢? 真的可以谋反吗? 相信这些的人,不是傻,就是坏。 要么就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假定,李贤作为被天后排斥的太子,一定会谋反,所以,只要是找到一点点证据就立刻认定,李贤就是要谋反。 要么,就是大脑缺氧,实在是没有办法医治,就放弃吧! 而对于现在的太子李贤,情况也是一样的。 只要有人可以证明,他真的有谋反的企图,别说是已经有了火药,就是没有,就凭他今天在众人面前说的这些话,他也是意欲谋反,必死无疑了! 明文学! 一切就看你的了! 至于裴令,哎! 关键时刻,你终究还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啊! 都给你机会了,可你把握不住啊! 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洛阳现在就是咸阳,先到咸阳,先为王吧! 局势,就这样迅速转变。 一边是被天后硬赶到长安来送信的小太监来财,另一边,则是无人可以抵挡,径直奔向了洛阳的相王府文学,明崇俨。 被狼狈赶出东宫的相王府文学明崇俨,原本也想找个心腹,把消息送到洛阳。 但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亲自走这一趟。 时间,实在是太紧迫了! 而将要传递的消息,又是那样的重大,交给别人,实在是放不下心。 没办法,既然不放心,就只能亲自上阵了! 于是,在那条从长安往返洛阳的必经的驰道上,这两位会不会迎面撞上呢? ………… 入夜,东宫。 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的人,还有一位,相比明崇俨,这位大人现在可以说是心都快操碎了,简直是要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发了! 裴炎端坐东宫崇教殿,他的伴侣,只有满殿的火烛和油灯,一张条案和一沓白纸而已。 写不出来! 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作为李贤亲自任命的,主编后汉书的官员,裴炎肩上的担子毫无疑问是最重的。 对于这样的重任,裴侍郎是当仁不让,他也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是一份殊荣,别人就是想累,还得不到机会呢! 然而今天,他却一点灵感都没有。 那些堆放在书案前头的书卷,已经完全引不起裴侍郎的任何兴趣,他们好像已经不再是朋友。 变得如此陌生。 根本不认识似的。 虽然裴侍郎时间紧,任务重,但是,老实说来,他也还是有休息的权利的,作为一位统帅,太子李贤为人慷慨,他一手把所有的差事都交给了裴炎,便对他全情信任,一点也没有催促,批评。 你呢,任务都已经交给你了,想怎么办,该怎么办,都是你的事,我就不管了。 裴炎完全可以自主的安排自己的时间,可是他还是没有走。 他没有离开。 他甚至彻夜就在这个东宫里坐着! 裴侍郎就这样坐着,他的眼神犹如入定的老僧一般坚毅。 而他的屁股,也好似磐石一般,无可挪移! 不可能! 太子殿下,你若是想要搞事,除非从裴炎的尸体上踏过去! 笃笃笃! 笃笃笃! 哪里来的声音? 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裴炎,他那极度敏感的耳朵,突然被这样急速又有些沉闷的声响闯入。 裴侍郎一个轱辘就窜起来了! 不是吧! 又闹鬼了? 这个东宫,果然是不吉利! 他小心翼翼的奔向殿门处,可那里有值役的金吾卫,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有闲人闯入的样子。 有鬼吧! 果然还是有鬼吧! 嘶…… “裴侍郎,我在这里呢!” 正在裴炎疑神疑鬼的时候,突然之间,一个声音,就这样猛地出现,裴侍郎身上的寒毛,腾的就窜起来了! 好家伙! 在哪里? 是人邪? 是鬼邪? 有了人声,裴炎的感觉也更加敏锐了,很快他就判断出,这个声音是来自窗户附近。 “裴侍郎,别害怕,是我,来顺啊!” “你说谁呢?” “谁说老夫害怕了?” 裴炎打开了窗户,紧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就赫然出现! “顺公公,你要是想进来,直接走大门就好了。” “在这里装神弄鬼做什么?” 还说不害怕呢! 都以为来顺是鬼了,在守备如此森严的东宫禁地,别说是鬼了,就是没有令牌的苍蝇,估计都很难飞进来一只。 “裴侍郎,废话少说,你躲远点,我从这里进去。” 裴炎还没有搞清楚他要做什么,就开始机械的向后退,接下来,就见来顺将本就瘦小的身子又努力的缩紧在一起,然后呢? 就见他一个腾身就窜进了窗户! 是的! 他是直接跳进窗户的! 不必担心,来顺公公的落地非常稳健,既没有崴脚,也没有磕头。 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个武林高手,只能证明,东宫的窗户比普通人家的窗户要大上几成而已。 “顺公公,你不去伺候太子殿下,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明明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但是,裴炎就还是要挺着这么一个颐指气使的劲头。 好像是非想要压人一头似的。 来顺本就是个太监,脾气好得很,又因为熟知裴炎的性子,也就不和他计较。 只笑道:“裴侍郎,你就别再憋着了,不是你用眼神暗示我,有什么事,商量了之后再做吗?” “我这不就抓了个空闲,立刻来找你了吗?” “你可别又反悔啊!” 裴炎愣了那么一刻,见无法起调门,也只得认了。 “那不是没有办法吗?” “当时的情况那么紧急,我若是不拦着你,你信不信,太子殿下真的有可能对你动手!” “信!” “我当然信,我要是不信,我也不能当时就把那些惹祸的东西都放下。” 于是,这两位东宫的干诚,终于算是取得了对彼此的信任。 真是可喜可贺! 第162章 这怎么就不算谋反了?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正是最安全的地方。 就现在,如果裴炎和来顺,他们两个站在哪个不惹人注意的小小角落里窃窃私语,还真的就极有可能被巡逻的士兵抓住。 一脚踢到太子李贤的面前。 那还得了? 那不是什么退路都没有了吗? 李贤能饶得了他们两个吗? 而这东宫的崇教殿呢? 却因为是法定太子李贤的地盘,少了很多人的注意,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主人,现在也没有在这里诶! 岂不是更安全了? 崇教殿外值勤的哨兵,早就已经被来顺说服,也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于是,来顺便趁着夜深人静,夜黑风高的好时候,来面见裴炎裴侍郎了! 这样做,当然是风险巨大,但是现在的局势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他也没有这个机会。 左右都是一个死,他不甘心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掉! 再怎么样,也要挣扎一下! 于是,来顺还是来了。 冒着巨大的风险! 如果就在这个时候,被太子殿下抓个正着的话,不只是来顺,就连裴炎也要彻底完蛋! 面对太子李贤给他们两个出的难题,这两位东宫最忧心忡忡的人,只能依靠自己,突出重围了! …………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瞪着我?” “我哪里做的不对了吗?” “还是你也听到了我的那些话,害怕了?还是在埋怨我?” 东宫寝殿中,虽然太子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来自太子妃的狂轰滥炸。 但是,稀奇的是,房芙蓉却并没有这样做。 白天的时候,她明明也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惊吓不小,可是她却并没有在看到李贤的那一刻,就冲上来质问。 反而是平静的把女眷们都请了出去。 然后呢? 然后,她就用这种充满了仇恨,充满了愤怒的眼神盯着李贤看。 虽然李贤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老实说,他还不想在这一切最坏的结果到来之前,和太子妃决裂。 等待来自李治和武媚娘的天罚之前的这一段时间,本来就是最难熬的,他还是希望家人站在他这边的。 虽然…… 这似乎是相当困难的。 虽然…… 这似乎根本就没有可能。 “殿下,你干了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你看,某些女人只要一开始板着脸,那种教导主任的范就再次出现了吧! 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啊!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芙蓉,跟你说过好多次了,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你也不要总是明示暗示的。” “让人捉摸不透。” 对于这位太子妃,李贤还是很有愧疚之心的,所以,她稍微冒犯一点,倒也无所谓。 “既然殿下让我直说,那我也就不拖着了。” “殿下,你不是说白糖大伊万的配方是留着给我们这些女眷保命用的吗?为什么现在就拿出来了?” “还交给了明崇俨?”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啊…… 这…… 她说的都是什么啊! 李贤整个人都震惊了! 原以为,这位耿直的太子妃会劝导他,让他不要再乱说话,让他收起那些闹事的心思。 让他在背上绑上荆条,负荆请罪! 请求李治和武媚娘的原谅。 结果,她关心的,竟然就只是白糖大伊万的秘方的事! “所以,你没有听到我后面说的那些话?” “我可说了,我要用火药,炸了玄武门。” “这你也不管?” 不行! 李治受不了这种良心的谴责,虽然最后肯定是要倒霉,但是,他还不想让房芙蓉当一个糊涂鬼。 你听到了吧! 你都听到了吧! 我已经在你的眼前这样说,你还能继续装傻吗! 李贤用眼神拼命暗示,也摆出一副混不吝的姿态,谁知,对面的女子,竟然不动如山! 如此淡然。 房芙蓉梗了梗脖子,不屑道:“听 到了啊!” “殿下你不用再重复一遍了,就算是我没有亲耳听到,也总会有人第一时间来告诉我的。” 嘿! 她竟然还挺骄傲自豪的! “那你是什么看法?”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我去炸玄武门?” “你不是最喜欢说教的吗?” “这种时候,竟然不说一句话吗?” 看到这尊活菩萨突然这么淡定,李贤都有点坐不住了。 “该说的,殿下都已经说出去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太子是殿下,我不过是太子妃,对内,太子给我几分薄面,让我可以说说话,做点事,可是对外,这东宫还是太子说了算。” “我既然不能把太子说出去的话收回来,又何必执拗呢?” “一开始听说的时候,我也很恼怒,慌张,真的不知道殿下是怎么盘算的,是不是打算把我们这些东宫的妇孺也全都牵扯进去,一个都不留。” “可是,后来,我想通了。” “殿下不过是说说而已,绝对不是当真的。”说到后来,房芙蓉居然咯吱咯吱的笑了起来。 你要知道,这位端庄的太子妃,就算是和李贤睡在一条炕上,都很少这样笑得开怀的。 这样的大事在前,她居然还能笑成这样,这样的笑容,看在李贤的眼里,实在是太刺得慌了! “谁说我不是当真的?” “谁说的?” “我告诉你,我就是当真的,我要炸了玄武门!” “炸了玄武门!” 李贤翻身起来,跳到了房芙蓉的面前,对着她拼命的大喊,房芙蓉也不跟他多理论。 反正心中也已经有了计较,面对李贤的无能狂怒,还有他赐予她的,满脸的唾沫星子。 “殿下,你啊,就收收心,老老实实的编书,等着圣人天后回来好了。” “玄武门它好端端的就在那里,你炸他做什么?” “就算是要谋反,也没有炸城门的道理。” “你以为,圣人天后英明如此,会相信这个?” “你以为,我会相信?” “谁说不能算?” “谁说的?” “你少瞧不起人!” “这怎么就不算谋反了?” “那可是玄武门!” “那是一般的门吗?” “你忘了,在那里发生过什么大事了?” 李贤追在房芙蓉的身后,拼命证明自己的样子,着实透着可笑,活像一只左右横跳的兔子。 玄武门…… 那确实是一扇寓意深刻的门。 在大唐,从上到下,从街头,到巷尾,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然而,那又怎样? 那扇门,到了天可汗手里,它就可以化作抢班夺权的利器,可到了你李贤手里…… 啧啧…… 别怪我看不起你,你是真的不行! 东宫一角,太子李贤正对着想象中的,太子妃留下的人影无能狂怒,而另一边,在那威严的崇教殿正殿,一场秘密的会议,也正在紧张的进行当中。 裴炎和来顺,这两个人如今只要是碰在一起,那种同命相连,同时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就会格外的强烈。 “裴侍郎,你将来,究竟有什么打算?” “太子殿下之前都已经那样说了,就是摆明了让你也到天后那里去告密,你为什么不去?” 上一次,为了李上金可以顺利离去,裴炎选择不告密,来顺还算是可以理解。 可是,这一次,他的所作所为就真的是令他这位东宫的首席太监迷惑不解了。 裴炎叹了口气,若是时机合适,他又怎么会不去呢? 可惜啊! 中间夹了一个明崇俨! 为了达到先扳倒明崇俨的目的,裴侍郎现在也算是忍辱负重了! “没想到啊,就连顺公公这样的聪明人,也不相信老夫。” “老夫好心痛啊!” 裴炎以手抚心,还真的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只是演技水平连太子李贤的一根脚毛都比不上。 “看来,这一次,裴侍郎是真的不打算变卦反悔了?” “嘴巴都一直会闭紧了,直到我们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来顺一 再逼问,没办法,谁让裴侍郎的嘴巴那么让人信不过呢? 裴炎本来是诚心诚意来探讨的,可是,来顺却这样反复的逼问,以裴侍郎的脾气,自然不会给他好脸。 “反正,我已经说的很明确了,这一次,我并没有要把太子所做之事汇报给天后的意思,若是你一直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不如就还请你哪里来的,还回到哪里去,就从这里,从这扇窗户跳出去!” 裴炎也不是好惹的,指着那扇还打开的窗户,就想把来顺轰走。 来顺连忙服软,笑道:“好了好了,裴侍郎也不必如此动怒,现在东宫里,除了我们两个,还能帮助我们?” “我们两个就不要互相嫌弃,互相指责了。” “东宫的那些人,哪一个能指望得上?” 裴炎看了看来顺,正巧,来顺也在看着他,两人的眼神碰到一起的时候,那种一言难尽,无可奈何的气质,简直是拦也拦不住。 那些人,不就是说的那些太子宾客吗? 还有那些被李贤搜罗来的,共同编写后汉书集注的人,他们哪一个是裴炎和来顺可以依靠的人? 就今天,李贤在东宫说的这些话,若是被他们听到,他们非但不会阻拦,甚至还会被李贤鼓动,说不定就一起做火药了呢! 这些人,可是巴不得李贤赶紧去搞事的! 为了推翻武媚娘,他们甚至不惜和李治作对! 当然了,是躲在李贤的身后,依靠他们自己,那是没可能的。 “既然顺公公你如此坦荡,老夫也就不瞒着你了,我这样做,也不全都是为了太子,也是为了我自己。” “天后对明崇俨越发的信用,你也知道,前些天,他还想探查东宫的情况,俨然是要替天后做事的样子。” “如果真的让他成功,那么,他在天后面前的脸面可就更大了,天后一向看不惯太子,而明崇俨又立下了如此大功,这往后,天后面前,还有老夫什么事?” “所以,不管是老夫为了继续跟着天后做事,还是投靠了太子,我都不会让这件事成功,老夫把最真实的心思都说出来了,这一次,你可是相信了?” “相信!” “裴侍郎若是早这样说,我们也就不会有那么深的隔阂了!” “裴侍郎早该如此!” 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裴炎,效忠太子,那是不可能的。铲除竞争对手,却是务必要这样做的。小太监来顺如是说。 就现在,来顺眼中射出的光芒,那种激动和找到了同盟的感觉,真的是令裴炎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说呢? 要是没有明崇俨,他就还是不肯相信我啊! 老夫已经是宰相之尊,看起来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老夫需要骗你吗? 你以为你是谁啊! “怎么样?” “裴侍郎,你到底有什么主意?” “我们可都指望着你呢!” “东宫这边的事,我还能控制,除了明崇俨,这边的奴婢都不会把消息往外传。” “目前来看,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当时在崇教殿前的那几个人,就连太子殿下的妃嫔都不清楚。” 说到这里,就连裴炎都很佩服来顺的当机立断。 要不是他果断的把东宫的女眷全都赶了回去,若是这些叽叽喳喳的女人孩子当时都在殿外的话,若是他们听到了太子殿下的那些豪言壮语…… 裴炎顿时背后寒凉。 不敢想…… 真的是不敢想! “多谢顺公公,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封锁消息,别让外界知道太子的言行。” “至于以后要做的事,明崇俨已经启程赶往洛阳了,老夫拦不住他,他有天后御赐的令牌。” “可以在长安洛阳之间,畅通无阻的来往,可以想见,因为是他亲自去送信,所以,事情一定会被讲述的很详细,就太子说的那些话,圣人天后听了,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们必定会立刻返回长安,这一来一回,若是快马加鞭的话,顶多只有十余天,他们就会回来。” “顺公公,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谁说不是呢?” “依我看,太子殿下那边我们是没有什么好做的了,他是绝对不会听我们的劝说的。” 裴炎点点头:“说 得有理,这个方面,我们不需要再多费功夫了,老夫思来想去,实在是想不通,太子殿下为什么会这样说,甚至,他还极有可能把这件事继续推动下去。” “太子殿下在战场上的时候,就是奇谋百出,心思深沉,不是常人可以掌握,揣摩的。” “或许,我们都只是他计谋的一环而已,所以,我也认为,太子那边,先不要轻举妄动。” “若是追的急了,说不定还会把殿下的计划给搞乱。” 冷静下来之后,裴炎确实是产生了这样的心思,主要是,李贤在战场上奋勇冲杀的样子,给裴炎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他总是不能把李贤理所当然的认为是一个胡来的纨绔。 若是他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来顺也认同:“主要是,太子也不是能听劝的人,据我看来,殿下似乎对个人的生死很是不在意。” “总是把死挂在嘴边上。这样的人,是不会听我们的。” 不简单啊! 太子时身边的首席大太监,终于想明白太子殿下的终极属性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圣人天后回来之前,把所有的罪证全都消灭才是!” 来顺眉头一跳,露出了赞许的目光:“裴侍郎果然高见,我也是这样想的。” “只是,方法上还有些犹豫。” “我想,裴侍郎必定已经有了计划。” 裴炎抚了抚胡须,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事情都到了如此紧迫的地步,他竟然还笑得出来,也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了。 “我们要分步来做,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让太子殿下发觉,我们在暗中阻止他的行动!” “对!” “裴侍郎说的太对了!” “太子殿下眼神毒得很,千万不能让他发现!” 既然在基本的策略上取得了一致,那么,接下来的话题也就更加容易展开了。 裴炎娓娓道来:“实际上,太子他说了什么,并不重要,口说无凭,就算是明崇俨亲自去禀报,也只能蒙蔽圣人天后一时。” “关键是那些着火药……” “那都是些祸害,绝对不能留下的!” “可是,又不能全都收走。” “一定要注意分寸,要留一些。” 分寸! 这可是个很有难度的话题。 “太子殿下的意思你也看得很清楚了,他是一定要继续做着火药的,而只要他一直做这个,在圣人天后那里就会说不清楚。” “依我看,这个东西并不能把玄武门炸开,但是,确实是极有威胁性。” “况且,太子殿下还说了,他打算把这些着火药都送给金吾卫,人手一份。” “这是什么样的行为?” “这是什么样的意图?” “我们两个都被吓成这样,圣人天后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他们绝对会认为,太子就是意图不轨,明崇俨所说,全都是事实!” 不愧是永远的敌人,在讲述具体的应对办法的时候,裴侍郎还是忘不了明崇俨。 第163章 我大唐的孝顺儿女,真多啊! “一旦圣人天后相信了明崇俨的话,又搜到了实证的话,我们可就回天乏术了!” 裴炎说的头头是道,来顺是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刚刚还挺有信心的,顿时又好像是失去了奋斗的方向。 “裴侍郎,照你这么说,我们到底是要留下这些原料,还是都收走呢?” “当然是要先留下一部分,至少也要够太子殿下这一段时间使用的,他不是想做更多的着火药吗?” “我们就让他做,但是,也不能让他做的太多了,而且,一定要注意,不能让殿下和金吾卫他们联系上,这些做好的着火药也一定要在我们的控制之下。” “我们千万不能惊动太子殿下,不能让他惊醒,其实我们也在防着他搞事。” “在这关键的十几天里,我们一定要尽量顺着殿下,让他放松警惕,如果他把这些做好的着火药全都放在自己身边,自己看管,那么,我们的偷天换日计划,可就难以实施了!” 偷天换日这个词,可以很轻易的形容现在的情况,或者,暗度陈仓也可以。 总而言之,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着火药都引到李贤无法接触到的地方。 但是呢,时机也很重要。 李贤又不是傻瓜,很显然,偷偷的把着火药换成其他的药粉,这是绝对不可行的。 太子李贤目光如炬,更何况,硫磺等物,气味独特浓烈,根本就掩藏不住。 一旦偷换,被李贤发觉,那么,所有的计划就全都会失败,以李贤的脾气,说不定一个转身就带着做好的着火药,直接登上玄武门了! 那样的话,不论他们再说什么,做什么,就全都无法挽回了! “裴侍郎说的,我都理解了,不过,这个时机该如何把握?” “我们又该怎么做?”来顺露出了真心求教的脸。 夜已经越来越深了,大太监和大奸贼的谈话也将向着更深层次发展,而这个时候,如果太子殿下可以突然从天而降,踹开这道殿门,那形势该是多么的有意思? 啧啧…… 场面太劲爆了,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然而…… 不必担心。 太子殿下他,根本就过不来啊! 有太子妃缠着他,他还想干什么去? 在来顺和裴炎之间,裴炎当然是把自己看的地位比较高的那一边,而来顺呢,也正巧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定下主张的,都是裴炎,而负责执行的,都是来顺,还有他统领的那些小太监。 至于裴侍郎? 别想了。 他才不会动手呢! 他也不是动手能力强的人,就是裴侍郎想动手,你敢让他插手吗? “第一,就是太子要做着火药,那就让他做,做好的火药,以我看来,太子不会马上就拿来使用。” “他说他要炸了玄武门,我们只当他是说笑,但是也不得不防,他不是单纯说笑。” “按照我对太子殿下的了解,殿下必定要等到圣人天后回到长安之后,再去干他的大事,所以,在圣人没有赶回来的这段日子里,我们一定要把殿下做好的着火药都存放好,保管好。” “务必不能让殿下真的把这些着火药都使用起来。” “看似只有十几天,但是,对于危机四伏的东宫来说,这一段时日一定相当的难熬,顺公公,你肩上的担子是最重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说到此处,就连不需要做什么实事的裴炎都感到了那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他拍了拍来顺的肩膀,也算是给他一点点鼓励了。 这些事项,都太过具体,太过细碎,裴侍郎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是真的插不上手 ,只能指望来顺了。 来顺想了想,最后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这些都好办,裴侍郎放心吧!” “那么,接下来呢?” “什么时候把这些着火药都弄出去?” 这些着火药就是祸害,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们留在东宫的,若是可以,来顺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些东西赶紧扔出去! 扔的越远越好! 可惜啊,裴炎说的都是很有道理的,只能先忍着。 但是,要忍到什么时候,裴侍郎也最好给个明确的期限吧! 来顺的担忧,裴炎自然是清楚的很,现在两人可是难兄难弟,唯一可以互相拉扯的朋友。 所以,裴炎也不会太吝啬了。 “就等到圣人天后回来的时候,就立刻行动,老夫认为,那个时候是最好的!” “之前,我们可以用各种方法先稳定太子的心意,千万不能让殿下有所察觉,这之后,等到圣人返回长安,我们就立刻行动,给殿下来一个釜底抽薪!” “他没有了这些着火药,他用什么去轰开玄武门?” “不过是笑谈罢了!” 哼哼! 裴炎露出冷笑,大有一种幕后大魔头的味道。 对于太子李贤,裴炎也不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好好的做你的太子就罢了,干什么还要搞这么多事? 老夫都还没要把你弄死,你就偏偏要自己作死? 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身为权臣预备队,裴炎也是有脾气的,在李贤这里,让他生,他就要生。 要他死,他才能死! 否则,他李贤就算是太子,也别想翻出裴侍郎的手掌心! 而现在,裴炎需要的,就是一个活着的太子,一个老老实实的太子,一杆好使的长枪,一杆可以刺向明崇俨的好枪! 在把明崇俨弄死之前,太子嘛,还是好太子,他可不能死了去,也不能把位置让给雍王。 众所周知,雍王李显,他就是个纯摆设,就现在的形势,让他当太子,说不定他转头就可以被明崇俨耍的团团转。 裴炎可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他可不想忙活了一场,全都给明崇俨做了嫁衣,那个小子,还是有几分蛊惑人的本事的。 这个方面,裴侍郎真的是拍马也赶不上。 “裴侍郎,我都明白了!” “我会按照你说的一步步完成的!” 有了裴炎的鼓励,一直心中忐忑的小太监来顺,也终于露出了坚毅的眼神。 似乎是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至于裴炎,也不能说他对自己没有安排,实际上,他也是可以做些事的。 正所谓,一文一武嘛。 武的这一面,就交给来顺去办,那么文的这一面,自然就只能留给博学多才的裴侍郎了。 后汉书呢? 咱的集注还搞不搞了? 搞搞搞! 搞是一定在搞的,问题是,因为沉迷做着火药,最近的太子殿下似乎对这项差事已经兴致不高。 这显然是不正确的。 要知道,之前若不是他表现的对后汉书的集注工作如此着迷,如此积极,谁也根本就想不起这个事。 现在,他把大家都撩拨起来了,自己却撒手不管了,这怎么行? 必须要给三心二意的太子殿下,找点事做才是! ………… 另一边,东都洛阳,宏徽殿。 圣人天后,还有雍王夫妇全都齐聚一堂,品尝着新鲜温热的酪浆。 酪浆这款饮品,在大唐的两京,足够称得上是经久不衰了。 绝对的冷热适宜 的佳品。 炎热的夏日,可以饮用冰过的,而即将到来的冬日里,一碗热烫的酪浆也绝对是人们不能拒绝的美味饮品。 相比跃跃欲试的雍王夫妇,实际上,只有雍王妃本人,孤身一人的相王李旦就要显得沉默清冷的多了。 这也是他刻意追求的结果。 相王李旦可不是个寻常人,这一路上,李显是个什么态度,雍王妃是个什么态度,他还看不清楚吗? 谁要掺和他们的破事? 有本事,就真的把太子搞下来,否则,再怎么向圣人天后献殷勤,那都是没用的! 再说了,就算是让她献着了,又能怎样? 就算是让显做了太子,她也如愿以偿的做了太子妃,又能如何? 这个位置,他们就一定坐得稳吗? 李旦表示,非常的怀疑。 但是,不论如何,现在这一切和相王本人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他的世界,只有和平和爱。 只要可以维持表面的和谐,减少纷争杀戮,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喜事。 谁来做这个太子? 相王才不关心! 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都应该感谢上苍,终极惹祸精明崇俨他还没有抵达洛阳。 只要他还没到,他们就还可以再狗一天。 “阿娘,今年的酪浆,可真是香甜可口,令人回味无穷啊!” 天后身边,现在距离最近的,不是李旦,更不是李显,而是堂堂雍王妃,韦香儿。 对于谄媚天后这件事,韦香儿是信手拈来,特别的自如。 现在都已经是一口一个娘亲叫得欢了,妈宝李显都没那么肉麻欸。 “阿娘多喝些,香儿觉得,这几日,阿娘的气色都变得红润了许多,想来,是这甜美酪浆的功劳。” 说话间,韦香儿就又给天后送上了一碗,冒着热气,泛着甜腻的。像是这种摇尾巴的讨好行为,一向是天后最喜欢的。 韦香儿本就生的美艳,人又拥有一张巧嘴,谁能拒绝的了她呢? 武媚娘拉着韦香儿的手,笑个不停。 “真的吗?” “那还不是你的功劳?” “这酪浆不是你选的嘛?” 爱美,从来都是女人的死穴,对于武媚娘这样身居高位,年轻时候又美艳无边的贵妇人,这就更是无法摒弃的一件事。 只要你夸她美女,夸她越来越漂亮了,她就算是明知道自己不再像年轻时候那般美丽,她也会爱听的。 自己就是女人的韦香儿,自然深谙女性心理,说出来的话,简直都是戳在天后的心巴上的。 天后对这样的赞美,简直是毫无抵抗力。 “只要阿娘喜欢,香儿日后还会留意这些吃食的。” “其实,香儿早就想说了,这吃药,怎么比得上食补呢?” “是药三分毒,可是,这些滋养的吃食,却对身体只有好处,绝对没有坏处。” “是啊!” “香儿这个话,朕爱听。” “说得有理,食补确实比吃药有效用的多,若是有吃食可以医治朕的头疼病啊,那朕就是吃一整年,都一点问题也没有。” 李治的身子就是这样的,比如现在你看着他,举着大碗咕咚咕咚饮酪浆的时候,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甚至,还有可能会觉得,圣人的身体好得很,健康的很。 时空的转换,野外的一些游玩,都可以让李治心情好转,连带着身体状态都好多了。 对医药已经没有信任的圣人李治,对于食补还是比较信服的,听到了韦香儿的这番话,立刻就点头称是,特别赞同。 “圣人别急,雍王和香儿一直都在民间寻找,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适合圣人的方子。” “太好了!” “朕就知道,你们是最孝顺的!” 对付老人,这一招讨好的战术是最好用的。 虽然韦香儿对老人根本无感,也没什么兴趣,但是,为了日后的太子之位,她也要捏着鼻子把所有的事情都铺垫好。 李治看着这个漂亮的儿媳妇,真是越看越喜欢,显儿这小子,真的是有一把子艳福的。 老实说,就是那正牌的太子妃房芙蓉,都没有办法和她相比,却也难怪,太子妃是按照家世,由朝廷大臣推荐,李治和武媚娘择优选取的,容貌,并不是最重要的考量因素。 但是,雍王妃韦香儿,却是李显自己挑的,先是李显有意,再是由李治和武媚娘审查,韦香儿人长得漂亮,这当然是她最大的优势。 而她出身关中四姓,也算是广泛和李唐有联姻关系的,正是因为符合了这些条件,韦香儿才能顺理成章的成为雍王妃。 “圣人,香儿这样孝顺,你都没有什么表示吗?” 这个时候,被韦香儿吹捧的五迷三道的天后娘娘,不必韦香儿给暗示,自己就跳出来了。 李治笑笑,这种事,对于他这位大唐慈父来说,当然是没有一点问题。 “好啊!” “媚娘,你来出个主意吧!” 要说互相理解,还要看圣人天后,什么叫做天生一对啊,看这里就可以了。 都不需要武媚娘要求,李治就知道,她的脑袋里一定已经想好了点子。此处就要拉踩在场的另一对夫妻了。 什么? 这里还有另一对夫妻吗? 雍王李显:什么情况? 你们当我是死的吗? 作为丈夫,李显这位堂堂的雍王殿下,对妻子的想法就一点都不明白,想不通。 有些时候,甚至韦香儿都已经舞到了他的面前,什么都和他说清楚了,他还是不甚明了。 韦香儿是一个正宗的对牛弹琴。 武媚娘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在她看来,韦香儿也是一位她可以用力拉拢的人。 “媚娘觉得,该给香儿的母亲一个封位。” “这……” “不太合适吧!” “儿臣记得,太子妃的母亲还都没有封位呢!”一直默不作声的雍王李显,这个时候,居然跳出来了! 谁让他说话的?! 谁让他这个时候张嘴的! 韦香儿都不用说话,只用眼神就可以让你知晓,她生气了! 她很愤怒! 畏妻如畏虎的雍王李显,话才刚刚出口,立刻就反悔了! 香儿! 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实话! 李显用眼神求饶,韦香儿都无语了。 这也叫男人? 那么多的好处,他身为丈夫,不知道要为妻子争取,这个韦香儿倒是也不在意。 选择李显这个人的时候,韦香儿就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了,韦香儿已经做好了什么都要自己奋斗的准备。 可你看看现在,别人在奋斗,他却在扯后腿! “这有什么?” “这太容易解决了!” 正在李显和韦香儿默默较劲的时候,天皇李治爽朗的笑声却成功侵入。把他们两个的眼神扯开。 “就把香儿和芙蓉的母亲,一起封了,不就是了?” “媚娘,你看如何?” 李治仿佛化身端水大师,身为雍王妃,直接给韦香儿的母亲赐予封号,确实于理不合。 但是 ,理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人定的,只要人认为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你觉得你走到了太子妃的前面,不合适,没关系啊,我再把太子妃放在你前面就是了。 “这可真是一件好事!” “媚娘觉得,此举甚好。” 你看,怪不得是最佳搭档,一唱一和的,配合的可默契了。 封号是可以给的,但是具体给什么,李治一时还没有想好。 什么荣国夫人,魏国夫人,她们武家的女人都用过了,所以,还需要再斟酌一下。 于是,李治便对韦香儿说道:“先这么定下来,等到返回了长安,再正式册封。” “如何?” 李治笑眯眯的看着韦香儿,韦香儿简直是打碎了牙齿要往肚里吞。 “儿臣谨遵圣人之命!” “谢圣人天后恩典!” 李治满意的点了点头,诶呀,又一位孝顺儿女诞生了! 朕果然是大唐慈父啊! 这就是李治的厉害之处,他总是可以用那种柔和的态度,一点也不强硬的做法,让你不知不觉的就听从他的命令。 他本来就是正朔皇帝,老实说,如果他对待子女很苛刻,对待臣下也是招之则来呼之则去,你也没有什么办法。 但是,李治偏偏不是那种暴躁的皇帝,他亲和友善,他温文尔雅,他说出来的话你根本就无法拒绝。 欸! 看来,这个丫头也是顶不住啊! 看到了韦香儿的表现,武媚娘也只能是深深的叹口气了,上限就在这里了。 没办法。 第164章 李贤,你究竟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殿下,刚才圣人说要给阿母什么样的封位?” 由于一下子从独一无二变成了平起平坐,韦香儿的心情瞬间就变得恍恍惚惚。 此刻,她只能确定,不能忤逆李治的想法。 但是,李治究竟说了些什么,现在回想起来,竟然都不甚清晰了。 而等到雍王夫妻走出了宏徽殿,那种魔咒似乎就解除了。 李显无奈笑笑:“还没有定下来呢!” “刚才你没听到吗?” “圣人说了,要等到回到长安之后,和太子妃的母亲一起定正式的封号。” 韦香儿脚步一顿:“竟是如此吗?” “这不就等于,什么也没有得到吗?” “还要等回到长安再说,到时候,若是圣人反悔了,那可如何是好?” 李显尬在那里:“这……就不好说了,应该不会吧!” “应该?” “你要说的,就是应该?”看他这一副蠢样子,韦香儿都要被他气死了! “可恶!” “又被骗了!” “这不就是画大饼吗?” “做父亲的,怎么可以这么做?” 韦香儿心中的怒火,无可抑制,她都快气死了! 你以为,一直给他们两个拍马屁,是一件很幸福很陶醉的事情吗? 韦香儿可不是那些只靠着摇尾乞怜,拼命巴结求存的女人,她虽然也会逢迎巴结,但那不过是她生存的手段。 不是她的本心。 她巴结他们,可是要得到好处的。 一旦不合心意,她就会立刻翻脸! “显哥哥,王妃面前,你总要硬气一点,你不是想一辈子都被她捏在手心里吧!” 韦香儿刚刚走远,就听得一些小碎步的声音立刻欺近,接下来,就传来了那熟悉的嗓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李显显而易见的不爽,李旦并不畏惧。 “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现在,韦香儿成了雍王妃,这已经是无可改变的事情,显哥哥一直爱慕她,这我也知晓,不过,她一向野心勃勃,想必,显哥哥也清楚,显哥哥若是想要李唐皇室清净安宁,就至少要拿出点做丈夫的尊严来。” “否则,终究是要被她摆布的!” 李旦定定的看着李显,虽然两人年纪相差数岁,但是,身量却已经相仿。 李显可以完全平等的接收他的视线。 “我也知道,我这样说,显哥哥必定心中不快,但是,眼看着形势一天天发展,我实在是忍不住。” “还望显哥哥不要动怒,细细思量。” 别人是新婚小夫妻,感情莫逆,如胶似漆,这都是肉眼可见的,而且,既然李旦都已经可以看出,李显已经把韦香儿牢牢的抓在手心里。 却还要舍身炸粪坑。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这就是亲兄弟的精神啊! 要不是深知李显这个做哥哥的,菜的要命,人还小小的李旦,又为什么会去掺和这些事? 他自己的老婆,可还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显哥哥,道歉的话我都已经说过了,你若是实在认为我冒犯了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看在兄弟的面子上,容忍了吧!” 见李显一直不回话,李旦也只能自问自答,并且做好了,实在不行,拔腿就走的准备。 不过,这个蠢哥哥,他真的能领会吗? 他不会反手就全都告诉亲亲老婆了吧! 那,李旦不是难做人了? 更何况,那韦香儿一看就 不是个好欺负的,听说了李旦背后说自己坏话,她还能善罢甘休吗? 李旦忧心忡忡,开始极度悔恨,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旦……” 唔! 这是什么情况? 显哥哥,终于醒悟了吗? 只一瞬间,李旦的心中就燃起了了火苗! 顷刻间,火苗变成了火光,燎原一片! 李旦万分期待的看着哥哥,真希望,他只是装傻,不是真傻! “你觉得,我已经被香儿控制住了吗?” “哈?” “显哥哥这是何意?” 由于话题过于跳跃,李旦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这个意思啊!”李显一张嘴,就是傻气直冒。 “你们都说,我被香儿控制住了,动弹不得,可我怎么没感觉呢?” “我感觉,还好啊!” 苍天啊! 大地啊! 饶恕我吧! 我就不应该对这个傻蛋有任何的期待—相王殿下如是说。 “二位大王,快回去看看吧!” “要出大事了!” “快回宏徽殿吧!” “要出大事了!” 相王李旦正在与极度的无语对抗之中,而此时,迎面却跑过来一个小太监。 远远看去,似乎有几分眼熟。 近处一看才认出来,这不就是来财吗! “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回长安了吗?” “雍王殿下,奴婢没有回长安!奴婢是生了痘子,所以才好几天都没出来伺候圣人天后的!” 来财坚信,只要他的眼神足够坚定,就能够骗过任何人! 任何人! 李显愣了愣:“你别骗我了!” “你明明是回到长安去给天后办事了!还以为谁不知道吗?” “从洛阳到长安,一来一回足足需要十天,你才走了几天,是不是事情没办成?” 面对来财,李显的腰杆就挺得格外的直了。 而李旦也终于发现,他这个哥哥竟然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智商的,他竟然知道来财的去向! 没有相信他是去休养的! 看来还有救。 憋着个大瓜无处宣泄的小太监来财,哪里想到,这个瓜还没有抛出去,就被雍王给逮了个正着呢? “殿下放心,但凡是奴婢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两位殿下也不要再磨蹭了,快到宏徽殿去,明崇俨明文学,从长安赶过来了!” “明崇俨?” “他怎么来了?!” 果然啊,听到明崇俨这个名字,反应最快的,还数李旦。 反应迅速的同时,相王殿下的脸色也变得昏暗不明,那叫一个难看。 可是,谁又能拦得住明崇俨的脚步呢? 来财不能。 李旦不能。 天后就更不可能了! 于是,相王府文学明崇俨,即将闪亮登场! 是的! 明崇俨已经来到了洛阳,他日夜兼程,良马都换了三匹,最后才以节约两天时间的速度,赶到了洛阳皇城。 然而,这样马不停蹄的明文学,现在却还不在宫中,反而是与他半路遭遇的小太监来财,捡了个便宜,本来还要辛苦赶路到长安,却没想到,半路就被明崇俨截击一个正着。 这还麻烦什么呢? 即便是明崇俨没有要汇报的任何消息,来财的差事也是完不成一点了,他到长安去本来就是要找明崇俨的,结果明崇俨本尊却已经 出来了,那还去个屁的长安。 当然是一起返回洛阳了! 明崇俨也是个嘴巴严实的。 虽然是半路碰上的,但是,来财是个什么来路,她又不是不知道,来财是奉了谁的旨意,他也不是不清楚。 结果呢,一连几天,不论来财如何明示暗示,明崇俨就是不肯吐露一个字! 是的! 虽然明崇俨的到来,本就是大事件的证明,可是,不从他的嘴里听到真实的情况,那种感觉还是令人抓肝挠心。 难受的紧呐! 所以,现在的来财其实和两位大王一样,心中都是满满的好奇期待,来财和明崇俨到达洛阳宫城外的时候,明崇俨忽然停下了脚步,让来财进宫来报信。 而他自己,则号称要稍后片刻再进宫。 也不知道磨蹭什么! 是不是还没有想好说辞,正在编啊! 幸福总是短暂的。 当来财和两个儿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宏徽殿里的时候,天皇李治的心情简直是说不出的矛盾。 李贤这个小子! 他又给老子惹什么事了! 明崇俨都还没有表态,李治就已经几乎猜中了! 不愧是亲父子啊! 就是心有灵犀。 李治端坐上位,身边是努力控制遮情绪,但人人都可以看出,不怀好意的天后武媚娘。 本来李显和李旦也都被邀请了过来,但不知为何,当他们两个站在这熟悉的大殿当中的时候,心情却异常的忐忑,七上八下的。 也许,全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只要听到他的名字,似乎就意味着,坏事来临。 可是,也你们兄弟的力量,你们挡得住他吗? 不能! 你们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实力! 在兄弟两个无限忧虑的情绪之中,那个男人,终于迈着他矫健而自信的步伐,跨进了宏徽殿的门槛! “明卿,你终于来了!” “快过来,上前面来!” 看到明崇俨,天后立刻就展开了个笑脸,那个积极热情的劲头,简直没法看。 明崇俨满头热汗,虽然他已经尽力维持自己的外表,支开来财的时候,其实是去沐浴更衣,修饰仪表。 但是,实话实说,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那抑制不住的满腔激情,还是充分反映到他的面容之上。 他太激动了! 就连武媚娘都看出来了! 该不会,这就办成了吧! 明卿真是有本事! 连忙招呼他过来,而此时,明崇俨的大脑却突然上了线。 他看向李治,哦! 他居然还能想起来,这里还坐着一位呢! “旦儿,显儿,你们两个先退下去!” 在明崇俨灼灼的目光探寻之下,李治却根本没有搭理他,而是向自己的两个儿子发号施令,别看天皇平日里稀松的很,但那只是他心情好,不想发威罢了。 而现在,当他意识到,危机正在靠近的时候,他便不会坐以待毙! 李贤那小子,究竟在长安搞了什么勾当,他的两个弟弟,没有必要知道。 李显和李旦对视一眼,虽然都很不服气,但也只能老老实实的退下去。 一个吃到大瓜的好机会! 这样一个好机会,竟然就从眼前这么生生的溜走了! 太不公平了! 李贤! 你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太子李贤:人在东宫坐,锅从天上来。 二位弟弟,孤是清白的! 直到两个贼头贼脑的儿子完全离开了宏徽殿的范围,殿门也关好了,确定他们两个也没有在外面偷听,李治这才安下心来,给了明崇俨一个眼神。 你,可以开始你的表演了! 殿门外的李旦和李显,按捺不住的想要偷听的心,面对的,却是来自太监来财的一张更加苦闷的脸。 “二位大王,就不要再为难奴婢了,快些离开吧!” “圣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二位大王不得知道殿里发生的事,奴婢也是按照圣人的吩咐做事。” 来财都快愁死了! 他们两个居然还不肯离开,这不是勾引他吗? 难道,身为一路跟随明崇俨回到洛阳却一个字都没听到的来财,他就不想当当正正站在大殿里,听一听明崇俨要汇报的,到底是什么事吗? 难道,他就不好奇吗? 如果可以,真的很想三个人一起,把这扇门打开啊! 那样的话,就可以一次性全都解脱了! “真的不可以在这里听一听吗?” “我们保证不进去,就在这里站一站。”撒娇卖萌的这种事,还是十几岁的李旦做起来更可爱些。 “相王殿下,你就饶了奴婢吧!” “这个真不行。” 自从站定,来财的意志就异常坚定,偷听偷看? 有他在,谁也别想踏进这个宏徽殿半步! 来财身边,侍卫们也渐渐的开始展露出真面目,他们还是效忠李治的。 李治说了,不让他们两兄弟留在这里,这就是圣旨,就算他们是皇子,也一样要靠边站! 现在,他们不想靠边站,那么,就让兄弟们教他们做人! 侍卫们已经渐渐靠拢了过来,他们的眼神凶巴巴的,并没有任何面对皇子的怯懦和谦卑。 李显一看形势不对,立刻拉起了李旦,掉头就跑! 溜了溜了!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其实,很快,他们就会知道,这件被明崇俨从长安千里迢迢送来的消息,他们还是不知道为妙。 若是知道了,那才叫一个纯纯恶心人呢! 殿外的骚动,终于停歇了下来,而殿内,奴婢们也已经被天皇李治给支到了很远的地方。 很远究竟有多远,就以他们听不到他们三人的谈话为准吧! 御座之上,李治还没有发话,武媚娘也不敢提前招呼,这样严肃的场合,还是要让李治说了算的。 实际上,他们夫妻的状态一直就是如此。 在李治的庇护下,武媚娘确实可以在大唐朝廷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但那都是在李治的默许之下,现在的天皇本人也还没有到老弱昏聩的地步,他的态度都已经摆在这里了,武媚娘也是无法支棱的。 面对李治的高压态度,明崇俨亦步亦趋的走上前来。 “明卿,你千里迢迢从长安赶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可以说清楚了。” 为了开这个金口,李治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如今的明崇俨,信心满怀,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他无所畏惧! 有那么一个瞬间,偌大的殿堂里,竟然没有一丝声音! 人人都不说话,人人都不敢动! 如此微弱的声音,只是从人们的呼吸之中泄露出来,证明这宏徽殿里的人,都是些活人。 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集中到了年轻俊秀的明崇俨身上,就连那些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却听不到的奴婢们,也都眼巴巴的等着。 来吧! 明崇俨! 让狂风暴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启禀圣人,天后,玄武门,危矣!” 啥? 玄武门? 这小子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脑子没问题吧! 玄武门好端端的一扇门,它会出什么问题? 玄武门:小九啊小九,我真的只是好端端的一扇门吗? 我怎么看不出我有那么纯良呢? “明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就别再绕弯子了,快说清楚!” 武媚娘都被明崇俨逗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说笑话。 这可是天子面前,你的脑子拎清楚一点! 明崇俨当然是要说清楚的,现在之所以会有如此表现,也只是因为他是个善心人呐! 天皇天后,年岁也都不小了,尤其是天皇,身体也一直都不好,病病歪歪的。 他实在是担心,这个重量级的消息一出,他们两个经受不住刺激,再抽过去。 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很显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武媚娘已经不打算让明崇俨再拖下去了。 于是,明崇俨定了定心神,平静的说道:“圣人,天后,微臣奉命留守长安,一直尽职尽责,前几日,微臣被太子殿下请到了东宫,见太子殿下正在研制丹药,也没太在意。” “微臣进宫之前,也曾经研习丹药之学,所以,太子邀请微臣去东宫,微臣也不以为意,一开始还确实在探讨丹药的配方。” “后来,微臣发现,太子的配方确实更好些,而且,才做了一次就成功了!” 嗯嗯! 这不是很好吗? 明崇俨刚刚开始讲述的时候,李治和武媚娘两个人都是一脸的紧张,生怕李贤在东宫里又闹出什么乱子来。 可是,听来听去,竟然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心情也渐渐的松弛了下来,嘛,这也没什么嘛。 只是在研制丹药嘛。 嗯。 很普通的那种…… 第165章 逆子!朕回长安收拾你! “这些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吧!” “圣人虽然一直都不喜欢太子去研究丹药,但是,道教乃是我大唐国教,不论是从民间还是皇庭,都是支持的一个态度,太子只要不是沉迷此道,就由着他去吧!” 由于实在没有什么新鲜猛料,武媚娘都已经开始忍不住要引导明崇俨了,并且深切认为,这位爱将,他的脑子是不正常了。 从长安到洛阳,多么遥远的一条道路,让你留在长安,就是为了搞事的,你的事情搞的怎么样了? 这都说不清楚,又跑去东宫做什么? 你要去东宫也可以,你把事都办好了,你也用不着跑这一趟,老老实实的在长安等着就是了。 干什么自己跳出来,打草惊蛇? 对明崇俨,武媚娘已经很明显的有了嫌弃的意思,在她的心里,明崇俨可不像是那么没有头脑,不会办事的人。 “圣人天后,如果太子殿下只是研制了丹药,微臣当然不会特意走这一遭。” “可偏偏,太子研制的是着火药!” “着火药?” “那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似乎不是服食用的。”对丹药之学,李治也算是有点了解的,可他从没听说过有着火药这种东西。 明崇俨连连点头:“圣人说的没错,着火药确实不是用来服用的,因为此药的药力极大,几种原料混在一起就可以产生剧烈的烟火效应,容易引起火灾,所以,古人就称它为着火药。” “太子殿下在东宫研制着火药,本就是很危险的活动,微臣看到东宫内浓烟滚滚,也很是担忧。” “于是,就奉劝了几句,可是殿下完全听不进去,还执意要做更多的着火药。” “这个小子!” “他是不是疯了!” 当明崇俨说出浓烟滚滚四个字的时候,李治的脸色就已经很不好看,当他说到,李贤不但不肯听从,甚至还执意要继续的时候,他便拍案而起! 明崇俨微微一笑,这才哪儿到哪儿,更疯的,还在后头呢! “圣人息怒,微臣并不只是因为殿下执意制作着火药才专程赶到长安的。” 啊…… 这…… 就很尴尬了。 李治都已经暴跳如此,难道,李贤还有更大的祸事在后面等着? 天皇李治第一次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在他的身边,天后武媚娘倒是一脸淡定。 怪不得明崇俨要不顾一切赶过来,原来,这小子自己送上门了啊! 武媚娘当然是给明崇俨安排了计划的,但是,现在可以看到,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 武媚娘一番苦心经营,有时候还提心吊胆,担心最后不能成功,却没想到,李贤已经先一步行动,把自己的人头给送了过来。 天下岂有这般孝子? 实在是太孝顺了! 在李治错愕的眼神当中,明崇俨硬着头皮把话题进行了下去。 他沉住一口气,冒着被李治当场踢出去的危险,继续说道:“圣人,天后,微臣几次阻拦太子殿下,殿下就是不肯停下着火药的制作,他还扬言,要用着火药炸穿玄武门!” 砰! 一声闷响,在宏徽殿的上空腾空而起! “这个小子!” “他这是找死!” 天皇李治,发出了他龙的咆哮! 明崇俨呆立在那里,李治已经被气的大脸青绿,可他明明还没有说完呢! 太子殿下,他还要谋反呢! 额…… 话才说了一半,就已经把李治气成这样,后面这一半,还能继续说下去吗? 吗? “媚娘,我们不能在这里坐着了!” “来福呢?” “老奴在。” 来福颤颤巍巍的走上前,连声音都是打着飘的,太子啊太子,你就不能让老奴省点心吗? 太子李贤:喂喂,你算老几? 本太子为什么要听你的? “快去备车,朕要回长安!” 这就……回去了? 看来,这后半句是暂时只能咽在肚子里了。 明崇俨看向武媚娘,露出了求救的眼神。武媚娘立刻心领神会。 “圣人,不用这么着急吧!” “贤儿应该就是说说玩的,他炸玄 武门做什么?” “再说,想怎么炸?” “那着火药的威力若是有如此巨大,不是早就应该被做出来,代代流传了吗?” “说不定,把那个东西抛到玄武门前就和蚊子飞过一样,一点威力都没有!” 天啊! 这些话,是从天后武媚娘的嘴巴里说出来的吗? 天后娘娘怎么可能为了太子说话? 她这是……转性了? 不不。 那当然不可能了! 没看到,在她的鼓动下,李治更生气了吗? 那张脸都快变成黑锅底了! 转瞬之间,明崇俨就领悟了天后的真实用意,连忙接道:“天后娘娘不了解这着火药,这个配方,现在已经是经过了太子殿下改革了的,微臣看着,威力比以前的着火药厉害了许多。” “殿下还笑谈,说是要把这些着火药送给金吾卫,一起谋反,效果可能也会不错!” “你说的……都是真的?” “太子真的这么说了?” 李治的目光阴恻恻的,射到明崇俨的脸上,让他顿感背后寒凉,连脖颈都是冷飕飕的! 仿佛要挨刀子的人不是李贤,而是他明崇俨一般! “微臣敢保证,今日在宏徽殿里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实话,若非情况紧急,微臣也不会从长安赶过来。” “此等悖逆狂徒!” “真是不得不除!” “圣人,我们要速速赶回长安!” “是啊,媚娘说的对。” “来福,你去准备吧!” 不知为何,天皇李治的语气忽然又和缓了起来,要知道,他刚才早就已经气急败坏,恨不得跳起来,飞回长安,把李贤那小子给咔咔了的! 但现在,他的心情,似乎又平复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说了,他要谋反啊! 这可是他亲口说的,绝对不是明崇俨造假! 为什么,李治的心意好像不那么坚定了呢?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 “圣人不必太过气恼,也许,贤儿不过是说着玩的,他一个人在东宫,距离洛阳千里万里,我们也不了解内情,我想,他不是那么没脑子的人。” 武媚娘一向深谙拱火之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李治都已经气急败坏了,你再上去添油加醋,也不见得就会起到什么好效果。 还不如就装出一副圣洁的慈母样,还帮着李贤说话呢! 虽然,人人都知道,天后给李贤说话,完全属于猫哭耗子的恶心行为。但你能说什么? 你还只能乖乖的认下,并且称赞关键时刻,天后的表现还挺好的,竟然没有继续添油加醋。 这样一来,可以说,李治心中的怒火就该烧的更加旺盛了! 快了! 就快了! 距离太子李贤倒台的日子,可以说只有一步之遥了! “媚娘,你也觉得,贤儿不像是这么没脑子的人?” “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不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 在汇报过情况之后,明崇俨也被要求去到偏殿休息,而天皇天后在来福等人的簇拥之下,终于回到了寝殿。 太子要谋反? 太子要炸了玄武门? 这是真的吧! 我没听错吧! 虽然天皇李治已经对局势做出了判断,提前把身边的跟班都支到了一边,但是,他狂躁的叫喊,还是让这件事的真相,难以隐瞒。 只言片语,也无可控制的流入了奴婢们的耳朵。 尤其是这种听到了吧,也算是听到了,但是又没有听清楚的情况是最折磨人的了。 各种猜测在奴婢们中间流传开来,他们的小声议论,自然也不会逃过天皇的耳朵。 李治听到了,全都听到了。 然后,他的表现居然还更加平静了。 武媚娘说完那些话,居然就等来了这个,顿时愣了。 “所以,圣人是认为,贤儿根本就是说笑,是明崇俨小题大做了?” 如此一来,李治脸上那种极度平静的表情,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可是,不对啊! 如果李治不相信的话,刚才他为什么要跳起来? 武媚娘还在盘算,李治已经欣然点头:“果然,媚娘总是能和朕想到一起去。” “朕没有责怪明卿的意思,只是,贤儿的性情,你也清楚,贤儿的头脑,你也知道,你想想看,这种毫无准备,毫无预兆的谋反,还自己喊出来,这可能吗?” “这像是贤儿会干得出来的事吗?” “所以,圣人的意思是……” 李治这样一分析,武媚娘就彻底被整蒙了。原本,她是极有信心的,因为明崇俨看起来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还能有假吗? 明崇俨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他会这样没有真凭实据就冲到洛阳吗? 他不会的。 所以,一开始听说这些事的时候,武媚娘一拍大腿就乐了。 这不就是成了吗? 李贤,他死定了! 都省的脏了老娘的手了! 可是,被李治这么一说,武媚娘忽然又没有那么确定了。 李治欣然笑道:“当然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了!” “我们就立刻回去,杀他个措手不及,看看这个小子,究竟在长安,搞的什么鬼!” “你放心,若是他真的要谋反,朕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最后一句话,可以说是给天后吃了一颗定心丸,她镇定的点了点头,夫妻两个总算是达成了一致意见。 天皇李治也很满意。 在他的心中,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快速的生根发芽。 不会的! 我的儿子,哪有这样蠢笨? 他一定是另有图谋! 说不定,只是想搞死明崇俨这个阴谋之人! 想通了这一点后,天皇李治就仿佛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长安! 等着朕! ………… 此刻,洛阳城中最可怜的人,莫过于狄仁杰和李敬玄了。 这两位原本因为三韩战与和的问题,两位大员闹的很不和睦,但是,此刻,这种矛盾已经解除了。 取而代之的是,迷迷糊糊的就被拉上了返回长安的马车…… “福公公,你不能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就让我们回长安吧!” “听说,明崇俨回来了,他是不是带回来什么坏消息?”与狄仁杰相比,李敬玄就要爽利的多了。 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打算犹豫,也不打算给别人面子,弄得李治身边的首席大太监来福,都有些措手不及了。 “李尚书,你这问的也太详细了,圣人吩咐了,只管带着你们一道回长安,多余的消息,一点都不能透露,你们不要为难老奴好不好?” “福公公,这怎么是为难呢?” “你看看我们两个,也算是朝廷命官了吧,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跟着圣人天后会长安却一点消息也不知道,你看合适吗?” “再者,圣人天后之前明明说过,至少要在洛阳呆两个月的,时间还没过一半,怎么就要回去了呢?” 李敬玄的怒气,说来就来,现在形势已经很明显了,长安绝对是出了状况,而且是很大的状况。 否则,李治和武媚娘又怎么可能抛开难得的假期,匆匆忙忙赶回去呢? 可是,究竟是什么大事,身为朝廷命官的他们却毫不知情,李敬玄绝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这……” 来福看向狄仁杰,狄公现在也是无语的很呐。 “福公公,你也不知道内情吗?” “果然是狄公,就是眼明心亮!” “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敬玄:老太监,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眼明心亮,老夫就是黑眼黑心了吗? 面对两位大官的质问,来福也是委屈的很。 他要是知道内情,还能不告诉他们吗? 圣人天后说走就走,眼看就要踏上行程,这么急不可待,只能说明,长安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有两位大员在此,如果他们可以想点办法,也算是能够把局势稳下来了! “狄公,奴婢真的不清楚!” “当时,明文学匆匆赶过来,当时,连相王和雍王都被赶出来了,老奴等人就更不用说。” “很快也都被遣到了一边,根本没给我们偷听的机会,长安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连和明文学一起 赶回洛阳的来财都不清楚。” “他们两个半路碰上,来财一个劲的向他打听,明文学都没有透露半个字。” “所以,老夫只能推测,一定是事关重大,所以,两位跟随圣人天后返回长安,也要多加小心。” “若是局势有变,二位一定要尽力周全,万万不能让局势进一步恶化!” 身为李治身边的老太监,唐宫就是来福的家,对于这座宫殿,甚至可以这样说,他的感情比那些皇子皇孙更深。 他不希望这座宫殿再发生任何的争端,不希望混乱继续在这座宫殿里发生。 他不希望。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恶事在眼前再一次发生! “好!” “我明白了!” “福公公放心,若是有任何的差池,狄某都将竭尽全力保护太子殿下周全!” “太子殿下?” “怀英,你怎么知道,明崇俨此行和太子有关系?” 哎! 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吗? 不是太子的事,还能是谁的事? 来福慎重的点了点头:“狄公果然是老成谋国,有狄公在,老奴就放心了。” “欸?” “福公公,你怎么走了?” “这还没说完呢!” 来福翩然而去,只剩下了李敬玄在马车上无能狂怒,为什么,只要是站在狄仁杰身边,人们关注的焦点就全都到了他的身上? 远在长安的裴炎:是咯! 李尚书,你到现在才发觉吗? 我们不愧是天涯沦落人啊! “李尚书,别着急了,现在也不是着急的时候,长安的事,必定和太子有关,但既然福公公说不出,我们逼他也没用。” “你怎么就能肯定,长安的事,肯定和太子有关?”李敬玄就是绕不过来这个弯。 “李尚书,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能够让圣人天后一起立刻返回长安的,除了太子的事,还有可能是别人的事吗?” “况且,你不知晓,天后临行前把明崇俨留在长安,就是为了监视太子殿下的吗?” “什么?” “明崇俨一直在监视太子?” “他好大的胆子!”李敬玄等朝廷肱骨,一听说太子有难,还是明崇俨这样的人陷害的,登时就上头了! 狄仁杰也很无奈。 但这又是活生生的事实,无法回避。 “我现在担心的反而是,明崇俨还没有动手陷害太子,太子就自投罗网了。”想到李贤在大理寺的那一段时间的表现,狄仁杰就心中惶惶。 我们这位太子殿下,可真的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李敬玄却根本不把这些放在心上:“怀英,这些都是小事,不管是哪一边主动的,我们都不能让明崇俨那厮得逞!” “你放心,有我在,就是黑的,我也能给它扭成白的!” 这是……真的吗? 李尚书他,行吗? 忧心忡忡的狄仁杰和慷慨激昂的李敬玄,形成了鲜明对比,或许,不知为何,总是让人感觉,前者更加令人信任…… 第166章 位面之子,秀儿 随从们都已经登上了马车,作为主人,皇帝皇后自然不能落后,他们早早的就登上了辇舆,并且已经出发了! 然而…… 龙辇缓缓行进,然而,坐在上面的主人,却只有一位。 画面拉近了一看,竟然是天皇李治! 什么什么? 只有李治一个人? 天后呢? 帝后夫妻不是一向形影不离的吗? 难道,天后去找明崇俨了? 啧啧…… 果然啊,这小白脸一来,天后的心就飞走了! 没错没错,天后现在啊,确实是和明文学在一起哦! 啧啧…… 果然是一对狗男女吧! 好大的胆子啊! 李治还就在龙辇里坐着,他们两个就敢公然在一起了! 这是欺负我们天皇眼神不好吗? 还是觉得我们天皇是个绿光罩顶的大乌龟? 视线放远,辇舆的下方,就在不远处,不就有那么一对男女,正在走着吗? 所不同的大概是,男女确实有一对,但是,男女的后面也不是就没有别的人了。 一大群宫女太监,甚至连刚刚返回洛阳的来财都混在队伍当中! 辇舆上坐着天皇,而堂堂天后呢,此时就在辇舆下面走着,这可不是李治故意欺负武媚娘。 这都是武媚娘自己选的。 在这样紧迫的现状之下,李治还能准许她和明崇俨单独谈话,已经是圣人了好不好? 辇舆的下方,天后和明崇俨缓缓的走着,因为辇舆走的也不快,所以,他们两个就这样慢慢的走,居然也不会落下很多。 天后走的略靠前些,作为属下,明崇俨则把自己的步子放的更慢,稍稍靠后。 他又不傻,现在是在李治的眼皮子底下,他难道还能做什么事吗? 不想活了吗? “明崇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明白了。” “你和我说实话,太子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确实是真的吗?” 天后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这位美丽的男子,她的爱将,又或者可以说是她的爱。 至少,现在是如此。 爱情也分很多种嘛,有肉体的爱,也有精神之爱。 这样的分类,并不只是男人的特权,女人同样也时常有这样的想法,所不同的大约是,男人经常说到做到,想到做到,而女人,更多的时候都倾向于是口嗨而已。 而天后,显然是可以把精神和肉体分的很开的那种女人。 年纪渐长的天后,闲来无事也喜欢看一看年轻的帅哥,饱一饱眼福,愉悦一下身心。 至于心灵上,精神上,天后的最佳伴侣,当然还是天皇了。 明崇俨和李治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 没有可比性。 所以,当武媚娘和明崇俨对话的时候,她也时常把姿态摆的高高的,用那种命令的口吻。 现在的一切都超出了武媚娘的想象,原本是等着明崇俨自己去把这件事给安排妥当,却没想到,明崇俨几乎是什么事都没做,李贤就帮他把任务都完成了! 天下,岂有此等大孝子? 终究还是要亲口问一问,才能放心。 而明崇俨呢? 自然是一位非常听话又乖巧的属下了。 此刻,他拍了拍胸脯,前所未有的有信心:“微臣绝对不会和天后撒谎,更不会在这样重大的事情上撒谎。” “今日,在圣人面前,微臣所说的,全都是微臣亲耳听到的,而且,太子殿下说这些话的时候 ,也不似玩笑。” “甚至,殿下还说,如果着火药做的够多,他就要发给皇城里的金吾卫,人手一份。” “他甚至……” “甚至还说……” “还说什么?”武媚娘有些着急了,一般这样说话的,就代表背后有大瓜! 那还等什么? 还不一口气说出来? 明崇俨当然知道天后着急啦,但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抢到的内容,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都放出来呢? “太子他还说,还说,天后把持朝政,现在的大唐朝廷,身为李家的人,难道不该谋反吗?” 明崇俨的话音刚落就可以看到,武媚娘的脸登时就僵住了,那眼神,仿佛是要杀人似的! 普通人露出这样的眼神,可能也不过是心里想想,不敢真的付诸实施,可是天后就不同了。 天后是真的能杀人的,甚至她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哈! 哈哈哈! “我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 “这个小子,他就是瞄准我呢!” “好啊!” “就让他放马过来,看看是他死的更快,还是我死得更快!” 武媚娘放声大笑,仿佛李贤不是要杀她,而是要孝顺她似的,由于笑声过于狂暴,以至于坐在辇舆上的李治,虽然刻意的屏蔽了感官,却还是不小心听到了。 放心,只是笑声而已。 武媚娘说话的声音,李治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嗯。 按照现在的情形,李治就算是听到了,他也会装作没听到的。 “这个小子,看来,他真的是不想活了!” “我还能不成全他吗?”武媚娘恶狠狠的语气,已经全然不似亲妈。 太子李贤:明文学,谢谢你啊! 原来,这个世上最体贴我的人,就是你啊! 明崇俨的一席话,把局势彻底转变,一开始,只是半信半疑的天皇李治,要快马加鞭的返回长安去核实情况。 到这一步为止,李贤的敌人还只有李治,没有其他人什么事,但是,后来,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现在看来,李贤最大的敌人俨然已经变成了武媚娘。 还有什么比这个结果更加令人欢欣鼓舞的吗? 这正是太子李治想要看到的场景啊! 那么,太子李贤现在又在忙着什么事呢? 是不是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一鸣惊人呢? 李治武媚娘可都已经收拾好东西,快马加鞭的往回赶了! 太子殿下,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然而,好运岂会如此轻松的就掉到李贤的头上? 做准备? 着火药? 没有的。 全部都没有的。 你的任务就只有点评,无休无止的点评。 当你稍稍想要溜走做着火药,就会发现,有很多大臣和小太监,有的时候,甚至是小宫女,站在不远处,手里正捧着书卷。 “太子殿下,微臣负责注释列女传已经有些时日了,现在已经写好了这些,请殿下御览。”这是一开始的黄门侍郎裴炎。 “裴侍郎,这本来就是临时交给你的差事,你自己做好就可以了,我还要去做着火药呢!” 李贤穿戴整齐就要往殿外走,事实证明,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他才刚刚推开殿门,就看到,殿外满满当当的,站着好几位大臣,什么张大安,薛元超,都来了! 张大安捧着帝纪一卷,首先上前:“老臣们接下了 太子殿下的差事,就必须要尽力做到最好,老臣已经完成了帝纪一卷,还请太子殿下御览,赐予点评。” 哦! 原来是正经事,那就不能不管了。 李贤瞟了一眼,居然是帝纪第一! “光武帝刘秀,这可是个奇人!” “张师傅,你可要认真的写,好好的写!” 张大安瞬间就受到了鼓励:“老臣谨记殿下教诲!” “还请殿下御览!” 对了,他是要让我看看的。 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应该的,毕竟,集注后汉书这个差事,也算是他李贤硬塞给他们的。 一点也不参与,确实也不太像样。 而且,这可是秀儿啊! 难道,你不想写上几笔吗? 李贤回到了殿内,几位老臣也跟着鱼贯而入,他在摊开的宣纸上,提笔写下了几个大字! “位面之子!” 张大安凑过来看着,竟然是他完全看不懂含义的四个字!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字明明是全都认识的,就是拼在一起,含义一点都弄不清楚。 以博学著称的张大安,顿时懵了。 懵了的又何止是张大安一个,什么高智周、薛元超,全都看不懂这个四字的词语。 看到这些学富五车的人都被自己蒙住了,李贤顿时就乐了。 好啊! 这些老学究,他们也有今天! 李贤挺起腰杆,指着那四个字解释道:“这就是评价光武帝是运气无双,受到上苍眷顾的男子的意思。” “明白了吧!” “哦!竟还可以这样形容?” “太子殿下说的真是太好了!” “对,没错,光武帝的运气确实不是一般的好,有的时候,甚至连老天爷也要帮他!” 一时之间,关于光武帝刘秀的议论,纷纷传出,一群人凑到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场面炒的火热。 李贤站在他们中间,也确实有了那么一点点号令群臣,和众儒士共赴盛事之感。 然后,着火药的事呢? 谁还能想到我? 我还是分散状态啊! (硫磺、硝石、蜂蜜各自为政。) 人嘛,都是看眼色行事的,一看李贤的态度好,他们就全都冲上来了。 不就是点评吗? 谁手里还没有点材料了? “太子殿下,这是老臣编纂的宦者列传,还请殿下点评!”这个叫做张文瓘的老臣,平常和李贤一点也不熟悉。 在东宫也属于极没有存在感的那种人,如今,他能主动找李贤说话,太子殿下还挺激动的。 “宦者列传?” “有没有曹腾啊?” “那可是一位鼎鼎大名的大人物!” “张侍中,汉末知名的大太监实在是太多了,关于他们的事迹,还多有考据不全面之处,你一定要运用毕生所学,一一订正。” “太子放心,老臣一定竭尽所能!” “好啊好啊!” “你们的学识修养,我都是很信任的,也正是因为信任,所以才特意找了你们。” “还请众位齐心协力,办好这件大事,也算是共襄盛举了!” 曹操:好个屁! 你要是敢写的太详细了,小心你死了,吾养你的妻子! ………… 老大臣们排成一排,挨个接受太子的鼓励,本来以为,只要点评几句,给他们一个交代,就可以成功脱身,然而,终究还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这怎么可能呢? 你开了这个头,就要想到,很快,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大臣等着你的点评。 想跑? 门都没有! 就这样一连几天,只要李贤想要去制作着火药,很快他就会发现,身边多了一群大臣,将他团团围住。 他根本就无法突出重围。只得认认真真的给他们写点评。 虽说这件事也挺重要,挺神圣的,由主编来写每一章每一卷最后的点评,也算是古代作传,尤其是与历史相关的传记的一种体例了。 至于我们这本后汉书集注,因为挂的是东宫太子的名号,虽然李贤并不参加实际的编纂,但是,由他来给一些重要的章节做最后的一两句话点评,也算是十分正当。 然而,后来,李贤才终于发现,这不过是大臣们困住他的一个手段罢了! 因为那些所谓的点评,就算是由他们自己来写,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 但是,现在,他们强调把这份差事推给了李贤,而李贤由于一开始并没有识破他们的骗局,现在就算是被他们拉上了贼船。 无论如何也下不来了! 诡计多端的老狐狸们! 他们以为用这样的手段就能困住孤吗? 孤自有办法! 呵呵! 有办法! 一定有! 太子殿下信心十足,然而…… ………… “太子殿下,这是微臣注释的皇后纪第一卷,还请殿下览阅。” “御览什么?” “你怎么又来了!” 一沓还没有处理完,又来了新的,这对于已经处于高强度烦躁当中的太子李贤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而很显然,太子殿下在这一场不要张嘴挑战当中,堂堂正正的获得了零分! “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李贤刚刚骂了一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一抬头,王勃便捧着一卷书,兴冲冲的上前。 这位大学士,自从被分配了集注皇后纪的任务之后,就一头扎进了工作里,两耳不闻窗外事。 东宫发生的那些是是非非,他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谁让那几日根本就没有轮到他到东宫值勤呢? 大事发生之后,这些人就更没有机会进宫了,都被裴炎给打发了。 裴炎大手一挥,就让他们自行在家中先完成部分注释工作,这对于想要更进一步亲近太子的很多大臣来说,当然是很不公平的。 他们特别不服气。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之前,太子殿下可是说的很清楚了,关于后汉书集注的工作,都交给裴炎统一处置。 所以,现在怎么样,裴侍郎说了让你们都回去做事,你们还能不答应? 当然了,即便如此,也还是拦不住有些人的。 比如王勃,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王勃,李贤的心情瞬间就为之一振! 大救星! 终于来了! “子安,你可来了!” “先别提后汉书的事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王勃这种人,只要是太子的吩咐,他绝对是第一时间执行的,哪里有不支持的可能呢? 李贤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于是,他一把就拉上了王勃的手,激动道:“把这些书卷都放下,快跟我去崇教殿后身!” 虽然李贤一脸迫不及待,但是,王勃却动不起来。 “殿下,这东宫上下到处都是你的地盘,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跟着?” “你不知道,裴炎他们想尽办法找人 缠着我,就是不肯让我出去,我现在不拉着你,待会,他们又要来烦我。” “我还怎么制作着火药?” 自从李贤发出了那轰炸玄武门的豪言壮语之后,他才发现,这些大臣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庸庸碌碌,对一切事物都毫无反抗似的。 虽然看似不经意,但是,他们手段极多,而主要和李贤形成对抗的,毫无疑问,就是裴炎。 裴炎总是可以找到很多稀奇古怪的问题,派来一波又一波的大臣,来和他巧妙的周旋。 用那些刁钻的问题来困住太子殿下。 他们甚至请求太子亲自点评他们的作品,帮助他们注释一些段落,一群人前仆后继,配合默契。 当李贤发现他们的阴谋的时候,他已经猛然发觉,时间,竟然一分一秒的都流逝了! 他的火药呢? 竟然是几乎没有再做多少! 这就是以拖待变的战术! 你不是想搞事吗? 我就断了你搞事的家伙事,看你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由于李贤已经定好了要轰炸玄武门的目标,所以,他也不会注意那些刀枪棍棒,也不会去囤积那些兵器甲胄。 作为大唐的东宫太子,实际上,相比其他朝代的太子,李贤是拥有一部分军权的。 按说,太子东宫的门下也有十率府,通常都是区分左右,门类齐全的。 如果林林总总的算起来,人数也不太少呢! 但是,众所周知,根据历史经验来看,虽然这些卫率严格意义上来讲,也算是军队,但是,纵观初唐历史,似乎并没有哪一位太子是通过率领东宫的这点人马就突出重围,谋反成功的。 实际上,虽然东宫十率府听起来很是威武雄壮,好像一个率府就可以统领一万人似的。 但实际上,东宫率府的编制常常是不满员的。 真的没有看起来那么霸气威武。 第167章 王勃,谋反路上一起走 按照一些历史记载推断,十个率府加起来,统领的兵马估计也就只有一千多人左右。 如果把这一千多人都平分到各个率府,那么,一个率府的人马,估计也就只有一百多人! 这也太可怜了点。 但实际上,这也是符合东宫卫率的职责范围的。 这些卫率,说到底还是东宫的门卫性质,比方说,有些卫率是负责东宫的仪仗的。 而有一些则是负责警戒,平时站在东宫门口,给往来人员做登记的。既然还是这种工作性质,平日里,最为正式的工作,大约也就是走出宫门,协助京师的巡逻守备。 在这种工作性质的支配下,东宫卫率的人员确实不会太多。 也就是说,拖着这么一点点的兵力,想要玄武门上唱英雄,确实是比较困难的一件事。 但凡可以一举成功的,要么,就是掌握了东宫以外的军事力量。 如太宗李世民,在假模假样做太子之前,他一直是秦王,也并没有掌握过东宫的卫率府。 但实际的结果,自然是李世民获胜。 而到了后期的李三郎时期,他成功赢得唐隆之变之时,甚至也还不是什么太子。 只是退了位的前皇帝李旦的临淄王而已。 那个时候,意气风发的李隆基,从没有当过太子,却一手促成了政变,也正是因为他早就已经集聚了足够多的实力,而不是因为他依靠了东宫原本的军事力量。 除开这些成功的案例,以历史上的李贤为例,如果他真的对自己的太子之位不自安的话,也确实有可能想要搞事。 相比李隆基等人,太子李贤并没有真的带过兵,那么,他可以依靠的,也就只有东宫原有的军事力量。 与他有同样困境的,就是后来的中宗李显的太子李重俊,他因为并非韦皇后之子却做了太子,成为了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眼中钉。 受不了挤兑的太子李重俊便发动了内宫政变,他,同样也站到了玄武门上! 然而,他却没有成功,反而被韦皇后安乐公主反杀,可见,根基不稳的太子,就算是拥有了军事力量,也无法做到有效统御。 既然太子不是顺利接班,那就要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老皇帝还在欸。 不管是太子,还是追随太子的兵马大将军,除了要过那些真实的刀剑阻挡,最需要过的,就是心理上的这一关! 只要老皇帝还在,你们就是实实在在的谋反,比如李重俊发动景龙之变的时候,形势一度很好,也有许多羽林卫将军帮助他。 这些人都是因为极度反感韦皇后和武三思安乐公主等人才跟着李重俊奋起反抗的。 但是,等到他们冲到皇帝李显的面前的时候,他们就犹豫了。 虽然李显看似昏聩,但他确实是正朔的皇帝,而且,对朝政极有影响力,不是一个纯粹的傀儡。 于是,当他发号施令的时候,行动很快就进行不下去了。 同样的困境也出现在李重俊的老前辈,李贤的身上。 也就是说,只要李治还活着,并且对朝政有十足的掌控力,至少,可以给武媚娘充当活招牌,他所谓的谋反就绝对不可能成功。 但是,武媚娘又是那么的碍眼。 人人都可以看出,她的野心无法阻挡,将来必成大患,人人都想铲除她这个大患,但是又碍于李治在那里,无法动手。 只要你跨不过李治这一关,手下的兵马就无法随你调遣,除非,你拥有李世民的勇气。 就是不把李渊当回事了,就是有实力硬扛,那还差不多。 然而,东宫兵力的不足以及李治的态度,在现在的李贤这里,都已经不是问题。 他已经拥有了着火药。 还有什么比这个神器可以带来的轰动效应更强呢? 况且,从一开始,李贤就没打算真的掀翻李治,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谋反的名头。 只要足够把他扭送到李治武媚娘的面前,他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 “着火药?” “那是什么东西?”对这个新鲜的玩意,王勃完全是一副闻所未闻的状态。 “子安,废话少说,跟着我来吧!”李贤才没有心思困在这里给王勃解释什么叫做着火药。 它的原理又是什么。 他已经很有经验,越是解释,浪费的只能是自己的时间而已,他拉着王勃走出崇教殿。 而在他的面前,赫然出现的,就是小太监来顺,还有他带领的那些奴婢。 李贤眸光一聚,奇道:“今天竟然没有大臣们来排队?” “这是怎么回事?” 来顺恭敬上前,禀道:“他们听说王子安要来,就纷纷避让,都没有进宫。” 子安大惊:“不会吧!” “我竟然有此等威力?” 虽然处处都透着不对劲,但是,李贤却没有功夫去认真研究,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只知道,只要是没有人缠着他,阻拦他做火药,这就足够了。 “来顺,去把火药的原料都搬过来,孤要做火药!” “是,奴婢遵命!” 来顺接下了命令,忙不得的就去准备,没有多长时间就把原料都备齐了。 嗯嗯! 看来,这个小太监还是忠的。 接下来,崇教殿后身就再次热闹了起来。 而这一次,李贤也并没有拉开架势,把排场弄得大大的,因为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东宫之内,还有几个人不知晓他要用火药炸穿玄武门? 还有几个人不知晓,他想谋反? 李贤现在也不管这些人有没有把消息都送出去,一心只专注做火药。 别人知不知道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不是有明崇俨了吗? 只要有他在,既足够保证把消息送到身在洛阳的帝后面前,他的目的也就算是达到了。 因为火药的制作过程当中,对于原料的耗损量还是非常巨大的,所以,李贤一抓住机会,就让来顺弄来了一大堆。 这个时候,还不抓紧,什么时候要抓紧啊! 再说了,就算是做好了火药,也还要简单的包装一下,才能形成一个规模性的效应。 这么多的工作,岂是一蹴而就的。 “太子殿下,这着火药,就是可以让什么东西都着起火来的吗?” 王勃当然不知道什么是着火药,这只是他标准的望文生义而已。 李贤点点头,并且严格的警告了他,离远点。 “待会这个东西混在一起,点燃之后,就会爆发巨响,腾起浓烟,冲击很大,你一会躲远点,别吓着。” 对待自己人,太子李贤一向是非常友善的。 虽然这一次,他已经掌握了要领,开始挖土坑了,但是,一次又一次的爆炸搞下来,身为对着火药一无所知的王勃,还能不能坚持的住,就是说不定的事情了。 “殿下放心,你尽管弄吧,微臣什么都不怕!” “好啊!”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拦着你了!” “我可点火了!” 李贤很友善的给出了最后的警告,而王勃呢? 仍然展现出一副英勇无畏的样子。 紧接着,火星子噼里啪啦的腾起,一声巨响,从天而降! 轰! 砰! 浓烟跟着跃起,似乎也并不比那巨响来的更晚,李贤撑着腰,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的成果。 “欸!” “果然土坑就是好啊!” 爆炸的威力,都被困在了土坑之中,对周围的建筑物以及相应的陈列摆设几乎都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 “子安?” “王子安呢?” “跑哪儿去了?” 李贤当然不会忘记口气巨大的王子安,待到他回头来找寻的时候,却猛然发现,王勃他竟然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 “他人呢?” 作为已经经受过几次考验的忠诚的随从,小太监来顺现在已经对火药的炸响十分适应。 并且摸清楚了火药炸响之后,它的波及范围大致有多大,完全可以站在冲击圈以外,保证自己不受到任何的影响。 面对巨响,来顺不但是动都没有动一下,甚至连耳朵都没有堵起来。 “在那里呢!”来顺抄手一指,表情之中,鄙夷尽显,而这时,顺着他给的方向,李贤也终于发现了目标。 巨大的人造假山石的后面,造景的缝隙之中,一个身影颤颤巍巍的,若隐若现。 “子安!” “快出来吧!” “现在已经不会炸响了!” 李贤哈哈大笑,已经是抑制不住的开嘲讽了。 明明太子殿下也没说什么特别难听的话吧,但王勃这心里就是不舒服。 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乖乖的自己走出来吧! 还能指望太子殿下把他搀扶出来吗? “殿下果然威武,是子安孤陋寡闻了,竟然没有想到,这着火药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自己吹的牛,当然要自己圆回来。 好在,王勃虽然心气高,但是,在李贤面前,他还是能够放下自尊的。 李贤也没有寒碜他的意思,只挥挥手笑道:“无妨,无妨。” “本来这着火药的配方也是我改进的,原本的配方,威力确实没有这么大。” 李贤边说边做,手里的活计是一点没停,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啊,当然要抓紧。 看他似乎又要进行到点火的那一步,王勃立刻就找好了站位。 好站位在哪里? 当然就在来顺公公的旁边啦! 大家也都属于是有经验的人了。 “太子殿下,你弄这么多着火药做什么?” 又是两次爆炸之后,王勃的胆子也渐渐的大了起来,他发现,这个东西虽然看起来又威又猛。 但似乎波及的范围却并不是很大,只要可以掌握好站位,根本就不会受到影响。 于是,几轮过后,王子安就掌握了,既可以忍受爆炸的轰隆声,又可以自如的和太子谈话的技能。 “这个啊,这可有大用处了!” 坏了! 又要开始起范! 快溜,快溜! 趁着李贤还没有把那个令人惶恐的答案说出来,来顺赶忙就撤了! 好家伙! 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看他跑的那么快,猴急猴急的,李贤都笑了。 不至于吧! 这么一句话,有那么可怕吗? 来顺虽然是跑了,但其实他也没有跑远,很快,他就跑到了崇教殿的前身,廊芜底下,站着他的最佳盟友。 便是现任黄门侍郎,裴炎。 按理说,东宫的一切事物,都该有正经的太子詹事来主持。 可谁让现在的东宫,他不是正常的东宫呢? 原本,大唐对于太子的寄予的期望是很高的,凡是当了太子的人,就需要在一众大臣的陪伴下,在自己的小朝廷里,努力的学习,怎么样当好一个皇帝。 为未来接班做足准备。 然而,纵观有唐以来,又有哪一次权力的交接,是平稳过渡的? 你唐可真是没有记性,脸皮老厚了。 还什么培养太子,那哪里是培养,明明是培养到一半就完蛋了,还搞什么培养太子,简直就是害人! 只要当了太子,没几年就要被废,被杀,就算是框架搭的再好,又有什么用处? 还不是全白费? 看到来顺,裴炎也露出了欣喜之色。 这就是铁杆同盟了,真是靠得住! “裴侍郎,这一次,你怎么把王勃放进来了呢?” “明明可以不让他进来的嘛,不是还有很多大臣没有来过吗?可以让他们轮番过来嘛。” 东宫出现的一幕幕闹剧,当然是裴炎联合来顺一起鼓捣的。 “那可不行,总是这样,把太子惹恼了,我们就维持不下去了。” “我们还是要给殿下一点发挥的余地,王勃不是很好吗?” “他们两个最是投契,让他们两个在一起搞吧,着火药也做出来一点,这样才好让太子消停下来。” “要不然,他如果真的执意拉着一众人马一起做着火药,弄得太多了,我们还控制的了吗?” “我们就连转运都跟不上太子做着火药的速度!” 来顺连连点头:“裴侍郎说得对!” “我这就去准备,等到太子做完,找个机会就运出去!” 裴炎略一抄手,就拦住了他:“不必心急,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太子殿下的面前剩一些着火药的吗?” “现在,圣人天后还没有回来,你把它们都弄走了,万一殿下发现了,岂不是就露馅了?” “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是釜底抽薪,要让太子在圣人天后的面前搞不出事情来,可不是为了现在就把他关起来,事实上,我们也做不到。” “东宫,终究还是太子说了算的,我们只能在敷衍他的同时,暗暗的搞一点事,如果撕破了脸皮,那可就什么都干不成,说不定还会把性命都丧掉。” 太子李贤:谢谢你了啊,裴侍郎。 竟然还知道,这个东宫是我说了算哈! 裴炎是什么人? 那也不是等闲之辈好不好? 如果没有一两手和太子周旋的话,怎么在东宫混呢? 李贤注定不是一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从现在算起,差不多也该是明崇俨到达洛阳的日子了。 太子和裴炎之间的关系,也是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转变的,一开始,还没有那么紧绷。 毕竟,谁都知道,时间还有的是。 太子不着急,裴炎就更不着急了。 可是,现在,很明显,局势正在发生着微妙的转变。 很显然,太子想要把局势发展的速度再推进一大块,所以,他不顾一切也要继续做着火药。 而裴炎呢? 作为大臣,他当然不能和太子殿下硬顶了,只有运用各种迂回拖延的战术,企图把太子的计划搅黄。 这一场纷争,究竟谁会笑到最后呢? 看现在的形势,还真的是很不明朗啊! ………… 太子李贤,终究还是个善心人,他为什么着急做火药呢?还不是为了保住更多人的性命吗? 你看,这些火药,都包装好了的话,就可以成为一个个炸药包,虽然形制还很不完整,但是,威力已经是大大增强。 足够给李治武媚娘一个小小的震撼了。 如果炸药包可以搞成的话,以李治和武媚娘的敏感程度,甚至不需要调动一兵一卒,只要李贤能够站在玄武门城楼上,来这么几声响,他们两个就会怒不可遏。 这大事不就算是办成了吗? 什么羽林卫、什么金吾卫,统统都不需要动用,只李贤一个人,就可以把武媚娘和李治一起掀翻! 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到时候,可以把老婆孩子也给拉出险境的话,那李贤的这一趟太子之旅,也就算是圆满了。 基于此,很多大臣都对他制作的着火药很感兴趣,但是,李贤却并没有把着火药的用途透露给更多的人。 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啊! 但是,王子安就不同了。 这位大哥,就是个惹祸精,绝对的不安于室,一旦李贤开始搞事,王勃绝对要冲上来,跟着振臂一呼的。 那么,还不如现在就把他拉上。 到时候,还要不要呼一把,就看他自己的了。 “当然是为了谋反用的!” “太子殿下,你说什么?!” “真的要谋反吗?” “殿下真的想好了?” 王勃果然没看错人,没错,王勃就是这样的人! 你看他,竟然没有质疑谋反的真实性! 他竟然一起手就认同了! 于是,李贤就更激动了! 第168章 谁说没帮手?你不是人? 虽说太子殿下也不想牵连太多的人,但是,既然要搭台唱戏,只有自己一个人,未免演不起来。 王勃这种,纯属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李贤当然是来者不拒了。 “这个世道,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我要一鸣惊人!” “天后把持朝政,这是显而易见的,满朝文武,敢于去抗争的又有几人?” “多得是只想忍气吞声,得过且过的人,我不能像他们一样!” “我受够了!” “孝敬皇帝敢想却不敢干的事,我来干!”李贤肃然而立,慷慨之气,仿佛可以贯穿霄汉! 身为李唐子孙,在武媚娘把持朝政的这个时代,李贤说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李贤干什么,都是理由充分的! “太好了!” “殿下,子安早就盼着这一天呢!” 王勃搓搓手,兴奋非常。 他本就是不安于室之人,也早就看不惯武媚娘,和其他大臣不同的是,他是坚定的站在李贤这边的,由于这个立场,他甚至连天皇李治都看不惯! 要不是这个没用的男人,殿下又何至于吃那么多苦头? 殿下真是太苦了! 一想到自己最喜爱的太子殿下蒙受了如此多的不白之冤,王勃就悲从中来,更加气恨了! “可是殿下,圣人那一关,我们要如何闯过去?” 虽然王勃本人并不太在意李治的想法,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现在还是李唐的皇帝。 摆在那里,也总不能当看不见。 李贤大手一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形势如何,子安你还没看清楚吗?” “你难道不知道,明崇俨留在长安,没有跟着天后去洛阳吗?” “你觉得,这正常吗?” “明崇俨还在长安?” “他在哪里?” “他想干什么?”一提到明崇俨,王勃的神经立刻就紧绷了起来,顿时目露凶光。 “这个恶胚!” “他要敢对殿下不利!” “我就杀了他!” 千万不要小看了我们王子安,我们是真的敢杀人的! 可不只是有一支好笔头而已! 想当初,那个犯了罪的官奴,不就是被王勃亲手灭口的吗? 虽然关于他到底是如何动手的,李贤从来没有过问,但是,李贤大致有那么一个印象,不管那官奴最后干犯什么样的罪行,他还是死在王勃手里的嘛。 间接还是直接,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明崇俨具体想怎么干,我是不清楚,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是一定会向我动手的!” “而且,他必然是奉了天后的旨意!” “现在,我已经把我的想法都告诉明崇俨了,他也已经赶到洛阳去报信了。”李贤把实情和盘托出,干脆破罐破摔。 “好啊!” “我就知道,这厮一直没安好心!” “殿下放心,有子安在,必定不会让殿下腹背受敌!” “殿下想要联系哪些人,尽管告诉臣,臣这就去联络他们,在圣人天后回来之前,臣一定会为殿下拉起一班人马!” 不愧是王子安,李贤这边还没有怎么样,他却已经慷慨激昂了。一副马上就可以动手的样子。 这怎么能行呢? 可不能让他把自己的计划给搞乱了! 玄武门是用来炸的,不是用来霸占的。 “子安,不必着急,我自有分寸。” “殿下 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是不愿意连累我们吗?” “殿下放心,我们既然选择追随殿下,就必定不会怕受到牵连,这都是我们自愿的!” “到时候,有我们在,必定不会让圣人伤害殿下!” 如果王勃可以统领千军万马的话,那么,现在,李贤能够重用的,肯定是他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坚定的太子党。 他并不在乎天皇李治的想法,虽然,最初,慧眼识珠的是李治,还是李治把这位风流大才子带到李贤的面前的。 但是,和王勃建立了深厚感情的,却是李贤,所以,王勃毫不犹豫的转投了李贤的阵营。 而且,他不会跳车,也不会翻船,更不会向裴炎那样,首鼠两端,各自观望。 谈话一直在继续,而李贤呢,手里的活计也一刻都没停,还忙活着呢。 只不过由于各自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谈话环境,竟然在砰砰砰,轰轰轰的背景音伴奏下,还可以自在的聊天。 这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事。 它再一次向我们证明,人类的适应环境的能力,有多么的强大。 “子安,我告诉你这件事,也是把你当朋友,明崇俨去找天后汇报,我并不责怪他。” “他也没有说谎,这也确实是我的真实想法,所以,说了就是说了,我还要感谢他,若是让我自己走到圣人天后的眼前,亲自告诉他们,可能我还要犹豫一下。” “我也下不了决心。” “现在好了,有他代劳了,就省了我的事了!” “子安,这件事,你知我知即可,不需要联络其他人,你要是想让我干成这件事,就要听我的差遣!” “听到了没有?” “可是……” “这样一来,殿下不就孤立无援了吗?” “殿下既然要谋反,当然要有文臣武将的支持,我们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人,殿下为什么不去把他们召集起来?” 王勃急得要命,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殿下怎么就能这么平静呢? 这种大事,怎么可能是他一个人就能摆平的? “殿下不必为我们担心,我们虽然更希望圣人可以下定决心,铲除妖妇,可现在看来,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留着妖妇,大唐就危矣,所以,支持太子,就是维护大唐的唯一一条路。” “我们也是早就决意如此的,殿下只管吩咐就好。” 王勃弓下了身子,已经把情绪拉满,非常郑重了,他用期待的眼神,深情的望着李贤。 敬爱的太子。 他的信赖与依靠! “殿下,下定决心吧!” 面对王勃的殷切,李贤真是无语凝噎,天知道,我不是真的想谋反啊,何必把阵仗搞的那么大? 很显然,王勃认为的谋反,就是文臣武将一起上,逼宫啊! 现在的局势如此,想要把天后拉下马,就只有逼宫这一条路,否则,那妖妇绝对不可能自己滚下来。 等着她犯错? 哈哈哈! 她以往犯的错还少吗? 结果呢? 她被赶下来了没有? 没有! 根本就没有! 李治完全当做无事发生。 那么,现在,唯一能够把天后搞下来的可能,就是连李治也一起掀翻了! 在这个朝廷里,如果细说起来,对李治这位天皇有意见的,也不在少数。 主要的矛盾,就在于他的这个不省心的老婆这里。 所以,利用李贤去逼迫一下,说不定,还真的就有效用呢? “谁说我的身边没有人?” “谁说我会孤立无援?” 李贤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王勃,盯得勃哥浑身不自在。 “你不是人?” 啊…… 这…… “臣当然是人,臣必定会为了殿下,赴汤蹈火!” “那就好,还不快来帮我做火药?” 王勃一向信服李贤,就算是他根本就不清楚这所谓火药的功用,不知道李贤打算用这些火药做什么事。 但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他都会坚持下去。 嗯。 硬着头皮。 “你要信任我,一切,我自有安排。” “那,臣只能从命了。” 王勃的表情,十分勉强,噘着嘴,似乎对李贤的命令,意见颇多,李贤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只是,现在他也只能当没看到。 虽然王勃笨手笨脚的,也没有基础的化学知识,但是,老实说,一旦忙活起来,他也还是可以帮上不少忙的。 在他的协助之下,李贤制作火药的大业,算是进展的越来越快了。 难得的是,有王勃在这里,那些多嘴的大臣也不敢靠前,李贤难得的获得了一些清闲的时间。 可以专注于他真正的事业。 可是,那些大臣,为什么就不来了呢? 难道,王子安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有这么可怕? “殿下,我们就做到这里吧,我看,有这些量,别说是玄武门,连太极宫都能给掀了。” “大胆!” “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都还没反,你就想反了吗?” “不敢不敢,我哪有那样的胆量?” “没有殿下带着,我可什么都不敢干!” 当周围没有其他旁观者,王勃和李贤之间谈话的氛围也变得轻松愉悦了起来。 在大唐,李贤只想认两个人做朋友。 一个就是机智勇武的大理寺少卿,未来的狄公,狄仁杰,而另一个呢,便是王勃,王子安了。 子安兄率性而为,既不趋炎附势,也不拜高踩低,他永远是那么的狂放,永远是那么的依从本心。 他就像是一位率真的少年,就这样踏入了鱼龙混杂的大唐朝廷,看到他,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仗剑走天涯的豪侠少年的! 虽然,这位少年做的事,也并不是每一件都无可指摘吧! “你还知道这一点就好。” “子安,坐,我们歇一会。” 看到王子安,李贤就心情舒畅,两个人坐在崇教殿后的廊芜下面,嗅着那空气中仍然残留着的那种熟悉的刺鼻气味,看着差点被掀开了的房顶,舒舒服服的靠在一起坐着。 “子安,虽然我当了这个太子,但你知道,自从坐上太子之位的那一天开始,我的处境就没有一天是好的,这东宫内外,说句让你害怕的话,其实,我是把你当兄弟的!” “你比我年长,我还想唤你一声大哥呢!” “殿下的这个心思,居然还是没有改变,臣真是感动啊!” “我以前也说过要认你当大哥的话吗?” “是啊!” “一晃也是几年过去了,殿下可能都忘记了。” 竟有这样的事? 这可真是神转折了! 王勃肯定的点点头,这就是王勃,从来都是大臣之中不一样的烟火。 若是一般人,面对李贤的邀请,必然要说什么微臣不配,什么微臣愧不敢当之类的。 但王勃就不会。 他不只觉得自己当得起,还觉得,李贤挺有眼光的。 “想当年,臣做了檄英王鸡之后,太子捧着那篇文章,击掌大笑的时候,就是这样对臣说的。” 回忆起当年之事,王勃的眼中竟然泛出了泪花,心中的感慨,可见一斑。 “看来,我也该庆幸,这么多年,子安你没变,我也没变。”李贤亦发出感叹。 “是啊。” “我们都没变,这才是最重要的。” 与很多皇族不同,李治这一朝,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是很不错的,比较融洽。 互相之间也没有因为要争夺权力,打的水深火热,腥风血雨。 说到底,能够让兄弟之间保持一个大致的团结,这还要感谢天皇天后。 要不是他们两个以修理好儿子为乐,把好儿子都折腾的欲仙欲死,本该为了太子之位争得你死我活的这些人,也不至于如此团结。 “走,我们去把这些火药都保存好。” 忆当年这种事,就属于是小酌怡情的范畴,做过了头,人就没有任何冲劲儿了。 李贤带头,王勃自然也不敢怠慢。 实际上,他们两个能够走到一起,确实是因为,他们真的可以当兄弟处。 按现代的实岁算法,今年的太子李贤,二十一岁,而今年的太子宾客王勃,也只有二十五岁而已。 “太子殿下,这个东西不容易保存吧!很容易再烧起来。” “刚刚我都看到了。” 因为一些经验问题,燃烧不完全的现象还是时常发生,于是,有些时候,看起来是一次爆炸就完成了火药的制作,但其实呢,掌握不好分寸的话,一些后续的小型爆炸也是有的。 今天的制作几乎都是由王勃跟随的,他是全程围观,而且,他对这项工作极有兴趣。 是真的奔着炸穿玄武门的目的去的。 所以也就格外的细心,格外的认真,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既然这个东西容易再次引燃,那么就说明,它不容易保存。 “子安果然是眼光神准,说得对,这火药确实是不容易保存,不过我自有办法。” 李贤说着,就把王勃带到了东宫的库房。 这库房也是东宫的重地,存放着许多重要的物品,门口,照例有东宫的卫率把守。 若是一般人过来,自然是需要检查身份,勘验令牌,才能进入。但是,李贤自然就不需要了。 这可是如假包换的太子,整个东宫,都是他的地盘,区区一个库房,还进不得吗? 他这张脸,在东宫,就是通行证。 东宫库房,占地广大,自己就是一片院子,院子的一圈厢房,全都是可以征用的库房。 李贤带着王勃,随意的进入了一间。 看似随意,其实,早就经过了李贤的细心挑选,路线都熟悉的很。 这间库房打扫的非常干净,而且物品摆放的也很规整,看得出是经常有人进出,常被关照的。 王勃的左侧,一沓细绢布,一看就是经过了细致的纺织,绝对的值钱货。 而他的右侧,没走几步就又可以看到一排排码放在架子上,整整齐齐堆叠的罩纱,丝绸。 有些细薄的可以照见人影,而有的呢,又滑润甚于人的肌肤。 简单的看了几圈,王勃就意识到,这里是东宫里专门存放绢布的地方。而且,肉眼可见,东宫的储备还是很丰富的。 太子殿下,端的是有钱人。 然而,李贤把王勃带进来,可不是为了让他欣赏这些名贵的绫罗绸缎,顺便再赏赐他几匹的。 他的重点,还在后头。 对了。 从时间上,到物理位置上,都是在后头。 李贤穿 过这些正经的存放物品之后,就把王勃带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 一般来讲,这种库房的角落里都是不会堆放很多物品的。 尤其是这样专门存放布匹的库房,角落里就更是潮湿,昏暗,布匹放在这里,不是静等着落灰,长毛,发霉吗? 正当王勃为李贤的这种迷惑行为而感到疑惑的时候,他居然真的在这个角落里看到了许多布匹! 白色的。 似乎还有许多疙疙瘩瘩的颗粒。 不甚平整 “殿下,这是什么?” 毫无疑问,这就是今天太子殿下将要展示给王勃的宝物了。 李贤颇为自豪的宣布:“它啊,它就是火浣布啊!”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火浣布?” “传说中,以火鼠毛制成的神奇布料?” “居然真的有这种神物存在吗?”王勃盯着那些一点都不起眼的布料,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李贤点了点头,看来,王勃对火浣布确实是有些了解的。 这就好办多了。 “没错,这就是火浣布,也是可以用来存放着火药的材料。” 火浣布,这是古人对这种神秘织物的统称,山海经中有传说,有深山中之火鼠,用它的皮毛织成的布料,遇火不燃,有了脏污也不怕,直接投到火中,翻转几次,就可以焕然一新,仿佛从来也没有沾染过任何的污渍一般! 一个“浣”字,就算是把这种神秘织物的特性表达的淋漓尽致了。 第169章 太子忙太子的,微臣忙微臣的 所谓“浣”,便是洗涤之意。 古人也了解到,有这样一种织物,当它被投入到火中的时候,它非但不会燃烧,甚至还会像被清洗过一样,织物上原本沾染的污迹,只要投入火中,就会自然而然的清洗干净,就好像是把衣服投入水中,反复搓洗就可以焕然一新。 由于这种特性,使得火浣布成为了很好的存放易燃物品的介质。而这种在古代被赐名火浣布的织物,在现代,就要家喻户晓的多了。 它,就是石棉布。 当李贤发现,在东宫的库房一个小小角落里,竟然有不少这个东西存放的时候,登时就是眼前一亮。 哦吼! 这不就是老天爷给他特意准备好的吗? 石棉布都已经有了,你再不去搞火药,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就在李贤开始制作火药之前,他也曾经有过很长时间的一个犹豫期,主要就是考虑用什么容器来存放火药。 很显然,只要制作完成,这些就都是易燃物,绝对属于高危的等级,如果制作的量比较少,那么,倒是不必担心,大唐也有玻璃制品,虽然数量较少,工艺也还不是很精湛,但是,勉强存放一些火药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这种凑合的战术,显然不适合李贤。 他要制作的火药,可是要炸穿玄武门的! 普通的量,根本就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直到他发现了这些完美的隔热防火材料,他瞬间就感受到了上苍的召唤! 只要用这些火浣布来储存火药,就是万无一失的了! 对于这种事,王勃自然不会落后,他说干就干,很快就把做好的火药,分装完毕。 封口也都扎好,虽然这种封装措施,确实是赶不上现代的工业密封方式,但是呢,短时间的存放,也是没有问题的。 反正,李治和武媚娘也快回来了。 “殿下,洛阳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两天也没有传来消息,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 自从明崇俨出发以后,洛阳那边确实是平静的可怕! 没有! 没有一个消息传到长安! 这正常吗? 这绝对不正常! 按理说,现在,明崇俨肯定是已经到了洛阳,消息也早就已经传到了李治和武媚娘的耳朵里!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两个竟然可以默不作声吗? “子安别急,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呢!” “殿下,这是何解?” 情绪无比淡定的李贤,只是冷静的分析道:“这就说明,圣人天后一定已经在返回长安的路上了!” “他们甚至连发一个消息责问我的心情都没有,也没那个时间,一听的明崇俨的汇报,立刻就返回了长安!” “想想看,现在的天后,一定是气急败坏!” “暴跳如雷!” “估计,亲手弄死我的心都有了!” “若是天后,她还确实能干的出这种事!” “天后从来也不在乎双手沾血!”王勃深以为然。 “是啊子安,所以,这一次我也不想再苟且偷生了!” “圣人待我,一向慈爱,身为儿子,我无以为报,可是,现在的形势,也让我无法再装聋作哑!” “天后几次三番的为难我,我个性强硬,将来必定成为天后掌权路上的绊脚石,日后,总有一天,天后会容不下我,亲手铲除我的!” “老实说,我也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在我和天后之间,作为儿子,我也理解天后的想法,所以,与其日后撕破脸皮还要劳烦天后动手,不如我今 天就来个干脆的!” “主动为天后送上人头!” “也算是全了我和天后母子一场的情分!” “太子殿下!” “殿下实在是太苦了!” 一番话过后,再看王勃,已然是涕泪交加,被李贤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煽动、蛊惑,这些魅惑人心的招数,原本李贤也不是很擅长,但是到了这大唐皇宫,一切好像就突然变得有了用武之地。 关键就在于身份的差距。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古代的君主社会,作为臣子,虽然王勃恃才傲物,已然是放浪形骸之辈,但是,在他的心中依然有绕不过去的一道坎,那就是君父。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还是把君主看做是天一般在崇拜的。 所不同的是,王勃对大唐的那真正的一片天,似乎并不是很感冒,他选择的,是大唐的另一片天而已。 于是,当身为上位的李贤,对他掏心掏肺的时候,王勃的感动就是双倍的。 李贤把眼泪汪汪的王勃搀扶起来,坚定的说道:“子安,你也不必如此伤心。” “大丈夫行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心意已定,必定要让天后得偿所愿。” “待到天后归来之日,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王勃是着实没想到,李贤最终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虎狼之语,此刻,在王勃的眼中,李贤的形象变得异常的高大! 十足的一位悲情英雄! “可是,殿下,圣人那边又当如何?” 对于武媚娘,大唐的朝臣的立场是非常矛盾的,按理来说,她总是李贤的母亲,鼓励亲儿子弑母,自然是不可取的,也有违孝道。 但是,武媚娘她是一般的母亲吗? 她残忍酷毒! 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她本人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杀人狂魔,时至今日,不只是一位大臣在后悔,如果当日,上官西台进谏之时,他们可以一起追随他,奋起反抗,把妖后铲除,就不会有今日之大患了! 可惜,那是过去的事了,无法追悔。 而现在,大臣们的第一要求,必定是让妖后从天后的位置上走下来,从天皇的身边走开! 废后,是最优选。 而如果废后不成,闹出宫廷内衅来,彻底掀翻,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武媚娘这个女人,着实凶险,仅仅是被幽禁,被废黜,都绝对不能让百官们放心。 此前,武媚娘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战绩,李治明明都已经动了废黜她的念头,最后还不是又被她给搅合了。 可见,要想大家都安生,唯有把武媚娘这个女人彻底掀翻! 趁着他武家还没有起势之前! 虽然现在李治还在,还可以压制武媚娘,但是,很显然,这个妖妇已经在暗中布置自己的势力。 那个被他流放到岭南的侄子武承嗣,不是已经被她召回来了吗? 不管武元爽他们当年到底有没有犯罪,总归是被流放了的,而武承嗣的召回就意味着,天后身为李治的妻子,一位皇后,她已经可以左右大唐的朝政,对一个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武承嗣的父亲被武媚娘修理的外焦里嫩,可想而知,这一次,武承嗣回来,想要混得好,过好日子,就必定会紧紧的抱住武媚娘这位姑母的大腿。 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如果给他们机会,那李唐王朝的权柄就会牢牢的掌控在武家人手中! 身为大唐太子,李贤必定也是感受到了这份压力,所以才兵行险着的! 但是,李治,确实是一个很棘手的存在啊! 身为天皇,毫无疑问,李 治是极有作为的,并非庸庸碌碌的昏君,如何能废? 可不废了他,武媚娘还动得了吗? 作为亲生儿子,将要打着废黜母亲的皇后之位的旗号,在各种方面,似乎都是行不通的。 如果真的把李贤带入到大唐太子的位置上,这还真的是一个异常棘手的难题! 因为你完全没有一个合理性! 与理不通! 那么,如何让李贤的一切行为走得通呢? 李贤最为忠实的信徒,王勃王子安,突然灵机一动! “殿下,臣有一法,不知殿下可否考虑?” “你有什么好办法?” “快说说看!” 虽然已经抱定必死的信心,但是,如果可以把计划布置的更加周密,李贤自然也不会介意再听一听王勃的建议。 王勃笑道:“殿下现在所缺少的,正是一个适当的理由,殿下想要匡扶李唐,这自然是一位李唐太子该做的事。” “可是现在,圣人还在,天后也似乎没有对殿下痛下杀手的意思,殿下如果选在此时下手,确实是有几分困难。” “也很难在朝廷上获得大臣们的支持。” 什么支持不支持,对于李贤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但是呢,为了让王勃配合自己,李贤也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他连连点头,示意王勃接着说下去。 于是,王勃又道:“殿下,其实,我们可以反过来布局啊!” “反过来布局?”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太子殿下是真的听不懂了。 终于等到了太子问话的太子宾客王勃,喜不自禁。 他等的就是这个啊! 太子都当我是大哥了,我难道不该为自家弟弟倾尽全力吗? “殿下之前说,明崇俨特意留在长安,就是为了陷害殿下的,他甚至都已经有了行动,而这些行动,都是受了天后的指挥?” “确实如此,东宫药园的陈药郎,就是这样说的,明崇俨似乎想从药园那边入手,到东宫搞事。” “后来药郎们对药园看管的就很严密了,明崇俨应该还没有动手。” “欸,殿下千万不能这么说。” “谁说他还没动手?” “我们就是要说,他已经动手了,并且我们在东宫已经抓到了实证!” “现在的顺序,明明是明崇俨动手在先,他意欲在东宫为乱,后来见东宫没有可乘之机,就企图到圣人天后的面前诬陷殿下。” “这其中,也少不了天后的怂恿。” “满朝文武,甚至包括圣人,全都知晓,他明崇俨就是天后的人,他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后!” “明崇俨他是什么人?” “没有太子的邀请,他凭什么到东宫来探查?” “他既然来了,就说明他是居心不良!” “只要圣人天后回来,我们就可以以捉拿明崇俨为旗号,诘责天后,看看天后如何应对!” “到那时候,天后可就没得选了!” “要么,就是把明崇俨抛出来,要么,就是承认自己有谋害太子的企图!” “好啊!” “子安,你果然是智谋无双啊!” “这个计策,实在是太妙了!” “这样一来,我们完全是化被动,为主动了!” 王勃话音刚落,李贤就拍掌叫好,这一次,他可是真心实意的给王勃送上掌声! 谁能想到,最后,帮助李贤把这谋反的最后一块拼图填补完整的,竟然会是王勃! 而且,这个计策绝妙到连李贤都 找不出任何破绽,竟然是一击即中,把屎盆子一下就扣到了武媚娘的头上! 这样一来,武媚娘就是不跳也不行了吧! 这些大臣又斗不过武媚娘,那么,等到李贤把武媚娘彻底得罪,他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这可是武媚娘亲自动手的! 因的直接起冲突的,正是武媚娘和李贤,那么可想而知,李治充其量也就是不闻不问,他才不会插手。 那么,只要武媚娘动手,李贤的任务不就算是一波达成了吗? “那么殿下,臣就去做准备了。” “准备?” “还需要准备什么?” 在大唐这种谋反此起彼伏的朝代,所谓谋反从来都只需要一个名头就足够了。 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你是不是真的在谋反。 那还需要准备什么? “子安,你不会是连陷害明崇俨的招数都想好了吧!” “哼!” “明崇俨是个什么货色?” “还用得着我去害他?他也配!” 一提到明崇俨,王勃就是一脸的鄙夷,本来他就看不起此人投机取巧,靠着走捷径站上高位,影响大唐的朝局。 更没想到,他在天后身边也有些时日了,却只是个渣渣,华而不实的东西。 没有办成一件事! “所以,你的目标是谁?” 王勃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现在,显然还没有到揭开真相的时候。 “殿下有殿下的计划,臣也有臣的计划,殿下不会把自己的计划全都告诉臣,臣也是一样要藏着一点点。” “不过殿下放心,臣所作所为,绝对不会对殿下有一点点伤害,臣要惩治的,只有明崇俨。” “他一心追随天后,还企图陷害殿下,这本来就是失了人臣之礼,臣就是害他,那也是他自己造的孽!” “全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怪不了任何人!” 王勃已经把狠话放在这里了,他可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什么善人。 是你明崇俨无信无义在先,王子安这样做,不过是正当的反击! “子安,你可要慎重啊,计策虽好,可也不要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扔进去。” “那明崇俨可不是好惹的!” 说真的,李贤一点不担心明崇俨,真正让他捏了一把汗的,却是眼前的这一位。 看着王勃那自信盎然的笑容,夸夸其谈的那种状态,李贤就感觉,心中惴惴不安。 “太子殿下别担心,臣早就盘算好了,计划十分周详,只是需要殿下的东宫药园一用。” “这没问题,你是我最信赖的大臣,东宫上下也全都知晓,东宫境内,你想去哪里都没问题。” “不会有人阻挡的!” “多谢太子殿下相助!臣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待!” “殿下就只管等着看好戏吧!” “子安,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李贤起身,还想再劝他几句,然而,还没等到他开口,王勃早就已经走远了。 等着他那份独特的骄傲,和永不落空的自信。 本来已经成竹在胸的太子李贤,现在却忽然不自信了。 他不是怀疑自己,他是实在对王勃的能力有质疑。 这位大哥,能不能行了? 总觉得,好端端的事情,最后总是要毁在他手里的! 王勃终于走了,另一个人,终于可以悄悄靠近了。 “太子殿下,这些火药要放到什么地方去?” “还收到库房里吗?” “可以啊!” “记住,这些火浣布制成的包袱,一定不可以打开,要保持密闭,这样才好使!” “奴婢遵命!” 这个来顺,这一次居然还挺积极的,李贤自以为已经将他降服,还挺满意的。 实际上,所有的火药加起来,也并没有多少。 分装之后,每个包袱里,净含量估计也就几十克而已。 来顺甚至不需要其他的帮手,一个人就能把这些火药全都给存放好了。 本来呢,火药这种东西,自然是分量越大,能量越大,李贤不就是想搞一个大新闻吗? 那还不赶紧都把火药攒在一起,搞个大的。 李贤也很想啊,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最合适? 当然是李治带着他的好老婆武媚娘回到长安的时候了! 到时候,好儿子一定会给他们送上一份满满当当的大礼的! 现在,这份大礼,就在来顺的手里捧着呢! 这可真是一份非常沉重的大礼啊! 沉甸甸的! 一定要找一个合适的好地方安放啊! 嘿嘿嘿! ………… 与此同时,号称要去做准备的太子宾客王勃。 既然要做准备嘛,那就要下一点猛药。 既然是猛药嘛,那就不能在皇宫里找寻了。 皇城之内,戒备森严,就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去,还打算在皇宫里捡到什么装备? 第170章 王子安来上货 既然要搞事,就要有装备。 虽然王勃之前从来也没有主持过这样的事,但是别忘了,他可是杀过人的! 正宗的大唐游侠儿! 他那份豪气,还有什么大事做不出? 他既有胆量,也有门路。 我们王子安的路数,野得很呐! 被王勃相中的地方,正是大唐西市。 自从这一次回到长安,王勃还从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这当然是他有意为之。 要知道,想当年,他可是最喜欢在东西两市游荡的。 这两个市场里的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西市,更是王勃的最爱。 这里相比东市,更加鱼龙混杂一些,已经属于番胡杂居,很多异族客商,都会聚集在西市做生意。 他们带来的货品,很多都是大唐本土没有的物种,实实在在的奇珍异宝,谁人不喜欢。 当然了,王勃喜欢到这里来的另一大原因,当然也是因为,这里贩卖的很多东西,在东市根本就找不到了。 嗯,都是那些朝廷不允许贩卖的宝贝。 西市因为特殊的居住状态,经营状态,上到朝廷,下到长安县廨,对这个地方的管理都不是很严格。 通常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啦。 长安城的东西两市之中,各有放生池一座。大唐的国教是道教,但在唐朝,佛风渐进已经是无可阻挡的一件事。 而大唐呢,开放包容一直是它的宗旨,它也不打算阻拦大众的信仰,不只是不阻拦,还特别的支持。 特意在东西两市当中设立了规模很大的放生池,为的就是那些笃信佛教的人可以定期来搞放生仪式。 东市的放生池,就是一个圆形的池子,范围比较固定,位置就在东市的东北角。 而西市就不同了。 水,是西市里一道很重要的景观。 虽然这里是长安城内的市场,能够居住在这里的人,几乎也不会是什么高门大户。 那种大户人家才会拥有的穿凿山水,几乎也是不存在的。就算是存在,也不会开放给普通的百姓欣赏。不过呢,西市的居民也还是有福气的,他们仍然有免费的秀美景致可观。 一条蜿蜒的小河,呈几字形,穿过西市。 西市的放生池就是这条小河的一部分。 西市的放生池,还保留着小河的外观,是长条形的,位于西市的西北角。 王勃从西市正门进入,他赶了个大早,特别挑选早间辰时坊门刚刚开启的时候就跟着大队人马鱼贯而入。 这个时候是东西两市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人挤着人,头挨着头,熟人走在对面都极有可能认不出。 没办法,人太多了,人的视线会受到严重的阻碍。 堂堂的东宫太子宾客王勃,响当当的大人物,穿梭其间也不会有几个人发现,虽然西市里的货品琳琅满目,但是,王勃却并不在意。 他走在西市的大街上,他脚步匆匆,他一心一意,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放生池! 因为西市的放生池是长条形的结构,所以,即便是占据了很大的一片地方,两岸也还是住了不少人家。 当然了,很多也都是商户,要卖东西的。 这个时候,坊门才刚刚打开,西市里的商户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一种呢,就是精神抖擞,手脚并用,忙个不停。另一种呢,就是昏昏沉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那精神抖擞的商户,不用说了,必定是一大早就有生意的,什么卖小吃的,卖胡饼的,这刚开市的大早晨,就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谁敢犯懒打盹呢? 至于有些店铺,这个时候往往就是没有什么生意的,于是,不打盹,又能干什么呢? 难道,看着空无一人,冷冷清清的门口,做梦赚钱吗? ………… 进入西市,王勃便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目标,这可是一家气派非常的大店。 只看那店门,就有八开门大小,站在这扇气派的大门前,你甚至都不需要知道这家店究竟是贩卖什么的,也能通过这豪气的外观明白,这家店,很有钱。 钱,这里自然是不缺的。 钱,这里多得是。 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倒腾钱的地方。 太子宾客只是在这店门前稍稍停了片刻,就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没错! 这里正是他要找的地方! 这是一家飞钱铺。 所谓飞钱,顾名思义,也就是在天上飞来飞去的钱,而钱,当然不会飞,那么,又为什么取名飞钱呢? 只要把这里想象成近代流行的钱庄就可以了。 大唐商贸发达,豪商云集,货币的流通是非常广泛的,大唐对商贸也是一个非常鼓励的态度,局势稳定,强盛的国力,让大唐的铸币业也蓬勃发展。 市面上流通的,除了大唐发行的货币,还有一些前朝遗留的货币,当然,那些番客带来的货币,只要是金银的,拥有足够的币值,也一样可以在大唐流通。 这样广泛的商贸基础之下,有关钱的周转的机构自然是不可避免的发展起来了。 飞钱铺,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在大唐的东西两京,应付广泛的商贸交易,飞钱铺应运而生,商户可以把自家的钱存放在飞钱铺中,用来日后汇兑,也可以到飞钱铺搞钱,把碎银融化合成整块的银锭,方便携带,也是飞钱铺的重要业务门类之一。 还有一些飞钱铺兼营库房的业务,还可以帮助有店而无库的小店存放货品。 因为飞钱铺自身强大的资金储备,依托东西两市繁盛的贸易流量,开在长安洛阳两地的飞钱铺,生意都十分兴隆,信誉也算是有保障的。 王勃光临这样的巨富之店,究竟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给自己搞点钱吧! “诶诶,醒醒了!” “快点,我要下去!” 王勃径直走到柜台前,一看就知道,他不是第一次来了,那柜台上看着的小厮,果然在打瞌睡。 王勃敲了敲桌面,那小厮见来了客人,却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只是揉了揉眼睛。 王勃怒道:“还迷糊着呢?” “不认识我了?” “王三郎?” “你怎么来了!” 终于认出了来人的小厮,也终于是甩脱了满头满脑的瞌睡虫,真是可喜可贺。 王勃,王子安,还有个爱称,唤作“王三郎,”热之所以能够有这样的爱称,当然是因为王勃在自家中,排行老三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 “吴大刀呢?” “快带我去见他!” “哦,好好!” “王三郎请随我来!” 虽然飞钱铺占地广大,店面绝对气派,但是,王勃却对这宽敞的店铺毫无兴趣。 他跟在小厮的后头,立刻就钻到了店铺对面的另一串厢房。 这里可是飞钱铺! 到处都储存着小钱钱的重地! 除非是绝对受到店家信任的熟客,是绝对不会被带到这后院来的,要知道,到了这块地方,就已经接近了飞钱铺的库房。 那里面,存放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金锭、银锭,一串串的铜钱,很难有人可以抗 拒钱的勾引! 而王勃,竟然可以在这样危险的地方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这里面的门道可太多了。 王勃跟着小厮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厢房前面,打开了门,就可以看到好多彪形大汉,正在这里忙活。 他们的手下的大号煎锅都滋滋冒着热气,有些甚至还冒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大把的铜钱或是金银都被投入到煎锅当中,大汉们随意的搅动,很快,这些财富的象征都化成了一坨一坨。 这里,就是飞钱铺当中最核心的所在。 闲人免进,除非是经过了飞钱铺当家的允许的人。 而很显然,王勃获准进来,自然是因为,他就是被允许的人了。 虽是被允许进入的,但是,当王勃出现在大屋里的时候,还是被迎面而来的凶悍目光给吓了一跳。 只见那兄汉穿着皮裙子,寒冷的深秋依然袒胸露背,身上也汗津津的,冒着油光。 本来他是一心在干活的,怎奈的,王勃经过他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可能就是被他天生的气场给吓到了,那木地板明明铺的好好的,一丝一毫的翘起都没有,王勃却平地被拌,差点摔了一个狗吃屎! 王勃废了好大的劲才终于站稳,待到他站稳,就正撞上了那可怖的眼神! 铜铃一般的大眼,眼球也是突出的! 他甚至都不需要发怒,不需要将那大大的眼珠子瞪起,都可以吓退千军万马了! 这样说,当然是有些夸张了,但是毫不夸张的说,确实是把王勃给震慑住了! 好可怕的人! 而这样可怕的人,在这宽敞的大屋里,还不只一个! 这些都是吴大刀的部下吗? 在飞钱铺里藏着这样的壮汉,他这是想干什么? “王三郎,请这边走。” 在小厮的招呼下,王勃终于缓过了神,他跟着那小厮绕过了一串木梯,而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这条路,他是很熟悉的。 他们绕到了木梯的后方,肉眼可见,这里有一块很平整的地方,甚至可以供三五个人短暂休息,而现在,这里却空无一人。 小厮走在前面,不一会就探下身子,小心的摸了摸,便找到了一块木板,将那木板的边缘向下一扣,手指头竟然是可以插进去的! 再之后,就是轻轻一提,整个木板就全都被掀了起来! 王勃的眼前,豁然开朗! 原来,这架楼梯,根本就是上下连通的! 真的是连通的! 物理意义上的! 看到这扇敞开的木板,王勃才猛然想起,其实,这个位置,他明明是知道的。 都在头脑里存着呢! 只是因为很久没有过来,竟然一时忘了。 楼梯倒是不长,都不需要单独举着烛火,就可以一看到底,王勃二话没说,便探身而入。 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一个飞钱铺里会存在这样一个地下的暗室? 那吴大刀又是哪一位? 能够劳烦狂傲的王勃亲自来见的,必然是大人物吧! 既然是大人物,怎么可能不在地面上呆着,要到地面下相见? 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东西见不得人,就连人也不能见光吗? 然而,堂堂太子宾客,三品大员,出现在这样似乎黑白两道通吃的地方,本来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了。 难道,还担心会有更奇怪的事情在后面等着吗? 王勃跟在小厮的后头,跳下了最后一级台阶,却在这时,小厮手里的烛火,瞬间点亮,同一时间,楼梯上方的木板也轰的一声关闭了! 好好关上就是了! 使那么大力气做什么? 王勃拍拍落在身上的尘土,很是嫌弃。 “王三郎,吴老板在水市那边呢!你确定要过去找他吗?” “今天有大生意啊,老板必须到那边去看着接货。” 两人跳了下来,而眼前的事物,却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这里并没有因为是地下的暗室就摆放了什么违禁的大宝贝。 没有的。 相反,这里空空荡荡的,什么可疑的东西也没有,连人也没有一个,这里,单纯只是一个过渡地带,其实,这里没有任何危险物品存放,也不会被任何人抓住把柄。 有的时候,就是为了有外客来拜访的时候,简短交谈交代情况的。 而现在,决定权就在王勃这里了。 水市,那可真是个水深火热的地方! 没有足够的胆量,还是离远点好。 王勃稍顿了顿,便道:“要去,当然要去!” “我找他,可是有很重要的事的,人都已经到了,不见一面怎么行?” 王勃斩钉截铁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就径直向那水市出发吧! 所谓水市,必然是不同于地上市场的一个地方。与地上鱼龙混杂的相比,那里简直就是龙潭虎穴! 端的是危险。 端的是诡异。 而一直存在于人们谈话当中的吴大刀呢? 毫无疑问就是这家大有来历的飞钱铺的老板,想想看,可以在京师之内,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干这样的营生,这吴大刀能是寻常人士吗? 王勃竟然和这样的大佬也有交情吗? 这…… 风流无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王勃,王子安,怎么会和黑道上的人不清不楚呢? 很多人看到的都是写得一手锦绣文章的风流大才子王勃,但是,他们却并不熟悉王勃的另一面。 那个仗气使性,逞凶斗狠的王勃,那个长安城最狂傲的游侠儿! 王勃,他绝对不是一头钻进书斋里的好好少年,如果他是那种书呆子的性情也绝对写不出那样秀美而又浩远的千古名篇来的。 可以这样说,仅就大唐来说,以它整体的风气来看,那种循规蹈矩,一本正经的老学究是绝对没可能在文坛占据一席之地的! 文坛巨匠,王勃的本质,就可以看清楚了! 虽然号称水市,但这里的道路也还是泥土地的,不需要乘船,也看不到地下的水系。 王勃跟随在小厮的身后,小心翼翼的从一个又一个暗门里走过,若是没有他带着,这些暗门的机关,他还真是记不住。 几乎每一个暗门的机关都被安置在了不同的位置,而这些暗门的开合方向,似乎也是经过了周密的安排。 如果不是熟知这条路线,并且经过了反复演练的人,是绝对无法一次性通过的。 被关起来了,你都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操作错误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没有熟人带路,可不敢轻易的靠近。 当然了,你连入口都不知道在哪里,你也根本就不可能进来。 门和门之间的连接处,都有设置好的油灯,只要有人经过,自然会把他们点燃。 除此之外,唐朝人已经广泛使用各种火折子,这种火折子比之前代的打火石要好用的多。 有了这种密闭的,半燃烧半熄灭的火折子,也让这种地下黑暗处的行走更加舒服一些。 前路,一片明亮。 然而,前面,到底有什么诡异之事,在等待着王勃呢? 他这位堂堂东 宫太子宾客,冒着极大的风险,游走在这热闹的西市的地下,他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眼看着前方又出现了一道大门,这扇门和之前的那些小门绝然不同。 那厚重的石门上,还有雕花呢! 虽然是比较简单的缠枝忍冬图案,但是,也是经过了细致的处理的。 这扇门吧,看起来很奇怪啊! 它竟然是没有设置机关的! 只有两个同样看起来很厚重的扣环。 哦! 这就是通往最重要的地点的最后一扇大门吗? 这么重要的一扇门,竟然没有机关阻挡外人入侵吗? 不是应该生人靠近就洒出一片箭雨,或者是从天而降一张巨网的吗? 可是眼前,空无一物啊! 这可能吗? 呵呵! 当然不可能了! 干了这种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大事,若是没有层层保障,没有绝对严谨的守备,如何能成? 虽然没有机关,但是我们有人啊! 就在这扇大门的两边,一边站着两个彪形大汉,那个画风,就和差点把王勃吓死的那位壮汉是一样一样的。 有这样的活人把门,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能闯的进去吧! 小厮走近,和几位壮汉点了点头,便被放行。 石门上的扣环,轻轻一拉,石门就应声而开,王勃也不管那些壮汉是如何的吓人了,看到小厮进入,连忙追上。 只一个动作过后,前方,便是一片开朗! 第171章 大刀,长矛,送到皇宫里 豁! 地方真够大的! 虽然距离放生池很近,但是,飞钱铺占据的这一块地方,正好是放生池河沿高的那一侧。 同飞钱铺一样,西市放生池附近的店铺几乎都会选择在河沿高的这一边开设。 正所谓,水往低处流嘛,道理都是很简单的。 既然西市当中有一条小河穿坊而过,那么,夏日里就要承担暴雨可能造成的河水满溢的风险。 而很显然,如果真的有这样的风险,两相对比也是河沿高的这一边风险更低一点。 所以,在西市当中,贫富的差距也是显而易见的存在的。 能够在河沿高的这一边开店的商户,毫无疑问都是富户,有钱的,有资本,置办的起地理位置更好的地点的店铺。 至于河沿低的那一边,自然也是有人住的。只是,条件就要更加艰苦一点。 时常受到大雨大水的影响。 而对于西市这样商户云集的地方,货品时常会遭到大雨大水的侵袭,自然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所以,住在河对岸的这些人家,总的来说,经济条件是比不上对岸的这些富户的。 也正是因为飞钱铺所在的地点是河沿高的这一侧,才让这样的地下开阔水市得以存在。 石门打开,王勃的面前,俨然又是一座地下王国! 虽然这样说多少是有些夸张了,但是,这里和地上的西市俨然是不一样的风味这一点是完全可以肯定的。 叮叮叮! 当当当! 自从进入了水市,王勃的耳朵,就被这样清脆悦耳的声音所包围。 这里真的是……处处有危险啊! 王勃感到的危险,那是货真价实的危险,绝对不是他胆子小,水市当中店铺林立,热闹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地上的西市。 “买刀吗?” “吐蕃来的弯刀!” “削铁如泥,还镶了猫眼石的!” “快来看啊!” “金丝软甲,真正的金丝软甲,穿上它,保准是刀枪不入啊!” “客官,要穿上看看吗?” “顺便再让我扎上一刀,您看看,保准一点事都没有!” 一个独眼的汉子趁着王勃不注意,便靠近了他,一手拎着金丝软甲,一手拎着小飞刀,说着就要用王勃做招牌。 吓得王三郎一个闪身就弹走了! 好家伙! 这哪里是推销,这明明就是玩命的! 诚如大家所见,水市上贩卖的,都是这样的玩意。 这些可都是朝廷禁止民间买卖的,就连宫中,若非得到了允许,都是不能够存放的! 绝对的危险物品! 然而,却可以放在这水市里,堂而皇之的买卖。 若是天皇李治看到这一幕,恐怕会气得头顶冒青烟吧! 看到这些东西,聪明人就会知道,王勃要干什么了。 王勃要找的大人物,当然不会在街市上叫卖了,很快,他就被带到了一间巨大的房间里。 嗯。 说是房间,好像也有点勉强,总不能因为四面有墙,就说这是一间房吧。 因为这里几乎没有一件生活用具,也没有房间常见的任何摆设。 怎么看,也不像是一间房子。 可它真的就是一间房,只不过地方太大了些,也太空旷了些。 这么空旷的一块地方,想要看到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很快,王勃就看到了他的老朋友。 “大刀兄!” “好久不见了!” 那被称之为是大刀的兄弟,真的是人如其名 ,虽然他还没有抬头,但是,只凭他的身板,你就知道,他一定是一位练家子,而且,武艺高强。 能够以一当百的那种猛汉子! “三郎?” “居然是你!” 自从来到这地下的仓库等着接货,吴大刀就不知道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知道,有位贵客过来了,却没有人告诉他,这位贵客,就是王勃。 “大刀兄,好久不见了!” “三郎你如今官居三品,东宫行走,自然和我们这些江湖上的兄弟疏远了,某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看他们两个谈话时候这热络的模样也该知道,这是一对老友了,虽然吴大刀自称是江湖人士,绝对的粗人,可是王勃这样一位才高八斗的大学问家在他的面前也并没有摆架子。 “你啊你,又揶揄我。” “我和你见不上面,明明是因为我被外放了,这才没了机会的!” 这库房里空空荡荡,连个正经的家具摆设都没有,作为待客之地未免显得太不周到。 吴大刀也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把王勃带了出来,两人来到了隔壁的一间厢房里谈话。 进了这间房,王勃的感觉才舒爽了些。 厅堂收拾的干干净净,为了保暖,只要是平整的地方,大多都铺上了厚厚的皮毛或毡毯。 两人于胡床上对坐,王勃只感觉,屁股底下的皮毛,把肌肤烘的热乎乎的。 而这时,刚刚把王勃带到地下的那位小厮也走了过来,在吴大刀的耳边低语几句。 大刀挥了挥手,笑道:“没看到这里有贵客吗?” “让他等着去!” 还说是要接大货呢! 等了一个时辰,竟然被王勃给搅合了。 小厮虽然有些悻悻然,却也只得退下。对于吴大刀推掉重要生意的行为,王勃表示接受良好。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这样的大人物都来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能排到我的前头? “三郎,你能来这里找我,必定是要办大事吧!” “快说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跟吴大刀这样的聪明又爽快的人交往,就是身心都舒坦,听了这一句,王勃立刻就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为什么王勃喜欢在西市这样龙蛇混杂的地方瞎混呢? 还不就是贪图这一份豪爽的劲头吗? 王子安虽然出身官宦世家,但却从来也没有被那些浮华的规矩,体统所腐蚀。 他就是喜欢想什么就做什么,痛痛快快的尊从本心。 “大刀兄果然痛快!” “我可提前说好了,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闹不好,真的有可能掉脑袋的!” “大刀兄可要想好了,我才能开口。” 人都已经到了,王勃竟然还要卖一下关子,吴大刀被他逗得是哈哈大笑。 “三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吴大刀自从在江湖上行走,干的买卖,有哪一件不是要掉脑袋的?” “我都已经混了这么多年,已经够本了!” “能为朝廷干一件大事,也是我的愿望!” 吴大刀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不只具备超凡的智慧,同时还具备充足的勇气。 你看,王勃都还没有挑明,吴大刀就自顾自的凑上来了。 这,就再不给安排任务,就太不合适了吧! “既然大刀兄有准备,也不害怕,那我就直说了,大刀兄,你的那些家伙事,可否借我一用?” 吴大刀抚了抚胡须,欣然一笑:“要多少?” 关于这个数量嘛,王勃还真的是没太想好 ,反正呢,就是做一个局,但是,这个局究竟做到何种程度,他也没有一个头绪。 怎么才算是够真实呢? “软甲少一点,有几件就够了,长刀等兵器多一些,还有铠甲兜鍪,都要,就五十件吧!” “就这么一点吗?” “要送到皇宫里,再怎么样也要上百件才像样吧!” 送~到~皇~宫~ 好家伙! 这位大刀兄,果然是艺高人胆大,什么都敢说啊! 这种虎狼之语,也是可以随随便便说出来的吗? 于是,当听到皇宫两个字的时候,就连王勃都吓了一下。 “不过是做做样子,又不是来真的。” “没必要弄那么多,再说了,你弄得太多了,我也运不进去啊!” “嗯,这倒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确实麻烦。” 吴大刀想象了一下皇城的道路,守备,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这一切,不过是做戏而已。 原来不是真的要搞事啊,有点失望。 其实,就算是吴大刀这样的所谓江湖人士,只要是在两京能够站住脚跟的,同时还有点宫廷里的人脉的,大多对现在的局势很不满意。 虽然皇城里杀疯了,对街市上的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吴大刀也明白,现在的情况是非改变不可了! “这个好办,你要的不多,东西都是现成的,什么时候要就来找我就是了!” “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吴大刀一口答应,王勃大喜过望。 有了这些现成的道具,这个计谋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不过,你可要保证,绝对不能把我牵扯进去,这家伙事的来源,绝对不能透露出半个字。” 虽是铁哥们,但是关键时刻也要把丑话都说在前头,王勃虽然是朝廷命官,但到了这个时候,吴大刀为了自身计,也要王勃给出保证。 王勃点了点头,欣然道:“这个你大可以放心,若是连你都漏了出去,那我还能好的了吗?” “再者,说句不好听的,宫里闹出这种风波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在乎这些刀具真实的来源。” “以我的经验,就从没有人追查这种事,关键只是这个宫里的人,而不是物件。” “既然没有人追查,也就不会追查到你的头上。” “这我就放心了。” “虽然我也不怕死,但也不能上赶着送死。” 这就是过着刀口舔血日子的吴大刀一直以来的做人原则,你当是,在这长安城里倒腾金银铜钱,就不危险了吗? 就全都是合法合理的了吗? 当然不可能了! 任何这种将铜钱,散碎金银重新熔炼,制作成新的货币的行为,都是违法的。 要是能见的了光,完全是光明正大的生意,又为什么要藏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来做? 这些可都是私钱! 不是朝廷铸造的官银! 一般由商户私铸的这些货币,质量都不会太好,这是很明显的,不是缺少斤两,就是形制粗糙。 和官银是没得比的。 不过呢,一般来讲,这样的产业在哪一朝,哪一代几乎都是无法杜绝的。 本来这种金属货币使用的时间长了之后,就会自然有损坏,损坏的货币,其代表的价值也会相应的减少。 所以,你就可以看到,在任何朝代,比如铜钱和金银的兑换比例,从来都是波动的。 不会静止在那一个点位上就不动弹了。 就是因为,很多时候,比如 铜钱这种低价值的货币,毁损又是最严重的,有的时候,一串铜钱八百个就可以兑换一两黄金。 而有的时候呢,就算是足斤足两的一串一千枚铜钱也不见得就可以换到一两黄金! 货币制度的败坏,多是从这个地方开始的。 但是,这一切,在初唐时期还都不是问题,初唐经济强盛发达,财力雄厚,铸币,更是隔几年就要搞一次的大事,有了充足的货币量补充,市场上那些币值不足的货币也就渐渐被淘汰了。 但是,这些被淘汰的残缺货币,也不是毫无用处的,他们还是可以重新回炉,再造新钱。 这就是吴大刀这样的飞钱铺所经营的营生了。 从地上的正经飞钱铺,到地下的私铸货币,贩卖铁制的兵器甲胄,甚至还有牵线搭桥,倒腾奇珍异宝,这些都是吴老板的经营范围。 对于任何赚钱的营生,他几乎都是来者不拒的。 也正是因为做着这样一本万利的买卖,他的飞钱铺才能有强大的财源,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王勃想要弄到一点兵器,找他,就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两京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仍然有私自贩卖刀具兵器的地方,这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 要是没有,那些游侠儿,纨绔浪荡子,他们手里的家伙事,又都是从哪里来的? 总不能是隔空变来的吧! 当然是各有门路,都能买得到的! 大唐武风尤胜,民间的游侠儿和纨绔子弟还多得很,他们多是仗剑行走的。 殴斗,更是数不胜数。 对于这种情况,大唐朝廷也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不闹大了,就不会去管。 王勃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很成熟的计划,一切都是就地取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明崇俨的计划是什么样的,我就反过来扣到你的头上就好了,如此简单,如此丝滑。 而现在,道具也都准备好了,数量,种类都是那么的合适。 只需要一个步骤,就可以让这个计划完美落地了! 面对即将结束谈话,准备去接货的吴大刀,王勃微微一笑:“大刀兄,请留步。” “三郎,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你放心,我交给你的东西,都是经过了处理的,保证是找不到来源的。” 吴大刀忽然想到,还有这么一件事要讲清楚,这个时期的铁匠,往往也有一个习惯。 就好像是打造商标一样,他们个人制作的兵器,甲胄也会在不起眼的地方打上自家的标志。 而有了这样的标志,想要追查铁器的来源,就要方便的多了。 平常呢,这些兵器都是在城里小打小闹的,留着标记当然无所谓了,但是,如果要送到宫里,就必须都处理妥当了。 若是有一件漏了这样的标记,被朝廷发现,那可就要大翻车了! “还是大刀兄想的周到,这就有劳你了。”王勃拱手,吴大刀哈哈大笑:“不费事,一点都不费事。” “有些兵器,我让他们打造的时候,就根本没有加标记,自然也就不必费事去除,不过呢,为了以防万一,我也会重新再检查一遍的。” “你放心好了!” 有了这样周密的安排,王勃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既然吴大刀表现的如此出色,那就要再奖赏他一个美差了! 这样的好兄弟,可不能亏待了他! “大刀兄,你想不想进宫看看?” 哦? 现在居然连江湖人士都要往皇宫里带了吗? 王三郎的胆量,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 长安城内外,到处都乱成一团。 皇宫里的,朝堂上的,江湖混的,各忙各的,王勃是自不必说,自从李贤叫了他一声大哥,他就好像是打上了一吨的鸡血,干什么都是力道十足。 神采奕奕,根本就不知道累。 为了帮助李贤完成大业,他四处奔走,要干成这样一件大事,需要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自从回到了长安,这还是王勃第一次这么忙碌。 相比之下,王勃效忠的主人,尊贵的太子殿下就要清闲的多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许就是从王勃进宫的那一天开始,来顺和裴炎他们都不再光顾东宫搅局。 李贤几乎是恢复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生活。 他执着于继续做火药,除了做火药,他还尝试着把更多的火药都装填到包裹里。 为的自然是增强威力了。 只是,火药容易制作,包装密闭却要花费更多的心思,最重要的是,为了能够产生炸穿玄武门的震撼效应,李贤还要尽可能的在密封的包裹里,加上引线。 想想就可以知道,那将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你们可都要好好的干,认真的干,别看事情很小,就以为它容易,但凡有一点不合格,我都不会饶了你们!” “听到了吗?” “听到了~” 小太监们的回答,显然是透着有气无力,一个个的都不耐烦的很。 咚咚咚! 咚咚咚! 这都是什么声响? 是应该出现在东宫的响动吗? 第172章四处奔走裴侍郎 伴随着小太监们有气无力的回答的是响彻东宫的咚咚声,谁能想到,这样的声音也和制作火药有巨大的关联呢? 在小太监们的身前,都放有一个小小的铜钵盂,铜钵盂里面的东西,烂烂的,根本就分辨不清楚在它们变成这副形态之前,它们的真身是什么样子的。 东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本来因为随时都有可能返回长安的圣人天后忧心不已,李贤却不给他们多想的空闲,早就给他们找好了差事。 在这个铜钵盂里面,盛放的是麻薯的荆条,现在,小太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麻薯的荆条捣的越烂越好。 麻薯的荆条是很柔韧的,所以,如果不够细心,不够用力,就会让麻薯的荆条还保持原有的一个形态,那样的话,就根本不能使用了。 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些麻薯的荆条,这可是李贤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理论上来说,若是有红薯的荆条是更好的。 但是,众所周知的是,在大唐,红薯这种便宜又好养活,还容易填饱肚皮的经济作物,还没有被引进。 虽然没有红薯,我们本土原产的“薯”类作物也还是有好多种的,麻薯也是可以凑合的。 “你们别再磨蹭了!” “都快着点,一会还要拿去晾晒的!”都是一群不用小鞭子抽就不会努力干活的懒鬼。 李贤算是看出来了,之前用金钱开路的时候,他们干活是最卖力气的,果然是因为金钱的诱惑。 什么效忠,什么尽责,都是骗人的! 再看看现在,他们一个个的,都变成了懒鬼! “殿下,这种东西,还需要晾晒的吗?” 来苏挑起来一根,嫌弃的很。 可怜的他,本来在大明宫过着清闲的日子,太子不到大明宫来办公,大明宫就等于是没有了主人的一座空荡荡的宫殿而已。 这里的太监宫女当然是合理合法的偷闲耍懒了,哪成想,好日子还没过几天,来苏竟然就被太子给叫到了东宫,还把如此没有技术含量的差事交给了他。 举着个铜杵,不停的捣啊捣的。 这和大蒜女有什么区别? 这是我们太监该干的差事吗? 一定是那一天在大明宫遇上了太子,这就把他给得罪了,才会被他抓来当差。 好命苦哦! “当然要晾晒了!” “你们快点,时间不多了,晾晒的不够干爽的话,就不能使用,你们可不要耽误时间!” 李贤在宫女太监的间隔当中走过,不时的指点几句,监督着他们,谁也别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懒! 这可是制成火药包很重要的一环! 虽说不情不愿,但是,太子殿下交代的差事,奴婢们就是不满意,也只能老老实实的遵守。 更何况,就连来顺这样早有准备的人,都看不出,这种糊成一团的东西和谋反有什么关系。 那么,既然没有关系,就可以放下心来。 只要殿下不要天天都想着谋反的事,我们就可以安心了! 虽说偷懒是人生的常态,但是在太子殿下的两只眼睛监督之下,真的想要彻底摆烂,也是不可能的。 很快,就有几个人的成果获得了李贤的认可。 麻薯的荆条被捶打的纤维松散,根根分明。 “这就对了!” “都铺到盘子上,放到廊芜那里晾着!” 李贤撸起了袖子,气势十足。 在他的指挥之下,小太监们迅速的行动起来,其实需要晾晒的东西也不多。 本来,麻薯的荆条就是细细长长的,被打散之后,分量就更加缩水了。 就算是把好几个人弄好的产物都摆放到小小的篾盘上,也是放不满的,成品太少。 李贤自己也可以把这些事都干好了。 但现在,咱是太子了,既然变成了太子,那架子就不一样了,必然要指挥着别人去干。 什么都自己动手,只会把奴婢们的脾气全都养起来,让他们变成大爷。 看着来顺那喜滋滋的表情,李贤也是得意的很。 这个小子,必定是以为他放弃了制作火药搞事的念头,在这里还美呢! 他哪里知道,等到把这些东西都晾晒完毕,火药包的制作才算是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步! 什么什么? 看起来这么平平无奇的东西,甚至 还有几分破烂的东西,竟然是决定火药包成败的关键? 它,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猜~猜~看~ 当然是引线了! 引线? 就这种东西? 能成吗? 不要怀疑自己的眼睛,这,就是事实! 而事实上,用晾干的麻薯荆条纤维制造易燃的引线,这样的技术并不是李贤从现代带过来的。 甚至,因为他是现代人,对于这种东西一开始并没有详细的认知,他要是有,早就使用棉絮了。 把棉絮搓成棉线,不是恰到好处吗? 可惜,唐时,棉花这种经济作物,也还没有引进,这个年代,人们穿的厚衣服,都是皮毛外套,又或者是把那些厚实的皮毛,放到布面里而已。 不要理所当然的将古代人说的布面里放的内衬就想象成是棉花,没有的,根本就没有的。 那么,没有棉絮,这个年代遍地可见的火折子,里面负责引燃的东西又是什么? 当然就是这种晾干了的麻薯荆条了! 疏松又易燃的麻薯荆条,完全可以作为火药和火种的介质,把它们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啧啧…… 现在,就看老天爷的心情了! 李贤走出廊芜,抬头看天,好啊! 秋高气爽,好一个大晴天! 这样一来,只要有两天,只要两天,这个东西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几路人马各忙各的,宫外,有些人也在紧锣密鼓的活动当中,可一点都没有闲着! 万年县中,北城的各大里坊当中,一架豪华的油壁车,正在街道之间穿梭。 它在这一家门前停一停,又在那一家门前停一停,不时有人从马车里跳出来,不一会,又跳了上去。 每一家被他光临的主家,无一不是豪门大户,非富即贵,又富又贵。 这样高门大户的主宰,大约都是当官的吧! 尤其又是出现在万年县的北城,距离皇城最近的一个高端地段,能够在这里置地居住的人,怎么可能有等闲之辈呢? 是谁,会这样频繁的往来这样的家庭? 是谁,进得去还能出的来? 不会是…… 王勃,王子安吧! 蠢材啊! 都说了不让他联系朝廷大臣了,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听?带上这些人,对于太子的大事,能有什么好处? 只会拖后腿而已! 眼看着这架马车又钻进了崇仁坊,不一会,就找到了目标,毫不起眼的大门口,甚至门梁上还挂着几串咸鱼。 看起来和之前的那些高门大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这位身穿紫袍的奇怪的人,又再次跳下了车,不一会又钻了出来,就在他将要腿脚利落的再次跳上车的那一刻,忽然脚下一滑,差点就跌了下来! “阿叔,你慢点!” 那人差点就摔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一只大手,从车上伸出,用力一拽,就给他拉住了,有了这只手维持平衡,很快,那人就站稳了身子。 “这也太悬了!” “要不是你,老夫就要丢人了!” 老夫? 叔父? 这都是什么? 王勃才二十五岁,再怎么早熟也不至于称呼自己老夫吧! 再说,他哪里来的侄子? 他才几岁? 难道是人小辈大,已经是可以做爹的辈分了? 幸亏只是虚惊一场,要不然,老夫的大业可就要中道崩殂了! “你还看着做什么?” “还不赶快把我拉上去?” 虽说那车上的人拉了那人一把,但是呢,却也并没有把他拉上车,而是让他不尴不尬,不当不正的就挂在半空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明明是叔父,年纪也不小了。 被训了几句,车上的那个年轻人才笑嘻嘻的把叔父给拉上了车。 那人弹了弹身上的尘土,别提多嫌弃了。 “叔父,那么凶做什么?” “你和那些朝廷命官们,也会用这样的口气说话吗?” “你这个小子,就知道嘲讽我,我若是被他们拒之门外,你是不是就高兴了?” “那怎么可能呢?” “我可是跟着叔父混的,叔父的行情好,我的行情才能好啊!” 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除了裴家叔侄两个,还能有其他分店吗? 当然只有裴家店了! 那位上蹿下跳的大臣,正是现任黄门侍郎,因为兼任了同中书门下三品,已经可以堂堂正正的身穿紫衣的裴炎,裴子隆了! 而坐在车里,始终保持着阴阳怪气腔调的男子,自然就是他的好侄子,不可或缺的人物,裴伷先了! “怎么样,高侍郎同意了吗?” “这还用说?” “有老夫出马,哪里有办不成的事?” “你放心吧!” “待到圣人天后回来,很快就可以把老臣们都齐聚一堂了!” 裴伷先连连点头,还挺高兴的。 “可以啊,没想到,他们都答应的这么痛快!” “看来,上一次的宴席是没有白摆,钱也没有白花,人也没有白丢。” “谁说老夫丢人了?” “不会说话,你就别说话,闭嘴吧!” 裴伷先哈哈大笑,根本就没把叔父的愤怒放在心上,裴炎本来心情挺好的,裴伷先的一句话,就让他狠狠破防。 谁丢人了? 谁敢说他丢人? 老夫这么忙活,都是为了谁啊! 还有没有一点愧疚之心了! ………… 又过了两日,正当小太监来顺因为无事发生而兴奋的时候,突然之间,太子李贤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那些火药包呢?” “放到哪个仓库了?” 火药包,仓库? 当听到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词汇的时候,小太监来顺,顿时就傻了。 “怎么?” “为什么不回答?” “是不是随意扔掉了?” 太子李贤的目光,突然之间变得十分锐利,仿佛是要把一切都烧穿了似的。 再加上来顺那鬼鬼祟祟的神情,更加重了李贤的猜忌。 他们这些人全都不会支持他做火药,李贤对这种现状还是很了解的。 “谁要是敢这样做,谁动了手,我就宰了谁!” “不敢!” “奴婢不敢!” “火药包都在,奴婢们怎么敢这样做呢?” “就是太子殿下借奴婢几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呐!” 原来,真的还在吗? 看到来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李贤就已经做好了,他们这帮人已经私下把他苦心制作的火药全都一把扬了的准备。 而太子殿下呢? 自然也是做好了把他们这些小奴婢,还有那背后的主谋裴炎一把灰扬了的准备! 过了好久,一直到把火药包完好无损的送到李贤的面前,来顺的这一口气才算是顺了过来。 幸好,幸好! 还有裴炎老叔为他出谋划策,甘当智囊。 要不是裴炎拦着,胆小又怕事,恨不得快快解决麻烦的来顺说不定早就把这些火药全都给扔出东宫了! 谁能想到,都已经装了包的东西,竟然还有用处呢? 用处当然是有的! 用处大得很! 一转眼,太子李贤就要把它们的功用,全都告诉你们了! ………… 太子李贤手里搓着麻薯荆条,那个架势,好像和田间地头搓烟丝的抠脚老汉也没有什么分别。 熟练的样子,让来顺都大吃一惊。 太子,这又是要做什么? 他不会是要来真的吧! 不是说那些被搓来搓去的麻薯荆条,而是现在站在东宫崇教殿里的这两个人。 太子啊太子,你可不要关键时刻瞎捣乱呐! 看着这两位大神,来顺的心都揪起来了! 东西还好处理,可人怎么办? 总不能一起铲出东宫吧! 就是他想,他也没有那个本事啊! 在李贤视线范围以内,御座以下,崇教殿的正当中,就这样堂堂正正的站着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每一个都是身段颀长,腰杆挺拔的,一看就知道,平常受到了很好的锻炼,身体素质过硬。 最重要的还是,他们两个的长相,竟然是一 模一样的。 完全一样! 这样两位生的一模一样,还一副武人气质的年轻男子,在皇城里也并不好找。 还能是谁呢? 当然是跟随太子殿下,一路从河州打到甘州,又打回鄯州,最后凯旋而归的金吾卫将军,陈沧,陈海。 “一次西征,让我发掘了很多不错的人才,尤其是将才,他们对我忠心耿耿,我们都是一起从战场上走过来的,我知道,他们都是值得信任的。” “阿史那伏威、李多祚,还有很多很多,他们都值得我信任,也都是将才。” “但是,遗憾的是,现在,他们都在外地,不在京师,根本帮不上忙。” “东宫治下,将军虽多,但是,他们多数都不是我的心腹,我对他们也不能倾心相待。” “可你们就不同了,你们和我一样,是从战场上滚过来的,我们是共过生死的。” “对于你们,我可以全情信任。” “你们可知道,东宫最近有什么异动吗?” 在此之前,李贤的很多行动,都没有出过崇教殿,所有的材料都是让来顺他们运到殿里,他再亲自制作的。 也就是说,影响范围十分有限。 在此之前,李贤也从没有把自己行动的目的透露出去。 这和他一开始确定的目标有关,他只是想造成轰动性的效应,造成一个谋反的假象,让李治和武媚娘震怒,最后,不得不承认他李贤身有二心,必须废黜,甚至,不能留活口! 但是,后来,随着局势的逐渐变化,李贤忽然意识到,他尽力把事件的影响范围压到最小,其实不见得是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也不见得能成功。 看看那些鱼贯而入,每天缠着他的大臣,很难说,这些人都是刚巧碰上的,背后没有一点串通。 现在这些人串通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他们的准则当中,现在的李贤究竟是该反,还是该憋着? 一开始,李贤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大臣必定会支持他这位大唐的太子向天后武媚娘宣战。 可是,他们真的支持李贤在这个时候闹腾吗? 如果支持,不是应该让李贤痛痛快快的做火药吗?就像王勃一样。 李贤没有心情去揣摩这些老大臣的弯弯绕,他只知道,想要把事情推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他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把声势搞得大大的,让李治下不来台,让他想高抬贵手,他都抬不起那只手来! 想搞阵仗,应该从哪里入手? 当然是从武将入手了! 文臣虽好,但是,他们终究是拿笔的,不是拿刀的,他们就算是齐刷刷的一排站在玄武门前,李治也感受不到一丝的压力。 同样的题材,请看上官仪的下场就知道了。 那么,武将…… 李贤不自觉的,就把视线转向了陈沧陈海两兄弟。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是李贤完全可以信任的,他们对李贤也是绝对效忠的。 两兄弟互看一眼,如实说道:“目前来看,皇城内似乎没有什么异动,只是,宫外的裴侍郎,非常忙碌。” “据巡城的金吾卫们回禀,裴侍郎这几天一直在城里转悠,许多达官贵人的家宅都被他登门了。” “以往,从没见过裴炎有这样的行动。” “还有,前一段时间,他还曾经在家中设宴,款待了许多朝廷重臣,末将以为,这些行动很不寻常。” “但是,裴侍郎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末将就弄不明白了。” “他真的去联络朝廷重臣了?” “确实,末将可以肯定。” “因为巡城的兄弟们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了。” “这样啊……” 第173章 大将军矫诏,调动兵马! 说到这里,李贤就故意把话尾收住,心思早就飘到了遥远的地方。 裴炎为什么会这么做? 按照他的立场,他绝对不会不支持李贤搞事啊!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如此。 李贤绝对不相信,现在的裴炎是效忠自己的,绝对不可能,他想要做权臣,就绝对不会和享有军功的太子走近。 因为很显然,一旦李贤成功上位,他就无法再掌控朝政。 只有先天跛脚的武媚娘才需要权臣的支持,而为了能够让权臣的支持更具分量,她可以接受提前分配部分权力给这位大臣作为交换。 为了未来着想,裴炎也一定会把宝压在天后的身上。 再加上,后面不是还有李显吗? 横看竖看,李显都是一个比李贤更合适掌控的人物啊,况且,这也是符合历史上裴炎选择的一种路径。 那么,既然确定了裴炎的心思,反过来想想,就可以看出,裴炎此行的蹊跷之处了。 他绝对不是为了帮助李贤搞事才去联络这些朝廷重臣的。 但是,事实上,裴炎又确实是去联系了啊! 这又作何解释呢? 裴炎做事,当然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 很简单,他巴不得李贤赶紧造反呢! 只有李贤反了,裴炎才能找到机会,掀翻李贤,进而推傻子李显上位。 所以,这个事情应该怎么说呢? 裴炎的心是坏的,可他却把事情给办好了! “殿下,末将疑心,他会不会是要和重臣们联合,对殿下不利呢?” “殿下放心,有末将在,绝对不会让裴炎得逞!”陈海一张口,就是气势汹汹。 对裴炎,他可不是毫无了解的,他很清楚裴炎的为人,也绝对不相信他怀有什么正直的心肠。 这种心态,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这样的人身上! 兄弟两个齐心合力向李贤保证,意欲把裴炎推入死境,若是李贤现在给个命令,他们两个甚至可以立刻就抄起兵器,直奔永宁坊! “二位将军多虑了,不瞒你们,这一次裴令他是去替我办事的,他要找的人,也都是我布置的。” “竟有这样的事!”不是兄弟两个多疑,实在是这样的发展,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怎么可能呢? “殿下,裴炎此人胆小怯懦,又不和殿下一条心,他这样的人,殿下怎么可以委以重任呢?” 黄门侍郎裴炎:太子啊! 果然最疼惜老臣的,只有你了! 这么贴心的太子,到哪里去找? 老夫还没有开始狡辩,太子就已经把借口都帮他想好了! 一把兜住! 这是屎袋,还是尿垫? “陈海,你们都是我的大臣,都是东宫的人,你们两兄弟对我忠心无二,我心里都有数,不过,裴令也有裴令的好处。” “他能办到的事,你们两个也不适合。” “今天找你们来也不是为了别的,同样是为了交给你们一项重要的任务。” “你们两个要做的差事,可比裴令的重要的多了。” 一听说接到的差事比裴炎的更重,两兄弟立刻就支棱起来了! 果然,殿下还是最爱我们! 面对他们的兴奋,李贤也很无奈。 但是为了达成目的,他也只能这样说了,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错。 “你们可知道,最近我在东宫忙些什么?” 陈沧颔首说道:“知道,殿下一直在制作着火药。” 李贤很满意,看来,作为自己的两个最重要的帮手,妥妥的左膀右臂,他们两个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甚至不需要李贤给他们暗示,他们自己就可以保持收集消息,自我消化,还知道不要把事情闹大。 不过,当时,他们并没有出现在崇教殿,那些实情,他们会知晓吗? “那你们可知道,我做着火药是想干什么?” 李贤抱着一点点的坏心,提出了疑问,怎么样,这一次,你们就猜不到了吧! 那可是我太子李贤最精妙绝伦的设计,一般人,没有听到风声,怎么可能猜测的到呢? 李贤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仿佛是料定了,他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猜到的。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已,有些狡黠,喜欢玩闹,这都是很正常的。 而此刻,在面对着生存与死亡的抉择的时候,李贤的心态也放开了许多。 一种最后疯一次的感觉,正在疯狂袭来! 正在太子李贤用那种十分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两位爱将的时候,爱将的其中之一,突然向前一步走来! “殿下不就是想炸了玄武门吗?” “末将都知道啊!” 哈! 哈哈哈! 听听他的语气! 听听他的言语! 竟然如此理直气壮! “你是怎么知道的?” “谁告诉你的?” 这个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李贤都已经气成那样了,五官都扭曲了,再看陈氏两兄弟,却仿佛是没事人一样。 丝毫没有受到太子殿下的盛怒影响。 “殿下本来也没有瞒着任何人啊!” “殿下这样说的时候,我们金吾卫的兄弟就在大殿的周边警戒,殿下说的声音那么大,我们怎么可能听不到?” “不过,确实不是我们两兄弟亲耳听到的,是我们的属下听到,告诉我们的。” “殿下放心,这件事,除了我们两兄弟,他们也没有外传,金吾卫当中,知道的也只有几个人而已。” 说到消息没有进一步扩散的事,陈沧还特别自豪的样子,好像他是立功了似的。 李贤都无语了。 你们都知道了,这还叫没有往外传吗? 罢了! 罢了! 总归都是你们自找的,若是牵连到你们,这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李贤强压住火气,露出了笑脸:“好吧!”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我确实打算轰了玄武门!” 两兄弟大惊:“殿下真的要谋反吗?” “是啊,孤心意已决!” “待到圣人天后回来,我就要出招了!” “你们怎么样?” “要跟着我一起干吗?” 憋到这个时候,只有这句话才是今天见面的重点,李贤也算是被两兄弟的豪言壮语给打乱了节奏。 一直耗到这个时候,才把最真实的企图端出来。 自上而下,李贤审视着二人。 如果必须要牵扯上一些武人,李贤就决定从他们两兄弟下手。 他们两兄弟在金吾卫当中,本来就是平平无奇的小将,若不是因为杞王的案件,也不会走到李贤的面前。 而自从结识了他们,李贤这位太子对他们也算是相当的优待,建立军功,成为了真正的金吾卫大将军,值守东宫,成为了太子的心腹。 可以说,两兄弟的崛起,完全是李贤一手缔造。 现在,既然他们的荣耀都是李贤给的,李贤又一手带走,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况且,一直到现在,李贤对他们都是极度尊重的。 已经把机会给到他们面前了! 如何取舍,在于你们! 而血气方刚的两兄弟会如何选择呢? 他们既然没有马上掉头就走,那么,看起来,他们的答案就是摆在面前的。 须臾之间,就看兄弟两对视一眼,而后,同时拱起了手:“末将但凭殿下差遣!” 嘶…… 答应的这么痛快? 这就……多少有点不好办了哈。 就算是李贤想要手下留情,不把他们两兄弟牵扯进来,似乎都已经是办不到的事了! “你们可想好了,我不是说着玩的,我是真的要谋反,家伙事我都准备好了!” 为了提高言语的可信性,李贤特意摆出了严肃的表情,对于他这个一贯吊儿郎当的人来说,能有如此认真的表情,绝对足以向他们两人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这一次,太子殿下是来真的!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殿下的家伙事在哪里?” “可否发给我们兄弟两份?” 他们用坚定的目光和主动的言语告诉李贤,他们早就已经想好了,他们的意志,坚无可摧! 既是如此,身为东宫太子,李贤也不能就此缩回去。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 长安县,光德坊。 乐城侯刘仁轨府上。 “大将军,老夫收到情报,圣人天后提前从洛阳启程,大约还有两天就要到达长安了!” 一向沉稳慎重的戴至德,今日却一反常态在没有任何人邀请的前提下,主动上门。 不必他开口,刘仁轨也知道,一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这么快?” “至德公,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弄不清楚到底那一天在东宫发生了什么事!” “明崇俨私自去洛阳报信,很明显,是带着东宫的消息去的,因为在他启程的那一天,他正好是在东宫活动,听说是太子殿下要研制丹药,所以才把他叫过去参详的!” “为什么他在东宫呆的好好的,转身就去了洛阳呢?” “他去洛阳,甚至是他这一次留在长安,也必定是接受了天后的旨意。” “他是天后的心腹,摆明了这是天后要陷害太子,就派他在这里安排。” “太子殿下无意之中也许早就已经中计,却还不自知,这几日殿下在东宫不是忙着继续制作丹药,就是和群臣们勘定后汉书集注。很显然,殿下根本就没有发现明崇俨的奸计!” “大将军,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毫无作为吗?” 在老臣戴至德的眼中,太子李贤显然化身成为了一位无辜可怜的傻白甜。 戴至德想不明白,就连他这样稳如泰山的人都已经稳不住了,为什么刘仁轨还可以这样淡定? 难道,他真的打算撒手不管了? “至德公,我不是不管,而是在等待时机。” 两位老人家在刘府的游廊间漫步,本来刘仁轨是不打算现在就出面的,更不想表露心迹。 可是,就连戴至德都找上了门,他也不好再一直装聋作哑。 可惜,现在的戴至德已经急的火上了房,绝对不是刘仁轨三言两语就能哄弄过去的。 “乐城侯,还等什么?” “现在,眼看圣人天后就要回来了,他们必定是听信了明崇俨的谗言,打算来收拾太子殿下的!” “乐城侯,大唐刚刚才折损了一位太子,可不能再有第二位了!” 这一刀,可以说是戳在了刘仁轨的心窝上,他面色微变,突然顿住了脚步。 “可是,现在的形势,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明崇俨既然能够把圣人天后都叫回来,这就说明,他手中必定握有实证。” “他虽然是天后的人,但是,圣人并不昏聩,也不可能只是听到他的三言两语就在洛阳坐不住了。” “况且,乐城侯不觉得,这一次圣人天后出发去洛阳,本来就很奇怪吗?” “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虽然喜欢到洛阳去游玩,但一般也是选在暮春或是盛夏时节,也方便避暑,可是,现在都已是深秋,眼看就是冬天了。” “每年冬至大典,圣人还要在大明宫里宴请满朝文武,现在却赶在这个时候去洛阳,不是很奇怪吗?” “这完全是他们仓促之间的决定。” “我想,一定是天后劝说圣人前去洛阳的,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计划。” “那个谋害太子的计划!” “至德公,好端端的,说太子就说太子,不要扯上孝敬皇帝了吧!” 既是老友相聚,又只有彼此在场,有些话,也都可以拿出来,摆在明面上讲了。 而这些话,以往面对群臣,刘仁轨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一向稳健的戴至德,闻听此言,立刻就哼了一声。 “大将军,孝敬皇帝年少就体弱,这确实是事实,但是,他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何在盛年就不幸陨亡,这其中,如果说完全没有圣人天后的责任,我也是不认同的。” “当日,孝敬皇帝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他们还要带着他到洛阳去,这摆明了就是折腾他,不想让他好过。” “果然,最后是如了他们的意!” 李弘是戴至德最看好的皇子,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是绝佳的大唐接班人的模样。 结果呢? 就这样被他们两夫妻给玩残了! 也正是因为李弘的悲惨凋零,以至于自从李贤当上了太子,戴至德整个人就淡淡的。 也不愿意多参与朝堂上的那些事。 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出手了! 因为,眼看,又一位太子即将折在他们夫妻手里,戴至德岂能继续袖手旁观? “你是说,他们极有可能故技重施?” “可……可这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做?” 刘仁轨理解不了,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他想不明白,这样做,对他们夫妻有什么好处。 “从父子亲情来讲,殿下是圣人的亲儿子,他怎么会这样做?” “从帝国的接班人来讲,太子也绝对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了,文治武功,哪一点不符合标准?” “难道,就是因为殿下太优秀了?” “大将军,你还看不明白吗?” “但凡是对他们掌权产生阻碍的,有一丁点忤逆之心的,他们全都不会放过!” 那一层迷雾,可以遮蔽刘仁轨的心神,却无法蒙蔽戴至德。 他从来都认为,天皇是个权力欲望极强的男人,正是因为不愿意放权,所以,他才放任天后为所欲为。 因为,他会很自然的认为,天后还是捏在他的手心里的,闹不出太大的风浪。 可是,太子就不同了。 太子是真的会威胁天皇的地位的! 更何况,他要是有汉武帝的身子骨,这些矛盾可能也不会那么快就爆发出来。 毕竟,汉武帝五十岁的时候,身子骨还硬朗的很呢! 他怎么会担心太子会踩在自己的头上呢? 而李治就不同了。 他那副身子骨那么差,现在还被他养蛊出了这么一个心狠手辣得罪十八家的皇后,他是真的有那种危险的,就是一旦大臣们看他不顺眼,会把他的皇后和他一起赶下去! 做皇帝既然就是个摆设,我们为什么不跟着一个既愿意和大臣们合作,又身体康健,又不会养出一个恶毒的皇后,收拾我们的皇帝一起做事……的摆设呢? “正是因为太子殿下有威信,圣人才更加惧怕他。” “这样一来,若是天后搞点手脚,圣人也不会说什么的,甚至,还会默许,这一次,他愿意跟着天后去洛阳,就可以看出来了。” “是啊!” “至德公说的有道理。” “既是如此,老夫也确实该动一动了。” “动?” “往哪里动?” 戴至德突然紧张起来,刘仁轨是当朝军中威信最强的将军,如果他真的可以振臂一呼,真的是可以左右朝局的。 但是,他愿意吗? 戴至德从来都不怀疑刘仁轨的勇气,但是,问题在于,他个人的意愿。 自从李治和武媚娘去洛阳之后,长安城中就暗流涌动,各方势力全都蠢蠢欲动。 就连太子本人也是如此。 以刘仁轨的情报网,他不可能对这样的现实毫不知情。 可是,他都没有提前做出任何的行动。 现在,让他矫诏,调动兵马,可能吗? 第174章 除掉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至德公,老夫自当然不能去召集旧部,操作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 “那乐城侯的意思是?”戴至德实在是焦急的很。 他早就听说,裴炎在城里频繁活动,可这厮却没有到戴至德府上拜访。很显然,裴炎就没安好心! 如果真的让裴炎拉起一队人马,蛊惑太子,真的干出什么事来的话,那形势可就难以挽回了! 现在,只能依靠刘仁轨这块大唐帝国的压舱石了! “刘将军,我们进宫,去劝一劝殿下,让他不要逞一时之勇和圣人天后硬顶,如何?” “我听闻,南衙的金吾卫,近来异动频繁,殿下会不会和金吾卫的将领有勾连?” “乐城侯,殿下绝对不能这样做!” “若是殿下私自调动兵马,圣人不会饶恕他的!” 逼迫戴至德不得不走这一趟的终极原因,还是在李贤这里,如果李贤能够忍下这口气,老老实实的做他的太子,或许,以李治的性情,还能饶他一命。 可看李贤的动静,不像是这样打算的。 “那怎么行?” “殿下若是那样做的了话,才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绝对不能放弃反击!” “老夫支持殿下在内宫中有所行动!”刘仁轨竟是断然拒绝了戴至德的请求! “大将军竟然支持殿下?” “可若是殿下真的谋反了,或是被圣人认定是在谋反,这事情可就无法挽回了!” 换句话说,李贤的小命也要不保! 戴至德可从没想过,刘仁轨会支持李贤谋反。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这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端的是送死啊! “可是,如果不让太子闹,任由明崇俨胡说八道,到时候,同样的罪名还是会扣到太子的头上。” “到那时候,才真叫是个死呢!” “哎!” “我大唐怎么就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回想当年,再看看今朝,戴至德简直是悲从中来,历经风雨,他也曾经意气风发,也曾经想要大展宏图。 可是现在,面对即将掀起的大风大浪,戴至德竟猛然发觉,他近乎束手无策! 年轻的太子,是多么的英武,多么的贤明。 如果可以,就让太子殿下平静的接位,该有多么完美? 可惜啊!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只要有武媚娘在,就绝对不可能! 戴至德痛心疾首,几近崩溃,而这时,就可以看出,相比戴至德,到底还是刘仁轨是个见过世面的大人物。 戴至德哭的泪水涟涟,刘仁轨却镇定道:“天后已经动手,太子这边必定要有所防备,但是,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铲除明崇俨!” “明崇俨?” “他不能留?” 戴至德坦言,在此之前,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他就在天后面前,几乎和天后是形影不离,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更何况,他现在一直在路上,我们如何动手?” “等到他回了长安,必定会一直呆在天后身边,况且,到那时候,他们就该动手了。” “若是保不住太子,我们杀他又有什么用处?” 你看,人都说,狗急了能跳墙,人急了,当然劲头也不小了。 连戴至德这样清心寡欲的人,都开始喊打喊杀了,还不说现在的形势已经十分危急了吗? “所以,至德公也认为,此人该杀?” “大将军,该你拿主意的时候,你怎么还推脱到我这边呢?” “我一介儒士,这种事,根本就不在行,只能靠你了。” 刘仁轨哈哈大笑:“至德公,主意明明是你出的,你自己又不想出手,现在还不是把责任推给我?” “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吗?” “你就是把这个差事交给我,我也办不好。” “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当然不能由着我乱来吧!还是大将军你上吧!” 对于自己胆识不足这个缺点,戴至德一向是坦坦荡荡的。 刘仁轨猛地起身,叹道:“好吧!” “既然太子是必须要保住的,那我就勉力一试吧!” “大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没错! 这才是戴至德最关心的问题。 事到如今,要想动手就要快啊! 时间就是一切,计划要快,动手更要快,可由不得半点犹豫! “当然是在明崇俨回到长安之前了!” “等他回来,事情都闹大了,再动手,有什么用处?” “画蛇添足尔!” 嚯! 刘仁轨竟然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 他那颗大心脏里,竟一直存着这样的心思吗? 他不是已经开始动手了吧! 想到这里,戴至德不禁充满了力量。 刘老将军,就是靠得住! 关键时刻,找他准没错! ………… 渑水县南,二十三里,有兰峰宫。 显庆年间宫成,是帝后夫妻往来两京道路之上,重要的行宫之一。 天皇天后的爱恨,从来都是很变幻无常的,他们在两京之间,建立了许多行宫别馆。 大小不一,形制也不同。 相同的地方只在于,这些星罗棋布的行宫,不过是天皇天后昭示他们至高无上的尊严和权威的道具而已。 只在显庆年间,李治就亲自拣选了兰峰宫、紫桂宫、崎岫宫等诸多宫殿,皆是围绕着渑水而建。 东西南北相距竟不超过百里。 纯属铺张浪费。 如果李治的身体真的是不堪重负,经不住旅途劳累,那么,他就根本没有必要四处折腾。 敢情是,玩的时候,精力十足,行走的路上,却必须十步一停歇是吧! 但不管怎样,现在的大唐确实国力强盛,经得住这位盛世皇帝拉着他的亲亲老婆使劲的折腾。 原本,天皇最近怜爱的是洛阳城外的合璧宫,但是……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合璧宫现在只能惨变下堂妾,说不定过两年就会屋檐落灰,直接废弃了。 太晦气了这个地方! 多一天也不能继续呆着了! 就这样,往来奔波的路上,李治便又瞄上了和合璧宫建造年代差不多的兰峰宫。 原本,这里也是一处风景绝妙的地方。 周边山水秀美,又有成片的桂树飘香,也确实是皇帝陛下避暑消闲的绝佳去处。 然而…… 现在这个时节完全不对,已近冬日,桂树也不开花了,香气也不见了,再过些日子,寒风一起,这一片地界还能有多少绿树都说不定了。 兰峰宫里,为了增加宫殿里的生气,随行的太监宫女们早就在天皇天后到来以前抵达这里,做了一些布置。 尤其是将一早就准备好了的盆栽花草都搬出来,巧妙的放置在天皇天后经过之处,目力可及的地方。 以娱目尔。 “圣人,眼看就要到长安了,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雍王、相王他们都被李治安排在了别殿,而有这样的安排,当然也是为了可以有一个良好的环境可以密谋了。 现在,宽敞的大殿里,到处都点着烛火和油灯。 气氛柔和又明亮,帝后二人坐在一大盆炭火旁,身边负责伺候的宫女太监,虽然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炭火也眼馋的很,但是根本不敢靠近一步。 在李治身边,只有一个来福伺候着。 只要来福还在,人们就可以确定,局势还没有紧急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因为,有些时候,甚至连来福都要被赶走呢! 李治来到武媚娘身边,两人沿着台阶坐下,一向畏寒又体弱的李治,在旺盛的炭火助威之下,也难得的敢坐在石阶上了,真是令人欣慰。 “你还想让朕做什么准备?” “送一张鱼符到长安,调动兵马,围住东宫?” 李治的语气虽然淡淡的,但那言语之中露出的机锋却十分的骇人。 武媚娘连忙笑着改口:“这怎么可能呢?” “这样做,不是逼着太子造反?” “到时候,他若真的是反了,反而还成了我们的错了!” 李治轻点点头,叹道:“你能这样想,朕很欣慰。媚娘,朕知道,你始终担心太子会凌驾到我们两个头上,受到群臣的拥戴,但是,不要忘记,我们是父母,是皇帝皇后,这个天下还是属于我们的。” “我们可不能操之过急,让他们看了笑话。” 天下终究是我们的! 这才是李治的心里话。 这句话,也只有面对武媚娘的时候,他才说得出口,毕竟,对于一位皇帝来说,如果他和大臣们说,将来呢,朕是不准备把这个江山交出去的。 你们来猜猜看,他们会作何反应? 李治既然都已经这样说,那么,武媚娘也只能先沉下了心。 “圣人的教诲,媚娘都记住了。” “不过,媚娘敢保证,这一次,我可没有做过任何事,那些话,那些事,都是太子他自己做的!”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的和你没关系?” 事到如今,李治也不再隐藏自己。 虽然他并不怀疑明崇俨的汇报,但是,他同样认为,李贤胡言乱语的背后,不会和明崇俨,以及站在他背后的武媚娘没有一点关系。 武媚娘冷笑一声:“圣人,我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我把明崇俨留在长安,确实是等着伺机而动的。” “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这边的行程还没结束,明崇俨就到洛阳来了,他的那些招数还都没有派上用场,太子他就自己想反了。” “这可不是我们逼他的!” “圣人若是不相信,等回到长安也就见分晓了!”武媚娘带着三分怒气,愤愤不平的说着。 其实呢,也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 李贤他,真的是个大孝子吧! 他会反吧! 只要他反了,武媚娘的忧虑就彻底解除了! 谋反可是被列为十恶之首的,只要是这样做了,甚至只要是有这样的苗头,通常,不管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为人知的苦衷,都不可能被饶恕。 更何况,现在李治还在,李贤就要谋反,他谋的,不就是亲爹李治的反吗? 武媚娘很识趣的,这种时候,当然要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给隐藏起来,一切争端的起源,都是他们父子之间的。 和天后本人可没有一点关系! 只要是李贤有谋反的想法,他几乎就是必死无疑! 聪明的,识相的,等到我们回到长安,你就赶紧搞起来,否则,别怪老娘不客气! ………… “殿下,你看我这个样子,如何?” 略显昏暗的大殿当中,雍王妃韦香儿却精神奕奕,将那箱子里的华服,一件接着一件的取出来,穿在身上,只是对着镜子照一照,却又放了回去。 就这样,在李显的面前,循环往复的,都已经表演了好几回了。 也就是李显啊,他还有耐心就这样看着,还挺高兴的。 “好!” “好得很!” “美得很呐!” “香儿,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的,无论你如何打扮,你都是最漂亮的!” 李显满怀爱意的眼神,时刻证明,他的这些话,绝对不是那些浪荡子弟蒙骗良家妇女时候说的谎话。 他的话,全都是发自肺腑的! 可以说,在波云诡谲的皇城之中,韦香儿绝对算得上是个幸运儿了。 她的丈夫,她的依靠,身份尊贵,却又一心一意,将她视作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拥有了这一切的韦香儿,虽然心中也有庆幸,但这样尊崇的身份却也滋养了她更多的野心。 她美美的享用着丈夫的爱,同时,也在做着美好的梦。 “殿下,若是他日,你做了太子,我做了太子妃,也不知道,这些衣衫合不合衬?” “香儿!” “不得胡言!” 韦香儿话音未落,李显就吓得跳了起来。 脸上的肥肉,仿佛都在一颤一颤的。 “这怎么是胡说?” “殿下,你就不想想,圣人天后为什么这样着急就要返回长安?” “没有,我可没想过。” “那也不关我的事。”李显才不想蹚浑水呢! 管他太子如何,只要能保住我的小命就够了! 虽然老公表现的畏畏缩缩,但是,韦香儿才不管他怎么想。仍然是绣口一张,全都是虎狼之语。 “肯定是太子出了事!” “而且,还是大事!” “殿下,若是太子出了事,那,这太子之位,接下来,不就该轮到殿下了吗?” 韦香儿兴致勃勃的看着自家男人,仿佛在看一个可以自我孵化的大金蛋似的。 发达了! 傍上这个男人,真的是赚大了! “香儿,这些事都太重大了,也不关我们的事,你可不要再乱说话了,这万一若是被圣人天后听了去,我们可就惨了!” “你不知道吗?” “圣人天后只在意自己的位子,就算贤做的有不足之处,可若是他还是太子,我就已经在惦记太子之位,这样的说法,传到圣人的耳朵里,对我也没好处!” “他们绝对不会容忍我对太子之位有太多的想法的!” “你可小心着些,只要是长安局势未定,只要贤还在做太子,这个位子就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你忘了魏王了吗?” “大位未定,身为皇子就开始肖想太子之位的下场,你还没看清楚吗?” 这…… 在李显抬出李泰这位伯父的时候,韦香儿终于把她那张危险的嘴巴给闭上了。 看来,几十年过后,李泰的杀伤力还是如此巨大。 就连韦香儿这种天天脑子里只想着争权夺利的阴谋女都给震慑住了。 对于胆子小小的雍王殿下来说,这不啻于是一个重大喜讯。 呵呵! 太子? 那种东西,老子根本就不感兴趣! 该不会还有人觉得,在李治和武媚娘这两座大山的手下当太子,是什么好事吧! 这也太天真了! 李显发誓,除非是他们把太子之位硬塞到他的手里,否则,他都不会给这个位子一个眼神! 不会! 对于韦香儿来说,此刻的沉默是她极度失望的充分证明,看来,在李贤彻底被废黜之前,她都不能显现出任何的期待和渴望了。 对于她这样一位野心勃勃,欲望强烈的女子来说,这简直是一项苦役。 亲亲老婆的心事,一向细心的李显又怎会不清楚? 他揽过香儿的肩膀,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你也不必太过失落,若是贤真的不争气,太子之位轮到我,我也不会拒绝的。” “这样啊,那香儿就祝殿下,早日梦想成真了!” 是这样的嘛。 以李显的个性,让他去争,让他去抢,他如何肯? 他已经是雍王了,几乎是这大唐帝国身份最尊贵的几人之一,就算他什么事情也不做,也依然可以享受金尊玉贵的幸福生活。 更何况,诸多皇子之中,从来都是太子的危险系数是最大的,动不动就要被废黜,被流放。 李显本就是个贪图安逸的人,现在能有这个雍王的位子坐,又有李贤做太子,给他分担风险,对于他来说,这不是最完美的一个结局吗? 可要是李贤真的无法继续做太子,大位就要无可置疑的按照长幼有序的原则,送到他的手里。 身为大唐皇子,天皇李治的儿子,他又有什么不接受的理由呢? 第175章 擦屁股也要竞争上岗 有些人正在做着阴暗的密谋,有些人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美好时刻,隐忍蛰伏。 而有的人…… 就真的只有擦屁股这一项任务了。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太子殿下这颗尊贵的屁股,还不是你想擦,就一定能擦的上的。 还要看李贤给不给你这个机会。 “李尚书,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冒险了。” 别人都有宽敞豪华的宫殿,可我们两位大唐的肱骨,狄少卿和李尚书,却只能住在兰峰宫后身的厢房里。 自从上了床,李敬玄就浑身不舒服,辗转反侧,不停的折腾。 至于狄少卿,就没有那么多破事了。 他安安稳稳的躺上去,双手自然垂下摆好,他是那种此心安处是吾乡的类型的人,才不会因为环境的改变就扰乱心智。 再说了,也完全没有必要。 这可是为天皇天后专门修建的别宫,难道,条件还不够好吗? 这不是比一般的驿站要条件优渥的多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但是,虽然环境清幽,周围也没有任何嘈杂,但狄少卿还是睡不着,这和在床上不停烙大饼的李敬玄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个我自然知道!” 李敬玄早就盼着狄仁杰开口,他也早就料定,就算是这个男人心态稳得一笔,就现在这个时候,他也绝对睡不着! 一个打挺就坐了起来。 “可不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太子?” “这我也知道,你也是没办法,可是……” “现在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至少,长安那边的局势还是稳定的,也没有传出任何异动,这就说明,太子还没有动手。” “若是太子最后没有动手,那么就能证明,明崇俨说的全都是诬枉之言。” “他就是在陷害太子,太子就是清白的,我们何不等等看呢?” “你这样做,若是打草惊蛇,或是让圣人天后发现,反而会对太子不利。” 狄仁杰一向思虑周全,他不是反对李敬玄的行为,只是觉得,这样做,风险太大。 甚至,还有可能起到反作用。 李敬玄可不赞同狄仁杰的看法。 “你这个人,总是太过稳妥了,有些事,不冒进是不行的,我问你,你认为,殿下究竟会不会反?” “有这个可能吗?” 虽说狄仁杰功力深厚,可他也禁不住李敬玄的眼神攻击,那眼神,可是充满了进攻性和侵略性的。 “这,我说不准。” “太子行事,一向不拘世俗,若论胆量,他确实有这个胆子去做这件事。” “欸,这就对了。” “亏得你还能说句实在话,这样一来,你我就还是兄弟。”突然之间,李敬玄就开始和狄仁杰称兄道弟,若不是两个人分坐两边,隔得有点远,甚至可以合理怀疑,下一步,他就要去勾肩搭背了。 “既然太子有这个胆量,现在,长安空虚,圣人天后又都在洛阳,那么,太子如果真的想谋反,他也很有可能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李敬玄冷静分析。 虽说,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谁都没有向他们透露过这样的消息,但是,他们两个又不是李显李旦,只要是李治不吭声,他们就完全猜不到长安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可是久经仕宦的大唐肱骨,他们很快就嗅到了那种熟悉的味道。 还能有什么事,可以劳动都已经在洛阳安定下来,悠闲的享受时光的李治和武媚娘呢? 当然只有那一个人,和那一种事了! “哎!” “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还在长安的同侪们, 可以劝得住殿下了。” 想到李贤的那副脾气,狄仁杰也只剩长叹。 他很清楚,以李贤的个性,绝对不会因为大臣们的三言两语就改变心意。 换而言之,如果明崇俨所言非虚,太子真的对他说过那些话的话,那么,他绝对会付诸实行。 不会妥协! 这可怎么办哟! 我们这些大臣就算是拿好了绣帕、丝巾,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这个机会,为太子殿下擦屁股。 恐怕,待到帝后夫妻返回长安,一定会有一场震撼人心的大戏,在等待着他们。 我要炸穿玄武门! 幸好,两位朝廷大员没有机会听到这样的话,要不然,现在别说是睡觉了,恐怕连站着坐着,都有困难呢! ………… 翌日清晨,马蹄哒哒哒,李治武媚娘吹响了回归长安的号角,而另一边,长安城内,东宫一行人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大早,李贤就不在崇教殿里坐着,而是搬着椅子,来到了崇教殿前的场院里。 这么好的天气,秋高气爽的,只是呆在室内,多没意思。 再说,崇教殿里的一砖一瓦,所有的摆设,他都已经熟悉的不得了,这些数据就算是带回现代也足够使用了,他对这座殿宇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 用麻薯藤条做成的引线已经晾晒完毕,虽然有很多完全不符合要求,但是,太子殿下需要的量本来就不多,只要有那么十来条就足够了。 于是,经过了李贤亲自精心挑选之后,还是有不少可堪使用的。 “彩云,你来……” 李贤一声招呼,彩云就匆忙上前,恭敬的站在一边。 “妾在此,太子殿下尽管吩咐。” “你不用紧张,没什么要紧事。” “你看看,把这些搓好的线绳都缝到这些包裹里,可以吗?” “针脚一定要密实,要尽量保证着火药不会漏出来,同时,又可以让这些线绳都紧紧的被缝在包裹里。” “你可以做到吗?” 在李贤和彩云的面前,放着那么几样道具,有用麻薯藤条搓好的丝线,大约都有一寸长短。 还有一些大头针,都是打磨的非常锋利光滑的。 还有,就是那些李贤精心制作的炸药包了。 正当太子李贤正打算拉着宫中的女眷,大开女红事业之时,突然,一个人,猛地出现在了东宫! 怎么……会是他? 张……仁祎? 吏部员外郎? 这样的重要人物出现在东宫,当然是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就被引荐到了太子李贤的面前。 当张仁祎的目光和李贤的撞上之后,双方纷纷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当中! “你不是应该在李敬玄的身边吗?” “殿下,你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张仁祎的面前,太子李贤俨然化身纺织女工,虽然他本人并没有拿着针线,但是,看那个阵势也差不多了。 穿着丹凤半臂襦裙的高髻女子,一副宫娥的模样,正在拿着铁针,用力的一针一针刺向某种厚实的奇怪布料。 虽说看起来粗糙,但其实这种布料还是李贤精心挑选的呢! 火浣布是绝对不行的,它只能提供短暂的绝缘包装,这也是储存火药必须要进行的一步。 古代的存储条件实在有限,若是没有使用火浣布,还没等到火药派上用场,恐怕还没有登上玄武门大舞台,就已经内耗完毕了。 十几天来,东宫的安然无恙充分证明了,李贤当初的选择完全正确。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正确的了! 但是 呢,到了现在,有些万分保险的东西也需要改变一下了。 要不然,它到了玄武门上也不炸,那可怎么办? 当然要把这些火药从火浣布的包裹当中解救出来,重新盛放到普通的麻布袋子之中。 而这最关键的一步缝合,现在就交给了彩云来操作。 重新装填的火药袋子也需要缝起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引线放进去。 两全其美。 就在张仁祎的面前,太子李贤坦荡的拿起了布袋子,将火药重新装填进去,然后,又平静的把没有缝合的袋子,交给身边的彩云,动作娴熟,没有一点迟滞。 张仁祎当场就惊呆了! 而当李贤抬头看到他的时候,那震惊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他。 “殿下,圣人天后就要回来了!” “他们已经从兰峰宫出发了,要是走的快些,明天就会抵达了!”张仁祎心急如焚,李贤闻言,立刻跳了起来! “你是说,他们明天就要回来了?” “是真的吗?” “你能保证吗?” “殿下,微臣真的不是开玩笑,李尚书专门派我回来,就是来给殿下报信的!” “那明崇俨先到了洛阳,向圣人天后进了谗言,圣人听信他的说法,即刻就启程返回长安,要向殿下兴师问罪呢!” “微臣等并不知晓明崇俨到底说了什么,可是,殿下,现在的形势真的十分危急,若是圣人回来,殿下不能给圣人一个合理的解释,圣人绝对不会饶了殿下的!” “殿下赶紧坐下来想一想,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让明崇俨抓住了把柄吧!” “别再搞这些玩意了!” 地上摆的这些东西,张仁祎他是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只要看一眼也能猜到,不是什么正经的玩意。 堂堂的大唐太子,怎么可以在这里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和陈沧陈海一样,张仁祎也可以算得上是李贤的铁杆了,经历了上一次的杞王事件,他们这一伙案件的经办人员,没有一个不是对李贤充满了敬佩的。 全都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干。 在他们的心中,李贤的形象特别的高大,特别的神圣,只有明崇俨这个恶胚欺负太子的份。 太子是绝对不可能做出任何对不起大唐,对不起圣人的事情的! 嗯。 天后就说不准了。 面对火急火燎的吏部员外郎张仁祎,李贤只剩苦笑:“张员外,不必再回忆了,就是我让明崇俨去洛阳报信的!” “我告诉他,我要炸了玄武门! “我要谋反!” “殿下!” 晕了晕了! 张仁祎晕了。 来顺也晕了。 太子殿下却笑了。 “怎么?” “你们是不是都不相信?” “张员外,既然你已经提前回来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你呢,要么就赶紧回家去,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 “到时候,圣人天后回来,自然不会牵连到你。” “可你若是不肯,那我也有一条明路指给你,要不,你就留在东宫,跟着我干?”太子李贤,笑意嫣然。 “不不,这可不行!” “殿下,你怎么可以谋反呢?” “殿下为我大唐立下了赫赫战功,出生入死,位居高位,圣人如此器重,如此疼爱殿下,殿下何必行如此险招?” “殿下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做,这样做,就是上了天后的当,天后巴不得殿下做错事,出错招!” “殿下堂堂正正,是我大唐的太子, 未来皇位就是属于殿下的,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谋反的太子,古已有之,但是,真的能成功的,凤毛麟角尔!” “殿下只要再耐心的等待一段时间,一切就都可以解决。” “等?”李贤眉头一皱,神色不悦。 “你还想让孤等到什么时候?” “自从我西征归来,在宫里是个什么处境,你们不是不知道吧!你们真的以为,天后看重我吗?” “她还曾经当场诬陷我是杀人凶手!” “身为太子,我现在是做什么都不对,我做的越好,越会受到圣人天后的忌惮。” “我率领大军出征,完全是为了大唐边关的安宁,我打了胜仗,那也是因为我有这份能力。” “但是,我的能力,反而给我招来了无尽的怀疑。”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想再忍了!” “我已经有了预感,我这个太子是不会顺顺当当的登基的,天后是绝对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的!” “我咽不下这口气!” “不管你们怎么说,总而言之,我心意已定,你要是害怕,就赶快回家去,我就当没有看到过你!” 面对张仁祎这样的顽固分子,李贤根本就懒得搭理他,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再不把炸药包做好,他还怎么站到玄武门上? 他已经给了张仁祎又一次机会,识相的,就该赶紧手脚并用,离开东宫才是。 但很可惜,看样子,张仁祎并没有从命的意思。 他不只不打算离开,甚至还眼含热泪。 果然啊,李尚书的预测没有一点错。 “来顺,去把王子安叫来。”李贤平静的发出了指令。 “王勃?” “殿下要和他一起干这件事?” “不行!” “顺公公,你不能去!” 来顺也不想去啊,他磨磨蹭蹭的抬脚,还没跨出门槛,就被张仁祎给拉了回来。 “殿下,王勃行事一向轻脱,要是让他参与,必定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圣人面前,可就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为了可以让局势稳定下来,张仁祎正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他在努力,他在拼命! 可是…… 要是实在不行的话,张仁祎可就要崩了! 李贤都被他逗笑了。 “就凭你,还想搅了我的事?” “来人!” “把他带下去!” “关起来!” 李贤大喝一声,两名侍卫就走上前来,二话不说就把张仁祎给拉了下去! 现在的太子早就已经不是以前的太子,他画风一转,从态度到面容几乎全都改变了。 以往,像是张仁祎这样的大臣,他是绝对要优待的。 可现在,但凡是不让他谋反的人,不好意思,他就只能被太子叉出去! 来顺一看这阵势,登时就愣了。 他扑上前去,讲和道:“殿下,张员外不了解内情,又担着李尚书的差事,说话难免有些冒犯。” “殿下千万不要动怒,放他回家就是了。” 正所谓,物伤其类。 看到张仁祎的下场,来顺能不担心吗? 他不过是言语忤逆了几句,就被叉了出去,还要被看押,这要是轮到来顺。 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来顺就感觉脖子后面冷飕飕的。 来顺苦苦哀求,张仁祎也不是吃素的。 趁着侍卫没有集中精力的时候,他竟然挣脱了侍卫们的管控。 “殿下,微臣错了!” “微臣 要留在东宫!” 李贤冷笑道:“这不是正好了?” 李贤也不是一定要把张仁祎关起来,他这样做,也是因为张仁祎一向和李敬玄交情莫逆。 老李是个什么个性,李贤可太了解了。 如果让张仁祎找到机会出去,把消息送到李敬玄那里,说不定就会让已经成定局的大事出现波折。 重压之下,眼看着,张仁祎就要被看管起来,可他却一个跪地,扑到了李贤的面前! “太子殿下!” “微臣不会走!” “微臣誓死跟随殿下,一起干!” 什么? 他竟然…… 弹指之间,太子李贤就又收编了一位骨干大将? 难道,这就是大唐唯一太子的人格魅力? ………… 暗流涌动的长安城中,有的人,目标始终如一,一直是瞄准李治武媚娘的。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太子李贤。 只要是这两位老人家一刻不回到长安来,他就会坐在东宫里,一动也不会动。 而有的人,他们的人是在长安城里,可心思早就已经飞到了城外。 身着便装,头戴金簪的玉面男子,出的皇城,很快就来到了熟悉的老地方。 正是西市坊门以外的,号称大横街的地方。 这样一位玉面郎君,在这样的暗夜之中,游荡到这里,他,究竟想干什么? 第176章 谋反利器,从天而降 如今,夜色深沉,早就是到了宵禁的时候,这偌大的长安城里,坊市之间,除了巡逻的金吾卫,几乎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或许,一些豪门富户的高高的屋檐上,会有一些梁上君子恭候吧! 那,就不属于金吾卫们的管辖范围了。 然而,此时此刻,就在这夜黑风高的时候,两个高大的男人却出现在西市外的大横街上。 这样正大光明,这样毫无顾忌。 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他们就不担心被捉? 锵锵锵! 锵锵锵! 这事情稀奇就稀奇在这里了,这两个人,目标如此明显,还真的就没有人来捉! 远处忽然想起了铠甲铿锵的声音,那熟悉的装扮,立刻令人毛骨悚然。 金吾卫! 全都是货真价实的金吾卫! 来了! 金吾卫终于来抓人了! 就这,还不快跑? 他们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而是一队人! 足有几十人之多! 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多的金吾卫,别说是普通的贼人,就是那些梁上君子,妥妥的江洋大盗,在这样多的金吾卫的威胁之下,恐怕也要快快遁走。 不敢多做停留。 “你们终于来了!” “快点!” “就快来不及了!” 然而,看到了这么多的金吾卫,当这些身量魁伟的彪形大汉出现在两人面前,而且,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们非但没有迅速逃离。 反而,还迎了上去! 然而,现在,对着这些壮汉,大声嚷嚷的,却另有其人! 谁? 究竟是谁? 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对金吾卫大喊大叫! 不想活了吗? 这位猛人,正是太子宾客,王勃! 那么,在他的背后,两位年轻英武大将军,他们的身份,恐怕也是昭然若揭了! 便是金吾卫大将军,陈沧,陈海! 于是,这么一伙人出现在这里,在这样敏感的时间点,在这样危险的地方,还不需要担心金吾卫突然跳出来的原因,也就很清楚了。 他们,本来就是金吾卫的大将军,难道,让士兵们去捉拿他们的顶头上司,大将军吗?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同时,既然能够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充分表明,这些人,他们和陈沧陈海,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大将军,人都到齐了!” “大将军,下命令吧!” 明明发号施令的是王勃,可是这些人走近之后,却毅然决然的掠过了王勃,去召唤陈沧。 这简直是……太放肆了! 王勃哪里能忍? 还好,陈沧陈海都是会办事的人,也懂的迁就王勃这样的人,于是,陈沧后退一步,把王勃给推上了前。 “今天,我们都听他的,他说什么,我们就跟着做什么。” 陈沧一声令下,兄弟们立刻就用那种信服的眼神,盯着王勃,小王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心,蹭蹭蹭的又窜上去了几个格。 “不敢当,不敢当,我们都是为了太子殿下才走到一起的,也不分属下还是领头的。” “但凭心意做事而已!” 毫无疑问,这些金吾卫都是接受了陈沧陈海的召唤,明白自己的使命和命运的男人。 他们,是坚定的站在太子身后的! 他们,都是太子殿下最坚实的后盾! 谁说我们只有一小撮,我们明明是一大船的人! 咚! 咚咚咚! “来了!” “兄弟们上,快接着!” “赶快都拿好,一件也别落下!” 王勃话音刚落,就见,西市高大的坊门上方,一个接着一个的大物件,竟然从天而降! 是的! 物件很大。 是的! 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一件件,从天而降,几乎都是发出了巨响才落地的! 那是一砸一个坑,一砸一个坑! 长刀。 金丝软甲。 长矛。 各种危险的家伙事,个个都是长安城里严禁贩卖的,甚至连民间收藏都不允许的大家伙! 全都是从西市的坊门上方径直扔下来的! 能做到这种事的,端的是武林高手,除此以外,绝无可能! 你要知道,那东西两市的坊门,可是格外加固了的,为的就是严防窃贼和趁着宵禁十分,偷着运送各种违禁物品。 这里的坊门不只是高,而且,还打磨的比别处的更加光滑,绝对严防生人攀爬。 但是呢,即便如此,也只能防得住那些普通的盗贼,对于真正的高手,这样的防范措施几乎就是摆设而已。 他们还是有办法把各种奇奇怪怪的,市面上禁止交易的货品,从东西两市的坊门里弄出去。 不只是能弄出去,甚至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弄出去。 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强人上来捉拿他们。 这就是本事。 这就是底气。 各种大家伙从天而降,金吾卫们不由分说,全都冲了上去,各自捡拾。 这个时候,可不就是捡装备吗? 谁捡着了,就算是谁的。捡着什么,就是什么。 若是那手脚慢的,恐怕就是空手而归,啥也搞不回来了! 一群人就这样从王勃的身边跑过,而王宾客…… “欸?” “怎么都走了?” “也没有人给我捡一件吗?” “这些人,真是没良心!” 事实证明,虽然人是王勃找来的,家伙事也全都是王勃给张罗的,可等到真的要抢装备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打算让一让他。 混江湖的,和真正的战士还是有本质性的区别的。 王勃只是能混,但是,他本人的武艺却并不高强,身板也不够强壮,自然是被那些壮汉给挤到一边了! “子安兄别急,等到进宫以后,绝对是有你一份的。” “还是你会办事。”陈沧如此殷勤,王勃的虚荣心才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这还差不多。 而这时,他抬头望向坊门的上方,朦胧的月光之下,突然一张大脸就这样赫然出现! 一颗头,带着一张脸,毫无疑问,正是王勃的好兄弟,吴大刀。 然后,又蹦出了一颗头。 那张脸…… 好家伙! 王勃登时就被吓了一个激灵! 这不就是那炼金的大师傅吗? 还是这么坦荡啊! 只见那人站在坊门的高墙之上,一双大眼,还是那么的恐怖吓人! 至于那袒露的上半身,当然还是一如既往了。 装备都捡起来了,在王勃的指挥之下,确实也不该有剩下的。 齐齐整整五十名金吾卫,还有整整齐齐的五十件兵器并甲胄,几乎可以说是人手一件了。 好啊! 很好嘛! 王勃的站位比陈沧陈海还要更靠前呢,他插着腰,看着这些装备齐全的士兵,仿佛是大将军附身了! 看他的气势,仿佛这些小兵都变成他的人了似的,全都归他调遣,听命于他了。 城墙之上,吴大刀带着一班水市的兄弟,也没有放过这一幕,眼看着金吾卫们都各自带上了兵器,他们也欣慰的点了点头,一个转身,就跃下了高墙,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再看坊墙下方,怪不得这些人大大方方的出现在西市门前,又是找人,又是谈话。 居然还没有人管,不只是没有人管,甚至都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来关注一下。 他们这么有底气,当然是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会来捉他们呐,他们和那些巡城的金吾卫,根本就是一伙的。 难道,还能自己人捉自己人吗? 但是,当士兵们终于把兵器都弄到手之后,新的难题又重新摆在了眼前。 要说兵器,这些金吾卫们谁会缺? 不就是谋反吗? 难道,他们手里的兵器,使不得? 使得! 当然使得! 而且,说老实话,金吾卫手里的兵器,都是朝廷倾情打造,刀锋锐利,削铁如泥。 质量都好得不得了,民间的很多作坊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比。 既然已经有了现成的兵器,又何必画蛇添足? 抄起家伙事就是干,不就是了吗? 误解,这绝对是误解! 谁说我们要谋反了? 王勃只是说要帮助李贤,可没有咬死了说,要帮助他谋反啊! 王勃的目标,从来就是明崇俨,其他的事,在他的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为了陷害明崇俨,王勃不惜使用任何的手段! 金吾卫现成的兵器,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不合用啊! 然而…… “王宾客,家伙事我们弄到手了,可是,我们怎么带进宫呢?” “就这样进去,必定会被当场擒获吧!” “我们根本就不可能瞒得过值勤士兵的眼睛!” 与给面子,会办事的陈沧不同,陈海一向是个一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 现在,他质问王勃的,正是他很久以前就在考虑的。 要说和巡城的金吾卫串通,出宫来接应这些兵器,还并非难事,事实已经证明,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但是,如何带进宫门,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宫里重重守备,到处都是哨卡,是眼线,他们怎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把这些私造的兵器带到宫里? 更何况,还不是一两件,是几十件! 闯过一两道宫门,或许还有可能。 但是,以他们的目的地来看,那是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陈沧陈海,或是王子安,可以把宫里的每一层守卫,甚至是那些宫女太监全都收买,让他们全都在这一夜集体化身睁眼瞎。 要不然,是绝无可能的! 这样的事,就连权倾朝野,眼线密布的天后武媚娘都办不到,其他的人,怎么可能办得到? 王勃? 别搞笑了。 根本就不可能! 然而,看看王勃的神情,却好像一点也不着急,甚至胸有成竹的样子。 究竟,他的信心是从何而来? 总不会全靠吹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王勃虽然日常不靠谱,但是,关键时刻,他还是知道轻重的,不会拿太子的事开玩笑。 “两位将军别急,某自有妙计。” “真的?” “当然!” 面对着两张一模一样疑惑的脸,王勃毫不畏惧的点了点头。 “兄弟们,我们要变装了!” 王勃走到众人的面前,郑重其事的宣布。 陈沧陈海:啥变装? 变装皇后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勃也很无奈啊,看着他们无知无觉的样子,心说,果然这些人完全跟不上我的思路。 我还是最棒的! “这很简单,就是让他们,把这些金丝软甲都穿在身上!” “穿到……身上?” 金吾卫们现在穿的铠甲,只是普通型,既非在战场上保护唐军冲杀的利器,明光铠,也非竹甲,棉甲那种哄弄人的玩意。 铠甲也还是铁制的,不过很显然,因为金吾卫只负责城内的巡防,打斗力度有限,所以,朝廷提供给他们的铠甲,也不会有那么的坚固耐用。 虽然是铁制的,但是,形制也比较薄。 金吾卫们互看几眼,抢到了金丝软甲的人都有福气了,他们很自然的将外层铠甲脱掉,将厚重的金丝软甲穿上。 因为这种软甲本来就是穿在铁甲以内的,所以,穿戴的时候非常方便。 看到兄弟们利落的举动,陈沧暗道:“王宾客,果然是奇思妙想!” “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皇城里的巡查确实是严苛的多,但是,就算是再严格的检查,也不会搜身。 根本就不会有这么严格啦。 这里是大唐,又不是现代。 这里的人,就算是制定了严格的规范,也不见得都能按照规范严格来执行。 因为他们的头脑里,根本就没有这根弦。 即便是有搜身的规矩,那也是面对外人的,面对那些普通人。这些金吾卫的兄弟,都是自家人,看到他们,只要大体上没有问题,还不是挥挥手就让进去了。 根本不会认真去搜查。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王勃才认为可以充分的利用一下,这些金吾卫,既是太子的人,搞事的人也是他们,搞事的工具,也让他们自己带进宫。 岂不美哉? 美呀美。 确实挺美的。 不过呢,事情到了这里,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麻烦还多着呢! “那么,王宾客,他们怎么办?”这个陈海,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扮演一些一点都不受欢迎的角色。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王勃很遗憾。 他们是谁? 这里竟然还有别的人吗? 欸欸! 当然有了! 不只是有人,还有的是人呢! 那些拿刀的,怎么办? 那些拿长矛的,又怎么办? 诶呀,还真是不太好办。 暗夜之中,这些兵器都是明晃晃的,泛着亮光,也不能把它们都揣在怀里,像那金丝软甲一样,穿戴在身上。 就这样大模大样的带进宫吗? 还是觉得,金吾卫的监狱都已经不够档次了,想到大理寺或者是刑部的监牢去参观一下? 金吾卫兄弟们的质疑,就在眼前,面对他们如狼似虎的眼神,王勃却神色自然。 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个大吹货,又没词了吧! 果然就是个半瓶水晃荡的货! 陈海已经拉下脸来,摆明了很不高兴,也就是陈沧,还算是有点城府的。 勉强维持着笑脸。 “王宾客,要是带不进去,我看也没什么要紧,有这些金丝软甲也就够了。” 陈沧还是想给王勃留一点面子的,到底是太子信任的人,给王勃面子,就是给太子面子。 “陈将军,你不必为我遮掩,我既然要了这些东西,就有办法弄进宫!” 你看,你一片真心,人家还不领情呢! “把兵器都拿上,我们进宫去!” 啥? 这就进宫去? 这件事,解决了吗? 就进宫? 众人还在错愕,而王勃呢? 早就大袖甩开,大步迈开,走出了大横街! 我就是这样风一般的汉子,爱跟不跟。 你们自己看着办! 还能怎么办? 当然只能跟着了! 陈沧陈海本来是一肚子的怨言,还想和王勃争论几个回合的,却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给机会。 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了。 王勃呢? 自然也是熟知他们一贯的做法,故意为之,这么多年了,他在东西两京恣意潇洒,靠的还不就是这种,洒脱的事是我的,擦屁股的事是你们的超厚脸皮活着吗? 现在,不过是如法炮制而已,金吾卫的将军们平常和王宾客交往的还是少些,不了解他的一贯属性。 多了解一点,就习惯了…… 习惯了…… 习惯成自然了…… 然后,我们子安兄就可以继续死性不改,逍遥自在了! 哎! 好想学习他这种心态啊! 可惜,凡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有这样奢望的人,还是趁早歇了吧。王勃能这样,还不是因为李贤一直给他撑腰。 凡人们,你们摸摸自己的腰,你们有这样的大腿给撑着吗? “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要是带不进去,有他好看!” “你还是老实些吧,王宾客能帮我们弄到兵器甲胄,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本是个文臣,这些原本都是我们的差事,他能帮忙,这已经是大恩德了。” “我们都应该知足才是。” “哈!” “你倒是心善,你可不要忘了,若是今天弄不进去,倒霉的可是我们,你看看他那副样子,他像是能扛事的人吗?” “不要到时候,惹出祸来,他拍拍屁股跑了,还要我们给他兜着!” 第177章 心胸宽广李小九 陈海也是个暴脾气,他一向最看不惯这些夸夸其谈的文臣,但是呢,他也不是那么不公正的人。 以他的见识,那些真的有本事,有作为的文臣,他也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比如,一起办案的吏部员外郎张仁祎,还有那胆略非常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 话说,圣人天后要回来了,看来,狄公也快回来了吧! 莫名的,只要一想起狄仁杰,陈海就觉得,浑身上下热乎乎的,只要见到了狄公,就觉得,心里稳得很。 有他在,这件事就一定能办成! 绝不会砸锅! 狄公,他可是我们这条船上的人! 眼看,队伍就要走出大横街,远处已经依稀看到其他巡城士兵的影子,金吾卫们顿时紧张起来。 疏忽了! 这里居然还有人呢! 别说是那宫门前的守卫,就他们现在这样手里拿着一个,肩上扛着一个的模样,能不能从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坦荡的走过,都是个问题呢! 这个王勃! 他到底搞的什么鬼? 就这样毫无准备的,硬生生的撞上去吗? 那些,可都是没有提前联络过的! 他以为,真的可以蒙混过关吗? 伴随着铿锵声越来也近,陈氏兄弟的心是越跳越快了,仿佛都要跳出胸膛了! “停!” 就在众人都惴惴不安的时候,忽然,走在最前面的王勃,抬了抬手,一群人,原本是完全提着心,机械性的往前走的,这一刻却猛地停下了脚步。 好几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差点撞上。 就在这时,陈海才赫然发现,虽然危险尽在眼前,但其实,他们根本还没有走出大横街呢! 还在这条横街上转悠呢! 而现在,他们不只是没有走出去,甚至,就现在,在他们的眼前,竟然赫然出现一个小小的土祠。 占地小小的,只有大概一扇门大小,可以同时容纳两三个人避雨的这么一个小地方。 里面供奉了一个小小的泥土像,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它就这样大喇喇的立在西市门前的最重要的一条道路上。 不但没有人来铲除它,甚至,仔细看看,神像的座下,还摆放了不少瓜果贡品。 这种规模很小,没有什么正经供奉大佛的小型祠堂,就叫做土祠,在两京,甚至是整个大唐的范围内,可以说是星罗棋布,遍地开花。 不要小看这些土祠,别看规模小,但很多也香火旺盛,很有人望的。 就在王勃喊停的那一刻,偏巧另一队巡城的士兵就这样明晃晃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了! 走过去了! 完全无事发生! 待到人走远了,王勃才敢站出来,嗯,别看王宾客一直提着一口气,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 不过,停下来之后,他就毅然决然的躲到了陈沧的身后,顺利躲避了巡城士兵们的视线。 还真的就让他给混过去了! 不得不说,关键时刻,王宾客也是一款能屈能伸的义士,在危机四伏的东宫,能混到现在,不是没理由的。 “兄弟们,把身上的兵器都解下来,暂时存放在祠堂里,带上刚才捡到的那些,我们进宫去!” “一人一件,保准不会有人发现!” 这…… 金吾卫的士兵们,看了看手里的兵器,长矛,大刀,看起来确实和宫里常用的款式非常相近。 若是不离近了仔细看,恐怕还真的看不出来。 这倒还真是一个好主意! 把在宫里使用的兵器都藏在这里,暂时使用宫外的这些兵器,反正也就坚持几天,等到圣人天后回来了,大事一起,很快,这些私造的兵器也就没有用处了。 到时候,找个机会换回来就可以了! 李代桃僵! 原来,王勃揣着的,一直都是这样的主意,怪不得这么有信心,众人议论纷纷,他却岿然不动。 王宾客提供这些兵器给你们,又不是为了让你们打仗的,想太多了! 虽然人人都对王勃不服气,但是,当他发号施令的时候,却也没几个人敢反抗,都乖乖的把原来的兵器给扔到了土祠里。 可问题是,这个土祠真的保险吗? “可是,这些兵器放在这里,明天一早不就被人发现了吗?” “这可是西市,这么明显的地方,到处都是行人,还有那些来祭拜的人,这些可都是朝廷颁赐的兵器,都有宫廷印记的!” “无妨!” 陈沧忧心忡忡,而王勃却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尽管放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怎么可能呢?” “这里大敞四开的,还是专门供人叩拜的,地方又那么小,里里外外都看过来,也没有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 “王宾客,我们相信你,可你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涮着我们玩吧!” 这一次,陈沧陈海可没有在和王勃说笑,他们是在认真的讨论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这…… 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总不能让人睁眼说瞎话吧! 王勃早就料到了他们不会相信他,这种时候,教育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活生生的事实,告诉他们,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众将士大可放心!” “这几天不会有人来叩拜的!” “等你们走了,我就会把大门锁了,这里供奉的是长安城里的水王爷,从明天开始,就要入冬了,水王爷也要遁回海中,信众再想来拜,要等到明年入春了!” “这可是长安城里街知巷闻的掌故,你们,都不知晓吗?” 王勃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们,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王宾客果然是见多识广,知识渊博,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些粗人,平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枪,哪里识得这些?” “果然,大事可济,还要靠王宾客!”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狂野了! 兄弟两人之中,陈沧一直都是个体面人,就算是对王勃不满,表面上也不会给王勃难堪。 可是,这一次,为王勃解围,对着他这一张脸吹吹捧捧的,却并不是陈沧! 而是陈海啊! 这位兄弟,现在看王勃的眼神,就和一个小迷妹没两样。 原本以为,王勃只是个花拳绣腿的花架子,可现在,陈海才猛然发觉,自己的成见是多么的可笑。 王勃王子安,端的是一位纵横黑白两道,文武双全的大唐游侠儿! 是个真英雄! 与陈海一样,现在,金吾卫的队伍当中,崇拜王勃的人数,正在呈现直线上升状态。 所谓征服,也要对症下药。 比如以文会友的时候,王勃飘逸俊丽的文字,就是利器,而面对金吾卫,笔杆子就是不好使的了。 枪杆子才是最重要的! 要让他们切实的看到王勃纵横江湖的能力,那种黑白两道平趟的魄力,他们也会自然而然的敬佩你。 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金吾卫们崇拜的眼神,已经被王勃一一接收,他欣然颔首,对这样的结果表示满意。 呵呵! 王子安是谁? 没有金刚钻,他怎么敢揽这样的瓷器活? ………… 很快,大队人马就堂而皇之的通过了朱雀门,进入了皇城区域,过朱雀门,向东转向,又有嘉福门,嘉德门,过了这几道宫门,就进入了东宫的区域。 到了到了! 终于运到了! 看到了东宫的殿堂,几十个金吾卫无一不是深深的松了口气。 今天这一关就算是……闯过去了? 所有的任务,全都,完成了? 由于一切发生的过于魔幻,以至于,顺利完成了任务,并且没有丢下一件兵器,性命也完好无损的诸位兄弟们,都已经来到了东宫的门口,却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脑海里的那根弦,还在紧紧的绷着。 松懈不下来。 到了这东宫地界,差不多就距离完成任务很接近了,兄弟们很清楚,此时此刻,能够保护他们的,只有自己而已。 东宫近在眼前,可是,他们很清楚,这个时候,东宫的主宰,也是他们发誓效忠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给他们一个眼神的。 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亲自走出来,迎接他们呢? 所有的行动,都是在不惊动太子的前提下,暗中进行的。 为了殿下,他们也要坚持下去。 即便是要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月夜之中,越过一重一重的宫殿,他们终于看到了崇教殿那繁复又华丽的殿顶。 他们的视线都汇聚到了一处,他们的拳头纷纷攥紧。 放心吧! 太子殿下,我们会保护你的! “诸位,拿好家伙事,我们这就进门去!” 啥? 进哪一个门? “王宾客,这已经是宜秋门前了!”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带着那么多私造的兵器,进到东宫,这不是就把太子殿下拉下水了吗?” “王宾客,我们绝对不能进去!” 陈沧陈海握紧了手中长刀,誓死捍卫他们的立场,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让这些兵器出现在东宫的范围以内。 王勃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他们,看来,下一次再一起行动的话,还是要提前把计划全都交代清楚。 要不然,这闹的误会实在是太大了。 这些人,根本就跟不上他的思路嘛。 心太累了。 “众位可知道,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是要达到什么目的吗?” 陈海点头:“当然!” “为了谋反嘛!” “既然你们知道是为了谋反,那么,不把这些兵器运进东宫,太子殿下他拿什么来反?” 啊…… 这…… 众人尬在当场,兵器们:大哥们,赶紧办事吧! 难道,还指望着我们自己长腿,走进东宫吗? 我们的目的地,可不只是东宫。 更是东宫隔壁的药园呢! 东宫药园:果然,最后的主角只能是我。 药园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 长安城外,东行十五里外,滋水驿。 说道滋水驿,可能很多人的印象当中,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也不了解这是什么地方,角落长安城到底有多远。 大致的方位又在哪里。 这根本不是提供一个大致的路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但是,提到它的另一个名号,就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它就是大名鼎鼎的灞桥驿! 春秋时期,秦穆公改滋水为灞水。灞水上,又建灞桥。 所以说,灞水其实就是滋水。 而灞桥呢,其实就是滋桥。 自古以来,灞桥驿都是从长安东去的必经之路,是绕不过去的一个重要的驿站。 这个自古以来,可是相当的古老,相当的古老了…… 从大唐开始算起,都可以说是千年以前了。 因为距离长安城只有十几里路了,非常的近,所以也不适合再建造大型的宫殿。 于是乎,即便是懒如李治,热爱奢华如武媚娘,到了这灞桥地界,也只得屈尊住在驿站里,无法找到一处合适的行宫歇脚。 天皇天后是临时赶回来的,这一路上,为了不惊动身在长安的李贤,他们尽量精简人马,也不敢提前通风报信。 于是,当他们来到灞桥驿的大门口的时候,这里的驿丞还是一副毫无准备,不知道该做什么的状态呢! “不好了!” “陆丞,出大事了!” “快出来迎接吧!” “圣人天后到了,要在驿站歇脚呢!” 灞桥驿驿丞陆良,此时正在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坐在胡床上品茶。 天也快黑了,往来投宿的人,大约也都找到了去处,眼看今天这一天既又要混过去了。 无惊无险,又白拿了朝廷一天的俸禄,能不高兴吗? 正在他美滋滋的享受着惬意的夜晚的时候,前院的驿卒却忽然闯了进来! 一开始,那名叫陆良的驿丞,根本就没有把驿卒说的话放在心上。 “什么圣人天后?” “他们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呢?” “他们现在明明在洛阳,你以为,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很快,天气就要冷起来了,洛阳比长安要暖和的多,圣人身体不佳,怎么可能特意赶回来?” 真是,在大唐做官,连这点常识都不清楚,怪不得做了那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驿卒。 照着这样发展下去,往后想要升官,真真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啊! “没想到,陆驿丞竟然如此关心朕的身体,朕真是感动不已啊!” 奇怪的,并不熟悉的声音,从较远的地方传过来。 真? 枕? 朕! 陛下来了! 陛下真的来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在陆良的脑海当中的时候,他一整个人就从胡床上翻了下来。 连滚带爬的爬到了李治的脚边! “奴婢有罪!” “奴婢罪该万死!” “奴婢不知圣人天后驾临灞桥驿,接驾来迟,奴婢该死!” “奴婢该死!” “圣人天后恕罪啊!” 陆良话音刚落,天皇天后就已经出现在了灞桥驿的后院,一眼看到陆良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李治倒也没有发怒,反而还调侃上了。 李治真乃圣人也! 看来,每天让属下称呼自己圣人,对于李治来讲,绝对是大有裨益的一件事。 他的心胸,是越来越往圣人的方向靠拢了。 这样懈怠的官员,虽然只是芝麻绿豆一样的小官,不入流的,但是,对接驾这种事居然也可以如此懈怠,这要是换做别家皇帝,早就飞起一刀。 咔嚓了! “陆驿丞,朕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你何必如此?” “快起来吧!” 陆良本来在框框磕头,却没想到,李治竟然轻轻的就把这件事放下了,那眼泪,顿时就淌出来了! “圣人恩情,奴婢无以为报,奴婢这就去收拾打扫,还请圣人天后,稍后片刻。” 李治挥了挥手,而和他一同进门,却一直都还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天后武媚娘,看到陆良的丑态,也是咯吱咯吱的笑个不停。 这么有趣的人,当然要多逗一逗才行啊,怎么能轻易放过? “快去吧!” “要是真想杀你,你就是把头磕破,也一点用处都没有。” 天后幽幽的声音传来,驿丞陆良,登时脚下一滑,瘫了…… 原来,还是要死吗? 天皇天后,还请给个痛快吧! 这日子,没法过了! ………… 别急别急,在这灞桥驿里,性命有危的人,根本就不是陆良。 他算什么? 煌煌大唐朝廷,他就是一个无名小卒,根本就排不上号,没有存在感到了就算是他想死,都没有人理会。 无人问津到,就算是他想死,李治都不会给他机会,李治对他的死,毫无兴趣。 同一个灞桥驿,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 虽然是到了这长安城外最后的一处驿站,眼看就可以看到那倒霉的惹祸儿子,但是呢,天皇李治的情绪却出奇的镇定。 一点也不着急。 为什么要着急呢? 等到看到了李贤,李治就是想不着急都不行,现在自然是躺在驿站里,享受难得的平静时光了。 自从明崇俨赶到了洛阳,天后的心情就一天比一天好,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 天后脸上明媚的笑容,让李敬玄眼睛刺痛的很。 李治这都不给个反应吗? 这心胸也实在是过于宽广了! 而此时,天后把天皇抛到一边,再次和明崇俨坐在了一起。 喂喂! 这里可是灞桥驿,不是大明宫! 地方有限,人多眼杂,你们就不能注意点影响吗? 让别人看到,算什么事? 第178章 朕不是疼他,朕是需要他 李敬玄的抱怨,同时也是明崇俨的疑问。 天后要见他,他当然不会拒绝,他不但不拒绝,甚至还笑嘻嘻的明知故问。 “漏夜更深,天后和微臣独处,就不怕招惹闲话?” 长途奔波,就算是身板硬朗如武媚娘,也难免有些体力不支,还没到灞桥驿,她就头疼欲裂。 现在可以堂而皇之的把明崇俨叫到身边,也是打着看病的名义。 明崇俨立刻找准了穴位,在武媚娘的头上施针。 这针灸不是服药,不能一把药,一口水,顷刻之间就吞下肚,便能够药到病除。治疗都是有时间要求的。 等待的时候,便是他两闲谈的时候。 “关于你我的闲话,这几年来,还少吗?” “我若是怕这些,也就不会留你在身边了。” 武媚娘不但不反省,甚至还理直气壮。 “再说,我和你清清白白,从没有任何不轨之举,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圣人的事,何必畏惧那些闲言碎语?” 天后跟着我念:清~清~白~白~ 在这皇帝说了算的后宫里,你和明崇俨现在这样眉来眼去的,你也有罪好不好! 不过,武媚娘说的确实也是实话,她这个人一向如此,总是坦坦荡荡的面对自己的一颗黑心肠。 明枪暗箭都不一定能伤的了她,那些流言蜚语,又怎么能够重伤她呢? “不过,事到如今,你也要小心着些,一旦圣人与我回到了长安,回到了宫里,你去揭发太子,在太子没有落罪之前,朝廷里的那些大臣,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们之中,也不乏心黑手狠之人,说不定会对你不利。” “我准备派一队兵马,专门替你看家护院,加强你府上的守备,你自己只管小心些就可以了。” 武媚娘一片真心,明崇俨却断然拒绝。 “守备之事就不必劳烦天后了,微臣为了成就天后的大业,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又怎会担心个人的性命呢?” “你少说大话!” “我让你跟着我,是为了栽培你,日后共享富贵的,可不是为了让你去送命的。” “日后,若我真的可以得偿所愿,还少不了你出谋划策,你这条命,可不是你想不要,就能不要的!” “天后关照,微臣感激不尽,自此之后,微臣的这条小命就是捏在天后的手里了。” “天后想让我生,我就生,天后想让我死,我就死。” 明崇俨暗暗的靠近了武媚娘,很有节奏的说出了这番话,这些话,原本没有任何稀奇之处,听起来好像也挺正常的。 但是,搭配上明崇俨那暧昧的眼神,还有那刻意压抑的嗓音和勾人的小手,明晃晃的就搭了上来,那种美人的生生死死尽在掌控的感觉,就让武媚娘浑身一麻,就好像过电了似的。 武媚娘的心中,不禁生出一个这样的念头,要是能熬到李治死了,李家的子孙也都被干掉了,说不定,她就可以和眼前的美男子成就一番好事了! 在武媚娘和明崇俨之间,隔着好多个男人。 不只有李治,还有李贤、李旦、李显……很多,很多。 大唐的皇子,可不是吃素的,武媚娘敢给李治戴绿帽子,她就等着被咔嚓吧! ………… 一番温存过后,明崇俨终于摆脱了天后的关照,他信步走在灞桥驿的场院里。 今晚的月光,格外的明亮,清朗,似乎可以把他这颗阴暗的心,全都给照透了似的。 明崇俨举头望月,思绪万千。 看现在的形势,他这条命,还确实有几分危险。 诚如武媚娘所说,对于明崇俨来说,现在的时刻还不是最危险的时刻,等回到了长安,开始对付太子,那个时候,才叫真正的危险呢! 明崇俨不禁抱紧了双臂,没有寒风的夜里,他仍然觉得,冷气从脚底心冒上来。 带来一阵一阵的颤栗。 明崇俨搞那么多事,就是为了日后吃香喝辣享福的,可不是为了杀身成仁的! 可是,加强守备? 开什么玩笑? 朝廷里憎恨他的人,多如牛毛,根本就防不过来,这也不是能防得住的事情。 现在,除了靠自己,就只能靠老天爷了! 吾若天命有归,必定会百折而不死矣! ………… 灞桥驿上房。 灞桥驿作为距离京师最近的一处驿站,毫无疑问,是规模最大,规格最高,同时也是往来客商最多的,业务最为繁忙的。 原本,这上房几间屋子,必然是要留给朝廷的三品大员过路,又或者是五姓七家的高门大户子弟暂且歇宿的。 但是,天皇天后的突然驾临,瞬间就让灞桥驿的住宿格局为之一变。 在大唐帝国的主宰面前,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无名小卒,正宗打工的。 在李治和武媚娘到来之前,上房这里原本住着的,是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两家的子弟。 这五姓七家的崔氏一族,全都是发轫于河北一省。 五百年前,大家也是一家的。 可自从分了家,这清河崔和博陵崔还经常闹内讧,互相叫价,没有个看得起对方的时候。 这不? 原本灞桥驿里的上房就只有三间,他们两位堂堂来袭,还坚决不肯合住。 好吧! 反正上房现在也没有人,陆良就只能捏着鼻子,让他们一人占一间。 这不是耽误生意吗? 虽说,灞桥驿作为东出长安的第一驿站,有朝廷的大把补贴,可是既然驿站也是买卖的一种,那么,赚钱还是排在第一的。 这两位崔氏的子弟,虽然出身高贵,但官职都很低,不过是八品而已。但按照大唐的规定,只要是有官身,在官家开办的驿站就可以食宿全免。 不必给钱。 这不就是在剜陆良的肉吗? 这些上房,可都是留着要赚钱的! 唐朝的驿站,通常采用公私混营的方式运营,大多数的客房是提供给那些往来执行公务的人员的。 其中就包括官员和负责通传的驿夫。但是呢,普通的富户客商,只要你有钱,你照样可以在这样的官家建设的驿站里歇宿。 区别就是,有官身的,有公务的,就可以吃住免费,而那些普通路过的客商,富户,就需要费用自理。 那些达官贵人,就算是出身再体面,家里再有钱,又不会给驿站花一个子。 你要是驿站的驿丞,为了驿站的繁荣兴盛,长久经营,你会欢迎哪一类客人? 还两个人,就要占两间上房,端的是没脸没皮。 陆良看着他们的脸色,勉强为他们安置好了之后,一边跳下楼梯,口水也吐了一包。 “哼!” “崔家的又怎样?” “连个七品官都没混上,还好意思和我摆架子?” 眼看着两间能赚大钱的上房,被两个无良八品小官霸占,陆良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钱! 那可都是钱呐! 既然不能赚钱,他也就只能摆烂了,却在这时,李治出现了! 武媚娘也来了! 他们就是陆良的大救星啊! 从李治那里脱身之后,陆良就带着几个千牛卫,浩浩荡荡的上了二楼,义正言辞的将他二人赶走。 看到他们只得无奈的卷起铺盖卷,灰溜溜的滚出上房的时候,陆良的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刚才险些丧命的那种恐惧感,全都一扫而空了! ………… 上房之中,守着炭火的大太监来福,两只眼睛直勾勾的,根本就离不开目标。 而他的目标,自然是天皇李治,自从武媚娘离开之后,来福的眼神就不住的在他的身上打转。 屋外,从一楼到二楼,驿站的里里外外,到处都有千牛卫保护,虽然一楼还有不少住户,但是,有千牛卫的阻挡,也可以保证,两边的人马都能够互不打扰。 微微的火光映衬之下,天皇李治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晴不定,来福的心就不停的起起伏伏。 敲小鼓似的。 “你个老小子,一直盯着朕做什么?” “朕这张脸,是供你端详的吗?” “圣人饶命,奴婢可不敢!” “有话快说!” “磨蹭什么?” 被李治无缘无故教训了一顿的大太监来福,也只得将这冤屈一口咽下。 之后便忧心忡忡的说道:“圣人,天后又和明崇俨见面了,就在隔壁的上房。” “这还用你说吗?” “媚娘不是和朕说过才去见他的吗?” 一提起这 个,来福就更尴尬了,是的! 武媚娘和明崇俨单独见面,并没有避讳着李治的意思,也根本就没有瞒着他。 就这样,老情人就在自己的隔壁见面,身为大唐的天皇,李治居然不动如山。 来福此刻的焦急,才叫正宗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可是,圣人,这,这总归是不好的!” “要是万一……万一……” “万一什么?” “你还担心,媚娘会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和明崇俨搞在一起吗?” 李治竟然一句话就把真相挑明了,来福哪还敢说话,吓得他登时都不敢开口了! 好家伙! 这个话,你敢说,我们可不敢说! 我们还要命呢! “你放心,她不敢。” 不知为何,对于这位野心勃勃的妻子,李治这位丈夫却拥有十足的自信。 令人不禁怀疑,他的这种信心到底是从何而来? 面对来福的质疑,李治却也无所谓,一直以来,他都把来福当成自己的心腹,也并不会和他一般计较。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朕给她的,只要贤儿还在,她就不敢轻举妄动。” 太子李贤:好爹爹真是思路广泛,敢情我还变成预防你的老婆出轨的利器了? “贤儿是太子,而且,颇有功绩,现在媚娘很担心他日后的权柄会越来越重,她这个天后的宝座,可就要保不住了!” 了解到了李治的真实想法,来福禁不住大吃了一惊。 “这么说来,圣人是不打算杀了太子了?” 李治斜了他一眼:“你这个老小子,朕就知道,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就是想着太子呢!” 李治的语气,出乎意料的轻快,来福终于有点放心了。 “圣人明鉴,殿下他怎么可能谋反呢?” “殿下为了大唐,征战沙场,就是为了让大唐国祚永昌,他怎么可能有谋反之心呢?” “圣人知道,殿下是最孝顺的,他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你这么殷切,不知道的,还以为,贤儿是你的儿子呢!” 太…… 太监生子? “圣人!” “圣人杀了老奴吧!” “太子圣明英武,怎么可能和无能的老奴牵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圣人就算是对殿下不满,也不能这样作践他啊!” 李治在前,来福也管不了天皇到底怎么想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像个泪人似的。 太子是个多好的人! 可以说,是圣人和天后几个儿子当中,最有资质,最有能力的一个。可是,命运也是肉眼可见的,最为凄惨。 现在的情况就是,李贤若是不当上这个太子,恐怕还能够在李治和武媚娘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的过活,混口饭吃。 可现在,偏偏他就当上了这个太子,于是,他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 现在是做事是错,不做事也是错。 做不好了,有罪。 做好了,罪过就更大了! 来福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自己最疼爱的皇子,继续步孝敬皇帝的后尘。 他哭啊哭的,最后,终于是把李治都哭烦了。 恨恨道:“行了!” “就是你想占这个便宜,朕也不会愿意!” “你看你那个老皮老脸的样子,能生出贤儿这么优秀的儿子吗?” “可是圣人……” “太子殿下真的是个好人,他不会忤逆圣人的!” 李治一发话,来福登时就好像是被搭上了开关似的,眼泪啊、鼻涕啊,全都止住了。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朕可不相信他会事事顺着朕,自从他当上太子,他什么时候没有忤逆朕了?” “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 一想到李贤的那些所作所为,李治就气得想笑。 孝顺? 听话? 来福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觉得舌头打结,脸发烫吗? “不过,你放心,朕是不会杀了他的。” “圣人英明!” “圣人果然是最疼爱太子的!” 就说这君臣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不平等的,看看来福就知道了, 李治不过是随便说说,他就好像把之前李治说的那些话全都忘记了似的。 竟然都开始给李治磕头了! 这让李治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 “朕不是疼他。” “朕是需要他……” 啊…… 这…… 对于围观群众来说,这似乎算不上是一件特别令人欣喜的事。 原来,李治能够饶恕李贤,并不是因为父子亲情,而是因为现实的需要。 如果这样的答案被李贤知道,恐怕瞬间就会崩溃的! 别人越崩溃,李治越开心。 反正武媚娘在那边蛊惑明崇俨,他在这里闲着也没事干,干脆就集中力量逗一逗来福。 “这又如何?” “做太子的,若是不能成为父亲的左膀右臂,留着他,又有何用?” “有他在,才能保证媚娘不会做的太过。” “有些话,朕不能说,有些事,朕也不能做,但是,太子去就很合适。” “为了让他可以和媚娘抗衡,朕是会给他足够的机会的,但是,他要是不知分寸,做过了头,那也别怪朕对他不客气!” 来福本来想趁热打铁再劝说几句,却没想到,李治话锋一转,却又放了狠话。 老太监只得把那些和稀泥的话赶紧收起来,不再多嘴。 “那么,明文学那边,老奴是否派个人看着点他。” “老奴总是疑心,会不会是他从中作梗,陷害太子殿下。” “不必了!” “贤儿那孩子,若是连明崇俨这样的人都对付不了的话,那么,他也就没有资格做这个太子。” “你给朕听好了,管好了你的人,也看好了队伍里的其他人,谁也不准去给东宫送消息!” “朕倒要看看,这个小子,打算如何应对这样的惊天大祸!” 李治盯着炭火,发出了这样的豪言壮语,实不知,他这位当爹的,大脑的构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没记错的话,他还是李贤的亲爹吧! 是亲爹,怎么就能眼睁睁的看着亲儿子去踩坑呢? 难道,这就是大唐皇室特殊的父子恩情? “再说,那小子,能活到几时,还说不定呢!” 来福:那小子? 这又是说的哪个小子? ………… 灞水之上,有灞桥。 灞桥东岸,有灞桥驿。 朦胧的夜色之下,早就已经没了人烟的灞桥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影。 说是桥上,其实也不准确。因为远远望去就可以确定,桥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但是,安安静静的灞桥附近,又确实有人影憧憧。 他们到底在哪里? 既然桥上看不到人,那么,会不会是鬼? 这座桥也有年头了,见惯了风雨,也看惯了阴阳两界,这样一座年代久远,又久负盛名的大桥,难免也会招惹上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们这些老朋友,趁着大桥上没有行人的时候,出来溜达溜达,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喂! 我们没有白天出来吓唬你们,已经是人间良心了好吧! 喂喂! 光天化日的,你们就是想出来,你们也出不来啊! 第179章 劫色啦! 但是,现在是黑夜,而那巍峨耸立的灞桥下,真的有时隐时现的黑影! 是的! 黑影不是在桥上! 而是在桥下! 和很多古代的石板桥相同,灞桥也是一座多孔的拱形桥,为了排水,减轻桥体的压力,在修建桥身的时候,故意预留了许多孔洞,这样,洪水一起,就可以从孔洞之中穿过,相应的,减轻横跨两岸的桥体本身的负荷。 灞桥两岸,遍植杨柳树,风景优美,秀色怡人,可惜,现在已经是深秋,这样的景致要来年才能看得到。 就是在把灞桥下的石孔当中,突然窜出了几个人影。 皆是黑衣蒙面,一看就知道,这是打算趁着夜色,干坏事的! “老大,灞桥驿的戒备很森严啊,我们如何靠近?” “兄弟们丢命是小,完不成任务是大!” 黑衣人的视线范围远处,便是距离灞桥不远的灞桥驿,此时,这里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走路时发出的铿锵声,在灞桥这边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 这么多的人,这么严密的守备,他们就是想搞事,也根本就无法穿透这样的一层层的人群啊! “先别急,不是还有一天的时间吗?” “郎君说过,我们只要不让明崇俨活着走进朱雀门就可以了!” “在哪里动手都可以!” “大哥,地方是可以挑,但是,时辰不等人啊!” “你看看现在这情形,我们现在不动手,难道,还能在晴天白日之下动手吗?” 看看自己这边,不过十几个人,看看对岸,足足有几百人之多! 都不需要动脑子,动动手指头就知道了,到底哪一边的力量更强,他们能不能动手。 兄弟们趁夜摸出城,不就是为了试一试,能不能趁着天黑动手吗? 事实证明,真的很困难。 但既然有夜色的保护,都无法下手,指望着白天,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这你们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妙计。” “走!” “我们回城去!” 什么? 这就……走了? 才刚刚来到预设好的潜伏地点,连要除掉的目标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这就要走? 这样做的话,岂不是白来一趟? 站在灞桥驿场院当中的明崇俨,在暗夜的微风当中,细细的嗅闻,虽然一切都没有靠近。 但他似乎可以感受到,不远处,危险来而又去。 “看来,今天的这一关,又闯过去了。” “这些人,奈何不了我的!” ………… 翌日清晨,各怀鬼胎的一支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的从灞桥驿启程了。 临行之前,李治发扬了他一贯的菩萨心肠,特别将灞桥驿的驿丞陆良升了一级,成为了七品下的小官。 虽说,这官位并没有突飞猛进。 但是,官位虽小,可意义却非比寻常。 这可是天皇亲自擢升的官位,以后吹出去都有面子! 再说了,不管这一次有没有一击即中,总归是在李治那里狠狠的刷了一把存在感。 这从今往后,李治可就算是记住陆良这个人了。 想要再进一步,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七品到八品之间,可是有难以逾越的巨大鸿沟的! 现在,李治一句话,就让陆良完成了鲤鱼跃龙门的经典跨越,这一切,都是拜天皇所赐。 陆良自然对李治感激涕零了! 他是眼泪汪汪的把圣人天后乘坐的辇舆送走的。 可以想象,若是没有公务在身,只要条件允许,他甚至可以一路跑着,护送李治他们进宫! 七品小官,无所畏惧!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另一边,同样具有这样拼搏精神的豪杰,还大有人在。 虽然是天后的御用面首(绝不承认版),但是,等到面对众人,开诚布公的时候,天后给他的那些特权和眷顾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明崇俨也只得跟着大队人马,亦步亦趋的跟在圣人天后的辇舆后面,吃灰尘而已。 怎么? 这灰土,别人吃的,你明崇俨就吃不得? 难道是因为你的脸皮比较白吗? 看到明崇俨,李敬玄就哼了一声,拍马而去,面对士人们的不屑,明文学泰然自若。 在即将到来的顶级权力面前,这些小小的嘲讽和讥笑,根本就是毛毛雨。 挥挥手,就当是弹去浮云了。 不过,很快,明崇俨就发觉,他的身边也不是空无一人的。 虽然之前确实是没有个伴的。 “狄少卿,真是没想到,你会和我同行,你就不怕李尚书嘲讽你?” 狄仁杰几乎是一溜小跑着,就占据了李敬玄留下的空当。 有人不屑一顾,竟然还有人上赶着。 明崇俨的兴趣,这不就来了吗? 狄仁杰在马上慢悠悠的走着,表情也慢悠悠的,语气也慢悠悠的,仿佛只是偶然碰到一样。 “在李尚书那里,我和你也差不多,他对我也是颇多怨言,再多几句也无妨。” 霎时之间,一种觅到了知音的感觉,就将明崇俨侵袭。 “说得对!” “不过,狄少卿特意和我走在一起,也不会仅仅是为了和我一起声讨李尚书吧!” “明文学不必如此阴阳怪气,我能来,当然是为了你好。” “哼!” “你是太子的人,你不会以为我不知晓吧,都快到长安了,你还想改变什么?” “我告诉你,这一次我在洛阳说的那些话,字字句句全都是太子亲口所言,我可从来都没有冤枉他。” “与其告诫我,还不如想点办法和太子联系上,让他不要胡作非为,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明崇俨对狄仁杰等一干朝廷重臣是充满了不屑的,正如,这些大臣也同样看不起他一样。 明崇俨信奉人生在世,各凭本事。 若是他们有他这张好脸,说不定,舔的比他还厉害呢! 不知不觉当中,两人就演变成了将要有大事商议的模样,竟然和前方的大队伍脱离开来,差不多有半里地的路程。 本来前面的马车队走的就够慢的了,哪里知道,他们两个更慢,马蹄哒哒,几乎就是在慢慢的溜达。 狄仁杰就这样悠闲的骑着马,此刻他的镇定自若,让明崇俨更加气愤。 “明文学,我确实是太子的人,你说的没错。” 好厚的脸皮! 居然还敢承认! “但是,今天我找你,绝对是为了你考虑。” “你一直剑指太子,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但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只顾着掀翻太子,把自己害了。” “到时候,太子还没怎么样,自己先丧了命,可就得不偿失了!” “明文学年轻俊秀,一表人才,可不要因为一时的贪心,断送了好前程。” 狄仁杰可真是个带圣人,面对着不是自己阵营的明崇俨,他居然也能做到如此苦口婆心。 然而,明崇俨哪里听得进去? “狄少卿,某劝你不要假好心。” “第一,我可从没有蒙骗圣人天后,第二,我有神灵庇佑,自然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你有这份闲心,不妨多关心关心你的太子殿下,若是他真的谋逆,你可要想个好主意,搭救他!” 甩下了这番话,明崇俨便甩开鞭子,扬长而去,还故意把马蹄踹的老高。 将干透了的灰土扬起,扑到狄仁杰的身上。 神灵庇佑? 狄仁杰眯着眼: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明崇俨不是最善于装神弄鬼了吗? 说不定还真有几路神灵天天跟着他,也说不准。 罢了! 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就由着他去吧! ………… “这个狄仁杰,他是不是故意的?” 明崇俨再挥鞭奔跑的时候,他才发现,都已经落下一大截了! 大队伍早就已经走远了! 这不是害人吗? 明崇俨快马加鞭,心跳也是越来越快,紧张兮兮的,说不害怕,那都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太子一日不倒,他的性命就会有危险。 这一路上,从长安到洛阳,再到从洛阳折返回来,处处有危险,时时有危险! 守备森严的灞桥驿里,他的志气还算高昂,那都是因为,蹭到了天皇天后的守卫。 明崇俨料定了,就算是武艺再高强的人,贼胆再大的人,也不敢真的闯到灞桥驿里收拾他。 可现在…… 明崇俨竟然震惊的发现,他,落单了! 马儿从宽阔的官道上跑过,身边,即将要尽数落下的枯黄的树叶,发出飒飒的声响。 无风的白日,那些枯黄的树叶却好像都是被狂风卷起来似的! 它们想干什么? 想来取我的性命吗? 不可能! 绝不会让它们得逞! 心中越慌,马鞭甩的就越快,恨不得这胯下之马,能长出八条蹄子来,这样还不是一转眼就追上了? 嗖! 嗖嗖嗖! 正当明崇俨心中惶惶的时候,突然,一些绝非寻常的声响,竟从背后响起! 呔! 终于来了吗? 看我不杀了你们! 明文学可是个狠角色,转身之时,长刀已经出鞘! 嗷嗷嗷! 然而…… 人呢? 一阵怪叫过后,明崇俨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簇黑影,接下来,马背上就变得空空荡荡的了。 而这匹马的主人呢? 明崇俨呢? 丢了? 还是被……劫色了? ………… “你们想干什么?” “要杀要剐,你们给个痛快!” “我也不怕你们!” 明崇俨一回头,就被几个人给凌空提了起来,他连一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来,嘴巴就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再一转眼,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到了一个破庙里。 而这时,他也终于可以看清楚这些劫持他的人了。 黑衣黑裤,黑幞头,脸蛋自然也是被黑色的布块蒙住的,标准的打家劫舍的豪强装扮。 但明崇俨知道,他们根本不是普通打劫的人! “说!” “谁派你们来的?” 明崇俨高声叫喊,手里的长刀也挥个不停,挥刀的明崇俨,连个步伐都没有。 招式更是近似于无。 在众位武林高手的眼中,完全就是一个菜鸡嘛。 为首的大哥,额头上一颗大黑痣,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死到临头了,还喊什么?” “某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这个破地方真是,勉为其难的选择。 都怪这个鬼天气,太冷了,树叶都快掉光了,更不用说那些疯狂生长的野草了。 要是道路两旁有成片的树木花草遮挡,他们才不必费那么大力气,把明崇俨搞到这个地方来。 直接一刀噶了,不是很好? 噶了之后,就近扔到草丛里,那些荒草,个个都有一丈高,还连点成片,远远望过去,就算是大块头的死人,也保准发现不了。 可惜…… 没办法,只能找个破庙凑合了! “兄弟们,上!” 大哥一声招呼,十几个好汉便一起上前。 他们的对手只有明崇俨一个,要对付的也只有他,这么多劲捷好汉,就用来对付这么一个小白脸,多少有些大材小用的意思。 不过,管他的呢! 杀了他一个,幸福一众人! 眼看着十几个黑衣大汉向着自己狂奔而来,明崇俨顿时慌了。 吾命休矣! 天后娘娘的恩情,崇俨来世再报! 突然之间,明崇俨的脑海中划过了狄仁杰那张可恶的脸,你还是老实点吧! 免得丢了性命! 难道,狄仁杰真的能够未卜先知? 当! 咣啷啷! 极度的惊恐之中,明崇俨闭上了双眼,在这个瞬间,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懊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早知道,就该弃文从武才对! 等一下! 这是什么声音? 长刀捅到身上的时候,不是该发出噗嗤一声的吗? 这个声音,不太对劲啊! “狄仁杰?!” “怎么是你?” 闪转腾挪,鹞子翻飞! 嚯! 狄仁杰,真的是有功夫在身上的! 不知何时,狄仁杰竟然出现在了明崇俨的身前,并且,他来的是那样恰到好处。 再早一点,或许就不能够让明崇俨充分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 可要是再晚一点呢? 明崇俨恐怕就真的完蛋啦! 但很明显,狄仁杰既然能出现在这里,这就说明,他并不想让明崇俨完蛋。 这些壮汉自认为避过了所有人的目光,这才专门把明崇俨给押运到破庙里的。 哪成想,竟然会被一个当官的给盯上? 不只被盯上了,甚至,还把好事给搅合了! 同样的寡不敌众,狄仁杰却丝毫没有惧怕,反而迎上去了! 还亮出了招式! 猛的一看,或许还会误以为,这一群壮汉要袭击的人,是狄少卿呢! 明崇俨大喝一声,为首的大哥,本已挥过来的长刀,却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狄仁杰立刻飞了个眼色,那人就又假模假式的打了几招,而后,便跳上了房檐,跑了! 跑了! “狄仁杰,你怎么把他们都放跑了?” 眼看着危险解除,明崇俨才从神像的背后跳出来。 这种人,端的是个烂厮。 大难临头,他不思自己扛住困难,竟然还指望着狄仁杰,而狄仁杰帮他顶住了第一波攻击吧,他不说帮忙,还脚底抹油,躲起来了! 也就是这些盗贼的目标并不是劫财,要不然,岂不是狄仁杰要给他明崇俨做替死鬼了? 现在,他还有脸跳出来指责狄仁杰,没能把贼人全都消灭。 狄仁杰收刀入鞘,毫不在意。 “明文学没事吧!” “早就提醒你了,快到长安了,要注意安全,我能救得了你一次,可不能次次都赶得及。” “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大手在明崇俨的肩上拍了拍,狄仁杰打了个呼哨,他那匹爱驹便马蹄哒哒的出现在了破庙门前。 风中凌乱的明崇俨:啥? 这咋就走了呢? 都不带上我吗? 还有,他怎么就能肯定,这些人一定是朝廷派来杀他的? 就不可能是普通的劫道的吗? ………… 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的吊诡。 该死的人,他死不了,不该死的人呢,却又好像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从清晨到日落,时间的流逝,第一次在李贤的脑海当中,有了这么一个具象化的体现。 那就是,死亡,距离他是越来越近了。 他已经可以感受到,那种迫近的脚步,他已经可以嗅到,微风当中带来的,远方的危险的气息。 来了! 真的要来了! 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的行动,而东宫,注定是这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戏的重要舞台! 李治和武媚娘已经从灞桥驿出发,时隔一个月,太子李贤终于再一次获得了来自帝后二人的行踪的准确消息。 非是他消息灵通,事实上,他本就一心求死,对于这些消息,他是没有一点兴趣的。 只是因为,帝后的辇舆都已经到了长安的大门口,这消息实在是瞒也瞒不住了。 这个消息,既然可以传到东宫,自然也早该在长安城里街知巷闻了。 李贤可以断定,他的那些好大臣,必定比他跑的更快。 以五个时辰计算,所有的相关方,在这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里,都该迅速行动起来了! 而我们的太子呢? 当然…… 要稍稍靠后一点登场了。 压轴的重头戏,当然不能轻易登场了,否则,还怎么体现自己的重要性呢? 第180章 太子,我们对不起你! “陈沧陈海!” “末将到!” 李贤的目光,在这两位最得意的帮手脸上划过,现在,考验他们的时刻终于到了! 他们两个,能顶得住吗? 同样的问题,李贤抛给了他们兄弟。 “孤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现在,你们想退出,还有可能,只要你们说你们不想干了,孤就不会勉强你们。” “怎么样?” “想好了吗?” 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迫近。 李治,武媚娘,正快马加鞭的赶回长安,他们不会做片刻的懈怠,也不会留给李贤半分的怜悯。 他们不会停下自己狂奔的脚步。 而太子李贤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个玄武门,他是不上也得上,上,也得上! “末将谨遵太子殿下召唤!” “为殿下,万死不辞!” 至此,轰炸玄武门的大戏,演员都已到场,大幕暂时落下,就等着那两位最尊贵的观众,早些到场了! ………… 不安的气息,在长安城的上空久久盘旋,东西两市的商铺仍然热闹,喧嚣的人群,还在享受着歌舞升平的美好。 危险,无处不在。 可怜的凡人,对这一切动荡,还一无所知。 然而,长安城的各大里坊之中,那些宏伟的院落当中,躁动的气息却渐渐蔓延开来。 逐渐上升,升到半空中,逐渐汇聚成一团乌黑的浓云。 万年县,永宁坊。 自从披上了这一身紫袍就几乎天天不离身的黄门侍郎裴炎,负手而立,在自家的院落之中,不停的徘徊。 坐不住。 根本就坐不住。 心绪难安的裴侍郎,自从昨夜开始就已经是这样的状态了,他心慌意乱,就算是有平康坊的美娇娘左右相伴,红袖添香,也无法让裴炎不安的心情,安定下来哪怕半分。 出事了! 就快要出事了! 实在是太兴奋了! 裴炎一边踱步,一边搓手,眼中更是射出了火热的光芒! 额…… 原来,裴侍郎如此坐立不安,竟然不是担心太子殿下吗? 太子? 呵呵! “叔父,时辰不早了,我听说,圣人天后的辇舆距离长安也就还有十里地,眼看就要进城了!” “叔父不去做些准备吗?” 关键时刻,裴伷先还是充分显示出,他只是个没什么经验城府的小字辈,虽然头脑确实是很好使的,但是,心绪还是不够沉稳。 眼看着李治和武媚娘即将返回长安,裴炎这边竟然还一直没什么动静,他哪里还坐得住? “还是……” “叔父还在等着殿下表态?” “太子殿下会不会不动手了?改变主意了?” “毕竟,现在都没有消息!” 裴伷先也是天真,竟然还听信了裴炎的话,还以为,他现在真的是登上了李贤的那条破船,成了一位太子党呢! “太子?” “我担心他做什么?” “他那个人,胆大包天,哪里需要我担心?” “你放心,太子是一定会动手的!” “我只是在掐算,太子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着急的很呐!” 简单的言语,同样的心愿。 长安城上空,那阴霾的乌云当中,朝野上下,文臣武将的心声都是一样的。 太子殿下! 不管你想怎么做,快出招吧! “不行!” “不能再拖着了!” “老夫要进宫!” 裴伷先:这个老头子是怎么回事? 刚才不是还说一点都不着急吗? 这怎么又要进宫了? 果然还是按捺不住吧! 就知道……是这样的啦。 东宫药园。 飒飒秋风起,迎来凛凛冬。 太子宾客王勃,游走在东宫的每一个角落里,自从办完了那一件大事,王勃就没有走出过皇城。 实际上,他在宫里是来去自如的。 李贤早就已经赐予了他这样的权利,他不肯走,完全是由于自己的原因。 他走不了。 他迈不开步子。 即将发生的这一切,都太过惊心动魄,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中翻江倒海。 汹涌澎湃的情绪,正在席卷而来。 圣人天后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是今晚? 还是明天一大早? 腥风血雨的时刻,即将到来,而那个时刻的来临,却要取决于这两位大唐著名阴谋家。 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才打算把辇舆开到长安城,开到皇宫里! 王勃本就是慷慨激昂的人,此刻,大事即将拉开它神秘的帷幕的时候,他的心绪,哪里还能平复呢? 他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在东宫游荡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药园,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穿过那一道偏僻的游廊的。 总而言之,当他恢复了知觉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这里了,而他的眼前,忙碌的药郎们,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似的。 还在忙着自己的差事。 深秋过后,再过十天半月,这里也要变得一片荒芜了。 这就是四季轮转,这就是人生啊! 激荡的心情,充分的刺激了王勃,令他诗兴大发。 他很想就地吟唱一首,那美好的词句在喉咙里咕哝了一阵,却最终没有吐出来。 再等等…… 再等等…… 很快,他的题材就更多了。 鲜血染满了铠甲,大刀长矛,在半空中飞舞,玄武门上,火光冲天! 一场华丽血腥的宫廷内衅,即将开启! 到那时,才是王勃大展文采的时候! 虽是无意,但是,这东宫药园,对于王勃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 他踱到一间偏僻的厢房里,与其他宽敞明亮的药园厢房相比,这里显然要昏暗,潮湿的多。 初看起来,似乎和药园的整体氛围十分不符。 这些草根树皮中药材,不是都要晾晒干爽才能磨成粉,或是切成块使用的吗? 这里如此潮湿逼仄,能晾晒吗? 药材放到这里,不是等着它发霉长毛吗? 是啊是啊! 我们需要的就是发霉,需要的就是长毛啊! 且看这间房屋里,地上,架子上,各种木条,横着竖着摆放着,也没有什么规矩。 就那么随意的摆着。 每一根木条上都湿乎乎,黑漆漆的。 很显然,这样的木条,连生火做饭都不顶用,特意留着它们,又有何用? 当然有用处了! 而且,是十分特别的大用处! 没看到那些湿乎乎的木条上,生长出来的小小的,伞状小植物吗? 蘑菇。 大的,小的,白的,黑的,多姿多彩,各式各样的…… 这间房就是药园里专门培养蘑菇的专用房屋,平日里,也很少有人来光顾。 除非是要用到这些蘑菇的时候,通常,这里的大门也都是关闭着的。毕竟,这里也没有通风的必要。 而现在,王勃把他最重要的那些家伙事全都藏在这里,图谋的,就是这里少有人进出,比较隐秘。 他走到大屋,看到角落里的那一块木板上,细细的石灰粉还在远处,既没有脚印,也没有划痕,好了好了。 一切安好。 放心,过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王勃拥有在东宫里任意活动的自由,他既可以从串门进来,又可以从大门堂堂正正的走出去。 东宫上下,从小官到奴婢,男人,女人,老的,少的,几乎无人幸免,全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他们看似很忙碌,却又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他们的脚步慌乱,心情就更乱。 东宫持续这样的状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些天来一直在东宫活动的王勃,对这样的景象,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就连太子李贤,都已经摆烂不管了,其他人还有什么好着急的? 只是…… 有些人的忙乱,就由不得王勃不关注了。 王勃本意只是通过四处走走转转来纾解那种忐忑的心情,无意去捉任何人的把柄。 可惜啊! 有的人就偏要往枪口上撞,那怎么办呢? 王勃又不能装瞎。 “顺公公,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出宫吗?” 王勃才刚刚走出东宫药园的大门,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几个小太监,正匆匆忙忙的向着宜秋门走过来。 一看那个状态,大约就是要往宫门外走的。 这也很正常。 来顺虽然在太子面前挺有面子的,但是他终究还是个太监,往来宫城,只能从偏门进出。 那当当正正的大门,可从来都不是给他预备的。 东宫药园和宜秋门离的很近,来顺正好要从这里出宫,可不就被王勃逮了个正着吗? “王宾客,小的没什么事,只是太子殿下吩咐我出宫去给他置办点东西,所以这才有点着急。” 来顺站定,还没开口,就已经露相了。 满脸写着做贼心虚,有鬼,他竟然还敢在王勃的面前说谎,王勃定定的看着他。 却在这时,另一位重要人物,又暗搓搓的靠近了宜秋门。 “顺公公,你这是要出宫去吗?” “是不是给太子殿下办事去?” 裴炎一到,就和来顺接上了头,话一出口,仿佛就是奔着来给来顺解围的。 慌得一比的来顺,立刻接收到了裴侍郎的信号。 顺着说道:“裴侍郎说得对,殿下让奴婢出宫去采买些线香,他说,是有大用处的!” “线香?” “是点火药包用的吗?” “子安,慎言!” “裴侍郎何必大惊小怪,现在,这件事在东宫还是秘密吗?有什么不能说的?” “怎么说你也是朝廷命官,当朝宰相,怎么胆子比来顺还小?” 一想到要和这样满不在乎的人共事,裴炎就感觉头疼的很。他还头疼?王勃还不满意呢! 在他看来,裴炎就是个阿谀奉承,首鼠两端的阴谋家,和裴炎多说一句话,都让王勃恶心的不行。 “王宾客,那奴婢……” 心里有鬼的来顺,小心翼翼的发问,唯恐被王勃看出破绽,而王勃呢? 既然是为了轰炸玄武门的大事,当然没有不放行的理由。 眼看着来顺带着一群小太监,屁颠屁颠的跑远了,王勃还是保持怀疑。 “他们的步伐,怎么这么奇怪?” “裴侍郎,你有没有发觉,他们似乎都比以前胖了?” “有吗?” “没有吧!” “老夫怎么没看出来?” 我们可都是串通好的,这个时候,就算是看出来了,也要装作看不出来啊! 怎么? 还想让太子,真把这件事给搞成了吗? 他王勃不要命,我裴炎还要命呢! “不对!” “他们肯定是夹带了东西出宫!” “我追过去看看!” “王宾客,何必呢?” 眼看着王勃又要坏事,裴炎连忙拦住他:“就算是夹带几件宝贝,出宫去倒腾,也没什么大碍,现在,我们还是忙正经事吧!” “太子殿下还等着见我们呢!” “太子殿下?” “什么时候说的?” “我怎么不知道?” 王勃疑惑重重,裴炎哪里还肯给他机会在这里磨蹭,两手一架,就把他拉走了! 带着一众小太监,匆匆的跳上了马车的来顺,屁股才刚刚落下,一个个小包袱,就噼里啪啦的掉了出来! “好险啊!” “要是被王宾客抓住,我们可就出不来了!” “说的就是,看着个头都不大,没想到,挂在身上,还挺沉的!” “那是你挂的太多了!” “我还不是为了能尽快完成任务吗?” 车轮轧轧,渐渐向前走起,已经跳上车的小太监们,也都放下了心。 自从接下了这个差事,他们就惴惴不安的。 他们当然知道这项任务的风险,所以巴不得赶紧完成,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只要把这些惹祸的包袱都带出宫门,东宫就彻底安全了! 他们这些不明真相的下太监都紧张成这副样子,天天在李贤身边晃的来顺,那心情就更不用说了。 他喘着粗气,过了好久,才把心情平复下来,一转眼,就看到,炸药包已经散落一地。 就在这个不大不小的车厢里! “你们疯了吗?” “快捡起来!” “这东西要是在车厢里炸了,我们都要丧命!” “我早就嘱咐过你们!” “都忘了吗!” 炸? 炸了? 丧命? 是我们的性命吗? 来顺一阵暴怒,小太监们连忙把炸药包捡了起来,猛听得这句话,手里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那捧在手上的炸药包,也变得烫手的很。 这…… 到底是该放下,还是该拿着呢? 放下,就炸全车。 拿起来,揣进怀里,一点不经意的高温高热。 砰的一声! 魂飞魄散三部曲? ………… 长乐驿外,皇帝皇后的车队正在有条不紊的行进当中,从后方匆匆追上来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看准了人群里的一个,马鞭一甩,便追了上去! “怎么就你一个人?” “明崇俨呢?” 狄仁杰一靠近,李敬玄立刻就放出话来,看似毫不关心,实际上,这庞大车队当中的一举一动,全都逃不过李尚书的眼睛。 狄仁杰早就知道,他一定会发现,也不瞒着:“他呀,刚刚被一群人打劫了!” “竟有这样的事?” “死了吗?” 明崇俨:…… 狄仁杰策马跟上他,便笑道:“没有。” “我把他救下了。” “狄少卿,老夫一向看你是个聪明的,你怎么能办这么糊涂的事呢?” “你救他做什么?” “这不是给太子殿下留下一个祸患吗?” 闻听此等噩耗,李敬玄简直是痛心疾首,为什么啊! 狄仁杰! 你告诉我!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你不会以为,那真的是贼人吧!” “那是义士!” “是义士啊!” “只要解决了明崇俨,太子殿下的危机就算是彻底解除了!” “狄仁杰,太子殿下一直对你不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李敬玄的痛苦,给狄仁杰带来了零点打击。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贼人。” “若真的是打家劫舍的强人,只凭我一人之力,如何能打的退?” “恐怕现在,在那荒野的破庙里,就可以找到两具尸体了!” “一具呢,就是明崇俨的。” “那另一具呢,自然就是我的。”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看他如此自如,李敬玄就更气愤了。 “你可知道,朝廷上的人,能够派出一队人马,真的接近明崇俨,还敢动手,这是多么难得的事吗?” “你还是不是太子这条船上的人?” 和许圉师等人相同,李敬玄是一个妥妥的圈子至上的人。 只要你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全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你要为了我们这个圈子做事。 就比如现在,为了保护太子,我们绝对不吝于去做一些违背道德准则的事。 我们绝对不会狠不下心,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结果呢? 狄仁杰。 这位号称是我们这一条船上的,最足智多谋的能人,他却做了什么? 他非但没有亲手把明崇俨干掉。 甚至,在别人要干掉他的时候,还跳出来搅局! 他这是安的什么心? “李尚书别急,虽然我这一次放了他,可这不代表,他不会死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从狄仁杰追上来之后,这还是李敬玄第一次可以认认真真的听他说话。 狄仁杰亦抓紧了机会:“想要动手弄死明崇俨的人,可以排满整条朱雀大街。” “没有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 “你怕什么?” 第181章 猫捉老鼠,孰鼠孰猫? “你说的倒是轻松,动手的又不是你,你怎么能把别人的心血浪费了呢?” “再说,我想不通,又不是让你动手,你的双手也不会沾血,照样干净的很。” “你就算是察觉了这些人的行动,你也不该追上去阻拦啊!你就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不行吗?” “何必如此正直?” “李尚书,如果时机合适,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惜,现在还没到时候。” “那你说说看,到底什么时候才最合适?” 李敬玄口气凶狠的很,那架势大有你要是真能说出来,老子就跟你的姓的豪情! 赵郡李氏:老李,你可想清楚,咱可是五姓七家,跟他姓狄,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等到明崇俨进宫之后了!” “李尚书,以你对太子的了解,你看,殿下会谋反吗?” 狄仁杰突然勒住了缰绳,用那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眼神盯着李敬玄。 放心。 这里也没有闲人,不妨说实话。 “这就……” 李敬玄垂下了眼眸,不敢直视狄仁杰。 狄仁杰瞬间就懂了,也就不再为难他了。 “所以说,李尚书也觉得,殿下有这个心思,不是吗?” “也就是说,明崇俨他并非空穴来风?” “那又如何?” “他明崇俨不过是天后身边的一条狗而已,太子的事,哪里轮得到他置喙?” “就算太子殿下真的有谋反之心,那也是被他逼的!” “我就不相信,他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做,清清白白!” “就算是太子殿下要倒霉,也不能饶了他!要拉着他一起下黄土!” 在李敬玄这里,明崇俨这个人已经和死人没有两样了。 这一次回到长安,无论如何,他也要想个办法,把他送上西天! 狄仁杰抚须大笑:“李尚书,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也是这样想的。” “既然大家都是同样的想法,那么,何不再耐心一点,等一等呢?” “长安城里,想要了明崇俨的性命的人,多到数不清,总会有人成功的。” “太子那边的情况还没有弄清楚,就把明崇俨弄死,岂不是落人口实?” “李尚书可不要忘记了,明崇俨的背后站着天后,随意处置她的人,面对的,可不是刑部,也不是大理寺,是天后的严惩!” “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该谨慎一些。” 狄仁杰这样一说,李敬玄也没有能反驳的了。 谨慎,当然是好的。 可问题是,难道,真的要让明崇俨这个惹祸精站在大明宫里,颠倒黑白,把太子害了吗? “说不定,时机成熟了,太子殿下自己就会动手的!” 狄仁杰幽幽的声音传来,李敬玄登时一惊:动手? 做什么? 该不会是…… ………… 轰了玄武门! 炸了玄武门! 轰炸玄武门! 怎么做? 那小子,究竟想怎么做? “圣人,从上路开始,你都已经念叨了多少遍了?” “你就真的那么希望玄武门被炸?” 武媚娘也是无语了。 她这位丈夫,近来的情绪可不能算是稳定,并且,这种不稳定还是有规律的,完全可以被预测出来的。 只要是牵涉到李贤的事,李治的心绪就开始不正常,所作所为,也全都是围绕着这个宝贝儿子转。 而很显然,李治自己是不可能承认的。 “媚娘!” “我们就快要到长安了!” “我们就快要回宫了!” “你难道一点都不期待吗?” “那小子会用什么方法把玄武门炸掉?” “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 武媚娘无语凝噎:“圣人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太子的性命?” “他要是真的炸了玄武门,他这条命,还留得住吗?” 苍天啊! 大地啊! 谁能想到,经历了洛阳之行,最后,愿意搭救一下太子李贤的性命的,对他这条命还有一丝丝关心的人,竟然会是天后! 此处狠狠拉踩李治这个做爹的。 儿子的死活,他竟然全不在乎。 “那种事,朕为什么要关心?” “历朝历代,谋反的太子,数不胜数,所谓方式,大概也都差不多,没什么新意。” “唯独是这轰炸玄武门,听起来着实是与众不同。” “朕思来想去,就算是把脑子想穿了,也想不出,贤儿他打算怎么做?” “若是贤儿真的可以炸穿玄武门,那也算是惊动天地的一件大事了!” “不愧是朕的儿子!” “就是有本事!” 武媚娘:………… 敢情,拐弯抹角,还是为了夸自己是吧! 不过,这个儿子,好像我也有一半的份额,怎么不能说是我的功劳呢?、 “圣人,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进城?” “这种重要的时刻,总要挑一个好时辰吧!” 现在这种形势,一切都已在李治的掌控之中,而很显然,大队人马已经到了长安郊外的消息,必定已经传到了东宫。 马车队到底什么时候进宫,这已经不是一个行程的问题,而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关键,就要看李治如何选了。 突然袭击? 当然可以! 现在就加快速度,马不停蹄的赶进宫里,倒要看看,李贤那小子,天天躲在东宫,大放厥词,他是要做什么! 说不定,还可以抓个正着,将他的犯罪工具和犯罪同伙,一网打尽呢! 要么,就摸黑进城,趁着夜幕,趁着长安城绝大多数的居民都已经安歇之时,给予李贤充分的机会和舞台,就这样,看看他的表演。 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场合,李贤该给他们奉献一出华丽夺目的表演了吧! 轰炸玄武门? 呵呵! 怎么可能? 纯纯吹牛! 武媚娘将几种可能都摆在一起连连看,还是不相信,李贤真的有胆量轰炸玄武门。 从一开始,这位妖媚的天后就不相信,自己的儿子能有这份胆魄。 毕竟,李贤是从她自己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嘛。 什么资质,武媚娘还能不清楚? “媚娘,你说的都不对。” “不够合朕的心意。” 武媚娘把心中的设想全都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为的就是让李治赶快做个决断。 要是武媚娘也可以做决定,现在,大队人马恐怕早就已经开到大明宫了! 什么狄仁杰。 什么李敬玄。 全都一起拉进宫,谁也别想跑! 都来做个见证,把太子李贤彻底打倒! 然而,武媚娘话音刚落,就见李治已然露出了狡黠的眼神,很显然,天皇可不打算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处理此事。 “我们,进城,不进宫!” 武媚娘眉头一跳:这是…… 什么意思? ………… “圣人,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这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武媚娘打死也不肯,她就是为了捉蛇的,她怎么能把蛇给惊了,让蛇溜了呢? 李治微微一笑,腹黑皇帝的形象,瞬间拉满。 “媚娘,你别担心,朕不会纵容贤儿的。” 亲爱的老婆此时此刻,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李治还能不清楚吗? 严格来说,这一次武媚娘的表现着实不错。 虽然派了明崇俨准备着搞事,但是,事实证明,明崇俨还没动手,李贤就自己跳出来了! 而得知了这个重大喜讯的武媚娘又是怎么做的? 她居然并没有再派几个人提前赶到长安,再给本就扑朔迷离的局势,添上一把火! 武媚娘可以静下心来,就任由长安城的局势自由发展,这已经是人间良心了,好不好? “可是,我们既然都已经进了城,不进宫,又能改变什么呢?”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在武媚娘这种急脾气的人看来,李治这样做,确实是非常绕远又麻烦,但是,李治却不这样认为。 他遥望着还没有出现在眼前的长安城,李治幽幽开口:“媚娘,你没听说过,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武媚娘愕然:“圣人,这猫捉老鼠 ……” “谁是鼠?” “谁是猫?” 萧淑妃(以恢复封位版):这还用问? 当然我是猫,你阿武是鼠了! 抓住你! 咬死你! ………… 长安县,光德坊。 乐城侯刘仁轨宅。 一身素衣的壮汉,虽然穿着日常的圆领胡服,扮做富商的模样,但是,当他行走在长安城的各条大街上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要招人侧目。 破绽,从他的龙行虎步上泄露出来。 从他那一双鹞子一般咄咄逼人的眼睛里透出来。 从他那魁伟的筋骨和长满了老茧的虎口显出来。 他哪里是富商? 明明就是个练家子! 纯正的武林高手!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穿街走巷与无数人擦肩,却又经过了无数的店铺,却从来没有在哪一家停留哪怕一下。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人海茫茫,壮汉却目标明确,没多久,他就穿过大横街,来到了光德坊。 再转几个弯,就扣响了乐城侯府的朱门! “大将军!” “末将办事不利,让那厮跑了!” 已经年逾七旬的老将刘仁轨,今天一身戎装出门迎客,这其中的含义,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曹闯,快起来!”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着刘仁轨出来的,还有戴至德,除了这位老人家,也没有其他人了,这本来就是他们两个策划的方案。 为的,也是尽可能的在保密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件事给办成了。 那被唤作曹闯的将军,匆匆起身,一脸愧疚之色。 “我带着兄弟们到了灞桥驿,本想趁着夜色到驿馆里去偷袭,可是,驿馆的守备森严,我们又摸不清明崇俨的具体住处,所以,几人商议,还是要等到明崇俨落单的时候再下手。” “后来,灞桥驿外五里处,还真的让我们等到了!” “然后呢?” 刘仁轨耐着性子,仔细听他讲述,从军以来,刘老将军可以笼络如此多的人脉,声望颇佳,那都是因为他并没有一般的武人的那种粗暴的脾气。 他待人和气,为人慷慨,有担当,又有厚重的战功压底,这样的人,只要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们自动自发的向他靠拢。 曹闯虽然没有立刻把事情讲述清楚,但是,刘仁轨却并没有流露出怒色。 虽然,老头子心里也急的很啊! “我们将他劫到了一座破庙里,本来很容易就能动手的,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他并不会武艺,连拳脚功夫都没有,可是,后来,狄少卿来了!” “狄仁杰?” “他来干什么?” 当曹闯的言语当中,出现了狄仁杰的名字的时候,两位老臣不约而同的惊了一下。 就好像是跌宕起伏的故事当中,突然闯进来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似的。 “末将以为,狄少卿不想让我们在破庙里动手,他和我们打斗的时候,给了末将几个眼神暗示,末将看的清清楚楚,狄少卿他想让我们换个地方再下手。” “至德公,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等到明崇俨进了宫,我们还怎么下手?” “狄仁杰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刘仁轨满腹疑问,经历了之前的那些事,他已经把狄仁杰看做自己人。 大家都是拥护太子的人。 而明崇俨很显然就是太子的敌人,是危害太子地位的人,这样的人,为什么狄仁杰要放走他呢? “老将军,末将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不应该听狄少卿的,就应该当场把明崇俨干掉?” 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曹闯一直是战战兢兢的,刚刚走出破庙的他,立刻就后悔了。 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啊! 怎么可以因为一个眼神就放弃了呢? 那狄仁杰,虽然听说是个太子的忠臣,但具体为人如何,他们也不熟悉。 却如此轻易的就轻信了他。 放弃了完成任务的绝佳机会,到了刘仁轨面前,他们又要如何交差? 可是,再后悔,也是于事无补了。 人都已经让他们放跑 了! 带着万分的懊悔和沮丧的曹闯,只得小心翼翼的试探刘仁轨的心意,而刘仁轨呢? 其实也对狄仁杰这个人摸不准啊! “刘将军莫忧,狄仁杰忠肝义胆,从来都不来虚的,也是一心为了太子殿下着想的。” “既然他能一路追到破庙去解救明崇俨,必定是另有所图,或许,周围有什么埋伏也说不定。” “若是抓到了我们的人,不就是把我们全都暴露了吗?” 人,终究是一生都在追寻合理性的生物,不论是多么离谱的事,只要是为了自我防御,总是可以找到合适的理由开解的。 在这种事情上,就连至德公也是难以免俗。 都到了这个时候,如此荒唐的事情都已经做出来了,如果不给狄仁杰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这,这怎么能说得过去呢? 如何能睡得着觉呢? 这不就是说明,他们一直看错了人吗? “至德公,事已至此,我们也无法揣测狄仁杰此举,究竟意欲何为,但明崇俨此人,无论如何,我们也要除掉他!” “我想提前下手,只是不想让他去陷害太子殿下,可若是拦不住,最后,殿下还是被他害了的话,我们就更不能饶恕他!” “他,必死无疑!” 乐城侯刘仁轨,已经给明崇俨判了死刑,征战五十载,死在刘仁轨手里的人,人头都可以堆成小山。 他从不介意,山顶上,再多那么一颗! ………… 已然返回了慈州,开始了平静生活的杞王李上金,忽然之间,白日里打了个寒颤。 一股寒气,似乎就是从西北方向吹过来的! 他立时翻身坐起,遥望着西北方向。 那里,正是长安! 正是圣人天后所在的地方! 也是太子李贤所在的地方! 从广义上来讲,慈州距离长安洛阳并不算特别遥远,至少,比之前素节呆的那个袁州要近得多。 地利之便,李上金这边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只要是他想要知道,他就有途径知道。 在他离开长安之前,李上金就知道,帝后即将启程前往洛阳,凭着他多年的经验,李上金便看出,这一次所谓的游览,来者不善。 很显然是奔着太子李贤来的。 所以,他冒着十足的风险,前往东宫,告诫李贤。 李上金这样做可以说没有任何阴暗的目的,短短的一个月相处下来,李上金对李贤的为人钦佩无比。 身为异母兄弟,李上金很清楚,就算是他佩服太子,看重太子,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在武媚娘还健在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变得十分热络的。 这一次,天皇天后又将怎样对付太子呢? 一直遥望着远方的杞王李上金,不禁开始想象起来。 而熟知大王心事的长史桑勤业,也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 “殿下,微臣担心,这一次,太子殿下是凶多吉少啊!” “圣人天后可不是好惹的!” “桑长史,这样的话,在长安,你可不敢说吧!” “那当然不敢!” “可这不是在慈州吗?” 很多人都敢说,那长安皇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困在那里头的人,是不敢把真实的性情展露出来的。 说什么话,嘴巴和舌头都要打架,做什么事,手脚都要绑在一起。 第182章 让他炸!朕看着! 在这大唐境内,和李上金一样,抱有看好戏心态的人,数不胜数。 有些人是拥有立场的,他们有自己支持的人,也期待着自己支持的那一方,最后会获得胜利。 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是无所谓立场的,谁赢都行。 他们关心的,只有热闹够不够大,能不能被他们全都知晓。 而这一次,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即将发生的这一场大戏,足够他们津津乐道一整年的了! 甚至,千百年后,翻开历史书,也一样可以成为读者们满足猎奇心理的绝佳素材。 有的人,在忠实的记录历史,而有的人,在创造历史。 不论是哪一种人,历史终究是由人组成的,就好像是历史终究还是关于人的故事一样。 而此时此刻,创造大唐的新一段历史的人,究竟会是端坐东宫的太子李贤? 还是风尘仆仆赶着关闭坊门之前冲进长安城的帝后二人? 任何难题想要揭开,总是要有一个首先破局的人。 而这一次,又会是谁呢? ………… 东宫,崇教殿。 眼看就是立冬节气,申时末刻,天色已经渐渐昏暗,这是季节变换的锅,这是经纬度的锅! 是黄道角度的锅! 房芙蓉、彩云,巧奴,一个接着一个的好像鱼儿一般,走进了崇教殿,虽然没有人告知他们,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事。 但是,他们全都不约而同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打头阵的,不用说,自然是太子妃房芙蓉。 在这个东宫里,目前,能够和李贤说上话,并产生一定影响力的人,也就只有这位太子妃了。 此时此刻,姐妹们也只有依靠她了! 房芙蓉率先走了出来,看准了李贤的位置,当当正正的跪坐了下来! 一看到她这样的状态,李贤就轻抽了口气。 哎! 终究是害了他们,如今,他们的质疑、责难,身为他们的顶梁柱,李贤也只得一一承受。 哀戚。 就是他们的表情。 多少言语在心间,唯有口难开。 危险。 时刻在东宫的上空盘桓着,作为太子李贤身边最亲近的人,覆巢之下无完卵? 一旦东宫有危,他们的性命哪里还有半分保障? 如果可以,他们甚至可以联合起来,匍匐在李贤的脚下,用尽毕生的力气央求李贤,不要作死。 更不要带着他们一起死。 可惜…… 他们已经尝试了那么久,甚至,从帝后离开长安的那一刻开始,李贤就开启了疯狂作死的模式。 很显然,他这就是有意为之,他的目的,就是在帝后回到长安之后,给他们致命一击。 在这样坚强的决心指引之下,他们这些依附于太子而活,依附于李贤而活的东宫家眷,还能做什么呢? 哭嚎、哀求,注定都是没有用处的了。 那么…… 房芙蓉呢? 这位东宫的副主人,堂堂太子妃,看起来在李贤面前也很有面子的人,她能够力挽狂澜吗? 关键时刻,东宫中人免不了要把希望寄托在房芙蓉的身上。 而房芙蓉呢? 她也已经站了出来! 我们就权当她是有办法扭转李贤的心意的! 太子妃,你一定行! “殿下……” 嘶…… 在万众期待之下,房芙蓉终于开口了,而伴随着她吐出的两个字,大殿当中,竟响起了细细的抽气声! 现在,东宫,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是真的打算谋反吗?” 房芙蓉定定的看着李贤,她没有使用投机取巧的说法,而是用了谋反二字。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清楚的摆在面前的。 何必欲盖弥彰呢? 李贤端坐在上,他的视线,从房芙蓉的脸上,又移到了张孺人的身上,再然后,就是巧奴…… 是光义…… 哎! 都是我的爱人啊! 现在,也是我,要将他们推向死境! 背负着沉重的罪恶,永远也无法偿还的亏欠,李贤还是沉沉的点了点头。 砰! 同一瞬间,东宫众人的心,全都碎了! 纷纷碎去! 完了! 全完了! 白绫呢? 断肠草呢? 与其等着被天后折磨死,还不如自己自觉点,死了算了,说不定还能选到一个体体面面,舒舒服服的死法。 死君:死,还有舒服的? “殿下这是下定决心了?” “不会再改变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房芙蓉就这样直视着李贤,开启了疑问三连! 太子妃,你说这些做什么? 现在不正是和他讨价还价的时候吗? 为什么,听房芙蓉的口气,竟然有一种要放弃的感觉? 李贤摊开两手,无奈道:“芙蓉,我的处境,你是知道的,除了这条路,没有其他的路了!” “我的眼前,荒芜一片!” 李贤薄唇轻启,他很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承诺,尽量不牵连到他们。 又或者,保全他们的性命。 他很清楚,这些柔弱的妇孺,甚至是更远处的这些东宫的奴婢,还有那些从官,他们都希望从李贤这里听到这样的承诺。 但是,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又或者说,就算是他这样承诺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因为,李贤他根本就做不到! 这也是他们今天聚集到这里的原因。 想要保住这些人的性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劝说李贤,不要起事。 唯有如此,才能让大家都逃脱死境! “芙蓉,我心意已决,东宫女眷,全都交给你了,你要尽力保护他们周全。” 既然做不到,那就不如把责任全都推出去。 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回到现代,李贤也是拼了。 房芙蓉的身上,有李贤最为看重的一个优点,那就是富有责任心。他很清楚,当他把东宫上下的性命全都交到她一个人的手上的时候,房芙蓉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去死的! 这也是她身为东宫太子妃的职责所在! 太子妃? 她真的可以保住我们的性命吗? 刚刚还想着寻死觅活的众人,看到李贤这样有信心,立刻就把目光转到了房芙蓉的身上。 只要她能保住我们的性命,我们从今往后就跟着太子妃混了! 太子妃! 我们的主心骨! 迎着李贤略带愧疚的眼神,房芙蓉竟然冷哼一声! “我们的命,都是殿下的,殿下若是想让我们活着,自然有办法保全我们!” “这种事,妾不会操心!” 众人:白绫呢? 断肠草呢? 我要死! 不死不行! “那你想干什么?” 紧绷的神经,因为房芙蓉的一句话,突然就有了一道裂缝,房芙蓉笑道:“正所谓,夫唱妇随,殿下既然决定谋反,作为殿下的妻子,妾必定鼎力支持!” “所以……” “你竟然不反对我谋反吗?” “这是真的吗?” 人有的时候也贱,房芙蓉不支持他的时候,李贤总是想求得她的支持,现在,房芙蓉就坐在他的面前,郑重其事的宣布支持,他却又不敢相信了! 而房芙蓉身后的众人,此刻才明白过来,敢情,他们全都被这位太子妃给耍了! 她拉上众人,这样一本正经的跪在李贤的面前,原本就是为了宣布对他的支持的! 并不是为了劝说他回心转意的! 完了! 吾命休矣! 肉眼可见,几位李贤的爱妾,已经出现了情绪崩溃的典型症状。她们捂着胸口,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她们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了! “当然是真的!” “殿下知道,妾从来不会说谎!” 嗯。 这一点,李贤倒是可以肯定。 他的这位太子妃,若是拥有这项技能,那么,他这个做夫君的,倒真的是省心了。 “所以,太子妃,既然你要支持我,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李贤难得的露出了笑脸,才不相信,她真的能为他提供 什么帮助呢! 而房芙蓉也在李贤的面前,郑重的起身。 她施施然的走向了这位太子殿下,她的夫君,她最应该相信的人。 她缓缓的登上了台阶,一步一停。 “殿下,既然你想立刻就动手,那么,何不去查验看看,那些着火药,还安好吗?” 晴天霹雳! 从天而降! 正中了李贤的脑壳! “你……” “你说什么?!” 李贤的面前,是来顺惊慌失措的一张脸,他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此前的种种。 不会吧! 他们竟敢…… 还等什么? 赶快去库房! ………… 神圣的大唐天皇,降临到他的都城—长安。 申时末刻,虽然大唐天皇在大唐境内,时时处处都有特权,根本不需要关注时辰。 但是,李治还是决定,赶在坊门关闭之前,进入长安城。 他想要趁着天还没黑,看看长安城中的情况,是不是真的有异动。 而事实证明,毛都没有。 一丝。 一滴的异常都没有! 风平浪静,喧闹如常。 眼看坊门就要关闭,各个里坊当中,奔走的人群又再次汇聚,而这时,给这个混乱的场面添加更多佐料的,就是天子的车驾! 虎贲豹尾一出,行人们便犹如过街老鼠一般,纷纷避让到两边。 李治和武媚娘的车驾,自然是要走在大路中间的,前后左右都有随从簇拥,身为天子,这是李治该有的排场。 李治从不否认,他也是大排场的爱好者,否则,怎么可能纵容热爱虚荣的老婆,到处游玩呢? 天皇的眼神,不时从厚重的帷幔当中透出来一点点,他也在观察,他也在嗅探。 长安城的空气当中,竟然没有一丝谋反的烟火味。 这,不是很奇怪吗? “明崇俨,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体贴的妻子,最佳搭档,这种时候,武媚娘当然是最了解李治心中所想的。 他还没说话,她就接上了。 “你不是说,太子要反吗?” “为什么城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伴随着车队入城,眼看着城中一切如常,首开告密先河的明崇俨,竟然没有丝毫紧张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是早有准备? 心里有底? 李治已经面露不悦,而明崇俨呢,也不慌不忙的上前:“圣人明鉴,殿下当初和微臣说的很清楚,他要等到圣人天后回城之后,再行谋反之事。” “他甚至还说,要让圣人天后看着他登上玄武门,炸了它!” “哈哈哈!” “竟有这样的事?” “这个小子,竟然和朕想到一起去了?” 什么? 这都是什么情况? 李治怎么还笑得出来? “既然你这样笃定,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你进宫去,传朕口谕,朕就在这城里等着,不管他是想炸了玄武门,还是想要谋反,朕都看着!” “有胆量,就让他放马过来!” “圣人!” “三思啊!” 谁也想不到,关键时刻,出手阻拦的,会是天后武媚娘! “媚娘,你这是何意?” “你不是巴不得贤儿赶紧谋反吗?” “朕就是要和他摆明态度,看他敢不敢反。” “他要是反了,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思?” 到了这个时候,李治也不打算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毫无疑问,天皇也是有脾气的! 那犀利的目光,落在明崇俨的身上,顿时让他浑身战栗! 这就是威武的大唐皇帝的威力! 被这样的眼神看一下,明崇俨瞬间就萎了。 那种拉着武媚娘,勾三搭四的想法,似乎都瞬间消失不见了! “圣人!” “媚娘何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贤儿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会这样想?” 武媚娘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的,在李治仍有掌控权力的能力的时候,她绝对不能过分的显露自己的 野心。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矛头冲着她来了,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不是很好吗?” “这就说明,我们夫妻是想到一起去了!” “作恶的,只有太子。” “他不是想反吗?” “朕不拦着他,朕给他这个机会,朕就让他在自己的眼前谋反,看看他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明崇俨!” “快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明崇俨这边还想犹豫一下,李治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几句话送过去,若是明崇俨再犹豫,李治甚至可以抬脚把他踹出去! 可以说,现在的明崇俨和李贤,就是天平的两端,李贤死,明崇俨也绝对活不了。 为什么人人都把天皇李治当做大傻瓜? 为什么他们真的会以为,他们代替天皇本人修理太子,而他们本人就会得到天皇的重用? 太子! 那可是国之储君! 这些人,背叛储君,构陷他,令他万劫不复,而皇帝呢?就算是憎恶亲儿子,可他总归是太子的亲爹。 在除掉了太子之后,明崇俨这把刀,还有留着的必要吗? 每当李治怀念起亲儿子,明崇俨那张可恶的脸就会随之出现。 不! 我是大唐慈父! 我怎么可能是手刃亲儿子的暴虐之人呢? 一切的祸根,都在明崇俨! 要不是他…… 要不是他……我父子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是他! 离间了我父子! 他罪不容诛! 明崇俨屁颠屁颠的滚下了辇舆,待他走后,李治却又拉住了武媚娘的手。 “媚娘,这样做,不是很好吗?” “口说无凭,更何况,谋反之说,现在全都是来自明崇俨这一张嘴,没有任何的真凭实据,当然要让他去求证了!” “你看看这街市上的情况,百姓们安居乐业,没有任何的异样,如果贤儿想反,这街上还会是这样吗?” 李治不是会打无准备之仗的那种糊涂人,正是因为进入了长安城,看到了目前城中的状态。 他才敢让明崇俨进宫挑衅。 他已经料定,所谓的谋反,不过是空穴来风,实则,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 如果,事实的真相真是如此,那么,就要恭喜明文学了,他这条小命,算是活到头了! 十八年后,他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获得一次重新投胎的机会! 美美哒。 “可是,如果,太子他真的没反,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媚娘,你还是想让贤儿反嘛,刚才干什么不承认?” 这…… 这一场对阵,武媚娘本就落于下风,这一下,被李治戳穿,武媚娘简直是老脸红热,羞的说不出话来。 “罢了!” 李治拉起武媚娘的手,用力的握了握。 “媚娘,你我同心协力执掌大唐,如今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只要是人,就都会老。” “也会死。” “朕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谁都逃不掉。” “真龙天子,万岁千年,那些不过都是美好的愿望罢了。” “我们也到了该对继承人上点心的年纪了。” “贤儿的能力,你看到了,朕也看得清清楚楚,满朝文武,就没有不清楚的。” “他到底能不能成事,还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媚娘,这些都是天意啊!” “就连朕,也只得遵从天意的安排。” 李治抬头看天,好像真的可以听到上天的指示似的。 “微臣狄仁杰求见圣人天后!” 什么? 狄仁杰? 被李治深情召唤的上天,没有降下任何的神谕,反而送下来一个狄仁杰! 第183章 拉出去斩了! “怀英,你又想做什么?” 一听到狄仁杰的声音,刚才还沉着一张脸的天后武媚娘,却瞬间眼眸微动,有了些变化。 对于这种过于显而易见的变化,天皇李治却表现的十分大度,甚至还把狄仁杰给召唤了上来。 非常积极的促成谈话,也并不介意狄仁杰和武媚娘见面。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天使! 是上苍派来解救大唐的救世主! 区区人间的皇帝,还敢不小心的招待? 狄仁杰登上了辇舆,就在李敬玄的眼前,看他受到如此优待,李敬玄顿时就无语了。 这样的事,若是换到我老李的身上,恐怕就没有这么好命了吧! 明崇俨也好,狄仁杰也罢,还不就是靠着一张脸吗? 哼! 这个看脸的世界! “狄卿,有话尽管说。” “不过,狄卿,有一件事,朕要告诉你。” “朕和天后在洛阳游玩的这一段时间,太子在长安宣布,他要谋反了!” “明崇俨从长安带来的消息,就是这个。” “这……”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一刻,狄仁杰悬着的心,咚的一下就落了下来。 果然! 果然,明崇俨一出现,就绝对没有好事! 太子出大事了! 真的出大事了! 李治不愧是资深老狐狸一枚,在狄仁杰开口之前,李治轻而易举的就把他的嘴巴给堵住了。 有些话,到底该说,还是不该说,你可想清楚了。 有那么一刻,机智的狄仁杰也愣在那里,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圣人,微臣想和明崇俨一起进宫,面见太子殿下!” “狄仁杰,你是不是想借机进宫去劝说太子,让他不要谋反?”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武媚娘深知狄仁杰的个性,他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李贤身陷险境,不管不顾的。 看在他是自己心仪的帅哥的面子上,武媚娘给了他一次机会。 面对帝后质疑的眼神,狄仁杰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圣人,天后,微臣自诩,对太子殿下还是有些了解的,据臣所知,如果殿下真的打算谋反,那么,别说是臣,说句冒犯的话,就是圣人天后去劝,太子也不会听从。” 狄卿,你这个话,果然很冒犯。 李治的脸,顿时就黑了。 特别挂不住。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狄仁杰也没有心思去管如何讨好帝后二人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面见太子! 一定要见到他! “可是,圣人,明文学与天后过从甚密,若是让他一个人进宫面见太子,多少有瓜田李下之嫌,难道,明文学都不想找个见证吗?” “谋反事大,太子西征大胜而归,对我大唐也是有大功绩的,这样的太子,就算他真的要谋反,要作恶,也不能让这些消息只在明崇俨一人口中流传,不能全凭他一个人的一张嘴传说!” “微臣这样说,也是为了圣人天后着想。” “圣人乃我大唐圣皇,文武百官如天般敬仰,微臣以为,圣人也一定明白,这样做是最稳妥的。” 狄仁杰的眼神,异常坚定,不容置疑。 这…… 就是权臣在对皇帝施加压力。 现实摆在这里,公理,舆论,全都摆在这里,就算是皇帝,在这些活生生的现实面前,在群臣的表态之前,你也无法随心所欲。 这,就是狄仁杰! 区区大理寺少卿! 裴炎做不到的事情,轻而易举的,他就可以做到。 如果,狄仁杰真的有这份心,争夺权臣之位,裴炎会是他的对手吗? “太好了!” “狄卿你说得对啊!” “朕真是糊涂了,怎么就没想到呢?” “快,取一匹快马来,你快去追他!” “别让他一个人进宫!” 李治一激动,差点都跳起来了! 太危险了! 差一点,这个万无一失的计谋,就要出现瑕疵,李治绝不接受! ………… 永宁坊,裴府。 天子车驾返回长安的事情,自然是逃不过裴炎这位消息灵通的黄门侍郎。 收到消息之后,他不顾夜深,穿戴整齐就踏出了院门。 “叔父,你当真要去?” 这么喧嚣热闹的夜晚,怎么少的了最爱看热闹的裴伷先呢? 他早就在院门口候着了! 不只是他,许多他的老朋友也来了。 那些在长安城街市上留下了姓名的浪荡游侠儿,很多都已经走出了家门。 巡城的金吾卫,当然还在,但是,在这样紧张混乱的局势之下,就算是还在也相当于是不在了。 完全就是摆设而已。 “当然!” “伷先,这个家就交给你了!” “今夜,长安城必有大乱,老夫要进宫,你替老夫把这个家给我守好了!” 满天星斗,一闪一闪,高高挂在那里的月亮,也接近圆满了。 这样美好而又宁静的夜里,为什么要作乱呢? 这些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叔父放心!” “你又没有做什么,没有人会来为难裴府的。” “你这个小子!” “谁说老夫什么都没做?” “老夫这就去做点大事给你瞧瞧!” “裴炎!” “你也出来了?” 裴炎还没有离开裴伷先的视线范围之内,就见,几架熟悉的马车,出现在了近前。 车帘打开,正是好事分子郝处俊! 当然了,既然有郝处俊,就绝对不可能没有他的好舅舅,许圉师。 看来,闻风而动的,绝对不只裴炎一个了。 那还等什么? 还不一起走? 关键时刻,裴炎也不磨蹭了,一个探身就跳上了郝处俊的马车!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走吧! ………… 西内,东宫,仓库。 “药呢?” “我的着火药呢?” “来顺!”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捣的鬼?”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偌大的东宫库房,所有的财物全都分门别类的存放在这里,可是,唯独没有着火药。 房芙蓉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瞬间,李贤的脑袋就好像是被大雷给劈了一下似的,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他带着一众人,陈沧,陈海,还有房芙蓉,一起奔向库房,与其说都是他带着的,还不如说,他们这些人全都要跟着他,他也没心情去管罢了。 结果就是,事实正如房芙蓉所言,那些耗费了李贤极大心血的着火药,居然全都没有了! 前两天明明都还在的! 整个东宫都回荡着李贤的怒吼,来顺扑通一声就跪了。 “殿下,奴婢不知道。” “这……这怎么会丢了的?” “奴婢罪该万死!” “都是奴婢的错!” “奴婢看管不严,可是,奴婢真的不知情啊!” “到底是谁?” “是谁做了这样的事?” “是谁?” “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坏了太子殿下的好事!” 惊慌失措之下,来顺只能贼喊捉贼,他大声嚷嚷,还想在东宫里抓贼呢! 看他气势汹汹的模样,不了解内情的,还真的以为他完全是冤枉的,根本就不知情。 小太监来顺,清清白白! “贼喊捉贼,这件事,不就是你做的吗?” “什么?!” “芙蓉,你能肯定?” “当然!” “跟着他一起做事的,还有我宫里的小太监,他已经全都招了!” “就是他们,把那些着火药全都给扔到了宫外!” “现在,别说是东宫,就连皇城里,都找不到一袋了!” 来顺的天,彻底崩塌了! “你这孽畜!” “竟敢坏我的好事!” “我踹死你!” 上一刻,李贤抬起了脚丫子,下一刻,来顺就飞到了一丈以外。 “还有谁?” “站出来!” 小太监的眼前,是瞪着猩红双眼的太子李贤,他已经出离愤怒,那种礼待奴婢的尊贵太子形象,荡然无存。 小太监的身后,是口吐鲜血的来顺。 虽然李贤也只是踹了他一脚,但是,很明显的,此人也活不长了。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吧! 李贤虽然还没有降下最后的惩罚,但是,做贼心虚的小太监们,却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你是太子妃宫里的!” “还有你!” “你们都得死!” “殿下,不要啊!” “奴婢也是被逼的!” 为了保命,小太监们也是拼了! 李贤手中的屠刀,稍稍的停了那么一刻,于是,小太监们蜂拥而上,各诉苦衷。 “殿下,我们几个都是圣人和天后派到东宫的眼线,这么多年,我们从来都是老实本分,没有出卖过殿下,可是,不久之前,我们的身份,竟然被来顺发现了!” 不是吧! 我这里也有? 房芙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时连眼睛也不相信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一直以来,房芙蓉都很清楚,东宫乃是是非之地,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谁都不会放过对这里的监控。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不只是盯着李贤,甚至连她这位无足轻重的太子妃也不放过! 这两个人,真是太闲了! “他逼我们给他办事,否则就把我们的事,都禀告给太子殿下!我们都是被逼无奈!” “殿下,我们都不想的!” “可是,我们的事,一旦被殿下知道了,也是必死无疑,所以……” “所以我们才……” “在我这里,求饶没用!” “你们既然敢这么做,就是背叛我!” “堂堂太子,怎么可能被你们这些奴婢愚弄?” “我看,是平时我对你们太好了,让你们都敢爬到我的脖子上,拉屎拉尿?” “拖下去!” “全都拖下去!” “斩了!” 李贤也是气急败坏了! 原本他是不想动杀戒的,在东宫杀人和在战场上杀人可决然不同,杀这些日常可以见到的,还算是和自己有点交情的人,即便他们是奴婢,太监,想要一次性的杀掉一堆,也还是有点心理压力的。 但是,现在…… 他管不了了! 没有着火药,还怎么炸了玄武门? 还怎么给李治武媚娘展示他的科技成果? 他还怎么谋反? 还怎么作死? 天啊!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李贤哪里能想到,他精心布局,反复确认的事情,竟然会在一个小小太监的手里翻了车! 死! 都去给我死! 死不了的李贤,已经受了极大的刺激,他想让所有的人都去死! 几个金吾卫上前,说话间就把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给架了起来,不知为何,他们的脸上,竟然隐隐之中有笑意。 死了你们,造福我们! 呵呵! 这些金吾卫,他们的脑子里盘旋的都是什么样的念头,小太监们还能不清楚? 来顺这个人,已然是指望不上了,即便李贤那一脚不至于让他送命,可他现在也只是行尸走肉一具了。 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仿佛是为了享受东宫的最后一缕空气。 接下来,就算是别人可以免死,他也没有这种好运了! 只能指望自己了! 想让我们死? 也没那么容易! 一个小太监,突然挣脱了金吾卫的控制,扑到了李贤的面前! “殿下!” “着火药还在宫里!” “奴婢知道在哪里!” “奴婢可以带着殿下去找!” “竟有这样的事?” 在李贤那里,这些人本来都已经是死人了,但是,突然之间,他似乎又获得了与死人交谈的特异功能。 “是真的!” “殿下,奴婢这就可以把它们都弄回来!” “殿下!” “饶了奴婢吧!” “奴婢不想死!” 冲上来的,又何止是一个小太监,那是一沓,是一群! 李贤的脚边,很快就出现了十几个人,为了保命,他们什么赌咒发誓的话都敢说。 甚至还敢吹牛,若是太子不满意,他们立刻就去死这样的话。 李贤眨巴眨巴眼睛,忽然画风一变:“还在宫里?” “那还不快去找!” 如果着火药还在宫里,那么,炸穿玄武门就还有一线希望! 玄武门! 你是我的! 别想跑! 说时迟那时快,李贤抬起屁股就跑,可惜,他还没跑出去几步,甚至连他的法定地盘崇教殿都还没有冲出去,就看到,一个小太监,迎面跑了过来! “殿下!” “明崇俨求见!” “还有……” “狄仁杰!” 眼看就要冲出崇教殿的太子李贤,那只脚,顿时就停住了! “狄仁杰和明崇俨?” “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 太子李贤没有看错,现在的明崇俨和狄仁杰,确实是在一起的,而且,他们两个能凑到一起,还是狄仁杰死乞白赖追着的。 明崇俨对他这个人,嫌弃的不行。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狄公完全是他的救命恩人。 但那又如何? 有这个人在,他的好事就没有那么容易成功! “狄少卿,你知道我要和太子说什么吗?就跟过来,也不怕把自己栽进去!” 眼看就要到奉天门,明崇俨也在为了赶走狄仁杰,做最后的努力。 呵呵! 你和太子是一伙的,要是知道太子要谋反,你还跟得下去吗? 太子在东宫,说过些什么,这可是明崇俨握在手里,最大的筹码。 只要有这个秘密在,明崇俨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游走于太子和天皇天后之间。 身为皇帝,李治也是要面子的,他当然不想让乖儿子的豪言壮语被更多的人知道。 那么,一开始就知情的明崇俨,显然是最合适的传话人选。 翻云覆雨,还不就看他一句话吗? 明崇俨信心满满,可惜,狄仁杰是注定不会给他这个搞事的机会的! “我知道,太子要谋反。” “圣人让你去传话,让太子看着办!” “你知道?”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的?” 由于狄仁杰的语气过于轻佻,以至于,明崇俨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成功获得明崇俨错愕的狄仁杰,欣然一笑:“这还用问?” “当然是圣人亲口告诉我的。” 明崇俨:………… 即明崇俨长久的错愕之后,坦然的接下他的角色的人,正是太子李贤。 “明卿,你终于回来了!” “孤等你等得好苦啊!” 他是来害你的啊! 你居然还能热情迎接? 一看李贤的态度,狄仁杰心下就明白了一大半。 好了! 看来,明崇俨这一次确实是没有说谎了! 那谋反的大逆之语,确实是太子亲口说出来的,但是,太子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呢? 这一路上,追随着明崇俨进宫的狄仁杰,心情倒是渐渐的平复下来了,宫里的秩序还算是正常的。 也没有任何要谋反的迹象。 只要李贤还没有反,狄仁杰就有办法化解这一场危机! “殿下的心意,还坚定吗?” 李贤眼中,此刻的明崇俨也是异常的坚定,为了回报他的这份坚定,他当然不能退缩。 “这是当然。” “怎么?” “圣人派你来劝我的吗?” “明卿,狄卿,你们两个不要白费心思了,我心意已定,待到时机成熟,就要登上玄武门,振臂一呼!” 因为难以面对狄仁杰,李贤干脆把他忽略了,只和明崇俨对话,这个男人就是想害死他的,当然要给他更多的机会了。 看到他们两个,李贤就攥紧了拳头,都怪这些多事的太监,竟然把他的心血结晶给弄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第184章 狄仁杰,孤杀了你! “恰恰相反,殿下,微臣进宫,正是来传口谕的,圣人有言,殿下想要谋反,他不阻拦,殿下只管去反,圣人就在长安城里看着,殿下到底如何谋反!” “圣人说了,殿下想要炸了玄武门,他也看着,让殿下快点炸,别犹豫。” “所以,太子殿下,你为什么还没有去炸了玄武门?” “着火药,不是都做好了吗?” “微臣这一来一回,也去了十几天,殿下的着火药存货应该是更多了吧。” 老实说,明崇俨并不关心李贤是不是真的要谋反,但是,玄武门…… 他是真的想看看它可不可以炸出一道闪电的! “殿下是不是没有帮手?” “我可以帮你啊!” “着火药在哪里?” “我去搬过来!” 明崇俨自告奋勇,转眼间,袖子都撸起来了,李贤简直是欲哭无泪,真相,他要如何面对? 太子殿下简直是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他满脸哀愁的起身:“明卿,你随我来吧!” 来? 来到哪里去? 太子李贤:我怎么知道? …………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就到了嘉德门门楼处。 一看到这个门楼,李贤都笑了。 “你叫啥嘞?” 他指着刚才说大话的那个小太监,那小太监连滚带爬的上前:“禀殿下,奴婢叫来兴。” 嗯,很好。 李贤频频颔首:“好啊!” “知道了你的名字,才好要你的命!” “来人!” “先把这个来兴杀了!” “就在这里!” “就在这嘉德门的大门口杀了他!” “不用换地方了!” 杀了! 杀了算了! 会相信他们这些奴婢,也都是自己傻! “太子殿下,这里有什么?” “还请明示。”唯一不明真相的智者狄仁杰,如是说。 宜秋门是进入崇教殿的必经之门,而这个嘉德门呢? 是进入明德殿的必经之门! 东宫之外,第一重重要的大殿,就是明德殿了! 这两个地方,距离就是这样的接近的! 也就是说,小太监来兴指示的,他们抛弃着火药的地方,就在东宫的外一重宫殿,甚至连西内都还没有走出去! 这可能吗? 有这么办事的吗? 当李贤傻吗? “狄公,他们说,把我精心研制的着火药都扔到这里了!” “那可是我要炸穿玄武门的神秘兵器!” “他们这不是骗我吗?” “既然他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着火药运出来,又怎么可能就扔在这种地方?” 咔嚓! 这一次,陈海没有再给来兴狡辩的机会,一刀划在他的脖颈上,鲜血立时喷出。 来兴的身子就瘫软了下去。 好啊! 又一条人命,终于出现了,谋反的气氛,越来越浓厚了! 这一刀,瞬间让在场的小太监们抖如筛糠。 他们的性命,就好像他们的身体一样,犹如风中落叶,不知道还能坚持几何啊! “殿下,圣人天后还在宫外等着,殿下若是一心谋反,没有改变的话,何必非要用着火药呢?” “兵马不是也有吗?干脆就直接上吧!” “明文学,殿下什么时候说要谋反了?”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殿下,你究竟是何居心!” “圣人让我跟来,就是为了防着你这一手!” “你休想陷害殿下!” 关键时刻,狄仁杰,站出来了! 就好像是天皇李治期待的那样,狄仁杰正直且勇敢,他那颗堪称完美的脑袋瓜里,还充满了智慧。 没有就是没有。 既然所谓的着火药没有找到,那就无法轰炸玄武门,既然炸不了玄武门,那还谋什么反? 不存在! 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果然都是明崇俨的构陷! 凭空捏造! 端的可恶! 早知道,在那灞桥驿的破庙里,就不 该救他! 气氛一时僵在那里,很显然,狄仁杰在给李贤创造机会,他不想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下去。 同时,还想给明崇俨扣一口大黑锅,一波送走! 这个台阶,到底要不要下呢? 该如何选择? 正当李贤稍稍犹豫的时候,几个人影,猛地冲上前来。 “殿下!” “我们真的把着火药都藏在嘉德门的门楼里了!” “我们这就去找!”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些小太监还添什么乱呢? 现在的形势还不清楚吗? 他们是跟着太子混,也是一个死,不跟着他混,也是一个死。 既然最后的结果都是要死,那么,为什么不把脖子抹干净,乖乖等着呢? 明崇俨不会明白,在明晃晃的死亡面前,人类可以爆发出来的那种极限的挣扎。 虽然,拼命半天到了最后也极有可能只是把本来就已经要到来的死亡时间线稍稍的往后拉了那么一点点而已,结局一点都不会改变。 但是,只要有那一点点,就足够了! 就足够他们拼尽全力去斗争! 只要是活人,谁还不想再多喘几口气呢? 为了这几口气,也要使尽全力蹦跶! 这一次,小太监们也有经验了,不等李贤发话,就主动滚到嘉福门的门楼里了。 只有把着火药双手奉送到太子的面前,他们的这条小命才有可能保得住! 光说不练,那有什么用? 小太监的一句话,立刻让在场众人面色为之一变,有人担忧,这是很自然的。 有人兴奋,说的就是太子李贤。他终于看到了再次轰炸玄武门的曙光! 还有些人嘛…… 那个心态就十分复杂了。 一种暗暗的幸灾乐祸之感,就在那里摆着,便是相王府文学,明崇俨。 只要火药还在,李贤谋反的希望就还在! 虽然他也弄不明白,好端端的太子,为什么一定要和父母为敌,一定要和满朝文武为敌。 非要谋逆。 但是,历朝历代的皇族之中,疯子也着实不少,也许,李贤只是暴露本性了呢? 管他的! 他自己要发癫,自废武功,可怨不得任何人,尤其是明崇俨! 只要是他谋反了,明崇俨的目的就达到了。 武媚娘也可以安心了。 所有人都幸福了。 所以,为了更多人的幸福,身为大唐太子,李贤一定要勇于牺牲! 听说了嘉德门里确实还有火药存货,李贤也就暂且放下了他宰人的刀,跟随大队伍走了进去。 心中,小小的火苗正在逐渐升腾起来! 这一次,他一定要立刻把火药都抢到自己的怀里,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迅速,马上,登上玄武门! 炸他一串大呲花! 然而…… 就这? “陈海!” “末将在!” “把这些人,全都拉出去!” “斩了!” “一个都别留着!” “是,末将遵命!”铿锵有力的声音,从陈海的口中传来,接下来,一切都没有了悬念。 杀! 杀! 杀! 对付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不杀,不足以泄恨! 不杀,难道还留着他们,浪费东宫的粮食吗? 只一瞬间,嘉德门外,顿时就噗噗声一片! 这些拿刀的金吾卫,和普通的金吾卫可决然不同,他们都是跟着陈沧陈海两兄弟,从战场上走下来的! 他们的刀,寒光凛凛,是真的杀过人的! 杀过无数的人! 他们的刀法精准,不会给这些小太监一点点逃脱的机会,他们心狠手辣,才不会对他们的哀嚎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手起刀落,顷刻之间,十几个人就瞬间丧了命。 然而,这一切,对一门之隔的太子殿下,并没有造成一点点的影响。 着火药…… 确实是有的。 而且,还有不少呢! 只是,根本就用不了了! 李贤一脚踏进嘉德门门楼,就见小太监兴奋 的把他带到了一个角落里。 “殿下,当时的情况实在是太紧急了,听说圣人天后马上就要回来了,奴婢们心急如焚,想要混出宫去,可也没那么容易,所以,一时情急就把那些着火药全都扔在了这里。” “当时想着,只要让殿下找不到就可以了。” “扔就扔了,为什么要刺破?” 眼看着他精心制作的着火药,全都散落一地,而那些彩云精心缝制的火药包,也被无情的抛到一边。 每一个! 注意,是每一个,都被刺破了,前后左右,破了好大的洞! 惨兮兮的掉在墙角里,就好像是被丢弃的布娃娃一样,没有了生气。 太可恶了! 眼看着李贤变了脸色,更阴沉了,小太监连忙找补:“殿下,奴婢们立刻把它们重新装起来,缝补好就可以了吧!” “殿下放心,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办好!”小太监自信满满的吹嘘,在皇宫里就是这样的,别看太监们都是男人,可他们的针线活说不定比宫女还细致呢! 太子着急使用这些着火药,那么,也就不必讲究什么针功,什么好看与否,只要缝的密实些,保证着火药不漏出来,就可以了吧! 小太监们满怀期待的看着李贤,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那火药都受潮了,还怎么用? 这不是耍太子吗? 这种人,留着做什么? 一刀就弄死,给他们个痛快,已经是大恩德了! 不过,有件事,很奇怪啊! 李贤的目光,转到了狄仁杰这边。 十几个小太监,喋血嘉德门。 虽然小太监们命贱,而很明显,唐朝还是一个可以合法蓄养奴隶的朝代,奴婢就是奴婢,和平民,士族绝然不同。 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权利,但是,这终究还是十几条人命,一向以经世济民为己任的狄仁杰,看到李贤这样做,为什么会屁都不放一个? 狄仁杰亦感受到了李贤的目光注视,遂坦荡道:“殿下,既然没有了着火药,那这个玄武门,也炸不了了吧!” “所以,就不算谋反了。” “明文学,你红口白牙的诬陷太子殿下,你是何居心?” “你罪该万死!” 这…… 怪不得一直不吱声,敢情,一直在这里等着呢! 局势瞬间就转变了! 一整个颠倒了过来! 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一直蛰伏的狄仁杰,居然几句话就把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一口大黑锅,猛地就扣在了明崇俨的头上。 明崇俨岂能就地挨打? 连忙拉上李贤:“狄少卿,你也看到了,太子是真的要谋反,只是现在工具被小太监们给毁了而已!” “谋反这种事,难道还要看是不是真的这样做了吗?” “有反意,就已经是万劫不复!” “是啊!” “所以,明崇俨,你也别耽搁了,赶紧出宫去告诉圣人天后,说太子反了!” “让他们赶紧来抓人!” 无法轰炸玄武门的李贤,彻底摆烂了,干脆破罐破摔,狄仁杰岂能让他如愿? 一把拦住明崇俨,又看着陈沧陈海兄弟:“两位将军,你们来说说看,太子殿下真的想谋反吗?” “他说过这样的话吗?” 狄公灼灼的目光,就这样落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 那是正义的光! 是正道的光! 狄公,那可是天使啊! 天使的目光,谁扛得住? 但李贤就可以无所谓,像是他这样天天喊着要谋反的太子,早就已经众叛亲离。 东宫上下,哪一个不想让他赶快去死? 再说这两兄弟,一向是对他最忠诚的,这种时候,又怎么会背叛他? “狄公明鉴,太子殿下,从没有这样说过!” “都是明崇俨一人造谣生事!” “居心不轨的,就是他!” 虽然陈海脑筋不太好使,但是,陈沧却是一等一的智将,狄仁杰一个眼神,他稍动了动脑筋,立刻就单膝跪地,谎话是张嘴就来。 大哥都跪了,做弟弟的,当然也得跪。 狄仁杰二话不说,就把明崇俨控制了起来! 身边全都是金吾卫,还怕没有人手? “狄仁杰!” “你这是做什么?” “我说了,我要谋反,明崇俨没有说谎,为什么扣下他?” “快放了他!” “让他去给圣人报信!” 明崇俨露出了狞笑:“狄仁杰,今天就算是你抓了我,杀了我,也改变不了太子要谋反的事实!” “只要圣人入宫,太子必死无疑!” “黄泉路上有太子陪伴,明崇俨值了!” 他放声大笑,两旁的金吾卫还在按着他的头,李贤气急败坏,怒道:“你们两个,怎么可以背叛我?” “你们不是忠心耿耿要辅佐我谋反吗?” “殿下从没说过要谋反,我兄弟两个可以作证,东宫上下,也可以作证!” “殿下最近心绪不宁,都是被这明崇俨逼的,才会胡言乱语!” “还请狄公将末将的话,如实禀报给圣人天后!” “末将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没有半句虚言!” “你!” “你!” “太子殿下,狄仁杰竟然敢歪曲殿下的意思,他这是犯上啊!” “殿下,你岂能容忍?” 恍惚之间,明崇俨才猛然发现,他真正的同盟,只有一个人,不是李治,更不是武媚娘! 就是他!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太子李贤! 现在只有让李贤咬住了,不松口,他才有可能活命! 而李贤,此时此刻已经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狄仁杰的到来,会给他造成这样大的困扰。 陈沧陈海? 东宫上下? 李贤终于把事情的真相看清了! 他们都贪生怕死,一开始可能就不是很支持李贤的谋反行动,不过是嘴上答应的痛快而已。 现在,狄仁杰给他们指出了明路,他们自然蜂拥而上了。 哪里还会管太子的死活? 这可是我们的生路啊! 谋反? 那可是明晃晃的死路啊! 有活路,谁愿意和你一起往死路上走啊! 缺心眼吗? 李贤怒不可遏,一场本来十分华丽的谋反大戏,竟然被一个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物给搅合了一个干干净净。 可是,现在,李贤竟然震惊的发现,就算是他手里有刀,心里有胆,再想登上玄武门,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他能够依靠的武人在哪里? 都在陈沧陈海的手里! 而他们两个,现在已经毅然转投了狄仁杰这个老狐狸的阵营。 想要他们两个带着人马,和他搞传统谋反路线,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狄仁杰,你敢犯上,你想死吗?”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唰! 一把宝刀,瞬间就抵到了狄仁杰的胸口! 杀吧! 亲手干掉一位朝廷命官,那罪过和谋反也差不多吧!只要可以让李治和武媚娘动手杀他,李贤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恶狠狠的目光,来自李贤,他就这样瞪着狄仁杰,那眼神,饱含着威胁。 只要他再敢阻拦,李贤就会一刀,贯穿他的心脏! 这是生与死的威胁! 这是来自大唐太子的胁迫! 就这个人,他是真的可以让狄仁杰丧命的! 在真实的死亡面前,恐怕没有几个人还可以这样轻飘飘的和对方对着干吧! 可是,李贤似乎忘记了,狄仁杰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智勇双全,便是狄公。 即便是长刀就抵在胸口上,他也毫不畏惧。 “殿下,圣人天后慧眼如炬,绝对不会因为殿下随便喊一喊就认定殿下有谋反之嫌的!” “不论是人证,物证,总要有一些,才能证明。” “殿下,人证呢?” 李贤回头看看,不是陈沧,就是陈海,还有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就在门口站着,甚至都不敢进来。 第185章 殿下放心,有勃在,谋反必成! 证物? 门楼一角,黑黑的黑火药和泥土都差不多混作一团了,就算是现在捞起来,也必定无法使用。 既然炸不响,那还算什么物证? “所以,陈沧陈海,随我出宫去禀报圣人天后!” 打铁就要趁热,狄仁杰才不会给李贤继续作死的机会,而陈沧陈海两兄弟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都是一道从西征战场上滚过来的,自然清楚狄仁杰的智慧,如此紧张的时刻,就只能依靠狄少卿了! 狄仁杰说走就走,根本就不理会李贤摆在他胸口的长刀,李贤都快急死了。 人呢! 总该来个人吧! 这种时候,谁能帮他做个见证? ………… “狄仁杰,你怎么来了?” “还有你!” “明崇俨,你个该死的!” 一位郎君突然闯进了嘉德门,看到明崇俨,二话不说就飞起一脚!明崇俨被金吾卫们控制着,连躲都躲不开。 这一脚挨得可以说是结结实实了! 差点就死在这里! 正在李贤急的团团转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影竟然走了进来! 啊! 光明! 真的到来了! 而这位给李贤带来光明的人,正是李贤最为信任,最为欣赏的铁杆,是他的好大哥,王勃,王子安! 嘉德门里,光线昏暗,然而,王勃站立的地方,就代表了光明! “殿下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始?” 王勃一句话,才算是让李贤恍惚的脑袋瓜突然清醒了过来。 对啊! 王勃这里还有一个预备选项呢! 怎么能给忘了? “现在就开始!” “快,跟我去玄武门!” “带上那些家伙事!” 人已经不重要了,有兵器就足够了!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玄武门! 这个大唐皇城里,谋反造势的地标性建筑,可以说,李贤张着两只手,什么也不做,也照样可以引起李治和武媚娘的怀疑。 更不用说,他还私藏了那么多的兵器甲胄,这不就是光明正大的作死吗? 这种时候,必须要把阵仗搞的大大的,要向整个皇城,甚至是整个长安城表明,我,太子李贤,反了! 这就是把李治和武媚娘逼到了墙角,让他们不能再回避太子谋反的事实! 正好李治想要听到的不就是这些消息吗? 他让明崇俨来传话,不就是不给李贤后退的机会了吗? 他不是也想把这件事搞大吗? 身为好儿子,当然要帮天皇把心愿实现了! 时间紧迫,可不能再耽搁了,李贤拉着王勃就往东宫的方向走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嘉德门门楼,只一瞬间就变得空空荡荡。 咦? 这里,好像还有一个人呢! 不对! 是好几个人! 拦不住太子的狄仁杰,一脸愁苦,本来已经被他控制的七七八八的局势,却被王勃这厮突然闯进来,给搅了个稀巴烂。 这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王勃一向恣意妄为,连李治武媚娘都不放在眼里,狄仁杰又是哪一位,如何可以拦得住他? 狄仁杰一向为人明智,他甚至连挑战一下的心思都没有,幸好,他的手里还有个明崇俨。 狄仁杰凛冽的目光,落到明崇俨的身上,后者在几个金吾卫士兵的控制之下,连抬头都困难,但是,他依然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寒意。 那,是杀戮的含义…… ………… “怎么还没有动静?” “还没谈妥?” 时间一点一点流走,李治坐在辇舆里,屁股好像是长了钉子一般,左右巴望。 心中的焦急,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看来,这小子根本就是虚张声势,我们都被他骗了。” 身为最佳搭档,当然知晓什么时候才合适插这一刀。 “媚娘,若是贤儿根本没有反意,明崇俨却诬陷贤儿,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你插,我自然也不会落后了。 李治说完,就笑呵呵的看着武媚娘。 那可是你的心肝肝,你舍得让他死吗? 相爱相杀,大约就是如此了。 “圣人,天后!” “他们两个回来了!” 辇舆外面传来了来福欢快的声音,只听那声音,李治就瞬间做了判断:看来,又让这小子溜过去了! 不是吧! 这都可以? 帷幔拉开,真实的情况就在天皇天后的面前,展露无遗。 “这是……” “发生了什么事?” 好端端的一个美男子,竟然被金吾卫扭着双手,就送到了武媚娘的面前。 天后娘娘,瞬间就懵了! 押送明崇俨一路赶回来的人,正是大理寺少卿,狄仁杰。 只见狄仁杰站在那里,已经黑沉的夜色下,庄严正义的一张脸,犹如清风霁月。 他,好像就是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的化身! “启禀圣人,天后,明崇俨欺君罔上,陷害太子,罪不容诛!”狄仁杰面向李治,武媚娘,庄严宣布。 这都是……什么玩意? ………… 对这样的情况毫无准备的武媚娘,完全被狄仁杰弄懵了,好长时间,她才恢复了过来。 “天后,微臣是冤枉的!” “殿下真的要谋反!” “他还要炸了玄武门!” “太子殿下刚才也是这样说的,他一直都在说,自己是要谋反的!” “圣人,天后,王勃还在宫里,殿下已经拉着他返回东宫了,他们这就准备上玄武门了!” “这个小子,没想到啊!” “他还真的敢反!” “这个逆子!” “不孝子!” 天皇李治最在意的就是孝不孝的问题了,现在,李贤算是触了大忌讳了! “可既然李贤要反,你们怎么敢抓他?” “狄仁杰,谁给你的胆子?” 抓我的心肝! 武媚娘拼命压抑着狂跳的心口,奔流的血液,还在一本正经的问话呢! “明崇俨,你说太子要反,可现在,太子反了吗?” “宫中可有反状?” 明崇俨答不上来。 “你说太子要炸了玄武门,现在,玄武门不是好端端的在那里吗?” 明崇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啊! 李治还纳闷呢! 他都已经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心心念念的,可是,有动静吗? 没有! 有一支军队冲出来吗? 压根没有! 什么谋反! 搞毛啊! “明崇俨,朕如此信任你,你竟然敢骗朕!” “还敢诬陷大唐太子!” “圣人,明崇俨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千里迢迢到洛阳送信,怎么可能一点实证都没有,就凭空诬陷?” “先松开他!” “让他说清楚!” 这个时候,要是再不站出来,武媚娘这个天后也就白当了。看到这个阵仗,武媚娘的心里也有点忐忑了。 狄仁杰不是轻纵之人,既然他这样笃定,那么只能说明,东宫确实没有异动。 那么,明崇俨呢? 这还真是让人放不下心。 明崇俨是有野心的,同时,为了达成这种野心,他也不吝惜去使用一些手段。 所以,他是有编造事实的可能的! 有武媚娘发话,金吾卫们自然不敢不从,明崇俨刚刚被放开,立刻就跑到了武媚娘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天后明鉴,微臣真的没有说谎,殿下正和王子安密谋,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登上玄武门!” “圣人天后若是不相信,进宫看看就知道了!” “太子真的和王勃在一起?” 李治转向了狄仁杰,狄仁杰虽然反应灵敏,但是在事实面前,他也不敢说谎。 想到那糟心的王勃,狄仁杰也只得沉重的点了点头。 “好啊!” “有他在,这件事就跑不了!” “媚娘,我们进宫去!” “带上明崇俨!” “朕倒要看看,这两个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苍天啊! 大地啊! 千呼万唤,天皇天后,要进宫了! ………… 一场西征,让李贤的心思变得变幻莫测,身为亲爹,李治都有点捉摸不透。 但是,有一个人,李治却可以算得准他的想法。 那,就是王勃! 今日一役,就可以看出李治当初的布置,终于开始显现效果了。 王勃这个人,一向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表里如一,心中所想,就是手中所为。 既然他说李贤要谋反,那么,就可以肯定,他们两个是一定商量过这件事的。 而现在,只要他们两个还在一起,就可以肯定,所谓的谋反的意图,还没有荒废。 趁现在,李治进宫去,说不定还能逮个正着! 嘿嘿! 到那时候,看那小子如何狡辩! 太子李贤:我什么时候要狡辩了? ………… 东宫,崇教殿。 敞开的大门口,一个,三个,五个,七个…… 一群人,就这样直挺挺的跪在殿门口,还没有商议的就形成了一个类似三角形的队列。 甚至,还存在某种强烈的规律性! 为首的,正是太子妃,房芙蓉! 房芙蓉直直的跪在那里,手中一把长刀,就立在身边,一刻都没有放松! 自从李贤走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已经一个时辰了! 横刀于前,活像一位大将军! 而在房芙蓉的身后,列队跪坐的那些人,全都是东宫的妇孺,有了房芙蓉统领,他们都十分自觉的守在这里。 东宫的命运,他们的命运,在这个夜晚,就可以决定了! 房芙蓉努力克制着自己,但是,那种激动又慌乱的心情,也是越来越难以掩饰了。 “来了!” “娘娘,太子回来了!” 当李贤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东宫的范围以内的时候,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小太监们,瞬间就活了! 房芙蓉惶惶然起身,差点一个踉跄跌倒,他的腿脚又麻又软,根本就站不起来。 在她身后,后妃和小娃娃们,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东倒西歪的,根本就站不稳。 东宫的奴婢们立刻上前,将他们各自搀扶到一边。 而这个时候,这些欢欣雀跃的小太监,还并不知道,他们其中的很多红人,已经变身真正的小红人,满身是血的躺在嘉德门门口了! “子安,今天能不能成事,就全看你的了!” “这个东宫,真是一天都不能没有你啊!” “我想起来了,之前还让你去置办一批兵器,你说你都办好了,放在哪里了?” “赶紧拿出来,我们一起上玄武门!” 什么着火药? 这一页已经完全揭过去了! 既然一时半刻的也弄不成,那就赶紧转投第二家,我们太子殿下的头脑转的很快的,一点都不固执。 至于那些忧心忡忡的东宫女眷,一时半刻的也顾不上了,挥挥手就把他们都赶到了一边。 “殿下,就在东宫里!” “但是,臣想等到明崇俨到的时候再拿出来!” “到时候,圣人天后也都该回宫了!” 李贤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好钢用到刀刃上,你带进宫里来的兵器也不多,不能现在就拿出来,要是被哪个多事的搅了局,我们可真的没有后招了!” 李贤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轰炸玄武门的计划,原本都是安排的好好的,哪成想,在李贤最不关注的小太监身上,竟然翻了车。 更可恶的是,造成这一切困难的根源,竟然是李贤对人性的忽视! 人,只要是人,都是想要求活的! 而很显然,跟着李贤造反,一个不小心,小命可就要玩完了! 如果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这些将士自然是不会后退,因为他们已经退无可退了。 但是,现在,很显然还没有被逼到那样的地步! 所以,在有活路的情况下,陈沧陈海很自然的就选择了活路。 李贤向后一望,自己的同盟居然只剩下了可怜巴巴的一个人! 就是王勃! 裴炎:这还有一个呢! 为什么你就是想不起我来 ? “那我们就到玄武门上去吧!” 虽说闹起了不小的争端,但是,太子要谋反的这个事实的影响范围,还只限于东宫而已。 什么太极宫、大明宫,更宽广范围以内的人,根本对这一切还都一无所知。 于是,就算是李贤现在带着王勃登上玄武门,也并没有几个人能够马上意识到,这位太子站在玄武门上,是打算要谋反。 或许还会天真的以为,他只是上去吹吹风呢! “殿下,臣以为,不必绕远去玄武门,在东宫里也是一样的,还更方便了。” 面对谋反这样的大逆之罪,主要的参与人员王勃却精神奕奕,沉着冷静。 仿佛是要在东宫商议迎接帝后入宫的仪式一般。 如今的形势下,王勃这样坚定的太子党,到哪里去找? 李贤犹豫的时候,王勃立刻乘胜追击:“殿下想上玄武门,也是为了用着火药去炸了它。” “可现在,着火药也没了,玄武门自然是炸不成了。” “现在兵器甲胄都在东宫,在东宫谋反,也是一样的。” 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要不,就先忍一忍? 东宫距离宫外还更近些呢! 明崇俨那厮,也绝对不可能一时半会就死,李治和武媚娘那一对老阴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们两个搞的阵仗那么大,也绝对不可能轻轻松松放下吧! 或许,还要对峙片刻。 这样一看,东宫也是个不错的舞台。 刀呢? 我的刀呢? 李贤摸了摸腰上,发觉长刀还在,顿时安下心来。 好啊! 火药虽然用不上了,但是,咱手里还有刀,只要刀还在,就不愁干不成谋反这档子事。 即便手下没有一兵一卒,只要他抄起这把刀,送到李治的面前,还不是谋反达成。 必死无疑? 要不然,还是换武媚娘吧! 一刀把她捅了。 既可以把李唐的最大祸害给解决了,还可以把自己一波带走,岂不美哉? 不过,这个分寸,似乎也很难把握。 一刀捅死是不行的。 武媚娘要是死了,她就不能亲自弄死李贤了,要是换做李治来动这个手,那不就和白努力一场没什么分别了吗? 所以,这一刀既要桶上,又不能捅到要害上,把武媚娘带走,这样才可以激起她十足的怒火,让她大发雌威,处死李贤! 哒哒哒…… 哒哒哒…… 明明还在远处,却好像已经到了眼前,寒风中带来了轻微的响动,那是帝后的辇舆正在飞速赶来的声音! 接二连三的剧情,轮番上演,东宫卫率这边也难免被惊动了。 “殿下,末将听闻,宫中有异动,有传言称,殿下想要谋反,还想到玄武门上谋反。” “可有此事?”看到李贤终于反身回来,右卫率将军薛林豹也终于按奈不住。 薛林豹的到来,无疑给本就紧张兮兮的太子李贤泼了一盆冷水,这…… 还真是有点棘手了! 李贤沉吟片刻:“薛将军多虑了。” “孤绝无此意。” 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被拉到了一边,但还是手握长刀不松手的太子妃房芙蓉,闻听此言,顿时惊了。 更不要说那些一直追随她的东宫女眷,彩云,张孺人等人了! 怎么又否认了? 难道,殿下改变心意了? 不打算谋反了? 我们,还有救? 只是察觉到这种可能,就足够让在场的这些柔弱妇孺振作精神。 我们,不需要死了吗? 第186章 太监就像韭菜,茬茬不绝 薛林豹的眼神又落到了王勃的身上。 这位惹祸精的名头实在是太过响亮,看到他,薛林豹就觉得不放心的很。 “薛将军放心,殿下确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谋反的事!” “纯属是明崇俨那厮,诬陷殿下!” 勃哥! 你可真是靠得住! 王勃话音未落,李贤就用无限崇拜的眼神盯着他。 薛林豹本就不明内情,李贤和王勃联合起来忽悠他,他还能自己找出真相来? “子安,你真是我的知心人!” “为了殿下,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打发走了薛林豹,李贤走到王勃面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使劲的摇晃。 “大事还没有成功,我们千万不能提前走漏风声!”李贤叮嘱道。 “臣都明白,殿下放心,圣人不来,臣一定不会行动!” 君臣二人,就这样深情的把小手给握紧了。 李贤这边,自然不能在薛林豹这等人的面前袒露心思。这帮人效忠的是东宫,可不是他这个太子。 要是他们听说,太子要谋反,恐怕会立刻替天行道,斩了李贤这个孽障。 王勃这边心思自然也是不少。 我还等着斩了明崇俨这恶胚呢! 怎么可以现在就破功呢? 君臣相携,真是一幅和谐的东宫春景! 只是不知道,作为大唐帝国的统领,东宫的直属上级,天皇李治,会不会喜欢看到这样一幕。 东宫的风波暂且平息,而另一边,被暂时释放的明崇俨身边,狄仁杰也并没有放弃对他的看管。 任何想要伤害太子的人,都得死! 狄仁杰仇恨的目光之外,是李敬玄暗自观察的目光,突然之间,他从狄仁杰那张严肃的面容之中,品出了那么一丁点的味道:这厮,不会是欲擒故纵吧! 正所谓,一念入脑海,刹那天地宽。 李敬玄突然悟了! 那么多人想杀明崇俨,他们明明都要成功了,可却让狄仁杰给搅黄了,这是为什么? 之前,李敬玄一直埋怨狄仁杰,也想不通,他这位坚定的太子党,怎么会留着明崇俨这个祸害的。 可现在,李敬玄他懂了! 明崇俨要死,但是,他不能死在别人的手里! 他只能死在我狄仁杰的手里! 死期将近的明崇俨,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的预感。 身后有武媚娘撑腰,身前,又有王勃那个著名的太子党,搞事精,只要可以把李治请进宫,明崇俨相信,王勃绝对不会让李贤就这样乖乖认怂的! 登上玄武门,拿起家伙事! 只在今朝! 马蹄飞快,辇舆颠簸,虽然眼神也跟着上下颠簸,但是,武媚娘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李治的身上。 这个老头子,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现在这个形势,很危险啊! 很快,辇舆就冲进了皇城,城南方向是大唐朝廷的六部和各大办事机构所在地。 虽然辇舆是从宫道上匆匆跑过的,但是,那种安静的氛围,还是让李治记忆深刻。 这…… 毫无迹象嘛! 难道,又是一场囿于皇宫内部的过家家似谋反? 还是说,眼看着明崇俨没有实证,李贤就改变了主意? 那样的话,武媚娘的企图可就又要再次落空了! 明崇俨…… 挺好看的一张脸,但要是死了的话,恐怕这美好的容颜也一样会黯然失色吧! 大队人马之中的某个人,理所当然的这样想到…… ………… “死了?” “不会吧!” “你是说,全死了?” “怎么可能?” “太子不是那种人!” 太子和天皇,两边人马即将胜利大会师之前,被夹在中间,极有可能受到殃及的小池鱼们,也终于发现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自从公然背叛李贤,陈氏兄弟也不再屁颠屁颠的跟在李贤的身后,忙东忙西。 反而和东宫的奴婢们,这些同命相连的人站在了一起。 很快,来顺等一干小太监的性命全都一次性报废的消息,就传遍了东宫内外。 然而,一直受到李贤厚待的宫女太监,竟然纷纷表示不可置信。 他们竟然会认为,李贤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他不会舍得杀他们! 他根本就下不去这个手! 宫女太监们的表现,不禁让陈氏兄弟啧啧称奇。 敢情,太子的迷魂汤可不只是对付他们两个的,阖宫上下,都被他骗的五迷三道的。 “当然是真的!” “你没看到,来顺他们都没有回来吗?” “你们要是还不相信,就跟着我到嘉德门那边看看,尸体还都没有掩埋呢!” “这就不必了!” “我们信了还不行?” 亲自去查看就算了,一不小心没有被斩杀,反而被吓死了,可怎么办? “陈将军,你们想让我们做什么?” 相比吓得花容失色的小宫女相比,深切的感受到了切肤之痛的小太监们,头脑就要清楚的多了。 陈沧这样精明的人,总不会是无缘无故提醒他们的吧! 纯粹好心? “公公们也不必惊慌,我们兄弟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求个共识,待会,圣人天后一定会驾临东宫,不论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们都要统一想法!” 这种吩咐差事的事情,一向是陈沧负责的,而陈海呢,当然是负责威逼的。 不听话,就吓死你们! 这些宫女太监,听说来顺那样混的顺风顺水的大红人,竟然也会一眨眼就没了命,哪里还敢造次? 个个都老老实实的等着陈沧吩咐。 “太子殿下在东宫,说过要谋反的话吗?” “没有!” “太子殿下在东宫,做过任何谋反的准备吗?” “陈将军,什么叫谋反的准备?” “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不知道!” 男的,女的,都反应机敏,完全不需要陈沧操心,看来,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正是因为怀有同样的心情,所以才能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 什么心情? 当然是保命的心情了! 还有什么比在即将飞到头顶上的钢刀之下保住小命,更加迫切的吗? 太子李贤哪里能想到,他精心布置了许久的计划,竟然会这样快就宣告破产。 甚至,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就这样,明晃晃的宣告失败了! 危险,急速迫近,然而,可悲的是,李贤对此还无知无觉…… 救救太子! 他要去炸玄武门! ………… “殿下,抱紧奴奴嘛!” “奴奴的身子都快散架了!” 车轮高速旋转,车架之上岂止是有天皇天后两个? 大队人马还在后头呢! 柔弱无骨的雍王妃韦香儿,现在就依偎在李显的身上,好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蛮蛇似的。 就把他那夫君紧紧的缠住! 这一对老头老太,还真是能折腾,害的我屁股都坐不稳,身子都要四分五裂了! 韦香儿心里这样想着,可这嘴上还巴巴的,说着李显最想听,最喜欢听的话。 李显是最吃这一套的。 爱妻有命,还不赶紧照做? 一把就将韦香儿给紧紧搂住,片刻不敢放松。 “香儿乖!” “有我在,不怕啊!” 怕? 要是真的怕,就不会找你了!韦香儿暗忖道。 虽说嘴上逼逼赖赖,可是,这行动上却是一点都没有放松,都这样了,就走慢点,不行吗? 当然行! 摆明了今天就要发生的一切,和他们两夫妻也没有什么关系,既然没关系,韦香儿又不堪重负,那不妨就把速度降下来,不好吗? 你看,她的夫君,如今被她好像木头桩子一样紧紧抱住的雍王李显,那身子也不算是轻便的。 如此颠簸的行程,他也不是很受得了呢! 现在不过是为了爱妻,勉强支撑罢了! 然而…… 慢? 更快才好呢! 饶是如此,韦香儿还在一个劲的催促,让车夫跑快些,再快些! 这可是看热闹的好时候! 谁能错过? 不只是不能慢,韦香儿还生怕不够快,耽误了她看更多的热闹呢! 瞧她那跃跃欲试的双眼就知道了,两只眼睛,可都是冒着光的! 太子啊太子! 今天奴家可就指望你了! 人生第一次,韦香儿会对李贤充满了期待! 只要他能挺住,李显的春天还不就来了? 反正对于李贤来说,这个太子之位也是天上掉下来的,现在,何不继续做好人,将他礼赠爱弟? ………… 老牛儿拉破车,叮叮当当要散架。 别人都是马蹄飞踹,生怕自己落后哪怕一点。 然而,这浩浩荡荡的马车队后方的景象,可就完全不同了! 一架晃晃悠悠的马车,好像是车轮子坏了似的,左摇右晃,别说是拼命赶路了,似乎连正常的车速都不能维持。 这车架的主人,要说重要,那也真的是重要,今天的这一场闹剧,若是操作得当了,他可能也是一位显而易见的受益人。 要说不那么重要,也真的是无关紧要。 他就是相王李旦! 自从失了明崇俨在身旁,天皇天后面前,李旦的存在感就越发的下降。 这当然是他刻意为之的结果。 他的那一对父亲母亲,怎么可能不喜爱自己的儿子? 只要李旦愿意,在李治和武媚娘面前,他的风头足可以大大的压过李显。 可他却没有这样的意愿。 在波云诡谲的日子里,他宁愿让自己就这样保持着沉默,毫无存在感,或许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最好办法。 “罢了罢了!” “看这形势,我这相王府,又要进来一位新的文学了!” ………… 东宫,崇教殿。 太子李贤勉强的克制着自己,即便心中已经是亢奋的不行,可是,在东宫女眷们的面前,在他东宫的这些班底面前,他还是要忍住。 不能给他们任何的可乘之机,虽然他已经被他们乘的差不多了。 如果办成了这件事,他将以什么样的姿态返回现代? 别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未知的命运捏了一把汗,一切灾祸的始作俑者,太子李贤却早就已经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这可是涉及到科学,涉及到时空转换,甚至是轮回重生的一件大事! 谋反尚未开始,李贤就开始去谋划这些事,多少是显得有些操之过急了。 但是,会有这种想法的人,只能说,他们对于大唐皇室争端的方式,还是不甚了解。 他们是在用他们那少少的经验去依葫芦画瓢,怪不得无法成功。 实际上,现在想想,一点都不算晚! 你要知道,这里可是武德充沛的大唐! 我们这边的人,一旦开大,那就真的是要搞出人命来的!而且,我们都是速战速决,只要是一失败,脑袋瞬间就要搬家! 一点都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 这可是从太宗皇帝时候就流传下来的优良传统,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后人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什么? 流放? 什么? 先去做监牢几个月? 怎么可能给你们这样的机会! 一经发现,全部都是死啦死啦地! 痛痛快快。 遥想上一次穿越的时候,李贤也是莫名其妙的就来到了大唐,待到他清醒过来,就已经是身在太极宫了! 在现代和古代的分割之间,李贤是毫无知觉的! 而这一次,会否也是同样的操作方法呢? 眼看就要走向死亡的太子李贤,对他的死法和返回现代的方法还真是期待的很呐! 与此同时,东宫的原班人马也渐渐的探出头来,原本,这东宫是他们的地盘。 但是,自从李贤做了太子之后,他们就渐渐的失去了存在感。 李贤当上这个太子,还没有一个月,他就和金吾卫搞到了一起,抛弃了自己的卫率军。 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身为东宫的法定武装力量,一直以来,卫率的表现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真的。 几乎是毫无存在感。 更何况,显而易见的,金吾卫要比东宫卫率好使的多,能力又强,人数又多。 最关键的是,陈沧陈海这两位金吾卫将军,他们所带领的这支队伍,还是上过战场,真的打过仗的! 他们的经验,十分丰富! 他们的意志力,不容置疑! 在这样强势的队伍面前,花拳绣腿的东宫卫率就更没有说话的份了。 只得隐藏起来。 可现在,局势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金吾卫开始跳车了! 那么,东宫卫率也可以冒头了吧! 毕竟,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怎么样? 还要搞事吗? 不能了吧! 现在我们立刻就要转变阵营了,成为真正的,名副其实的东宫卫率! 就是看家护院的嘛! 他们不只是不会跟着李贤谋反,甚至还会竭尽全力的把他关在东宫里,不让他踏出东宫半步! 玄武门? 呵呵! 保证是连门都没有! 而此时,太子李贤唯一的指望,正在东宫的另一个角落。 没错! 就是东宫药园。 很显然,这个地方天黑之后就不提供服务了,工作人员也没有什么差事要干。 相比于其他的皇城内的办事机构,这里的药郎们,是相当清闲的了,这样一份差事,绝对是可遇而不可求! 但是,今天就不同了。 小小的药园里,原本该是漆黑一片的地方,如今,却火烛通明,亮如白昼! 太子宾客王勃带着几个卫率,来到了这里。 他神色十分坦然,似乎是一点也不担心这些根本不是一条心的东宫卫率会给他制造困难。 王宾客当然不怕了。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来准备谋反的! 这些话,当然不可以提前告诉太子殿下,虽然王勃摸不清楚李贤真实的想法。 但是,他同样有需要去完成的目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子的目标和他王勃的目标,竟然还是有冲突的! 为了完成王勃的小我,就只能先牺牲李贤的大我了! 王勃再次走向那一间专门为他准备的蘑菇屋,见一切照旧,顿时心生感慨。 太子殿下! 很快,你就会明白勃的良苦用心了! 勃都是为了殿下,才这样做的啊! ………… 天子车驾,经过了朱雀门! 天子车驾,来到了嘉德门! 天子车驾…… 宜秋门! “来了!” “圣人和天后,就快到了!”太监就好像是韭菜,倒了一茬,就会立刻又生出一茬来。 事实证明,虽然李贤手起刀落就收拾了十几个太监,可是,东宫的太监群体还是规模宏大。 只要是一有位置空出来,立刻就有相应的人手顶上。 甚至都不会有片刻的空缺。 大唐皇城里,太监这个职能部门也同样是人满为患啊! 小太监来喜,再次充当了通传报信的差事,而前辈的纷纷陨落,并没有让来喜的心情有太大的波动。 为什么要担心呢? 为什么要害怕呢? 你都已经是没根的东西了,心也应该没有! 当你躺在那一张专门去除你男性尊严的小床上的时候…… 当你可以对从天而降的小铡刀无所畏惧的时候…… 当你还能够从那张床上活着走下来的时候…… 生命也好,尊严也罢,还有什么重要的呢? 你知道的,他们死了,你就可以上位了! 在这风云际会的大唐皇宫里,每一天,每一夜,死的不明不白的太监,宫女,还少吗? 看到新一茬的小太监,还是那么的斗志昂扬,李贤也很欣慰,太好了,黄泉路上一起走! 太子又有作伴的了! 第187章 贤儿,为什么玄武门还纹丝未动? “子安!” “快把那些兵器都拿出来!” “我们就在圣人天后的面前,向玄武门进发!” 王勃确实一直都站在李贤的身后,可以说是太子殿下唯一没有看错的人。 一直到现在,王勃依然站在崇教殿里,一副跃跃欲试,打算赤膊上阵的模样。 王勃身后的同伙,已经从陈沧陈海兄弟,变成了东宫卫率的将军薛林豹。 至于陈沧陈海两兄弟,现在就成了东宫里处境最为尴尬的两个人,他们是背叛者。 不管李贤会不会好,他们两个会好的可能性,也是很小的了。 亲爹啊! 你快点来吧! 太子李贤在心中,疯狂的呼喊! 王勃从来都是随叫随到的,真是令人欣慰,只见他拐了个弯,就从东宫药园里转了出来。 看到了他,李贤顿时就涌起了希望。 三步并两步就迎了上来! “子安!” “圣人天后就要来了,快点,把家伙事都搬出来,我们这就去登玄武门!” 虽说炸穿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呢,这个玄武门还是非上不可,这可是大唐地标性建筑。 但凡是谋反,怎么能不到玄武门上走一遭呢? 不到玄武门,怎么能算是在大唐谋反呢? 人嘛,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一些奇怪的仪式感。 登上玄武门,大喝一声,我要反了! 这就是李贤现在最大的心愿! 现在,这样的心愿,全都要看王勃的了! 希望,全都在王勃的身上了! 勃哥! 你到底行不行? “殿下别急,等到圣人天后过来,属下一定把家伙事全都拿出来!” “子安,你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为什么就是不肯现在拿出来?” “你可不要关键时刻靠不住啊!” 当李贤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都是颤抖的,他的眼神都不再坚定了! 回想起这一天以来发生的种种,李贤实在是对自己,对同伴,对局势,产生了某种怀疑。 王勃…… 他真的靠得住吗? 以前,他有过这样的成功经验吗? “殿下放心!” “家伙事早就准备好了!” “臣绝对不会欺骗殿下,只是,现在形势有变,陈沧陈海两兄弟不肯跟着我们一起行事了,我们的谋反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啥? 不能实现? 李贤都还没有放弃希望,王勃竟然就已经代替他,铁口直断了! 大唐太子的心,瞬间就崩溃了! “子安,你也觉得,无法成功了吗?” “你也想弃我而去吗?” 李贤可怜巴巴的看着王勃,而在他的身边,无数东宫的属僚却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王子安! 你就是我们的神! 没想到啊,最后和我们站在一起的,竟然是你! 东宫的安危,全都系于你一人之手了! 万众期待之下,王勃慷慨激昂的模样,越发的高大,越发的光辉! 而光环之下的太子宾客王勃,在这样的光彩之下,终于发出了声音! 快看! 王子安开了金口了! “殿下放心!” “臣会一直站在你身后的!” “殿下做什么,臣绝对会衷心支持!” 支~持? 这就是王子安的答案? 期待了这么久,等来的竟然就是这? 还等什么? 断肠草呢? 白绫呢? 死吧! 我们还是自己找个痛快吧! “可是,你想如何支持我?” “不让我上玄武门,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李贤拂袖而去,甚至展现出了某种气急败坏的姿态,这要是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 但是,王勃就不会崩。 他不只不会崩,他甚至还信心满满,竟还觉得,自己待到选择,计划,没有一点错。 “殿下现在去玄武门,也炸不了玄武门,何不看看微臣如何做呢?” “你!” “谁说我炸不了玄武门?” “谁说我炸不了!” 这个王勃,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知道,现在最令李贤崩溃的,就是精心准备的着火药全都被这些小太监给一把扬了。 轰炸玄武门的完美计划全都泡了汤。 他居然还敢提! 还敢提! “贤儿,你当真要炸了玄武门?” 李贤上蹿下跳的在东宫里蹦跶,大吼大叫,恨不得把整个皇城里的人都招引过来,让他们成为自己的证人! 结果你猜怎么着? 上天还真的就听到了他的召唤! 满足了他的愿望! 证人来了! 证人真的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贤登时愣了! 他转过头来,一个人,两个人! 就这样明晃晃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李治! 武媚娘! 来了! 全都来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们是如何在没有弄出多少声响的前提下,进入了崇教殿大殿的? 明明是这样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规模那么大,排场也那么足,最关键的是,人员又那么多,怎么可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东宫的门口呢? 这当真是一个突然袭击! 李治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东宫,瞬间就陷入了死寂。 死一般的沉默,不只是来自于天皇天后的突然驾临,毫无疑问,也是因为李贤的庄严宣布! 造反造到了正主这里,这不是,眼看就要完蛋吗? 一众人绝望的眼神当中,有一个人的目光,绝对不能忽视。 但见此人,目光如炬,仿佛是瞬间就点了希望! 这个人是谁? 还不就是太子李贤?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他刚刚说什么了? 父子、母子的眼神,就这样大喇喇的撞到了一起,电光火石之间,李贤的头脑之中,突然飘过了一句话! 对! 没错! 炸玄武门! 李贤确实说了! 就是这几个字! 怎么样? 李治,都这样了,你还忍得下去吗? 这一波操作,算是在大气层了吧! 只要李治开了金口,李贤就是必死无疑! 就算是李治不开口,不是还有武媚娘吗? 看到亲妈,李贤第一次感到无比的兴奋,你看阿武的眼神,充满了要你命,不解释的意味! 这正是李贤最需要的! 然而…… 虽然李贤的眼神已经是充满了挑战了,可李治呢? 他为什么还不说话? “圣人听的没错,我就是要去炸玄武门!” “兵器我都准备好了!” “圣人若是不相信,就跟着我,一起到玄武门上去!” 李治不说话,没关系啊,李贤的嘴巴是不会停下的,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破罐破摔。 摆明了,就是求一死而已! 太子都这样了,东宫的上上下下,也不敢再吱声了,这里也似乎没有了他们表态,或是做任何动作的余地。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做什么? 他们既不能把李贤的嘴巴堵上,并且宣称他说过的话,都是放屁,没有一点真实。 也不能把李治的耳朵堵上,让他假装没有听到过这些话。 所以,他们还能怎么办? 当然只能听天由命了! 虽然,这条命,待会还能不能有,也是说不定的一件事吧! 气氛,正在向着极度诡异的方向发展! 崇教殿里,一边是太子李贤,一边是天皇李治,这样的情境之下,竟然都没有大刀对长矛,立刻对打,不得不说,对于双方来讲,这都是一件极为吊诡的事。 “圣人,你都看到了,明卿真的没有说谎,太子他确实想反,既是如此,我们何不成全他?” “我也很想到那玄武门楼上去看一看。” 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武媚娘的戏份呢? 只是, 她一张口,狐狸尾巴瞬间就露出来了,她哪里是为了李贤才开口的? 她分明是为了明崇俨! 这还有一位呢! 就在刚刚,明崇俨可是被狄仁杰给押到御前的,要不是有武媚娘护着,现在恐怕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天后示意,负责看押的金吾卫看到这样的形势,也没有了坚持的决心,几手一松,明崇俨就被释放了。 李贤继续作死当中,明崇俨很敏锐的就觉察到了这一点,虽然武媚娘频频用眼神暗示,让他继续表态,可他却并没有搭理天后。 正在此刻,天皇李治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他确实是大唐帝国如今唯一的主宰! 只见他排除众人,坦荡的走到了崇教殿的御座前,一屁股就坐下了! 他坐下了! 然后呢? 在武媚娘惊骇的眼神当中,李治竟然还神色自如,这本来就已经是一种不正常了! 就连一心求死的李贤,都震惊了! 小九啊! 你这是怎么了? 你清醒一点! 我说过了我要谋反! 我要炸了玄武门! 你没听到吗? “太子,你不是早就说过你要去炸玄武门吗?” “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为什么玄武门还纹丝未动?” “朕在皇城外等的好苦啊,你这样做,对得起朕吗?” 李治他这是…… 什么意思? 在李贤完全震惊了的目光当中,李治竟然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他以手抚心,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究竟想搞什么把戏! 李贤呆立当场。 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的李治,让李贤根本都无法回话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话头接下去! 难道,他刚才的表示,还不够清楚吗? 难道,李治无法理解吗? 还是说,李治就是不认为,李贤的所作所为是谋反? 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 对于现在的这种状况,李贤真是完全无法理解。 在这个因言获罪的年代,身为皇帝,李治最忌讳的,应该就是作为太子的李贤犯上作乱。 别说是现在的李贤了,就算是只动动嘴皮子的李贤,都极有可能被李治叉出去,一波送走! 可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是完全违背这个原则的。 他,究竟是憋着什么样的主意? 李贤完全被她搞蒙了,但即便如此,他也要继续作死,绝对不能就此放弃! “无论圣人怎么说,我今天就是要谋反!” “子安!” “去把我的家伙事拿来!” 王子安! 怎么又有你的事! 你可真是个惹祸精! 李贤如何表态先放在一边,单说这王勃,李治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仿佛是被戳中了暗门一般! 他就想跳起来! 除掉李贤之前,先得把他送走! 这是天皇李治的心声! 一直站在武媚娘身后,号称冤枉的明崇俨,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这不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有了李贤,又有了王勃,这件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接下来,只要看着太子的表演就足够了! 李贤一声令下,王勃自然没有沉默的道理,只见他一个挺身,就站到了李治的身前。 看他如此慷慨,李治竟然涌起一阵敬佩之情。 好啊! 这世上,难得还有可以降服王勃的人! 不愧是我的好大儿! 看到王勃出列,天皇李治非但没有感到一丝丝的紧张,反而还更加淡定了。 正所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王勃的才学,岂是一个秀才就可以包含的? 那可是文学巨匠济济的大唐文坛,最亮眼的一颗星辰! 这样的文化底蕴,摆在这里,区区东宫太子的谋反,找了他参与,那还能成吗? 那可能吗? “启禀圣人,东宫里确实有许多兵器,甲胄!” 好的! 王子安! gogogo! 嘶…… 真有? 还有我们没有发现,没有扔干净的吗?陈沧陈海如是说。 竟然还,真的有吗? 王勃语毕,武媚娘就急切的找寻李治的眼神。 今天,李贤奸行已露,难道还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吗? “圣人!” “一切都很明白了,太子恶行昭彰,意图谋逆,圣人不能再姑息他了!” “来人!” “把太子给我拉出去!” “送到刑部看押!” 抢在李治发话之前,武媚娘就跳了出来,这是她一贯常用的伎俩,多年以来,可以说效果十分显著。 就在李治的面前,天后娘娘屡屡得逞,都是因为她对李治的性情摸得透彻,出手果断迅速。 只要是武媚娘发了话,而李治对这件事的要求也并不是十分的强硬的话,那么,李治是极少反驳武媚娘的。 而现在,在太子即将被推翻的最关键时刻,武媚娘故技重施! “来人!” “你们都聋了,是吗?” “快把太子带走!” “怎么?” “我已经指挥不了你们了吗?” 人呢? 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李贤的身边,空无一人! 百战百胜的天后武媚娘,诧异的看着这一幕,就在眼前,水灵灵的发生了! 金吾卫也好,千牛卫也好,当然还包括那些东宫的卫率,就现在,在崇教殿四周驻扎的,也足有几百人! 结果呢? 武媚娘已经把命令发出去了,而一向对武媚娘言听计从的这些小兵小将,竟然一个主动出击的都没有! 没有! 天后娘娘,瞬间就崩溃了! 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折腾了那么久,奋斗了那么久,竟然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吗? 武媚娘原以为,孱弱的李治,对于朝政的掌控力是越来越差了,而她武媚娘呢? 自然要向越来越强的方向发展。 事实也是如此。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在朝廷上,武媚娘都是指哪打哪,大臣们对她,是敢怒不敢言。 而现在,事实证明,只要李治还在,只要李治还没有表态,在这样重大的事件上,武媚娘想要拍板说了算的可能性,就是无限趋近于零! “圣人!” “太子悖逆如此,你真的就不管吗?” 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的武媚娘,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而现在,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集中在李治的身上! 这位一向爱妻如命,纵容她的一切所作所为的大唐第一好丈夫,此刻,居然沉默着! 他既没有自己做出决定,更没有给武媚娘撑腰的意思! 这……绝对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 明崇俨立刻就急了! 他也顾不得武媚娘叮嘱他,一定要低调行事,也顾不上什么沉着稳重了。 忙上前道:“圣人明鉴,微臣所言,句句属实,如今,太子反行已现,圣人该明了臣的忠心了吧!” 呵呵! 就知道这个人,最后一定会不甘寂寞的跳出来的! 果然没错! “王子安,太子的性命就系于你一人之手,你,真的能肯定,太子要谋反吗?” “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兵器?” 就在众人的面前,李治的手就这么直挺挺的攥紧了,他定定的看着王勃,那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杀意沸腾! 你! 最好想明白再说! 我的刀就立在这里了,太子是生是死,可就全看你一个人的了! 与此同时,东宫所有人,当然也包括太子李贤,他们的目光也全都汇聚到了王勃的身上! 这是一个狂放不羁的人! 他真的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 只要有他在,这场谋反就还能成! 就算是谋反不成,至少,也还有开罪李治的可能,总而言之,太子一个被废是妥妥的了! 而被废的太子,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老实说,在武媚娘之前,似乎都没有什么还算看得过去的。 建成被杀,承乾被废,至于李泰,这位曾经的太子之位有力竞争者,虽然李世民对他还算是过得去。 从一开始的溺爱 无度,到后来的一脚踢开,李泰可以说是从云端跌落到了谷底。 第188章 一切罪责归于明崇俨 而进入谷底的李泰呢,在李世民还活着的时候,倒是比李承乾过的好得多。 毕竟,他也没有谋反,也没有做过什么实质性的坏事,不过是思想有问题。 这才被李世民预防性的给否定了。 后来,想念儿子的李世民,还是给李泰逐年晋封了的。 最后,李泰的待遇,从郡王上升到了亲王,除了不能靠近两京繁华地带,生活起居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问题在李世民过身后,还是会出现。 历史记载,李世民死后,李治以太子之尊继位,可以说是名正言顺。 而他的亲哥哥李泰呢? 文字记载,当上了皇帝的李治,对这位亲哥哥礼遇有加,恩宠尤甚,但是,李泰还是在永徽三年就病逝了。 而他去世的时候多大年纪呢? 嗯。 只有三十二岁! 从李治本人的个性可以看出,他也具备帝王常见的虚伪矫饰,也许,他确实对李泰不错。 毕竟,大位已经在手中紧紧的攥着,李泰也不会对他产生威胁。作为亲兄弟,他对李泰好,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但是,李泰却还是英年早逝,这其中,到底有没有李治的因素,真的是历史疑案。 想想看,因为弟弟渔翁得利,在李治正式当上皇帝之后,李泰一定心中不平郁郁寡欢。 但是,作为大王,他的供应并没有降低,衣食无忧,他真的至于在盛年就把自己活活气死吗? 这里真的就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会不会是李治故意派人到均州去搞的事呢? 一切罪责是否都应该归于想要牢牢掌控权力的长孙无忌呢? 可以说,长孙无忌死得很冤。 玩鹰的,最后竟然让鹰给灼了眼睛! 你说,他不冤枉,谁冤枉? 有些事情,单独看上去,似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一旦把它放到历史的维度里去考量,就会看出,也许并不像史书上记载的寥寥数语那么简单。 吴王李恪…… 是永徽四年死的! 相传他是牵连到了房遗爱谋反事件被长孙无忌陷害致死,真的只有长孙无忌认为李恪碍眼吗? 李治精明如此,当时他已经当了四年皇帝,会对这一切无知无觉吗? 李泰和李恪的死,即便都和李治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他作为直接的受益人,肯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长孙无忌呢? 这个人个人的权力欲望和保持李唐子孙个个都有长孙一族的血脉的双重信念促成了他的上蹿下跳格外积极。 不管是为了维护自己还是为了维护李治的皇位,总而言之,在李泰和李恪的死之中,长孙无忌扮演了十分不光彩的角色。 而他苦心经营的结果呢? 不过是为李治做了嫁衣而已! 等到他兵不血刃的把李世民那些年纪较大,比较有威望的几个儿子都给处理了之后,反过手来,李治也已经羽翼渐丰,显庆年间,李治便手起刀落,把亲舅舅给逼死了! 要说李治也是一款努力努力白努力的典型了。 按,长孙无忌死于显庆四年,而同样的历史记载又表明,显庆年间以后,李治的身体就逐渐衰弱,权柄渐渐移到了武媚娘手中。 那么,李治的皇帝生涯就相当于是前半部分被舅舅控制,而后半部分被老婆控制吗? 是这样的吗? 如果你认可这样的说法,那么,就可以肯定,李治本人并没有什么才能,在他当政的时期,大唐能够有那样恢弘的气势,不过是吃李世民老本。 以及舅舅帮他打理朝政,老婆帮他出谋划策做得好而已。 他自己出力并不算多。 而实际上,并不是如此。 后来,李治死后,武媚娘正式掌控了大唐,长达二十年。 结果呢? 通过她一连串的骚操作就可以看出,在做皇帝的能力上,她比她的丈夫差远了。 李治可以将大唐发展的繁荣昌盛,那都是他个人能力出众。和长孙无忌,和武媚娘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那么,反向论证就可以认定,很多恶事,背后的主谋都是李治,而长孙无忌也好,武媚娘也好,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甘于充当那一杆刺出去的枪而已! 那么,李治的亲 儿子,这个真的宣称要谋反的人,现任太子李贤,他的命运会比他的那些叔叔们好吗? 但是…… 既然不会放过,那么,现在李治这又是在搞什么飞机? 他难道连这个都能忍下来? 现在,对王勃的回答无比的期待,却又无比忐忑的人,正是李贤和李治! 他们,都在等待着王勃的回答。 而王勃,注定是一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豪侠! “圣人明鉴,微臣要向圣人检举一人!” “就是相王府文学,明崇俨!” 什么? 这个人,不但没有交代自己的罪行,反而还倒打一耙! “王勃!” “你血口喷人!” 恢复了自由的明崇俨,嘴皮子也不是吃素的,王勃还没有开始喷他,他自己就已经跳出来了! “子安,说这个没用,赶紧把兵器拿出来!” 王勃的表态,让李贤隐隐之中感觉,有那么一丁点不对劲,似乎和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努力把局势往自己期待的方向来拉,当然了,能不能起作用,这似乎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 “圣人!” “太子殿下已经承认了,他在东宫里私藏兵器甲胄,罪不容诛!” “此事和微臣毫无关系,还请圣人明察!” “圣人,我没记错的话,明崇俨在洛阳奏报的时候就说的很清楚了,太子已有反意,明明是太子的错,为什么要归到明崇俨的身上?” 这个时候,只有武媚娘会站出来维护明崇俨。 这似乎也是注定的结局。 在这个大唐朝廷,即便是有部分官员愿意为天后效力,他们也绝对不会帮着她陷害当朝太子。 那些,都是李义府之流才能做得来的事情。 就连老狐狸不要脸皮的许敬宗都做不到! 如果裴炎还在,或许…… 也没有什么或许。 诚然,裴令是站在武媚娘这边的,但是,现在面对的可是明崇俨! 毫无疑问,裴炎和明崇俨是互相竞争的关系,看到明崇俨倒霉,裴炎可不见得就会出手相救。 他不落井下石,都已经算是善良了! “媚娘说的有理。” “王勃,朕不会偏听偏信,你说明崇俨构陷太子,可有实证?” 这是……什么情况? 画风为什么突然就转变了? 还如此迅速,如此剧烈? 李贤感觉,这崇教殿里的一切都不正常,处处都透着诡异! 御座上的李治,自从他的屁股挪了上去,李贤就只能委屈的站着,很显然,东宫的主人,暂时性的转移了。 李贤还没有什么好指摘的,毕竟,牛x闪闪的天后娘娘,在这种情境下都只能站着呢! 就你? 还想坐着? 多大的胆子啊! 疯了吧! 神圣的时刻终于到来! 这是属于王勃的时刻! 这是属于太子宾客,王子安的光辉时刻! 处心积虑,费尽周折,王勃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 现在,崇教殿里唯一的主角,就只有他,任何人都无法分走他半分的光辉! “启禀圣人,人证物证,俱在!”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让李贤彻底崩溃了。 而此时,即将喜迎黑锅罩顶的相王府文学明崇俨,对这一切还浑然不知。 他被蒙在鼓里! 很快,他就要接受正义的审判! “圣人,明文学曾经私闯东宫,探查许久,东宫上下十分警惕,后来,太子殿下得知,明崇俨竟然奔赴洛阳,立刻就反应过来,或许其中有诈。” “圣人也清楚,一直以来,明崇俨对太子都多有忌惮,而太子呢?却一向对他礼遇有加。” “明崇俨非但没有感恩,反而恩将仇报,陷害太子殿下,在他走后,太子心中的疑虑就放不下,微臣就按照殿下的要求,搜检东宫,没想到,还真的有所发现!” 发现? 发现什么? 一直被蒙在鼓里,浑浑噩噩的太子李贤,这一刻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个王勃,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不会是…… 他 不会是,他就是! “是什么?” “快说!” 一听说有发现,李治顿时就坐不住了,甚至,连武媚娘的暗示都丢到了一边。 这一下,天后娘娘彻底被边缘化了。 裴炎现在还在宫外,而武媚娘赫然发现,没有了裴炎,在这样的场合,就连一位为她争辩的战友都没有! 多么可悲! 多么可怕! “人证,就在东宫药园!” “物证,也在东宫药园!” 一听的这药园两个字,明崇俨的脸,顿时就黑了。 而他微妙的表情变化,自然不会瞒过天后娘娘的法眼,只是一瞬间,就让武媚娘的心,立刻揪紧了! 太可怕了! 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吧! 虽然,王勃这个人一贯的虚张声势,但是,这一次,帝后夫妻离开了长安这么久,也确实有很多事情无法掌控。 如果他们真的有什么密谋的话,武媚娘也无法提前预知。 可是,这可能吗? 他们敢吗? 不管武媚娘心里怎么想,表面上,她现在也是被一群人推着往前走了! 走向那距离崇教殿不远的,占地不大,热闹不少的东宫药园! 几乎只有一墙之隔! 轻轻松松就能到达! 李贤很想拦住王勃,但很可惜,所有人似乎都在和他作对。 王勃好像一只斗鸡一样,气势高昂,走在最前面,而李贤呢? 他竟然震惊的发现,自从队伍行进起来之后,他和王勃的中间,总是会出现几个人,巧妙的把他和王勃隔绝开来。 总而言之,李贤想要和王勃取得联系,是绝对不可能的! 很快,东宫药园就抵达了。 而药郎刘氏,也早就是王勃的同党,一连许多天了,他等的就是这个! 还需要提前串通吗? 根本就不需要! 只要李治的身影出现在药园的范围之内,刘典药便立刻就位了! 来了! 王宾客就是有本事! 真的把圣人给带过来了! 李治迈着昂然的步伐,走进了东宫药园,这个地方,原本他也很熟悉,毕竟当初,天皇也是做过好几年正经的太子的嘛。 这个太极宫范围里的东宫,也是他的地盘。 自从青年时代,李治的身体就算不上好,于是,这一片东宫药园,也是他的救命福地。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经到这里游览过,就现在,他都可以判断出,很多房屋,它们收藏的药材究竟是哪一种呢! “子安,你是说,问题出在这东宫药园吗?” 这是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却也是不得不说的废话。 这样大的事件面前,总是要说几句开场白吧。 氛围紧张到了顶点,就连一向能言善辩的天皇李治,也只能想出这些没有营养的话来,暂且让形势再稳一稳。 但是,很可惜,这东宫药园里的人,可一点也不想稳住。 人群当中,刘典药一眼就捕捉到了明崇俨的身影,顿时就牙关咬紧。 好啊! 等的就是他! “圣人,这一位是东宫药园的药郎,刘典药。” 王勃没有回答李治的问题,反而虚晃一枪,把刘典药给推了出去,而此时,明崇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药郎! 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想到之前他到东宫药园的时候,还曾经和这个人正面冲突过,明崇俨的感觉就更加不妙。 然而,现在的他也是毫无办法。 他根本无法预料,这些人利用他去洛阳报信的这十几天,都做了什么,也就无法反击。 “启禀圣人,属下可以作证,圣人离开长安的这一段时间,明崇俨一直在东宫附近鬼鬼祟祟。” “甚至还曾经擅闯东宫药园的禁地,意图不轨!” 嗯嗯! 看来,明崇俨一开始是想在这里动手脚的! 李治频频点头,不过,反应却并不似药郎们想象的那样积极,毕竟,让武媚娘随便搞点事也是经过了他的默许的。 而武媚娘想要搞事,无疑是要依靠明崇俨的 。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他的手法也太糙了,怎么可以让这些东宫的药郎都可以随随便便发现呢? 真是令人大失所望啊! “没有!” “微臣没有!” 刘典药都还没有出示证据,明崇俨就跳了出来,这就把他身上的可疑,又加重了几分。 为了把自己摘出去,明崇俨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向前拱手道:“圣人明鉴,微臣确实在东宫附近出现过,而且,这座药园微臣也确实来过,但是,那只是为了收集药草,了解东宫药园药材的种类,绝无他意!” “刘典药也很清楚,我在东宫药园只是呆了一个时辰左右,什么事情都没有做过!” “他们毫无真凭实据就诬陷我,不过是一直都看不惯我罢了!” “圣人,天后,微臣地处危崖,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微臣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太子不利的事!” 这一次,明崇俨确实是真心的!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他也真的没有做过任何不轨之举。 “太子殿下,你最清楚了,你来说说!” 明崇俨一剑就刺破了李贤的沉默。 我为什么要到洛阳去报信,是谁让我去的,这一切,还有比李贤更清楚的人吗? 他为什么不说话? 这些祸事,不都是他惹出来的嘛? 李贤正愁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赶紧把那些作死的话都说出来,明崇俨就抛来了橄榄枝。 当然是一步跃起,就来到了李治的眼前。 “启禀圣人,明崇俨说的没错,当时确实是我扬言要谋反的,而明崇俨并没有在东宫做什么坏事!” “他说的话,我都可以证明!” 天啦撸! 被害的却要给加害的作证,这个世上,还有正常人吗? 李贤一席话,立刻就把东宫里的气氛搅了一个天翻地覆,谁能想到,一直坚定的站在明崇俨身边的,竟然会是太子李贤! 疯了! 这小子疯了吧! 这一下,就连一直盼着李贤倒霉的天后武媚娘都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相比惊诧无比的天后武媚娘,倒是天皇李治的标新更为沉着,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李贤会这样说,竟然对他的说法,完全没有理会,反而把关注的目光给到了王勃。王勃立刻就心领神会。 “圣人,殿下他都是被逼的!” “殿下被明崇俨陷害,蒙受不白之冤,丧失了希望之后,才会自暴自弃,胡言乱语。” “可这明崇俨,不但在东宫里私藏禁物,甚至还企图用殿下失意之时说过的话来诬告殿下!” “圣人,明崇俨恶行昭彰,其罪当诛!” 明白了! 李贤彻底明白了! 原来,他一直受了王勃的骗! 这厮,明面上是在帮助自己,四处奔走,而实际上呢,却是在为铲除明崇俨而做各种铺垫。 李贤的目的是谋反求死,而王勃的目的,只是铲除明崇俨! 可恶! 现在怎么办? 没有了火药,又没有了金吾卫的太子李贤,仿佛瞬间化身锯了嘴的葫芦。 他明明一直都在说话,在辩解,可却没有一个人听他的。 第189章 所以,这都是朕的错了? 李贤猛然发觉,他现在不是被一个人,而是被一群人紧紧裹挟,在这些人的眼中,李贤应该是一位贤明的太子,是大唐的栋梁。 他是不能死的。 所以,不管李贤做什么,他们都会尽力维护,绝对不会让李治有机会动手铲除他。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无法理解,毕竟,谋反是一级重罪,尤其是在皇权至高无上的古代,这根本就是无法被容忍被接受的一件事! 别说是今天李贤在这里上蹿下跳,就算他只是说了几句不恭敬的话,只要李治愿意,他也一样可以把这个太子一脚踢开。 但是,该发生的事,现在竟然一点发生的迹象都没有。 究其原因,当然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促成的。 李贤个人是有责任的。 谁让你那么优秀的? 你在西征战场上出生入死,自从太宗李世民之后,就从没见一个李唐皇室的子孙这样拼命过。 李治个人也是有责任的。 纵容爱妻,祸乱朝廷,为非作歹,令众臣有了一种阴盛阳衰之感,李治显然是在不停的走下坡路的。 而武媚娘呢,却身强体健,蒸蒸日上。 这样一来,就算李贤并不是什么贤明的人,大臣们为了维护李唐的尊严,甚至是为了维护男性的尊严,也会闭着眼支持他的! 毕竟,不支持他,大臣们以后就极有可能要面对给女主打工的命运。 满朝文武,谁都不会接受! 被种种利益,观念绑缚着的太子李贤,他的各种作死行为,从客观的角度来看,竟然透露出一股无可避免的荒诞意味。 好像一条离开了水儿的鱼,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还在拼命的折腾,岂不可笑? “所以,你确实是到东宫来了?” 致命的沉默,在东宫的上空盘桓了许久,终于落了地。 李治一开口,就直指明崇俨。 这让李贤更加没有了剧情。 李治一发话,东宫药园里的这些药郎,立刻就站了出来,他们都不需要说话,就用那种威胁的目光盯着明崇俨,都足够让他说不出话来。 “微臣确实来过,但是,微臣是为了办正经事的,圣人龙体欠安,微臣一直在为圣人调制新药……” “闭嘴!” “你擅闯东宫,还说是为了朕?” “你竟然敢把责任推到朕的身上!” 李治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从李贤的身上掠过,径直的刺向明崇俨。 明崇俨扑通就跪了。 他很清楚,这一次,李治是来真的了。 “圣人误会微臣了,微臣真的只是来查看药材的!” “其他的事,微臣一件都没有做过!” “没有做过?” “你竟然还敢这样说!” “看看你干的好事!” 明崇俨计无可施,只能拼命求饶,身为被害者,李贤已经做得很多了,能说的,都说了。 只可惜,李治一句也听不进去,他愤怒的眼神,分明是瞪着明崇俨的,不管他此刻究竟是何想法,对于明崇俨来说,绝对不是好兆头。 别说是李治,就算是王勃,明崇俨也是对付不了的! 尤其是开大的王勃,明崇俨这种人,更加不是对手。 就在他拼命辩解之时,王勃也没闲着。 大手一挥,一群千牛卫就紧跟上了。 什么? 怎么会是千牛卫? 金吾卫呢? 陈沧陈海呢? 他们不才是王宾客最好的朋友吗? 为什么跟随王勃表演这场惊世骇俗大戏的人,却是千牛卫? 一切,当然不是无故为之。 就在明崇俨的面前,制止住他的喋喋不休的,还是王子安! 王勃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也不喜欢拐太多的弯弯绕,他一挥手,千牛卫就紧跟着接上,这之后,他们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搜检动作都没有,就径直扑向了蘑菇屋。 稀里哗啦…… 叮叮当当…… 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接下来,就是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宝刀!” “长矛!” “看,还有金丝软甲!” 那些早就被王勃布置好了的兵器,自然是出现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 千牛卫上前,二话不说就把这些家伙事给抬了出来。 王勃行事严谨,就连东宫的许多属下也被他给骗过了,看到这些兵器,登时吓得六神无主。 为了方便天皇观看,千牛卫还特别贴心的把兵器扔到了李治的脚边。 李治低头一看,顿时就怒了! “明崇俨!” “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清楚!” 你看,聪明如天皇,总是可以第一时间就抓住主要矛盾。 主要矛盾是什么? 当然是明崇俨了! 看到这些兵器,李贤咬舌自尽的心都有了! 糊涂啊! 怎么可以把这件事全都交给王勃一个人去操持呢?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可是,除了王勃,李贤宫里的石头,似乎还有很多,很多。 真的靠得住的石头,却没有几个。 看到这些凭空出现在东宫药园的兵器,比李治更震惊的,当然就属明崇俨了。 他登时瘫坐在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 “这……” “圣人,这些绝对不是微臣放的!” “微臣没有做过这种事!” “圣人一定要相信微臣啊!” “哼!” “不是你做的?” “那还能是谁?” “你擅闯东宫,为的不就是陷害太子吗?” “这些,就是证据!” 在真枪真刀面前,王勃气场全开,他面向众人,庄严宣布,将明崇俨的罪恶,一件接着一件的数落出来。 “说吧!” “你是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把这些兵器送进东宫的!” 李治敛手而立,对王勃的频频质问,不置可否。 既然他不说话,那就是让大家敞开了问的意思。 那大家还不撸起袖子一起上啊! “这个,属下可能能猜到!”作为东宫药园的主宰,本案的主要证人,刘典药的作用,当然还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 而现在,他正在为了充分完成自己的角色而积极努力之中。 刘典药眼明心亮,当然是个会办事的。 立刻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必然是在他探查东宫药园之后!” “这个蘑菇屋平日里几乎很少被打开,算得上是药园里一处僻静少人的所在。” “若是属下没有记错,那一日,明崇俨就到过蘑菇屋!” “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在谋划陷害太子了!” 不必王勃提醒,刘典药也知道要赶紧表态,而且说出来的话,真是严丝合缝,一套一套的。 看到东宫里的差役都如此机灵,李治颇感欣慰。 太好了! 不愧是我! 正经的东宫主人,太子李贤都还没有说什么,李治就开始自我感觉良好上了。 正所谓,儿子有本事,就是爹有本事。 你还别说,这一次,李治还真的有资格说这句话。 东宫里的从官,从上到下,要是没有李治点头,李贤又怎么能够弄到自己身边呢? 说是左右春坊都是太子的麾下,但实际上呢,还不是皇帝为太子选择的帮手。 所以,东宫的人得力就等于是皇帝得力,这个等式是一点错都没有。 “圣人,东宫的人都是一伙的,他们当然要向着太子说话,微臣可以向天起誓,真的没有做过任何对太子不利的事!” 明文学,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嘛。 以你的歹毒心肠,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过呢? 这符合你一贯的行事风格吗? “你没有?” “我看,你明明就有!” “你当我们真的不明白你的阴谋是什么样的嘛?” 在打嘴炮这个环节,明崇俨就完全不是王勃的对手,在身体力行这个环节,明文学就更不用说了。 几乎就是个废柴渣渣。 现在,形势都在王宾客这边,王勃的气势,嗖的一下就腾起来了! 带着大队人马就向着目标行进了。 雄赳赳气昂昂的,活像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 有些事情你就是不能和自己较劲。 你不得不承认,领袖的气场那也是天生的。 就比如我们的王勃王宾客,他虽然人比较浮夸,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他浮也浮的有道理。 确实是有底气嘛。 你看,他明明也没有号召,也没有鼓动,可是,这些人还不是着了魔似的,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还浩浩荡荡的,一个都没有落下。 看看这人手整齐的一支队伍,不得不令人感叹,就是天皇李治一声令下,都不一定可以把人手召唤的那么齐备呢! 如今的太子李贤,被簇拥在大队伍中间,几乎是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的,对于事态的发展,他也是充满了好奇。 这个王勃,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关键时刻,他不会拉跨吧! 既然自己的事情干不成,李贤的心态也有了十足的变化,就想看看别人的事情,能不能办成。 在王勃的带领下,很快,大队人马就抵达了预定的地点,这个地方,自然是王勃和刘典药一早就踩好点的。 “圣人请看!” “这里就是串门!” “从这里,可以直通崇教殿!” “崇教殿?” “就从这条路,可以直接过去吗?” “这么方便?” 李治在火光的助力之下,登上了台阶,轻轻一推,那一扇小门就应声而开。 一条游廊,瞬间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王勃立刻追上去解释:“圣人请看,从串门进入,就可以直接走上这一条游廊,游廊的另一端连接的,就是崇教殿。” “微臣疑心,明崇俨就是想要通过这条游廊,陷害太子殿下!” “他趁人不备已经把这些兵器都藏到了东宫药园,东宫药园的这一间蘑菇屋日常都很少有人走动,他的这些兵器也不会被人发现。” “只要等到圣人返回长安,他就可以带领大军搜检东宫,不管是在东宫药园,还是在崇教殿,只要他能在众位将士的见证之下搜到这些兵器,就可以把谋反的帽子扣到太子的头上!” “太子殿下何其冤枉?” “他如何为自己辩白?” “圣人!”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这必定是明崇俨的阴谋!” 明崇俨:欸? 这确实是我的阴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该不会,和我心有灵犀的,就是你吧! 完蛋了! 吾命休矣! 冥冥之中,明崇俨就感觉到了一种力量,一种看似陌生,实则非常熟悉的力量。 那是推动着他,一步一步走向绝路的力量! 虽然还没有人对明崇俨的命运做出判决,但他好像已经自我放弃了。 想想看吧! 虽说即便是有谋反意图也不至于立刻就被砍头,但是,事情到了明崇俨的头上,他的这颗头,差不多也是保不住的了! 是满朝文武会站在他这边?还是李治会同情他,饶了他的性命? 大木头柱子呢? 石灯笼呢? 要不要先去撞一下,也算是给个痛快了! 众位东宫同仁:明崇俨! 你个妖孽! 你休想! 那些柱子、灯笼可都是我们的! 我们还没有拿来寻死,你凭什么? 那是我们的! 是我们的! “圣人,明崇俨恶行昭彰,还请圣人明断!” “还请圣人明断!” 眼看形势有利,很多人就跳出来了。 跳出来给王勃撑腰。 有了这两位出头,东宫的许多人也就渐渐敢说话了,他们会说什么? 当然是有利于自己的话了。 既然是有利于东宫的,那么,毫无疑问就该是不利于明崇俨的。 各种谴责的声音,渐次涌出,一浪高过一浪。 看现在的形势,要是没有人阻止,就现在,把明崇俨放到车上,沿着皇城走那么一圈,估计唾沫星子都能把他给淹死! 正好他长得也好看,说不定啊,等到他死了,他那颗好看的人头,还会有人稀罕呢! 面对讨伐的声浪,明崇俨瞬间就没有了底气。 老天爷! 如果真的是我违背了你的意志,那么就请你降下神谕,处死我吧! ………… “王子安,你就这点本事吗?” “没有别的了?” 这是…… 什么声音? 女人的声音! 众人震惊的发现,在这浩浩荡荡的东宫看热闹队伍当中,人们的性别却并不是相同的。 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夹在他们中间! 也正是这个女人,现在站在石阶之上,正居高临下的凝视着王勃。 她的声音,落地有声。 她的视线,仿佛能夺人性命! 她,就是武媚娘! 是的! 就是她! 恍惚之中,明崇俨抬起眼眸,武媚娘并不高大却闪着金光的身躯就这样猛然出现。 啊! 这就是天使啊! 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天使,李治的小天使,毫无疑问就是狄仁杰,现在,有了王勃操刀,天皇的小天使才稍稍的轻松了些。 不必担心,总有他登场的时候。 现在,也就只有武媚娘还在关心明崇俨的死活。剩下的人,早就已经开始筹划明崇俨死了之后该怎么处置了。 换句话说,在更多的人心中,如今的明崇俨,已经和死人没有两样了。 武媚娘一开口,王勃顿时就愣住了。 呵呵! 她居然还敢反驳! 好啊! 既然你们要来一双,那就看看我打一双吧! “启禀天后,现在认证物证俱在,兵器甲胄都是微臣带人搜出来的,明文学又在赶往洛阳之前,到过东宫药园,这些证据摆在眼前,还不够证明明崇俨的奸险吗?”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如果武媚娘还想帮明崇俨脱罪,那么就是把自己也扔到混乱的漩涡里,想要一勺烩了! 难道,为了这么一个相王府文学,天后真的愿意这样牺牲吗? 武媚娘既然发了话,身为丈夫,李治自然也不会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于是,他把已经滚到嗓子眼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东宫,仿佛化身为古罗马的斗兽场。 在这里,人们争执的,并不是某件事的对与错,也并非要惩罚某项犯罪行为。 他们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命而奋战! 今天,在这东宫地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些兵器,甲胄,还有这个敏感的地点,一条能够通向东宫主殿的道路,难道就仅仅关乎明崇俨和李贤个人的性命吗? 不不! 绝不可能! 今天,如果明崇俨倒下了,在他背后撑着的武媚娘绝对不会安然无恙。虽然她不至于会死,还可以好端端的当她的天后娘娘,但是,她那刚刚伸出来的触角就要再次收回。 所谓的权力,她已经经营了十几年的事业,几乎可以说是一朝散尽了。 没有了权力,只有一个尊崇的名分,这个天后,还要他何用? 不过是个空架子的名号而已! 权势欲望滔天的武媚娘,绝对不会安于这样的命运! 她不能接受! 而对于博弈的另一方来讲呢? 李贤如果败了,就只是相当于东宫换一个主人,就好像是几个月以前一样吗? 同样也是不可能的! 李贤一人死了,但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可怜巴巴的光杆太子,他为政贤明,又有军功在身。 就这个朝廷里,支持李贤的人,又岂止是一个两个? 一旦李贤倒了,那些追随李贤的人,那些号称誓死效忠的人,他们的命运也必然不能好。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现实面前,谁能免俗? 第190章 疯狂上高度! 面对武媚娘的诘责,王勃只是微微一笑。 他早就料到了武媚娘不会那么轻易被打倒。 身为一个女人,武媚娘能够走到今天这样的高位,当然不会是全无优点的。 比如,虽然被定性为柔弱可怜的第二性,但是,面对困难,面对打击,武媚娘却绝不退缩。 她不会为自己找理由,也不会把别人推到前面去为自己挡枪。 她勇于承担责任,也同样站在自己属下的前面,帮他们挡下流言蜚语。 这就让她具备了跳出一般后宫女子争权夺利的范畴,走向了更加宽广的境界。 “这当然不能证明。” “兵器甲胄,怎么就不可能是太子故意窝藏在东宫的?” “难道,就不可能是你们看到明崇俨去洛阳报信就主动为之,用来陷害他的吗?” “明崇俨戳穿了你们的奸计,你们就趁势陷害他!” “你们,才是卑鄙小人!” “用心险恶!” 哈哈! 这个老女人,她竟然倒打一耙! 也罢! 王勃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天后娘娘,谁说微臣没有证据?” “证据不是已经都摆出来了吗?” 什么? 证据? 在哪里在哪里? 听到王勃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很多人都开始下意识的四下寻找,但他们注定都是徒劳无功。 你看我们天皇李治就非常明智。 他的眼珠子根本连动都没有动过,更不要说他的脚丫子了。 根本就不必他操心,总会有人带他去看证据的。 你看,王勃不是很懂事吗? 不等其他人提出猜测,他便继续带领着大部队走向了心中的圣地。 药园! 还是东宫药园! 通红的火光,追随着大部队,在东宫药园里来回打转,好像小陀螺一般。 这要是平时,恐怕手持火把的千牛卫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可现在,他们却老老实实的做事,一点都不敢怠慢,谁让今天这里将要发生天大的事呢? 为了不把事态搞的更坏,不只是千牛卫,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朝廷重臣,不是也一样兢兢业业的在应付吗? 推动人们如此团结的原因就在于,一个共同的目标,一个共同的敌人! 那就是明崇俨! 只要可以除掉他,大家受点罪,又何妨? ………… 宝刀。 长矛。 金丝软甲。 摊在地上的一坨,刚才是如何被扔在地上的,现在就还是如何摊在地上的。 原封不动。 这些东西可都是招风惹雨的圣物,谁敢轻举妄动? 只是看看都觉得要长针眼,要倒霉的! 咦~ 还是躲远点好! 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却还有人上赶着,还能有谁?当然是王勃,王子安了。 王勃拨开众人,就来到了堆放兵器甲胄的地方,作为主讲人,队伍当中,他必然是首当其冲。 而天皇李治虽然地位最为尊崇,却也只得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等待着王子安开疑解惑。 “子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快说清楚!” 眼看着就要沦为背景板边缘角色,不甘寂寞的李贤,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听到李贤声音的王勃,也是心中欢喜。 连忙向他表功:“殿下,微臣近日才有了这些发现,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不让明崇俨趁机捣乱,微臣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今天!” “微臣早就看出,这些兵器都是明崇俨私自藏在东宫,等着陷害殿下的赃物。” “圣人若是不相信,可以看看这个!” 就在李治的面前,忽然之间,一把宝刀,就这样径直的横了过来! 王勃双手奉上,那刀刃还冒着凛凛寒光,这让从没有上过战场的李治,不由得心中一颤。 搞什么? 要刺杀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普通的兵器?” “明崇俨没有做过的事,你凭什么扣到他的头上?” “就凭这么一把刀?” 王勃早已习惯现在的状态,只要是李治要做重大决定的时候,武媚娘总是要适时的跳出来,把局势搅合的更乱一些。 其实呢,就算是武媚娘跳出来,有的时候也不见得就能改变局势,她自己对这种事实也是心知肚明。 但是,她偏偏就是要这样做,为的就是把李治的情绪弄乱一些,不要让对方的节奏太顺畅了。 事实证明,这一招几乎每次都能奏效。 只是可惜,现在的天后面对的,是准备充分又意气风发的太子宾客王勃。 对于天后的挑衅,王勃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天后娘娘请看,这些兵器,全都没有标记!” “所有的标记,都是被人为破坏掉的!” 为防帝后二人人老眼花,王勃将宝刀又抬高了一点,李敬玄见他要做出展示,亦立刻上前帮忙。 王勃便可以腾出手来给武媚娘指示所谓标记的所在。 就在刀柄的地方,有一块地方,离近了就可以看到,有被铁器刮削的痕迹。 而痕迹之下,显然就是一个早就刻画好了的标记! “这……” “所以,这些刀剑,不是出自内廷?” 与疑惑不解的武媚娘不同,李治一眼看到这被刮削的印记,登时就来了精神。 王勃眼前一亮,立刻开启吹捧:“圣人果然是见多识广!” “没错,这些刀剑正是来自宫外!” “长安城中严禁贩卖兵器甲胄,但是,民间依然私贩猖獗,所有这些民间制作的兵器,往往都会打上铁匠的名号。” “一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手艺,二呢,就是为了追本溯源,知道这些民间贩卖的兵器,到底是出自哪一家,哪一个人。” “这些特征,宫中打造的兵器,并不会具备。” “即便是也有印记,自然也是内廷的相应作坊的标记和民间的标记方式不同。” “圣人天后去往洛阳之后,太子殿下就一直在东宫留守,未曾离开皇城半步,他如何接触的到这些宫外的兵器?” “又不是让他自己提起刀剑去谋反,给属下使用,又有何妨?” 区区一点论据,自然无法让天后娘娘屈服,很快,她就找到了新的切入点。 “娘娘说的没错,刀剑不过是肉身相搏的工具,出自哪里,本来没那么重要。” “但是,如果这些兵器真的是殿下私藏在东宫的,就完全没有必要从宫外找寻了!” “不管是南北两衙的将士,还是东宫卫率,手中的兵器都数不胜数,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他们难道还能不交出来吗?” “这……” 武媚娘一时无言以对,旋即又突然有了灵感:“他们当然不会交出来,他们交出来,不就等同谋反?” “圣人圣明天纵,大唐将士用命,怎么可能跟随太子一起谋反?” 王勃的眼皮子耷拉了下来,无奈的看着这位雍容华贵的天后娘娘。 “若是没有人追随太子,太子又何必要谋反?” “还要弄来这么多兵器?” “难道,换了兵器,原本不愿意支持殿下的将士,就性情大变,抄起刀子了?” 哈~ 哈哈~ 真是没想到,王勃的文采用到了正确的地方,简直可以说是以一当百! 现在的王勃,简直是大杀四方! 他不只是有卓越的文采,同时还具备可以把他内心澎湃的文学才华彻底释放出来的口才。 王勃可以做到这些,原本不在李贤的意料之外。 他知道,他一定可以做得到。 但是呢,今天,李贤又有了一项惊人的发现! 王勃他不只是有口才。 他还有逻辑! 这种步步紧逼还能严丝合缝的手法,着实令人震惊! 不得不说,今天的王勃就好像是夜空中最闪亮的一颗星,落在东宫境内! 他的一番话,令一向能言善辩的武媚娘都没有了招架之功。 而此时,王勃的视线却转向了天皇李治。 他沉了口气,缓缓说道:“圣人,微臣已经检查过了,所有的兵器都是从宫外携带而来,微臣可以作证,这些绝对不是太子作为,太子也绝对没有指示我们做这些事!” “正如微臣之前所说,太子若有谋反之心,完全可以动用东宫的兵器,何必从宫外携带?” “再说,宫规森严,这么多的兵器甲胄,又如何可以轻易带进东宫?” 陈沧陈海:啊对对对! 你说的都对! 金吾卫将士:王宾客说的太对了! 我们当然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带进宫的! 李治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上司,你看王勃在这里义正言辞头头是道的模样,要是一般人,恐怕早就把他一脚踢开了。 可是,李治就偏不。 他非但没有把他踢开,甚至还用心的聆听,时不时的还点点头表示自己仍然在听。 有了直系上司的鼓励,王勃自然是越挫越勇,面对天后的诘责,他滔滔不绝。 天后虽然被他弄得有点懵,但不要忘记,姜还是老的辣。 而我们的天后娘娘,就是一块老姜! “圣人,明崇俨到洛阳诬告太子,正是因为他早就在东宫安排好了赃物。” “他和太子一向不和,太子仍然对他礼遇有加,他非但不思报效,反而想要陷害太子殿下。” “这些就是证据!” “明崇俨!”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经过了王勃的层层忽悠,李治终于完全相信,这些兵器全都是明崇俨夹带进宫的。 与李治同时明白过来的,当然还有太子李贤。 对于李贤来说,真的不知道这是一件喜事,还是一件坏事。 到了这个地步,不必王勃给出任何的解释,李贤也能明白他所谓的全盘计划了。 那就是,铲除明崇俨! 王勃敏锐的看出,李贤并不想除掉明崇俨,甚至,他还纵容明崇俨去洛阳告状。 这就是明证! 虽然王勃是猜不出李贤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很快他就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不管李贤怎么做,都和铲除明崇俨没有直接关系。 但是,基于李贤对这件事并不热衷,那么,王勃就打算通过曲线救国的方式,利用李贤达到自己的目的。 所以,李贤让他去搞兵器,他就去搞兵器。 李贤让他去找人,他就去找人。 李贤让他把兵器都运进宫里,他就去了。 不知内情的李贤这一边看上去,还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王勃是唯一的战友。 一直在为自己鞍前马后的张罗,甚至,在陈沧陈海有了些许退意之后,李贤就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王勃的身上! 结果呢? 结果竟然是李贤就这样由着王勃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干自己的那一滩事,最后,还把功劳全都归到了李贤这里! 多么神奇! 这简直就是一项神迹! 或许王勃还认为,他这是卧薪尝胆,为太子殿下献身呢! 而太子殿下这边的想法呢? 李贤只想送给他一个字:滚! 两个字:滚呐! 三个字:滚远点! “既然太子没有办法把这些兵器带进宫,那明崇俨又是如何做到的?” 明崇俨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希望,令人感慨的却是,武媚娘居然还没有放弃他! 这,就是圣母的光环! 能够有这样的明主引路,明崇俨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顷刻之间,他便振作起来:“天后救命!” “微臣没有做过!” “微臣真的没有做过!” “微臣自知,得了天后的爱重便招惹了太子不快,太子想要暗算微臣,所以才故意说出那些要谋反的话,诱骗微臣到洛阳去报信,自己则暗中做好了部署。” “太子明白,只要圣人天后回来,立刻就会搜检东宫,他就等着微臣往火坑里跳呢!” “圣人,天后,太子殿下既然容不下微臣,微臣自请出宫,以证清白!” “只要可以让太子殿下安心,可以让殿下和圣人天后和好如初,微臣甘愿远放,再也不踏入长安城半步!” 说着说着,明崇俨的眼泪就掉落了下来。 一片真情实感的意思,美人落泪,自然是令人万般的同情,一看到他这柔弱的模样,武媚娘的母性就蹭蹭的往上涨。 她还没有开口,李贤就已经被她那饱含深情的目光给震慑住了。 好家伙! 李贤有理由怀疑,自从他懂事以来,武媚娘应该都没有这样怜爱过他。 敢情,她也有这么情感丰富的一面啊! 干脆,就让明爱卿给你做儿子好了! “怎么?” “你还想跑?” 王勃可不是吃素的,斗争都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他是绝对不会让明崇俨从自己的手心里跑走的! 明崇俨这样的人,有多么的危险,王勃很清楚,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背靠武媚娘,一直忠心耿耿,今天如果不能把他彻底的按到泥里,明天他就可以摇身一变,继续回到宫里作威作福。 甚至,像他这样的人,一旦让他能够复起,他的反扑将更加激烈,到时候,倒霉的可不只是王勃一个! “你干犯谋逆大罪,还诬陷当朝太子,现在竟然还想流放了之?” “还请天后不要被奸人蒙蔽,奸人奸计早生,又有天后的令牌在手,平日里可以在宫中行走无碍,任何人都不得检查他的随行物品,想要夹带一些兵器入宫,岂非难事?” “末将掌管监门金吾卫,确实曾经看到过明文学带着一匹骏马入宫,马上还驮着些东西。” “末将当时想要打开包袱检查,可是,明文学拿出了天后的令牌,又告诉我们,这些不过都是他从宫外搜罗的珍贵药材,没有检查的必要,末将也只得放行。” 武媚娘怔住了。 一个,两个,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出来。 而此时,她才震惊的发现,也许这些人的目标并不单纯是明崇俨一个! 他们,几乎是三句不离一个人。 那就是她,天后武媚娘! 他们竟然……是冲着我来的吗? 岂有此理! 真是岂有此理! 为什么明崇俨可以在皇城里畅通无阻? 是因为你! 天后武媚娘! 为什么别人都带不进来的兵器,他明崇俨却可以带进来? 还是因为你! 天后武媚娘! 武媚娘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口才绝佳的太子宾客王勃,在王勃的身后,还有一群人! 他们,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武媚娘。 如果可以,他们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一定要把这位天后娘娘打垮! 许多事情都不需要点明,只需要一两句话,表示一下就足以。 李治是什么人? 他的脑筋是一般人的脑筋吗? 他……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吗? 但他又不能说。 他不能表示。 作为一位体贴的丈夫,最好的搭档,李治是非常懂得给武媚娘留面子的。 他只是将自己的心意蕴含在那深情的眼神当中,他就这么看着武媚娘,看着武媚娘…… “明崇俨辜负圣恩,又蒙蔽天后,当真十恶不赦!” “还请圣人决断!” 好家伙! 这个王勃,以往真是小看了他! 此时,人群包围当中的李贤,内心顿时涌起了一阵欣慰。 幸好啊幸好! 从开始到现在,李贤都没有跳出来和王勃硬顶,现在看来,这厮真的是准备充分。 明崇俨加上武媚娘,两人联袂都抵挡不住他的锋芒。 就李贤这样的,上去还不是被白送的? 说不定,会把局势搅得更糟。 没想到,这个王勃他还挺会上高度的。 第191章 大唐太子骑脸输出 一开始,王勃的矛头是指向明崇俨的。 给他安的罪名,自然是他陷害堂堂大唐太子,意图不轨。 可现在,只是谋害太子已经无法概括明崇俨的罪恶了,王勃通过层层递进的论述,一下子就把黑锅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明崇俨陷害的,又岂止是太子一人? 他连天皇天后都给裹在里面了! 这一下,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谁也没办法再回避对他的处置。 “明崇俨!” “你!” “你真是令我太失望了!” 哦! 一锤定音! 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因为,天后都已经发话了! “天后!” “我真的没有!”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他们害我,这些都是他们捏造的!” “他们就是想让我死!” “天后娘娘!” 明崇俨匍匐在地,若是可以,明崇俨甚至可以跪着蹭到武媚娘的脚边,为她舔去绣鞋上的泥土! 可惜! 现在,就算是他舔的再用力,也是回天乏术了! 因为武媚娘已经退到了李治的身后,这是天后的最后一招,虽然她很少使用这一招,但是,现在的形势已经由不得她要强了。 “圣人,此凶悖逆无道,不杀,不足以振朝纲!” 嗖的一脚,武媚娘就把明崇俨踢开了! 为了自保,她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能怎么办? 这件事能怨的了她吗? 这明明就是明崇俨的责任! 谁让他办事那么不利落的! 谁让他令太子党捉住了把柄的! 身为高高在上的天后,从一开始,明崇俨就该明白,他的使命,只是为天后效力。 一旦出了差错,就只有被献祭的命。 而现在,这个时刻就这样水灵灵的到来了! 很多人都可以通过这一次的事件,明确的认识到,想要扳倒一位受人敬仰的太子,绝非易事! 从今往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东宫,应该是消停的多了。 没有人再敢打它的主意! 然而…… 明崇俨的落败,真的是源于李贤和大臣们的通力合作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荣耀,只得归于一个人。 那就是天皇李治! 如果李治想杀太子,那么,根本就不需要明崇俨浪费那么多的心机,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成功。 如果李治想要饶过明崇俨,就更加轻松了,就现在,只要他挥挥手,明崇俨的这条小命就可以保住了。 然而,李治绝对不会这样做。 他绝对不会! 不会…… 不…… 会! “媚娘,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怎么可以就这样草率决定呢?” “朕看,先关到大理寺,看押一段时间再说吧!” 哈! 哈哈哈! 看到了吧! 都看到了吧! 这就是李治! 这就是大唐天皇,爱妻模范,李治,李小九! 李治的话不过是才开了个头,就换来了大臣们的一片震惊! “圣人!” “明崇俨罪恶滔天,怎能饶他?” 一直冲在第一线的王勃,自然不会对这样的事,装作睁眼瞎一样。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的李治,已经不是先前的李治了。 “子安,朕心意已决。” “明崇俨先行看押,过后再论罪!” “可是圣人……” “现在事情都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拖延?” “都清楚了吗?” “你确定?” 这…… 李治的表情,明明是很友善的,带着他一贯的那种和煦笑容,仿佛他现在不是在决定一位朝廷命官的生死,而是在和他们探讨春日宴上的佳肴。 但是,王勃这位被特别照顾的朝廷重臣,却并没有因为李治的特别关怀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欣喜。 反而,被他的反问给束住了手脚。 他不会是…… 一个邪恶的念头,从王勃的头脑中冒出来,却被他迅速的否定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虽然王勃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但他也还是受到了影响。 收手吧! 子安! 再不收手,朕可就兜不住了! “微臣明白了!” “谨遵圣命!” “圣人英明!” 只一个眼神的交换,王勃就恢复了从前的状态,刚才,那个在东宫药园里意气风发的男人消失了。 那一位以文采著称,受到皇帝青睐的御用词人,又回来了! 在结束宣言之前,王勃还没有忘记要站出来引领群臣。 经此一役,王勃在朝廷上的地位也会骤然改变,那些以往嘲笑他只会写文章,干不了正经事的各部尚书,左右仆射,如今,也不得不承认,王子安他,一鸣惊人! 大臣们对他的拥护,可以说是水涨船高。 他只是做出了姿态,在场的文臣武将就跟着他一起唱诵。 李治满意的看着眼前的这些大臣,他们每个人都弯下了腰,拱起了手,他们又在高唱天皇英明。 虽然这是多年来一成不变的戏码,但不得不说,李治还是一点都看不腻。 大唐皇帝,再一次证明了他的天纵英明。 不只是向群臣,也不只是向自己的儿子,更是向身边的妻子。 “押下去吧!” 武媚娘挥挥手,千牛卫就立刻上前,把早已形同枯槁的明崇俨给拉了下去。 大理寺狱? 那样的地方,还便宜了他呢! 现在,这个大理寺是谁当家? 正是少卿狄仁杰! 众所周知,狄仁杰可是个最正直,最秉公执法的人,就算他也恨明崇俨恨得要命,可在处理他的案件的时候,狄仁杰仍然不会痛打落水狗,虐待明崇俨。 相比明崇俨应该获得的结局,如今的他,已经是十倍的幸运了! “圣人,我真的没想到,明崇俨他背着我,竟然会这样做!” “我竟然一直都被他蒙在鼓里!”武媚娘一脚踢开了明崇俨,转过头来就开始和离职数落关于这个男人的种种罪恶。 这千层饼一样厚的脸皮,着实令人震惊。 就算人人都知道,明崇俨是在给她武媚娘办事,没有武媚娘的背后指使,明崇俨绝对不敢这样做。 但那又如何? 只要武媚娘不承认,而李治又接受她的不承认,那就不会出一点问题。 “媚娘,以后,擢升提拔,我们都要更加深思熟虑才行啊!” “偏听偏信,无异于是引狼入室!” “太危险了!” 这就…… 开始做最后的经验总结了? 我呢? 我还在这里呢? 就当没有我这个人,也没有谋反这件事了? 李治的身后,李贤在疯狂的呼喊,只是,不知为何,他却发不出声音来。 急转直下的形势,让他瞬间就处于被动。 更何况,他一直深信王勃,计划的后期几乎都压在了王勃一人的身上。 最后,却落得一个被王勃利用的下场。 李贤完全都被弄懵了,现在的太子殿下,站在这东宫的地盘上,几乎就像是一具游魂。 他可是遭受了双重打击的! 高高的玄武门,就在那里。 李贤还炸得了吗? 他炸不了。 武器甲胄就在那里。 他用得上吗? 他用不上。 李治已经回过了身子,李贤有一种预感,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要么,就轰轰烈烈的死! 要么,就畏畏缩缩的继续活! 李治为什么不立刻杀了自己? 难道,是还没到时候? 身为父亲,李治也很享受那种把人的生死控制在手掌心里的感觉。 李治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李贤这样折腾,就说明,他想死,可作为帝王之子,李治不让他死,他还真的就死不了。 李贤在搞事的同时,李治其实也在搞事。 他就是在用这样的应对警告李贤,只要朕不让你死,你无论如何折腾,都死不了。 抱有这种想法的天皇李治,此刻,他的心中,对于这位上蹿下跳目的性成谜的太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绝对不会是很友善的那种。 说不定因为恨之入骨,所以才不愿意这么快就搞死他。 虽然,这样的剧本对于李贤来说,也并不是不能接受,但是,这就好像是没有落下的最后一只靴子,总让人不自觉的就会保持一种紧张状态。 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李贤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他可不想和李治对战这么多个回合。 那么,面对魔鬼一样的父亲,李贤还能怎么办? 李贤看着从容的李治,横下一条心! “圣人!” “好儿子!” “朕真是冤枉了你啊!” “是朕对不起你!” 欸? 这个手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被拉上了? 已经没有什么退路的李贤,决定孤注一掷,却在这时,老谋深算的李治却先一步伸出了手! 等到李贤回过神来,他才发现,李治的眼中,竟然满含泪水! 他说的话,竟然是带着哭腔的! 这都是什么剧情? 李贤刚想垂死挣扎,李治就给了他一记暴击,这个李小九,他想干什么啊! “圣人,我说了,我要去炸了玄武门!” “殿下!” 王勃一步抢上前,都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觉得,眼前黑蒙蒙一片,什么也剩不下了。 气氛顿时尬在那里。 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李贤,也是一样。 除了嘴炮,他还能干什么呢? 他又不能拨开众人,冲到玄武门上。 他倒是想。 在他的外围,不是金吾卫,就是千牛卫,每一个都是身强力壮,力大如牛。 李贤一人之力,根本就冲不出去。 再说,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他们心中都是什么样的想法,李贤也很清楚。 他们根本就不想支持李贤谋反,之前的种种配合,不过是基于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罢了。 而现在,在李治已经表明自己态度的情况下,这些人是不会再由着李贤胡闹了。 可这一切的关键,不都在李治这里吗? 亲爱的父亲! 我都已经骑脸输出了,你都不打算给点反应吗? 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好啊!” 如雷贯耳的两个字,就这样硬生生的砸在李贤的头顶上,李贤简直傻了。 “圣人,你这是……” 刚刚折损了一员大将,爱将的天后武媚娘,这一会才终于把状态调整了回来,她震惊的瞪着李贤。 “太子说他要谋反!” “他真的说他要谋反了!” 武媚娘急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这是什么情况,太子都这么直白了,他为什么还刻意这样无动于衷? 还好? 好什么? “圣人,我是说真的!” “朕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朕也没说是假的啊!” “可是……” “可是……” 李治的回答太过匪夷所思,这让李贤都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既然都知道是真的,李治为什么还能如此淡定? “这又如何?” “朕还等着你去炸玄武门呢!” “贤儿,朕真的很好奇,从明崇俨到洛阳,说了这件事之后,朕就一直在好奇,你到底打算怎么把玄武门给炸了?” “用什么办法?” “快说说看!” 李治的眼中,透出了兴致勃勃的光芒,他该不会真的很想看到玄武门被炸吧! 说道“炸”,很多人或许会认为,唐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动词代表了什么意思。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铁锅,更没有火器,唐人或许根本就没有见识过所谓的“炸”这个动作,这个现象代表了什么。 但这不过是后人对于古人的一些并不显而易见的偏见罢了。 实际上,唐人知道炸的含义,而且,虽然没有铁锅,但是,他们也亦然熟悉炸这种烹饪手段。 相传,武则天时代,当酷吏来俊臣等人被问斩之后,两京之内就时兴起一种叫做“炸条子”的食品。 厨师们把揉搓的恰到好处的面条,一个接着一个的放进油锅里,反复的炸。 就好像是现今的炸油条一样。 他们就把这种被炸了的面条子,当做是来俊臣。 所以,当李贤反复强调,玄武门要被炸掉的时候,在李治的面前,呈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这点火力,能成吗? 这一路上,这样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李治的脑海当中,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就靠炸面条子的那一点点力量,如何撼动坚若磐石的玄武门。 “圣人,你不会是因为想看看我要如何炸穿玄武门,所以才容忍我胡言乱语还不肯杀我吧!” 李贤一席话,众臣就又是一晕。 但即便是晕的厉害,他们也并没有插话。 现在东宫的形势是这样的。 你要是不说话,或许还能让形势向着有利于大家的方向发展,可要是你没有搞清楚情况就冲出去发言。 那么,结局或许会很惨烈。 “怎么会呢?” “贤儿,你想的太多了!” “你这般忤逆,朕也没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朕?” “朕就是知道,你不会真的谋反,明崇俨肯定是诬陷你,这才一直保护着你。” “难道,你都没有感受到吗?” “朕是爱着你的!” 李治深情表白,胸膛还有节律的起起伏伏,老实说,要是换了一般人,早就扑通一下跪了。 天皇可是都明说了,就算是你嚷嚷着要谋反,我都没有杀你,你还不感恩戴德? 还不赶紧追随到李治的身边,做他最忠诚的太子? 这只是普通的套路,很显然,李贤是不会这样做的。 “所以,圣人想让我怎么做?” “当然是让你表演一下,如何轰炸玄武门了!” “怎么样?” “你能办到吗?” “办到是没问题。” “可惜的是,现在不行。” “为什么?” 很显然,急于看热闹的李治,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 李贤只得耸了耸肩膀:“炸玄武门,需要火药,火药都被歹毒的奴婢扔掉了。” “现在手里没有现成的,需要重新制作。” “什么刁奴?” “胆子也太大了!” “都在哪里?” “快告诉朕!” 无奈的李贤,抄手一指,正是东宫的正南方向。 “在嘉德门,他们看到我恼怒,还想找补,说是还有剩下的,都藏在嘉德门门楼里,结果,我到了那里一看,根本都是不能用了的。” “竟有这样的事!” “岂有此理!” 被紧张氛围笼罩的东宫,诡异的对话,谁能想到,如今,最为坦诚的,竟然李治李贤父子。 他们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全都是内心的真实所想,没有惨一点假! 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竟然还谋划上了! “这些刁奴都在哪里?” “朕替你收拾他们!” “不必圣人费心了,都在嘉德门,我都杀掉了!” 杀掉了! 他真的承认了! 全都杀掉了! 那可是十几条人命,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发了吗? “太好了!” “你这么做就对了!” “贤儿,你不知道,朕一直担心,你心慈手软,刁奴欺负到你的头上,你都不舍得处置他们。” “现在,朕就放心了!” “你果然是朕的儿子!” “就是有气魄!” 太子李贤:这就叫有气魄了? 我到底哪里和你像了? “圣人天后!”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圣人天后降罪!” 喂喂! 这又是哪里窜出来的人? 什么奇怪的发言? 刚刚意识到自己捡回了一条命的太子李贤,猛地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登时一惊! 待他回转过头,这才发现,更加震惊的画面,就在眼前等着他呢! 第192章 我还是想炸了玄武门! “你们这是……” “全都来了?” “来就来吧,怎么跟着这么一个人?” 有一个人! 确实有那么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宰相天团中的一人,黄门侍郎,裴炎! “裴侍郎,你来的可真凑巧啊!” “早不来,晚不来,事件都解决了,你却来了。” “还带着这么多的人,你想干什么?” “难道,你也想反?” 挑衅意味浓厚的一句话,来自吏部尚书李敬玄。 裴炎他难道…… 真的想反? ………… 裴炎当然不敢反。 但问题是,他的阵势又真的很像要反的。 该不会你们还天真的以为,裴侍郎会单刀赴会,独自一人进宫吧! 那怎么可能呢?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裴炎他压根就不会来,他哪里有那个胆子? 正所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现在的裴炎不过是拉大旗,扯虎皮,把大家都聚到一起,还硬充自己菜是那个胆子最大的人。 裴炎的身后,刘仁轨来了,戴至德也来了。 许圉师来了,郝处俊当然也不会不来。 还有很多人,能来的,都来了! 原本,这些人也是无法深夜入宫的。 别说是宫门了,就是朱雀门,他们也进不来,他们根本无法在这样的深夜闯入皇城。 但谁让这皇城里出了了不得的大事呢? 忧心忡忡的大臣们,听说了李治和武媚娘匆匆赶回了长安,却不肯进宫,一定要在皇城外呆着。 甚至还挑衅太子,企图激将他,让他谋反。 大臣们哪里还坐得住? 一些中级的官员就不说了,平日里他们就算是住在里坊里,也是没什么存在感的。 但是,那些盘踞在长安城中的达官贵人,世家子弟,他们却不可能按捺得住。 裴炎不愧是一代投机能手,很快,他就从空气中嗅到了机遇的气息。 他率先冲出了家门,虽然长安城中还在执行宵禁,但是,在这样诡异又热闹的夜晚,所谓的宵禁也只是形同虚设。 长安城的巡城金吾卫,有几个是不认识裴侍郎的? 谁敢抓他? 谁又敢杀他? 他们不敢! 所以,裴炎才可以到这里来。 很快,裴炎就把许多老朋友召集到了一起,浩浩荡荡的乘着马车,赶到了皇城附近。 大家都是提前联系过的,所以,一说要有行动,集合的也非常迅速。 但是,裴炎的想法却并不是那么简单。 他一直都在瞅着时机。 他在掐算。 他带领群臣只是为了给自己赢得利益,难道,还能是为了拯救太子吗? 不可能! 太子没救啦。 别人不清楚,裴炎还不清楚吗? 这么长时间以来,裴炎几乎是和李贤朝夕相处的,这位太子,他四处散播要谋反的说辞,这样的人,惹出多大的祸事来,都属于是理所当然的。 裴炎根本就不想在李贤的身上多费工夫。 所以,当他们一行人火急火燎的赶到预定地点的时候,就会惊喜的发现,李治和武媚娘已经进宫了。 他们毛都没有赶上。 既然进宫了,那么,他们想做的事情可就没有那么容易达到目标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以后,裴炎终于率领群臣,冲入了皇城,他明明早就已经在东宫附近徘徊,却迟迟没有进来,都是因为他在权衡,在观望。 他想看看,李治和李贤,到底谁输谁赢。 而当胜负已分,他便坦然出现,成为了第一个在天皇天后面前,猛刷存在感的大臣! 啊! 看我裴炎的眼光,多么的精准,多么的正确! 啊! 要是没有狄仁杰…… 要是没有李敬玄…… 就更完美了! “众位爱卿,朕已经查明真相,太子忠肝义胆,乃我大唐栋梁,今日之事,纯属是奸邪小人明崇俨,从中作梗。” “朕已经将他投入了大理寺狱,过后,等到具结成案,朕定当处置他!” 处置了? 这怎么可能呢? 众位大臣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治就先发制人,把结果公之于众。 他们担心的是什么? 他们想要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结果? 不就是这些吗? 看我李治多么大方,不必你们来追问,我就全都告诉你们了。 我简直就是圣人! “圣人,臣等可以保证,太子殿下绝无谋反之意!” “一切都是明崇俨他捏造的谎言!”裴炎虽然抢了先,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他也绝对争不过刘仁轨。 只要这位老将军出现,就连李治都要给他三分颜面。 别说是李治了,就连武媚娘也难以免俗。 虽然李治已经说了,他要处置明崇俨,一干大臣的愿望也得到了满足。可是,刘仁轨还是要没事找事,说几句的。 李贤看着这些文臣武将,眼里全都是欣喜,不过呢,在不引人注意的某些时候,那种和善的眼神当中,还是会透露出一点点异样的色彩。 “朕都已经知道了。” “众位爱卿不必多虑,朕已经和太子都说清楚了,误会开解,日后,太子就是我大唐的指望了!” “贤儿,来,和众位爱卿说几句!” 大唐若是有麦克风的话,恐怕李治就要把麦递到李贤的手里了,就因为没有,所以,现在,李治正在用眼神拼命煽动李贤。 那威胁的眼神,从一个侧面生生的透露出来,李治一直热情的催促,这哪里是鼓动,分明就是胁迫! 李贤已经彻底崩溃了。他能够使出来的招数,已经全都搬出来了。 炸掉玄武门。 冷兵器冲杀。 但凡可以昭示太子将要谋反的动作,李贤都已经都做了,他还能怎么样呢? 每一个都宣告破产了哇! 现在,李贤就是一具木偶,一个傀儡,明明满心求死,却还要被迫和李治合作,充当他君臣和解大戏的配角。 你说惨不惨? 要是可以当个主角,也就罢了。 主角又没有,只能给李治配戏,那还那么努力做什么? 凭什么要一五一十的全都按照你的愿望来执行? 好啊! 不是想让我说话吗? 我就说给你看! 李贤看向众臣,这些人,可都是为了维护他才来的! 可以说,每一位都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危险来的,自己作为太子,怎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李贤轻咳一声,凝视着裴炎的眼睛。 不管了! “众位……” “我还是想炸了玄武门!” ………… 嗖嗖嗖…… 嘶嘶嘶…… 淅淅淅…… 淅淅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又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溜了溜了…… 跑了跑了…… 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你什么都没说。 今天这一天算是白过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没有,之后没有,在洛阳没有,在长安也依然没有! 欸? 他们怎么都跑了? 就在李贤做完了这样庄严的宣言之后,一瞬之间,挤在东宫药园里的这些人,仿佛是说好了一样,有马车的,就往马车上跳,没有马车的,就充分使用自己的两条腿。 猛地转过身子,来的时候是什么方向,就奔着什么方向而去…… 他们狂奔而去,仿佛没有任何的留恋似的。 瑟瑟的寒风,拂过脸颊。 东宫药园,西内之中,东宫以内,原本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人人身体健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想到它。 可就是它,却成为了风云际会的场所! 大人物们都聚集到了这里,大人物们又纷纷离它而去。 李贤孤独的站在这里,任由冷风拍打着脸颊。 “殿下,夜深了,回去吧!” “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们,都没走?” 李治原以为,大队人马早就全都一起跑了,药郎们都去值班,空荡荡的东宫药园里,场院之中,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却没想到,这里一直有人! 还不止一个! 王勃、裴炎、陈沧陈海,他所谓的东宫小团队成员,全在这里了! “我们与殿下同舟共济,这种时候,怎能把殿下一个人留在这里?”今天最大号的功臣,王勃自然是首当其冲了。 李贤只得苦笑:“你们,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当然!” “臣等同心同力!” 哈哈! 哈哈哈! “同心同力?” “你们确实是同心同力了,我呢?” “你们一起,全都背叛了我!” “你们这些叛徒!” 李贤的怒火,是对准每一个人的! 好巧不巧,李贤无所谓的那些大臣,全都自觉的跑了,而李贤憎恨的这些,一个两个的,竟然全都在这里!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既然求死不是一时半刻能成功的事了,李贤也不介意把他们全都留在东宫值守。 一个挨着一个的和他们算账! “你!” “王子安!” “你明明答应的好好的,为什么关键时刻却出卖我?” “你是何居心?” 到了现在,李贤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大实话全都摆出来吧! 反正他的癫狂状态,他们也全都见识过了。 说起这个,一向恣意妄为的王勃也禁不住红了红脸蛋。 “殿下……” “我那不是想把明崇俨先除掉吗?” “再说了,殿下,我也没有做错什么啊,这件事,明明是他明崇俨不义在先,我也不过是按照他的计划,把他想做的那些恶事,全都原样还给他而已!” “照我说,往东宫夹带兵器,再通过东宫药园栽赃给殿下,这原本就是明崇俨的计划!” “谁让你告诉我他的计划了?” “我想听的,是这个吗?” 李贤崩溃了! 彻底崩溃了! 别人给他扯后腿也就罢了,却没想到,一直深深信赖的王子安,关键时刻,竟然也掉了链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相信了! 李贤的悲愤,放到王勃的眼前,几乎是毫无触动的,这才是让他最崩溃的。 就在这个时候,正统的观念正在指挥着人的头脑,催促他们,以正统的方式行进。 何为正统? 太子相当皇帝就是正统! 铲除异己,维护李唐尊严,就是正统! 于是乎,放荡不羁如王勃,也不肯相信李贤是真的不想做这个太子,他是真的想求死的! 即便,种种表现都已经摆在他的眼前。他还是认为,他和太子的目标是一样的。 “殿下,不要因为一点点挫折就想不开嘛。” “你看,现在不是很好吗?” “明崇俨被下了大狱,不管他这一次会不会死,总算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教训。” “往后,他面对太子殿下的时候,恐怕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停停停!” “子安,你说什么?” “明崇俨竟还有可能死不了?” 哈哈! 哈哈哈! 这怎么就没有可能呢? 你都作成这样了,都还没死呢! 明崇俨又没有真的谋反,他怎么就必死无疑了呢? 长安城中乌云密布,早就已经成了各方势力角斗的血腥战场,然而,有一些人,明明是站在旋涡中央的,抬头一看,却是晴空一片,头顶上,连一片乌云都没有。 纯纯大晴天呐! 是谁? 在风起云涌的大唐皇庭,还拥有这样的特权? 是谁? 能够跳脱纷争,享受宁静与祥和? 是她! 还有她! 公主太平,才人上官! 现在的太平公主已经有一十二岁,已然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想当年,她还只有七八岁的时候,吐蕃使者前来求亲,原本就与道家有缘的公主,就被爱女心切的武媚娘急中生智,打发去做了道姑。 再把时钟往前拨两下,武媚娘的娘老杨死了的时候,为了给她老人家祈福,武媚娘还大手一挥让公主去做了几年的女冠。 那个时候,不过是做做样子,太平根本就没有接近道观一步,仍然住在宫里。 可后来,为了抗拒吐蕃的和亲诡计,武媚娘只得是认认真真的在皇城里给太平搞了个道观,让她做了道姑。 虽说在大唐,贵族女子投奔道家的很多,但是,以公主千金之身真的做了道姑的,也是从太平这里开始的。 而这一次,公主也喜获道号一枚,便是太平。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记得太平原本的封号,又或者说,溺爱甚重的父母,也并没有给太平定下正式的封号。 后来,有了太平这个道号,你看,寓意又美,叫起来也顺口,就约定成俗了。 如今,小太平站在紫微宫的栏杆前,凭栏远眺,一连阴冷了多日的洛阳城,忽然天光大放,小小的公主也禁不住欣喜万分。 “婉儿姐姐!” “你快看!” “天晴了!” 相比蹦蹦跳跳的李令月,上官婉儿这位并没有年长几岁的姐姐就要沉稳的多了。 明媚的阳光,橙黄的太阳,并没有让她的心情好转许多。 她也来到栏杆前,却不无忧虑的说道:“殿下,为何不随圣人天后一起回京?” “你难道不关心京师的情况吗?” 太平转过身来,俏皮一笑:“姐姐,我看,是你比较担心吧!” “殿下!” “婉儿不是说笑,明崇俨来者不善,京师的形势很不太平,之前我也想方设法的打探,却也探听不到,殿下,这肯定是出了大事!” “要有大乱子了!”一想到那可能到来的风暴,上官婉儿的心就不由得揪紧。 可一向百无禁忌的小太平,却神色自如。 “婉儿,怕什么?” “就是因为风浪要大,我才不回去的!” “为什么?” “殿下不是最喜欢看热闹的吗?” 太平摇了摇头,无奈道:“我虽然人小,却也早早就知道,有些热闹,可以看,有些,看不得。” “那么,殿下也认为,这一次太子殿下是凶多吉少了?” “你看,我早就说了,你呀,就是想着贤哥哥!” “你还不承认!” 被她这样一说,上官婉儿也就无从反驳了,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确实是有点担心太子的安危。 但究竟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索性,也就不说了。 “你放心,贤哥哥他出不了大事的!” “真的吗?” “这是从何说起?” “殿下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小太平欣然点头:“当然看出来了!” “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婉儿姐姐,铁证如山呐!” “就摆在眼前呢!” 上官婉儿左看看,右看看,当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 最后只得求助好妹妹。 “在哪里?” 小太平抬头望天,欣喜道:“你看这晴朗的天,还看不出吗?” “若是贤哥哥有了差池,洛阳的天,还会这样好吗?” 老天:多谢公主殿下抬爱,实没想到,我还能有这样的功能! 听到这个答案之后的上官婉儿,也只能仰天长叹了! 但愿,这个老天爷真的可以反应吉凶吧! ………… 让太平和上官留在洛阳,当然是天后娘娘的精心安排,作为武媚娘最贴心的小棉袄,太平早就已经修炼出了这样一种精神境界。 那就是不需要密谋,就可以和母亲保持高度的一致。 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才要让最心爱的女儿留在洛阳,远离纷争啊! 至于婉儿,武媚娘确实是器重她,但要说她也能够享有留守洛阳的特权,当然不是因为她自己在武媚娘这里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力,完全是因为小太平。 娇蛮的小公主身边,总是要有一个体贴又稳妥的玩伴,很显然,上官婉儿非常适合这份工作。 第193章 大唐唯一的父,天皇李治! 这样轰轰烈烈的一场纷争就这样平静的解决了,李治和武媚娘安然无恙,太子李贤,竟然也完好无损,那么,是不是就说明,这完全是一场闹剧呢? 不是! 绝不可能! 至少,对于相王府文学明崇俨来说,绝非如此! 从东宫脱身的天皇天后,片刻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就返回了大明宫,并且,正式宣布辍朝五日。 什么? 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想让李治上朝理政吗? 你们觉得,这合适吗? 不但是李治觉得不合适,就连满朝文武也觉得,非常的不合适。 这样折腾了一整夜,他们哪里还有心情和精神去走上朝堂,去哔哔那些地方上的事务呢? 然而,就算是回到了大明宫,蓬莱殿,此刻的天皇李治也逃脱不了倒霉儿子的纠缠。 李贤! 还是李贤! 李治的脑子里想的是李贤,李治的嘴里说的是李贤,甚至连李治的鼻孔都被李贤死死的包围。 啊! 那是混账儿子熟悉的气息! 即便是躲到了大明宫,也不曾远去! “可恶!” “这个小子!” “他究竟想干什么!”李治气愤的握紧了拳头,刚刚因为折损了一员大将而垂头丧气的武媚娘,顿时就燃起了斗志! “圣人!” “我敢断定,贤儿这就是在愚弄我们!” “他必定是早就想着要谋反,却发现我们突然赶回来就临时改变了计划!” “身为太子,年纪轻轻,竟然如此狡诈,圣人,不得不防啊!” “朕也这样以为!” “这个小子,他竟然敢耍朕!” 李治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武媚娘顿时感觉,那沉静的心,突然就死灰复燃了! “圣人,明崇俨有错,我也不回护,可是贤儿也不可能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着火药是什么?” “他又为什么要高喊炸了玄武门?” 武媚娘从来都不是轻易认输的人,她很清楚,今天她和太子就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 作为亲妈,武媚娘居然没有站在李贤这边,反而积极维护明崇俨,这亲疏远近还看不透吗? 李贤又不是瞎子! 正所谓倒打一耙,贼喊捉贼,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李贤还没有怎么样,武媚娘就已经开始为打倒他而努力了! 看到李治似乎又有恼怒的迹象,武媚娘立刻就一波顶上了! 一想到那将要被炸飞的玄武门,李治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的没错!” “这个李贤,他就是在耍朕!” “他不是口口声声要炸吗?” “为什么又不炸了?” “朕绝对不能饶了他!” 好! 太好了! 听到这句话,武媚娘的心都跟着荡漾了,她甚至想跳起来,抱着李治的大脸蛋亲两口! “所以,圣人还是想处置他?” 这可是最关键的时刻! 绝对不能自毁长城! 武媚娘忍着极度的激动,小心翼翼的伸出了触角。 “当然!” “当然要处置!” “不是辍朝五日吗?正好有时间了!” “这个小子,看朕怎么收拾他!” “圣人,你还想怎么收拾他?” “以他犯的罪过,只有独柳后面才是他的去处!” 好狠毒的一个女人啊! 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竟然就想这样随随便便的打发了,一刀切了! 天后武媚娘:亲儿子又如何? 倘若留着他,以后这个大唐还会是我武媚娘说了算吗? 凡是挡着我路的人,都得死! 突然之间,武媚娘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以李治的性情,他要是这样说,这就足以证明,他还不想让李贤死! “媚娘,朕怎么舍得让贤儿死呢?” “多少年了,朕都没有见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竟然还是朕的儿子,他又没有和你争夺权力,也没有妨碍你执掌朝政,你又何必一定要治他于死地呢?” 啊…… 这…… 李治突然说的这么明白,武媚娘都有点挂不住脸。 “圣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我可从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 你看,到了紧要关头,就算是对权力朝思暮想的天后武媚娘,也要矢口否认,还把自己扮做纯情小可爱。 当然了,在如今的形势下,满朝文武估计没有人会吃她这一套了。 不过,没有人相信不要紧,只要对面的李治还愿意相信就好…… 就好…… 可惜啊,看这个形势,似乎连李治也并不相信,这就很尴尬了。 “媚娘,权力的滋味是最美的,朕也是皇帝,怎么会不清楚?你也不必再否认了。” 面对亲亲老婆昭然若揭的野心,身为皇帝,李治非但没有恼怒,反而还温柔的拉起了她的手。 奇葩否? 一点都不奇葩。 李治该很欣慰,在他身后,他的这一套畏妻宠妻的中心思想,还会有继承者的! 那就是他的好儿子,雍王李显! 放心,他的这位爱子,一定会青出于蓝胜于蓝的! “你想要的,朕都已经给你了。这么多年来,朕也很感激你,一直站在朕的左右,辅佐朕。” “不过,朕也要说一句,任何事情都要因势利导,你想长久的掌握权力,就不该把眼光都放在太子的身上。” “太子终归年轻,只要朕的身体还硬朗,你又发愁什么呢?” “再者说,我看贤儿这孩子也挺好的,人有能力,却又不想和你抢功,权力,照样还是你的,还不好吗?” 武媚娘沉默了。 要是真的能这样,当然是挺好的。 但问题是,这可能吗? 一个英明神武的太子,文治武功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然后呢?他不只是不贪恋权力,还一心给自己的老娘打下手? 武媚娘可不是天真的少女,这种好事,真的是落到自己的眼前,她都不会相信! “圣人若是这样说,媚娘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贤儿他也是我的孩子,他能够走正道,匡扶大唐,也是我所期待的。” “只是,我担心,贤儿这孩子,自从做了太子,种种行为就很不正常,会不会是受了有心之人的挑拨?” “又或者,是自己的头脑出了什么问题?” “他若还是存着这份心思,我们也要防着点他!” 如今的态势之下,武媚娘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没办法再推进下去了! 因为,李治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 他根本就不想杀李贤! 既然他不想,武媚娘也无法越俎代庖,谁让他现在还算能晓得事呢? 各种隐忧,不停的在武媚娘的脑海中盘旋,如果从长远角度来看,现在确实不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现在李治已经重病卧床,那么,对于武媚娘来说,控制着中枢朝廷,却是具备和太子掰手腕的能力。 但问题是,这一切都是最完美的设计。而事实上呢? 其一,李治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得重病? 虽然他从十年以前就是这副德行了,虽然,武媚娘日日夜夜虔诚期待,但很可惜,目前为止,只要李治够勤快,他还是可以撑得起皇帝这份差事的。 现在,武媚娘成了他的最高代理人,原因只在于他懒。 其二呢,就更加显而易见了! 这一次,李贤确实没有搞成。 可谁知道,他下一次能不能搞成呢? 听说他这一次只是想炸了玄武门,既然提出了这个宣告,这就足以说明,他就根本不是认真的。 可若是日后他认真了呢? 现在,促使李贤一再容忍的根本原因,或许就在李治这里,因为李治还在,所以李贤才虚晃一枪。 可李治若是不在了呢? 在这大唐境内,还有谁能阻止一位颇有军功的太子拉起一支队伍? 武媚娘回头一看,一开始的困境却仍然在困扰着她,手里没有武将,没有军队,就真的是站不住脚啊! “不过圣人,明崇俨就要一直这样看押着吗?” “媚娘敢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指使他做什么事!” 身为顶头上司,武媚娘也无法保证在她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明崇俨就真的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 她也只能这样说了。 “媚娘,他挑起了这样大的风波,让他蹲几天大牢,总是应该的吧!难不成,你想让朕立刻就把他放出来?” “你就这么心疼他?” “不不!” “没有的事!” “圣人千万不要想歪了!” 李治的眼神,真的是越来越犀利了,而他的言语也好像刀子一样,戳到了武媚娘的胸口上! 别说他是皇帝,就算他只是个普通富商,武媚娘也不敢大大方方的承认她和明崇俨的私情。 李治他只是懒,他可不是傻! “媚娘,朕没有想歪。” “是你,不要把事情做歪了,才好!” 嘶…… 此刻,李治的眼神,用刀子都不足以形容了,该是风霜,是利箭! 总而言之,是为了夺取武媚娘的性命而来的!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敲敲打打了,李治他是准备彻底掀桌了! 他! 他到底想干什么! 在武媚娘惊恐的眼神当中,李治竟然拂袖而去! 这…… 这怎么可能? 难道,天后娘娘的后位,即将不保? ………… “贤儿,我的好贤儿,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玄武门给朕炸了?” “圣人……” 追随了李治几十年的老太监来福,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听到这句话,还是被吓得一个激灵。 “看你这副样子,朕的儿子幸亏不像你!” 几天以内,这已经是李治第二次把李贤和来福联系到一起了,来福尴尬的都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回话了。 他倒是也不必着急。 一脚跨出蓬莱殿的门槛,李治就忽然表演活人大变脸。 竟面带笑意,脚步轻快。 仿佛是从内而外的,换了一个人。 “你放心好了,朕说到做到,绝对不会再伤害贤儿,不只不会伤害他,朕还会支持他。” “他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朕绝不拦着!” “可是,这件事最后要如何收场?” “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虽然来福一直跟在李治的身边,并不清楚城里的情况,但是,只凭直觉,他也可以判断出,城里的混乱还远远没到了结的时候。 既是如此,不撒出去几个替罪羊,恐怕是难以平息众怒的。 谁才够格平息众怒? 该不会是…… 太子李贤吧! “这还不简单?” “不就在面前摆着吗?” 为了躲避武媚娘的眼线,李治还特意和来福溜达到了蓬莱殿的后身,也不进去,就露天站着。 今夜,天皇心情极好,以至于在经历了诸多混乱之后,即便是站在冷风中,依然感觉身上暖烘烘的。 皇帝陛下给了个线头,来福当然要稳稳的站好身位了。 “你还没看明白?” “当然是明崇俨了!” “惹了这样大的事,他该不会认为,还能全身而退吧!” ………… “都回去了!” “快回去!” “再不乖乖听话的,别怪我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一位彪形大汉,骑在高头大马上,刀锋一般的眼神,刺破了夜空,径直向街面上的每一个人扑过来! 手中的皮鞭,跃跃欲试,在马背上一蹦一跳的,它好像确实会通人性似的。 正在自己锁定目标。 大路前方,两位老者,身着常服,在人流当中互相依偎,许多人在士兵的驱赶下,都已经迅速躲避了。 可他们两个却还不肯离开。 即便很多人已经受到了鞭打,他们两个也依然向远处张望着,甚至,还企图向前挪动几步。 “你们两个,年纪一大把了,还真想讨打吗?” 战马上的大将军,呼呼喝喝的赶过来,正要下鞭,两位老者的面容却在眼前逐渐清晰了起来。 “薛将军!” “你怎么出来了?” “太子殿下没事吧!” 竟然是高智周! 还有薛元超! 自从李治和武媚娘进了皇城,这长安城里就陷入了一阵大乱,赶着看热闹的人群,早就已经挤满了朱雀大街。 那个时候,宫里局势未定,也没有几个巡城的士兵还有心思教训这些惊慌的市民。 更何况,那个时候,乱民们的势力也比较大。 可现在就不同了。 从刚才开始,街上游荡的人群就减少了许多,隐隐约约也可以看到,似乎是有将士上街维持秩序了。 既然已经有将士上街,至少说明,宫里的祸乱,已经有了一个结果,脚程比较慢的两兄弟,此时此刻也只得报团取暖了。 至于高侍郎的好兄弟,自然是指望不上的,早就已经先一步闯进宫门了! 看他们好半天也没回来,大致就该知道,他们已经成功了! 可怜的两位老者,既没有人搭救他们一把,把他们也一起捎进宫,也没有人能够把确切的消息转告给他们。 在这朱雀大街上,像他们两个这样,对宫里的情况翘首以盼的人还有很多。 幸运的是,他们两个没有挨鞭子。 “殿下当然没事了!” “那么两个快回去吧!” “顺便告诉你们,圣人已经颁旨要辍朝五天,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薛林豹是东宫卫率,自然认得两位大员,态度瞬间就和善了许多,只是两位老者似乎并不愿意给面子。 “殿下到底怎么样了?” “他没事吧!” 天皇李治:你们这两个老头,心里到底有没有朕? 难道,你们就一点也不担心朕吗? “殿下当然没事,明崇俨还被下了大狱呢!” 什么? 太子没事,明崇俨却进监狱了? 这…… 可能吗?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魔幻了! “知周!” “元超,我回来了!” 薛林豹没能把两位老人家赶回家,却又迎来了一位新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位是从皇城方向赶过来的! 即便是在黑夜里,你也能很轻易的从裴炎轻捷的脚步当中就可以分辨出,此刻,这位宰相有多么的意气风发。 裴炎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 几乎是一步就跨到了高智周的面前,再一转眼,就连薛元超的手,都被他死死的攥住了! 诶呀! 这也太激动了! “知周,元超,我们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太子殿下,真有真神庇佑啊!” 薛元超:…… 高智周:…… 谁和你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们确实是太子的人,可你呢? 我们可还没承认吧! 不管同伴们是不是认可,裴炎都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太子党里的一员,有他这样的人在,这些人竟然还不知道珍惜! 实在是不识抬举! 从今天开始,裴侍郎就要弃暗投明了! 什么天后,什么武媚娘,全都抛到脑后了! 裴炎再也不会跟着她干了!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武媚娘没有真神庇佑了! 就在今夜,裴炎真实见到了圣光! 就在太子李贤的头顶上! 他,就是大唐真正的圣父! 唯一的父! 天皇李治! 他散发出的圣光,无时无刻不在照耀着亲亲好儿子,今天,裴炎算是见识到了。 都已经作到这种地步了,李贤居然还能全身而退,除了李治不想管他,已经没有其他任何的解释了。 裴炎不禁猜测,或许,天皇李治心中的天平已经出现了变化。 不再继续在天后和太子之间维持平衡。 打破这种平衡的,正是相王府文学明崇俨! 第194章 玄武门上父子对决(中秋快乐!) 李治深知,明崇俨就是武媚娘的人,一直以来,对他的种种挑衅行为也都保持着容忍的态度。 如果李治心向武媚娘,对明崇俨,他至少会网开一面。 但你看看现在明崇俨在哪里? 显而易见,即便是到刑部大狱去过一水就被放出来,对于明崇俨在李治面前的威信也是一个大大的减损。 可你武媚娘能怪得了别人跳车吗? 你不能!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要文人没有文人! 要武人,没有武人! 谁愿意跟着你做事呢? 你这样废物,你对得起裴炎吗? 我裴炎跟着你,可是为了做权臣的,可你看看你,别说是权臣了,你现在能把自己保住,都已经不容易了! 你耽误了我的时间,你要怎么赔? 你毁坏了我的名誉,你要如何挽回? 你! 你简直是十恶不赦! 天皇李治:什么什么? 十恶不赦? 那不是刚好可以处死了? 来福! 快! 把刀给朕拿来! ………… 我这条命,该不会就走到头了吧! 当明崇俨真的被关进这四四方方的小框框里的时候,他的脑袋还是懵懵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十分缺乏真实感。 我这是在哪里? 我又做了什么? 我是谁? 我到底想干什么? 可以说,监狱也是一个创造哲学家的风水宝地。 但凡是来到这里的人,总是不自觉的就开始反省自己,怀疑自己,生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来。 甚至觉得,自己就要脱胎换骨,成了一位圣徒了! “天后娘娘!” “是臣无能!” “臣辜负了你!” “竟然让太子钻了空子!” “李贤,他真是一个卑劣小人!” 整个大理寺狱,处处都回荡着明崇俨肆意的叫喊,很显然,他并不介意有人会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桩桩件件,都是围绕着谋反大逆之类的罪名,多一件,少一件,又何妨? 到底是大理寺狱,就算是监牢,卫生条件保持的也还不错,虽然进到这里的人,大多都不能再出去。 但能够到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非富即贵,是大唐境内响当当的名人,对于这样的人,保证其基本待遇,还是应该的。 就比如明崇俨居住的这一间,不只没有满地的稻草,甚至连灰尘都很少。 单间的监牢里,桌子、笔墨都是齐备的。 甚至,只要你需要,还可以给你搞几本书看,绝对保证让你不会无聊。 明崇俨虽然被关进了监狱,但是,他的仪态却没有受到半分的减损,他的容颜,还是那样美好。 他的体态,也还是那么的无懈可击。 终于他的穿着打扮,那就更不用说了。 你要知道,明崇俨可是一位大唐罕见的,靠脸打天下的男子。他要是不知道好好打扮自己,那他还有什么优势? 更何况,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衣服衬人。 他长得这么帅,就算是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也照样能找到高定的感觉。 哎! 这样一位美郎君,就真的要折在这里了吗? 实在是太可惜了! 暴殄天物啊! 原来,天后还是斗不过天皇的!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是他! 明崇俨害了天后! 都怪他无能,才让天后掣肘! 看来,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以死谢罪了! 只有这一条路,才能弥补他犯下的过错! 笔呢? 我要泼墨! 我要写罪己书! ………… 东宫,崇教殿。 难道…… 是我的套路出错了? 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现在的李贤算是彻彻底底的体会到了。 对! 没错! 就是这种感觉! 他只是想死,却为什么这么难? 他就好像是孤身一人,站在空无一人的旷野上,他只有一个目标,却不知道如何抵达这个目标。 没有人告诉他方法,也没有所谓的地图坐标,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他披荆斩棘,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怎么办? 没有办法了! 根本没有一点办法! 要不,就躺平直接等死算了! 掐指一算,距离他真的被废,被流放,被害死也还有七八年,这也是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呐! 就算不加上流放到巴州的那一段生活,至少他也可以风平浪静的当三年的太子。 何不纵情声色,就让一切按照历史的轨迹去发展? 什么大唐的江山? 什么女主临朝? 跟他一个外来户有什么关系? 散了散了! 躺了躺了! 百作而不死的太子李贤,已经放弃了挣扎,打算直接躺平了,什么返回现代,根本就是个骗局。 就算你李贤完全按照要求做了,又能如何? 完完全全的完成了任务,最后你到底能不能返回现代? 这种事,你吃的准吗? 你肯定是吃不准的。 所以,还是索性就这样躺了算了! 可问题是,李贤他,躺得下吗? 他是真的躺不下啊! 为什么躺不下? 周围可全都是美人啊! 美人确实是没错,可李贤毫无睡意也确实是真的。 你看看这些如狼似虎,啊,不对,是期期艾艾的眼神,你如何睡得下去? “殿下!” “妾好害怕,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张孺人抱着娃儿如是说。 “嘤嘤嘤!” “淅淅淅!” 同样是李贤的女人,相比之下,彩云确实懂事的多。 虽说也是一直抽抽涕涕哀怨的很,但至少,她知道,不该哼哼唧唧的,给李贤添麻烦。 自从李贤从东宫药园回来,他就陷入了美人阵。 东宫上下,凡是和李贤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只要是个女的,就全都一股脑的冲进了崇教殿。 就在李贤疑惑之时,就见这些小美人,扑通一下可就跪了! 就这样,在李贤的面前,齐刷刷的就跪了! 李贤一直不搭理她们,她们倒还算老实,可一旦这眼神对上了,她们立刻就开始表演了。 “殿下!” “饶命啊!” “奴婢们还不想死!” “奴婢们一定会好好做事,绝不会背叛殿下的!” 自从彩云被收入囊中之后,李贤的日常起居几乎都被她给包揽了,以至于东宫里的其他宫女,仿佛都没有了存在感。 今日一看,竟然也是呜呜泱泱百十号人! 这么多人! 竟然这么多人! 还个个都肤白貌美,毕竟全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嘛。 这么多的美人,就这样被他活活晾了这么长时间,真是造孽啊! 要么就睡一下,要么就杀一下,总归也可以派上用场。 就这么晾在这里,算什么事? “殿下!” “还请相信我们!” 这跪在最前面的小宫女叫什么来着? 李贤端详着她的脸,还颇费了一点周折才想起她的名字。 松风。 嗯。 是个挺好听的名字。 “好了好了!” “都退下吧!” 李贤挥挥手,不胜其烦。 松风一看他皱了眉头,登时就慌了! 这还得了? 这就是要动手的征兆啊! 没错! 肯定是! 让美貌的小娇娘们如此心惊胆战的罪魁祸首是谁? 还能是谁? 当然就是太子李贤了! 来顺! 来兴! 一转眼,东宫所有实权的小太监全都被李贤解决了! 手起刀落,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这样的事情,传到小宫女的耳朵里,她们怎能平静? “殿下!” “我们真的没有干过任何对不起殿下的事,还请殿下放过我们!” 张孺人在那里哭个不停,这帮人也跟着上劲了。 “谁说让你们死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松风一愣,却还是没有改变初衷。 “可是殿下,来顺他们都死了,我们……” “我们……” 松风说不下去了,眼泪已经把她的言语全都给淹没了,一想到那样恐怖悲惨的命运就即将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松风就禁不住悲从中来! 松风这么一哭,把其他人也给带起来了。 这帮人,本来就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不知道如何发泄,现在有了松风带头,还不立刻就打开了闸门? 李贤都被这一群女人搞无语了。 “松风,你要是还想留着性命,就把这些人全都带下去!” “再在这里哭嚎,小心和来顺一样的下场!” 噔噔蹬蹬! 噔噔蹬蹬! 须臾之间,李贤就听到,背后就传来了那熟悉的声音! 啊! 芙蓉,果然是你! 虽然一直没有存在感,但其实,房芙蓉一直在场,至于她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存在感,这当然是和她刻意的隐藏自己有关。 可现在,一向沉着淡定的她,也憋不住了! 太子妃凶神恶煞的一番话,立刻起了效果。 想到来顺,众人哪里还呆得住? 还不赶紧起身,有多远就滚多远,生怕自己滚的慢了那么一点,被李贤给逮着! 房芙蓉如此淡定,倒是超出了李贤的意料。 他一把拉住了爱妃的手,嬉笑道:“我就知道,只有爱妃是最了解我的!” “哼!” 房芙蓉的鄙夷,是通过一个眼神和一个鼻孔出气来体现的。 “妾当然了解殿下了!” “殿下菩萨心肠,怎么会伤害女人呢?” 李贤眯缝眼:我原以为她是被这些女人烦的,没想到只是踹翻了醋坛子! ………… 一个人,一旦连死都不怕,甚至是闯过了鬼门关,就没有什么能难的住他! 也没有谁能动摇他的心智! 现在的太子李贤,他的面前就只摆着四个大字:吃、喝、玩、乐! 我为什么还要努力? 反正,无论我是干好事还是干坏事,在我亲爱的父亲想要让我死之前,我都无法达成心愿。 反正,这个太子也只能再当三年而已。 我为什么还要拼命扑腾? 我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享受生活? “阿耶阿耶!” “这些东西真的可以做到比我还大的样子吗?” 小小的娃儿,捧着一堆纸船纸鹤,就向李贤飞奔而来,由于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过轻巧,以至于虽然小娃娃拼命努力保持平衡,还是掉落了好几个。 李贤迎了上去,一个接着一个的帮他捡起来。 “当然!” “你知道的,阿耶是从来也不会欺骗巧奴的,对不对?” 巧奴看着怀里的千纸鹤,立刻就露出了笑容。 李贤确实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当初,他曾经和巧奴保证过,只要他可以学会自己折叠千纸鹤,阿耶就会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不管是李贤这个做爹的,还是巧奴这个做儿子的,谁都没有忘记曾经的约定。 “巧奴,你可要好好的保存这些玩具,这些,说不定以后是可以派上大用场的!” “嗯嗯!” “孩儿知道,等到以后说不定就可以做出同样的大物件了!” “我们就把飞机、大船、开到佛郎机去!” “对了!” “就是这个意思!” “不愧是我儿子,就是有胆略!”李贤拍着李光顺的小脑袋瓜,一口一个好儿子叫的那叫一个顺口。 现在,李贤大有一种真的把他当成自己儿子的感觉。 而巧奴呢? 毕竟是小孩子,对事物的了解还停留在十分表层的面上,他虽然也知道,昨天东宫发生了十分重大的事,有很多人都死于非命。 可他对所谓的大事还没有一个正确的深入的理解。 只要能看到阿耶的人,他就感到无比的幸福,无比的踏实! 既然已经决定暂时不死了,李贤也就改变了战术。 之前承诺过的,教巧奴更多折纸的事,还没有兑现,现在正好是时候。 在李贤的巧手之下,什么飞机、轮船、小风车…… 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这也是为大唐做贡献啊! 很多时候,发明创造其实就是人类灵魂的一个闪念而已! 只要有人引路,只要有人可以稍加点拨,立刻就一通百通了! 于是,李贤把飞机也好,轮船也好,它们的基本模型都通过纸张展现出来,万一,不久之后就有人能够参透其中的奥秘呢? 至于太子本人,就不需要指望了。 太子殿下上一世学习的也不是工科理科,这些东西,你就是掰开揉碎的讲给他听,他都学不会。 再说,就算上一世,李贤真的是一位有为工科大博士,又能如何? 实际上,所谓的发明创造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更是一个创造的土壤。 而很显然,大唐还并不具备这样的土壤。 别说是飞机大炮了,就是提取出纯白无瑕的绵白糖,都差点事呢! 作为现代人,我们熟悉的都只是现代的科学技术之下孕育出来的生产方式。 一旦失去了现代场景,回到古代,使用土法搞xx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技术这个东西,那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工科生都搞不定的大事,区区文科生就不要勉为其难了。 “太子殿下,福公公来了!” “来福?” “他终于来了!” 听到来福的名字,李贤微微一怔,就好像是最后一只靴子落了地,他的这颗心,终于安稳了。 没过多久,来福就迈着小碎步,踏进了崇教殿的殿门。 他这是什么表情? 竟然还挺高兴的? 错愕的李贤视线之下,是来福喜滋滋的笑脸。 只见这位老太监停在大殿中央,微微躬身:“太子殿下,圣人要见你。” 李贤微微颔首:是啊是啊! 是该见一见了! 来福话音未落,就见来喜他们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 看起来好像比李贤还要紧张呢! 见面? 见什么面? 是最后一面吗? “走吧!” “去哪里?” 李贤从容起身,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毫无畏惧了! 来福笑道:“圣人说了,他在玄武门城楼上,等着殿下。” 啥? 玄武门!? 这是……又有希望了? 上! 这能不上吗? 这一定要上! 好家伙! 那可是玄武门! 大唐谋反圣地! 李小九是不是想通了? 父子两个到底还是应该在玄武门上决一胜负才像样! “殿下别担心,昨夜,圣人和天后都谈妥了,圣人说了,不会再为难殿下,以后,殿下只管放心的好好做太子,不需要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李贤这边,那熊熊的小火苗,刚刚升起来一点,来福的这一盆凉水,忽悠的一下就从头浇到了脚底。 “福公公,你是说,圣人不打算处置我了?” “殿下!” “这是当然的了!” “殿下为我大唐开疆拓土,这是多么大的一份功劳,圣人心思通透,他呀,明白着呢!” “殿下请看,为了殿下,圣人把早朝都给停了,还给百官放了假,不就是为了殿下不受打扰吗?” 呵呵! 为了我? 那都是为了他自己吧! 要说手段高明,还是要看李小九。 明明知道昨夜的皇城里乱成了一锅粥,而很多没有看上热闹,甚至是对内情一无所知的大臣,可都翘首以盼,对这一锅粥的滋味好奇的很。 可他偏偏不给大臣们解这个馋。 你们越是想知道,我就越是不告诉你们,五天的时间,足够让一切纷争平息下来。 到时候,宣政殿上再相见,就可以继续装作无事发生了! 天皇李治…… 他确实在玄武门城楼上! 虽然还没有看到他的真身,但是,遥遥望去,李贤已经看到了属于李治的那熟悉的明黄小轿。 啊! 真的是一个令人无比期待的时刻啊! 第195章 好儿子,给朕炸了玄武门! 天皇身子骨不结实,就算是他可以自己登上门楼,方便他乘坐的小轿也会时刻准备着。 李贤快步跳上了阶梯,已然把老太监甩到了身后,每跃一步,他的心脏就发出咚的一声响。 那声响实在是太过剧烈,仿佛是在胸腔里深深的沉了那么一下。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当李贤要单独面对李治的时候,心情还是格外紧张的! 李治会如何处置他? 是扼杀? 还是砍头? 总不能是腰斩吧! 那也太惨了! 好歹是父子,手下留情啊,小九! “贤儿!” “你终于来了!” “阿耶等你等的好苦啊!” 李贤小小的脑袋瓜才刚刚从门楼上露出了一个头顶,就看到,天皇李治向他飞奔而来! 那眼光闪烁,那深情的话语…… 我这边还没开始呢,他就又开始演了? 虽说反应慢了一拍,但李贤终究不是一般人,只一瞬间,他就找回了状态。 “阿耶!” “孩儿我……” “不必说了!” “全都不必说了,阿耶全都明白!” “你没有任何错,全都是那明崇俨构陷于你!” “贤儿,你受委屈了!” 你看,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就算是李贤站在玄武门上,嚷嚷着要炸了它,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因为,李治他完全不承认。 不只是不承认,甚至还坦然把黑锅扔给了明崇俨。 “不知阿耶召见儿臣所为何事?” 李贤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武媚娘的身影,这位几乎和李治形影不离的天后娘娘,竟然会没跟着。 这就…… 更加诡异了! 李治拉着李贤的手,兴冲冲的就把他往门楼里面带。 还别说,李治的手,还挺热乎的,一点也不像久病之人,而他的神情,还是如此的和蔼。 一切如常。 让李贤甚至生出了一股异样之感。 今夕是何夕啊! 昨夜的一切,真的发生过吗? 李贤都开始怀疑自己了,而死死的抓着他的天皇李治,却欣欣然道:“贤儿,阿耶今天要看你干一件大事!” “所以,你看,连媚娘都没跟来!” 果然! 武媚娘不肯跟着,绝对是刻意为之。 这样一来,李治的动机就很成问题了。 他该不会想自己亲手结果了这个好儿子吧! 想到这里,李贤甚至觉得,李治那看似和煦的目光都变得有几分复杂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的发问:“什么大事?” 不是吧! 我不会真的要死在李治的手里吧! 这可不行! 我都已经做好了任由历史发展,等着被武媚娘一刀切的准备了,这种关键时刻,他李治怎么可以跳出来? “当然是要看着你,炸了玄武门啦!” 炸了! 玄武门! 看着你…… 我要看着你…… 虽然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但是,李贤却感觉,所有的声音都被截成了一段一段的。 在他的耳边三百六十度的,循环播放。 玄武门城楼上,那狂风还是很剧烈的,吹得李贤的脑壳一阵一阵的,疼的厉害。 眼前也出现了某种时空扭曲。 微微笑着的李治,他的脸好像是融进了梵高的画布当中,一整个人都抽象了。 “贤儿!” “贤儿!” “阿耶,你这是,当真的?” “你说,让我炸了玄武门?” 这……不可能是真的吧! 绝对不可能吧! “当然是真的!” “贤儿!” “你就是怀疑你自己,也不能怀疑朕!” “快来!” “让朕看看,你到底要怎么把玄武门给炸了!” 李治插着腰,迎着狂风,就好像他脚下踩着的青石砖,不属于玄武门一样! 玄武门:我难道真的要被炸? 我成什么了? 我可不是你们父子那啥的道具! ………… 李贤的身后,来福都已经笑的不成样子了,这个老太监,他实在是太狡猾了! 他肯定早就知道,李治把李贤招到玄武门上是打算做什么,竟然一开始还不说实话,任凭李贤胡思乱想。 真真可恶! 李贤一头雾水,但是,从来福那里,他是不可能打探出什么端倪来了,他能够依靠的信息源,只有李治了! 李治的身后,十几个千牛卫左右两边排开,他们腰间全都佩着宝刀,妥妥的冷兵器。 看看这些兵器,几乎和火药、爆炸没有一点关系。 李治他口口声声说要看着玄武门被炸,可他又做了什么呢? 李贤看着空空如也的玄武门城楼,不禁心生嫌弃。 就这? 还炸? 托李治的福,李贤那刚刚熄灭的小火苗,瞬间就有了一种死灰复燃的趋势。 很显然,这个做皇帝的,他对于爆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识。 也许,他只是在给李贤挖坑。 昨夜没有处置他,那只是因为他还想保留一点大唐慈父的颜面,所以才故意拖延的。 现在,不过是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了而已! 太好了! 那就让它炸吧! 这可是李治他自找的! “阿耶,这里什么都没有,如何炸?”思及此,李贤的架势立刻就摆起来了。 现在可是你求着我,你把心态摆正些。 李治恍然大悟! “是啊!” “都怪朕,思虑不周啊!” “你等着!” “朕这就去准备!” 远远望过去,玄武门威武的城楼之上,站着的两个身着黄袍的人,一个忙忙碌碌,一个气势十足,不知道的,可能还会怀疑,到底谁是皇帝呢! ………… “可恶!” “都是叛徒!” 帕拉拉拉拉拉…………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响,蓬莱殿里,恶毒的谩骂就落到了地上! 武媚娘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李治前脚刚走,后脚她就骂骂咧咧的窜了起来! 天后很急! 她不急,不行啊! 现在天后的形势非常不妙,最忠诚的手下,明崇俨已经被关到了大理寺狱,前途未卜。 虽然,武媚娘认为,她还是有能力把明崇俨捞出来的,可这样一来,对于她来说,实力也算是大大消减了。 至于裴炎…… 哼! 那就是个懦夫! 根本不值一提! 昨天,武媚娘可是看的真真的,裴炎可是一心想要营救李贤的! 瞧他那急不可耐的样子! 就凭他昨夜的表现,武媚娘就已经不会再重用他了,不只不会重用他,甚至还会憎恨他! 对他恨之入骨! 别人只是不肯依附天后,不恭不敬。 可裴炎就不同了! 他这是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对于这样的叛徒,心慈手软如李治都不可能放过,更遑论心狠手辣之武媚娘了! 绝不会放过他! 他等着瞧! 不过,现在的重点还不是裴炎这老头子! “还有谁?” “还有谁可堪使用?” 天后心急如焚,眼看着李贤的势力就越来越大,她怎能坐以待毙? 是的! 情况就是严重到了这个程度! 坐以待毙,如果武媚娘再想不到好办法反击的话,那么,等待着她的,真的只有毙命这一个下场了! 谁是值得信任的人? 谁是不会背叛的人? 突然之间,天后的脑海里,划过了一道闪电! 有人! 天后她,有人可用! 人呢? 不在京城,也不在洛阳,却在那遥远的地方…… ………… “阿耶,福公公呢?” 这一次,李贤算是深刻体验到皇帝和太子的区别了。 李治一声令下,这些小太监的皮就仿佛是瞬间不痒痒了,腿脚可利落了。 很快就把李贤要求的那些物件,一件,接着一件的搬上了玄武门城楼! 嗯! 很好,很好嘛! 李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如果可以在玄武门上把个火药研制出来,这不是更加完美的一件事吗? 直接一个定点爆破了! 还是在李治的监督之下,一点一滴的实现自己的理想,自从来到了大唐,还没有比这件事更加令李贤欢欣鼓舞的事呢! 然而,匆匆忙忙的人群当中,李贤却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竟然没有出现! 来福! 来福去哪里了? 这个老东西,年纪一大把,又不能跑腿就办事,以往都是一抬眼就可以看到的,这么关键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不在? 提到来福,李治的表情不可控制的不正常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给掩饰了过去。 “他啊……” “去给朕办事了!” “和你没关系,你只管尽快把火药弄出来!” 这李治若是不说这句话,李贤可能还真的相信此事和自己无关,可现在嘛。 “阿耶,你真的相信,这一切都是明崇俨的阴谋?” 李治本来在摆弄那铜杵,闻言,登时一顿。 “贤儿,朕说过了,此事,休要再提。” 李治根本都没抬头,然而,他的声音却透着阴冷! 彻骨的寒冷! “你放心,很多事情,本来就没有真相可言,现在,朕说了,是明崇俨干的,那就是他干的!” “别说是现在,就是日后,在史书上,千百年后,人们也依然会认为,是他干的!” “可是……”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贤儿……” “你记住,现在还没到你要送死的时候!” “朕不允许你死!” “所以,不管是谁,都别想伤害你的性命!” 李贤心中一颤,老实说,虽然他对李治的想法已经有了一点准备,但是,听到他如此斩钉截铁的回答,还是让李贤很受触动。 李治他究竟……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你也不必想太多了。” “也不必感激朕。” “你能做太子,都是因为朕,若你不是朕的血脉,就算是再优秀,也无法成为大唐的继承者。” “你该知道,做太子,尤其是我大唐的太子,可不是光享福就够了的,你还要承担责任。” “最近,你做的不错,不过,要想把这个位子坐稳,还远远不够。” “现在,不是朕觉得你做的事情,一点都不值一提,而是朕需要你活着!” “需要你做好这个太子!” “你……明白吗?” 图穷匕首见! 就在这个以谋反为特色的标志性建筑,大唐皇城玄武门城楼上,一对父子。 天皇李治和太子李贤,竟然正在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控辩交易! 深谙法律文化的李贤,立刻就把现在的场面和控辩交易给对上了号。 是的! 身为一个法律人,对于控辩交易这种事,是最熟悉的,而李治的操作,现在想来和控辩交易也差不了太多。 本来是绝对对立的两方,李治和李贤应该是互不相让的一种关系。 但是,李治却对李贤的作死行为不闻不问,装作听不懂。 李治的这种宽容,至少是他自认为的宽容,也绝对不是毫无要求的。 现在,他也算是把自己的需求全都说出来了。 他需要李贤! 他需要一个活着的李贤! 因为他的需求在这里,所以,就算是李贤想死,他也死不了! “那么,这样看来,阿耶是需要让我来对付阿娘了?” 有着火药壮胆,李贤的嘴巴也开始没有了把门的。 寒风之中,李治的眼神有了那么一点变化,但是须臾之间就消失不见。 “你这是什么话?” “媚娘难道还不够疼你吗?” 由于这个发言实在是过于违心,以至于厚脸皮的李治都无法直视儿子的眼睛。 李贤笑笑,倒是也不揭穿他。 “阿娘是儿臣的生身母亲,儿臣怎会忤逆她?”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不是很好嘛?” “多年以来,阿耶一向是把朝政托付给阿娘照管的,从孝敬皇帝的时候,就是如此了。” “儿臣觉得,也挺好的。” “真的好吗?” 苍天啊! 大地啊! 你们听到了吗? 这句质问,竟然是来自天皇李治! 不是李贤说的! 真的不是李贤说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李贤简直是满头惊叹号。 “怎么?” “你还不相信?” “不不!” “阿耶是圣人,金口玉言,怎么可能有假?” “但是,儿臣愚钝,实在是不知晓,阿耶想让我做什么?” 李贤面向城楼外,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玄武门是大唐皇城的正北门,在这里,就算是站的再高,你也看不到城里的风景。 但是在大唐,所有有关权力的纷争,几乎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要不说,李家的人都是菩萨心肠呢? 你看,我们明明是在谋反,是在发动宫变,但是,就在这个长安城里,一百零八里坊里生活的百姓,却极有可能对这一切纷争一无所知。 他们的生活不会受到一星半点的影响。 相比以往,只要皇子之间争权夺利,就会让百姓们惨遭屠戮,人头满地。 大唐自从开国以来,可以说,每一次的传位都伴随着无可回避的内衅,可这些内衅,就真的只是被控制在朝堂之上。 皇族内部,以及和皇族紧密相连的外戚家族,还有一些权臣。 至于平民百姓? 李唐对于叛乱的烈度控制都非常的良好,充分体现了大唐皇室真的把自己的子民看成了一项财富,不肯轻易毁损。 身为大唐慈父,李治也抱有同样的野望。 “这还需要问嘛?” “你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太子李贤:我? 我干什么了? 我怎么不知道? ………… 长安城,光德坊。 自从灞桥驿失败回来,骁将曹闯就一直留在刘府,未曾远离,谁让他也是个危险人物呢? 局势未定之前,他可不敢给刘仁轨招惹事端。 好不容易出来吃点酒,就被邻桌的喧嚣给惊扰到了。 “你们听说了吗?” “昨天夜里,宫里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圣人从洛阳专程赶回来,他就是为了抓贼的!” “贼?” “那怎么可能呢?” “宫禁森严,贼人怎么可能靠近呢?” “就是,你又吹牛!” “还以为我们不知道!” 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热闹,想要让转过天来街市上却安安静静,没有一点风吹草动,很显然,这完全是妄想。 这酒桌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三五个人只要是凑到一起,桌上再有那么一坛子酒,有了那么一桌子菜。 好吧! 那就山南海北的,开聊吧! 但凡是聊天,总有一个打头阵的,而这个打头阵的,也往往是几人当中最为能说会道的。 完全可以起到一个主导的作用。 曹闯才刚刚喝了一盏,就听到邻桌的吹牛打屁,那耳朵就不自觉的伸长了。 “就知道你们不相信……” “听我说,宫里就是进了贼人,还把好多弯刀带进了宫!” “现在,这个贼人被千牛卫们当场擒获,要不说,宫里的卫士就是厉害呢!” “有他们在,圣人天后才能安然无恙啊!” “竟然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 吹牛完全就是个技术活,要讲究的学问可多着呢! 细节! 还是细节! 这位大哥的牛皮一出,很快就在酒桌上获得了大家的赞誉,人群聚拢过来,就开始猜测这贼人的身份来历。 越说兴致越高,越说,也就越离谱了。 曹闯拎着酒坛子,无奈离开。 这都是什么嘛。 这些人说的话,除了一个刀字还算是有点联系以外,其他的,简直可以说是一点不对路了! 没有一点是对的! 就这,居然还是在坊间获得了大众认可的,越传越广的,比较靠谱的言论了。 曹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算是没白来了。 这一路上,他听到的各种谣言,简直是千奇百怪,各式各样,这些消息,一定要带回去,给阿郎详细的讲一讲。 第196章 裴炎小人,狄公你倒是上啊! 实际上,一直处于窝藏状态的曹闯,获得可以上街的机会,当然是来自刘仁轨的特殊安排了。 这样复杂的局势下,刘仁轨做出这样的决定,当然是经过了他审慎的评估的。 他需要曹闯上街去收集消息。 看看经过了这一夜,长安的街市上,气氛如何。 现在,刘将军可以放心了,那些宫廷秘闻,还都处于秘闻状态,根本就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在那东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曹将军!” “你可回来了!” “快点,阿郎在凉亭等着你呢!” 凉亭? 这么冷的天,还嫌凉风没吹够? 刘将军真是老当益壮啊! ………… 在这风雷云动的大唐王朝,像是刘仁轨这般,年逾古稀却还能一身荣宠未有减损,不只是保全了自身,没有被一刀切,甚至还能够经常捞到封赏的大将军,几乎是屈指可数。 和那些莫名其妙就麻烦缠身的同僚相比,刘仁轨可以说是气运无双了! 在战场上,他是百战百胜的战神,绝没有因为大战失利而被撤职查办。 也没有因为作战不利就战死沙场。 更加幸运的是,从军以来,他从来也没有被卷入到任何的朝廷乱局之中,以至于身死非命。 平平安安的活到了七十岁,在大唐官场,这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然而,刘仁轨也用实际行动告诉人们,只要活着,不管多大岁数,你的欲望就都是源源不绝的。 比方说,现在的刘老将军,身上的担子非但没有因为年岁渐长而逐渐减少,反而还越发的沉重了! 那种沁入骨髓的沉重感,正是来自那枣红色袍服的袖管。 真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盼到了! 难道,这就是自有天命? “曹闯!” “你终于来了!” “太好了!” 一眼看到曹闯的身影,不等他登上石阶,刘仁轨就三步并两步的冲了下来! 那种欣喜,兴奋,简直是掩藏不住! “阿郎有何吩咐?” 作为一直为刘仁轨干黑活的,曹闯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十分清晰。 刘仁轨也没客气,淡定道:“曹闯,这件事还非你莫属!” “这本来就是你没有办妥的事嘛!” 明明是要杀人越货,刘仁轨居然还笑得出来,充分反映出他见惯了死人,不会为所动的特性。 死人? 这一回,难道又有人要完蛋了吗? 是谁? 到底是谁? 长安城内,长安县。 善和坊。 别看狄公官居高位还没几天,可却已经在长安城这样寸土寸金的风水宝地拥有了宅院一座。 虽然地方不算大,装潢也绝对算不上奢华。 但是,狄公的财力仍然令人惊叹! 关键在于地点! 善和坊! 它在哪里? 虽然身在长安县,但实际上呢? 不过是在皇城的外一重的,距离皇城最近的几个里坊的其中之一。 御井也在这里。 那是专门供应生活在皇城之中的皇亲贵戚们生活用水的地方! 专门选择,味美甘甜! 每一天,从大清早天还没亮开始,源源不断的马车队就会从宫内出发,赶到这里,然后再成群结队的回到宫墙里去。 就这里,也算是宫外的一处重地了,平日里,御井的周围也设有专门的宅院,有专人看护。 为什么要怀疑? 当然要有专人看护了,这可是专门要供给天皇天后饮用的井水,万一有个别有用心之人,搞一搞投毒什么的,那可如何是好? 除去御井,善和坊里也还是有普通的住家的。 这是很正常的事,这里距离皇城那么近,想要方便上朝的大臣,就足可以把这个小小的里坊占得满满当当。 然而,就在这样紧俏的里坊之中,朝堂新人狄仁杰居然就可以占据一席之地! 多么神奇! 当然神奇了! 那是因为,神就在庇佑着他! 能够在这样的甲字地段拥有一座宅院,当然是因为,这是天后御赐了! 既然李治都已经颁下了诏书,恩赐大家五天的假期,那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难道,这个信号还不够明确吗? 这不就是在给你们时间,慢慢平复吗? 这不就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充分的,努力的串通吗? 你看,他们要是不见面,岂不是枉费了李治的一片深情厚谊? 所以,在这难得的假日当中,京师里,人潮汹涌,各个高门大户的宅院也是大门开开合合,热闹的很呐! 有些人是主动联络,而有些人,完全是被动的被提了出来。 比如,大理寺少卿,狄仁杰。 身为洛阳之行的陪同者,可以说,这个京师之内,就没有几个人比狄仁杰更加了解现今的情况。 可以说,很多人都想从他这里套取消息。 可狄仁杰岂能让他们如愿? 大门一关,谁也别想进来! 谢绝见客! 可是,有些客,可以拒绝,有些客人呢,确实无论如何也推脱不掉。 比如,吏部尚书李敬玄…… 自从洛阳之行,狄仁杰短暂的借住在他家,李敬玄就算是把他给缠上了。 自己明明有弟弟李元素出谋划策,已经不算是身单力薄了。 可他犹嫌不足。 早早的就把李元素给抛到了一边,一把就抱住了狄仁杰的大腿。 “怀英,昨夜你为什么不跟在圣人天后的身边呢?” “最先看出明崇俨的问题的,不就是你吗?” 一想起昨夜的那些惊心动魄,李敬玄就亏得很。 他不只是为自己亏得慌,也为狄仁杰心亏,他这可是真心的! “敬玄兄,昨夜,你我可以置身事外,这已经是大幸事了,何必去争论那些?” “你不就是觉得,风头都被裴炎占去了,心中不平吗?” 李敬玄老脸一红,哪能想到,狄仁杰竟然连个拐弯都没有就直指他的内心深处了? “这难道不是实话吗?” “怀英,你我也算是有些交情了,既然你肯见我,就说明,你还是想和我说点真心话的。” “那我们就不妨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李敬玄一向是这样一个人,一说到兴头处,就不管不顾了。 “好啊!” “那敬玄兄就谈吧!” “我听着就是。” 狄仁杰也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他要说,他自然就只得摊开两手任由他说了。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怀英,你想想看,王勃暂且不说,他一直都是太子的铁杆,他维护太子,支持太子,那都是应该的。” “太子最看重他,那也无可厚非。” “可是,裴炎他何德何能?” “他就是个首鼠两端的小人!” “谁不知道他以前是投靠天后的?” “眼见着天后那边出了问题,明崇俨也深陷危机,他作为同党,不思拯救,反而落井下石,俨然把自己打扮成了太子一边的人。” “他卑鄙!” “他龌龊!” 一想到裴炎那无耻的样子,李敬玄就恨得牙根痒痒。 对于他这样一个人,李敬玄不啻于使用任何粗鄙的语言来咒骂他。 同伴都气成这样了,再看狄仁杰,竟然一直微微笑着,仿佛内心丝毫都没有受到触动。 但李敬玄是不会饶了他的。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逼狄仁杰表态的,怎么可能让他轻松滑过? “怀英,我为你抱屈!” “最该出面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躲藏起来?” “难道,你就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殿下被这样的佞幸蒙骗吗?” “佞幸?” “李尚书,你这样说,就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吧!” “再怎么说,裴侍郎也是宰相之一,也是做过些事情的,怎么可以和那些天天为非作歹的人放在一起讨论呢?” “狄仁杰!” “你!” “你糊涂啊!”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为裴奸说话!” 狄仁杰摇摇头,李敬玄的崩溃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立场,纷争,这些矛盾点在李敬玄的身上一个都不缺。 说句老实话,他现在之所以跳的这个高, 完全是因为,这些便宜,明明他也可以占的到,结果呢? 现在却全让裴炎抢了先! 李敬玄自认能力绝不在裴炎之下,而狄仁杰呢?更是在裴炎之上! 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在李贤面前拔得头筹,李敬玄宁可那个人是狄仁杰,也不想看到裴炎得逞! “李尚书,快请坐,稍安勿躁。” 李敬玄哪里还有心情坐着? 狄仁杰却笑呵呵的把鼻孔喷气的李敬玄给拉下来了,不只是拉了下来,还给他递了个坐垫,纯羊毛的,别提多暖和了! “你倒是好性子,我可比不了你!” “敬玄兄,你的忧虑都是有道理的,也很现实,裴令人确实是圆滑了些,但只要是不触碰底线,适当的圆滑,倒也没什么大碍。” “据我观察,到目前为止,裴令并没有做过什么危害太子的恶事,至于他是不是和天后保持联系,那是他自己的事。” “更何况,经此一役,想必,天后也不会容得下他了。” “他那条脚踩两条船的战术,也绝对不能再实行下去。” “他以后,就只能跟着殿下走了。” 裴炎已经做出了选择。 当裴炎的身影在那样一个时候,出现在东宫的门口的时候,他的选择就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我才不管他选不选谁,我只想问,他这样瞻望形势,左右逢源的人,像怀英你这样的人,睿智如此,怎么就可以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攫取利益呢?” 李敬玄这样气愤,让狄仁杰越发的无奈。 很多事情,原本是不该讲的那么明白的,但现在,李敬玄这样步步逼近,他也只得给他透露一部分了。 “敬玄兄,你为官多年,不会不知道,朝堂就是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你且看那东西两市,番胡客商交错,好人,坏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两市里找不到的。” “朝堂上又会比两市上好到哪里去?” “敬玄兄,你把我当兄弟,我也不能吝啬,我劝你一句,这朝堂上的人,也不是非黑即白,你也要允许有裴炎这样的人存在嘛。” 裴炎,就是大唐朝廷上的灰色人物。 他的身上,充满了争议。 他的攀爬之路也注定充满了质疑。 在狄仁杰看来,裴炎身上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的立场极不坚定。 不管是太子还是天后,只要是愿意拉拢他,给他一个甜枣,他哪一边都不敢拒绝。 你要知道,古往今来,骑墙之后还可以善终的人,庙堂之上,几乎是屈指可数。 他裴炎的技术是格外的高超吗? 狄仁杰看不出。 幸好,现在的裴炎已经改邪归正了。 看来,他还有救。 “裴炎我是盯上他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李敬玄恶狠狠的瞪着前方,即便那里空无一人,他却好像可以从那个虚无的空间里,看到裴炎悲惨的下场似的。 “但是,怀英,你为什么不去争?” “你要知道,在太子面前你不拼命表现的话,以你之前的那些行为,很容易被看做是天后的人。” 李敬玄这可不是空穴来风,坊间确实已经有了这样的传言。 狄仁杰是谁提拔上来的? 天后武媚娘! 是谁反复表示对狄仁杰的欣赏? 天后武媚娘! 是谁喜欢看漂亮的大臣在眼前晃? 还是天后武媚娘! 就算狄仁杰身边的几个好朋友知道他的为人,可他依然堵不住这两京街市上的悠悠众口。 在他们的言谈之中,狄仁杰俨然已经化身天后的左膀右臂,是李唐的叛徒! “你竟然还笑!” “你笑什么?” “难道,你没有听说这些传闻吗?” “听说了。” “当然听说了。” 这大理寺掌管刑狱,长安城的风吹草动可以说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狄仁杰就是想装作没听到,也不能够啊。 李敬玄更加崩溃了。 “你既然听说了,又为什么不去想办法澄清?” “怀英,你有能力,为人又正直,为什么要让自己在污泥里打滚呢?” “反观裴炎那样的人,首鼠两端, 却还扶摇直上,这公平吗?” 李敬玄嘴里说着狄仁杰,心里想的其实都是自己。 这何尝不是他的心声呢? 看在李敬玄对李唐还是一片忠心的份上,狄仁杰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透一透底,虽然,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官迷吧! “敬玄兄,所有一切的关键,其实并不在天后,而在太子。” “这是怎么说?” 你看,到了关键时刻,李尚书倒糊涂起来了。 “这朝堂上的人,不管是谁,但凡是可以站住脚跟的,都不会对天后太过忤逆,我这样说,敬玄兄不会怪罪于我吧!” “那当然不会,你说的也是实话。”虽然李敬玄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李治的英明领导下,大唐朝廷的日常事务都交给了天后处理,平日里,天皇连个奏章都懒得看。 这朝廷上的百官,说是在效忠李治,实际上都是在给武媚娘打工。如果真的那么咽不下这口气,早就闹翻了。 从显庆年间到今日,怎么可能维持了那么久? “所以,怀英你的意思是……” “只要太子不认为你是天后的人,就足以?” “正是!” 狄仁杰朗声大笑,在这个方面,他恰恰是最有信心的,而这信心的来源,当然是不能告诉李敬玄的。 “敬玄兄,吾辈只想太子稳住位子,不要被天后耍弄,到目前为止,一切进行的都还算是顺利的。” “既然太子的事业没有减损,我们这些做大臣的,名声有些减损,又算的了什么呢?” “至于裴炎,私以为,敬玄兄是有些操切了,他到底是忠是奸,殿下自然可以看清。” “我们何必操心?” “难道,你还不相信殿下的眼光?” “那当然不会,殿下年少英武,善于识人。” “既是如此,敬玄兄就该安下心来,等着看殿下的处置,至少,裴炎还有悔改之意,这就说明,他还有救。” 救人? 谁要救他? 我是朝廷命官,又不是悬壶济世的大夫!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几个回合过后,李敬玄终于明白,他和狄仁杰在这个问题上是根本谈不拢的。 既然谈不拢,那就不要再谈。 再谈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洛阳一行,让李敬玄对狄仁杰还是充满着期待的,这位圣人天后面前的大红人,日后必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和他搞好关系,自然是没有坏处的。 “怀英,再过些日子就是冬至了,怎么样,待到雪日,你也来参加我们的海棠社吧!” 所谓海棠社,顾名思义,就是诗社而已。 只是,大唐诗歌这个文学类别才刚刚开始盛行,很多以文会友的小型团体,他们并不会只以作诗为乐,散文、骈文,也还是大有市场的,所以,把这样的文学团体单一的称为诗社,就很不合适了。 一听说要作诗,狄仁杰立刻就推辞了。 “敬玄兄,我你是知道的,只是擅长案牍之事,文学功底浅薄,我就不跟着掺和了。” “欸,怀英,你这是谦虚了。想当年,阎中书就曾经称赞怀英你是沧海遗珠,才能卓著,你怎么能不来共襄盛举呢?” “再者,所谓以文会友,文不过是个由头,会友才是重点,你以为在地方上尽力,自然是不会关心这些事,可现在,你已位居台甫,有些事就不得不顾及了。” 第197章 阿耶,不如传位天后如何? 简而言之就是,你狄仁杰现在也是宰相预备队的成员了,你就要混一混圈子。 你不混圈子,就不要怪我们不带着你玩。 狄仁杰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点头称是。 好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是有人邀请,那就不好再回绝,顺便去看看现在京师里的风向也是好的。 或许,对太子都是大有用处的…… 这边厢,狄仁杰他们还在为太子殚精竭虑的谋划,那边厢,太子殿下却和亲爹站在一起,积极的谋划如何攻占(不是)爆破(更不是)炸掉玄武门! “阿耶,既然阿娘把这大唐的朝务管理的那么好,以后,不妨就把大位传给阿娘吧!” “儿臣一点都不介意。” 老太监来福匆匆从宫外,反身回来,片刻不敢耽搁,就直奔玄武门而来。 猛一登上城楼,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登时就傻了眼。 不傻也不行啊! 太子殿下! 这都是什么悖逆之语,这是可以当着圣人的面说出来的话吗? 疯了! 全都疯了! 来福颤颤巍巍的来到李治身边,那惊恐的眼神,甚至都不敢在李贤的身上停留哪怕那么一下。 然而,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 此刻,在这玄武门城楼当中发生的一切事情就忠实的反映了这一点。 相比忧心忡忡的来福,李治和李贤这对父子却好像是早就对这样的谈话方式习惯了似的。 自从把话都挑明了,李贤也就彻底开摆了。 好啊! 这可是你李治亲口说的,你需要我,所以不会杀我,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就开大吧! 经过了几个回合的较量,李贤也不再掩饰。 一句话,直指核心。 你李小九不是能耐吗? 你不是有本事吗? 看看你接不接得住这一招! 李贤满怀期待,自认为是刺出了非常有力的一箭,必定可以杀李治一个鲜血淋漓。 却没想到,李治他非但没有表现出恼怒,甚至连一个惊讶都没有。 出乎意料的是,李治他竟然还在笑! “就是你不介意,朕还介意呢!” 李贤大惊:“阿耶竟然不想把大位传给阿娘吗?” 李治嘴角抽动,一副精神受到了严重污染的样子。 “这还用问?” “话说,你这个小子,是不是一直担心朕会把大位传给媚娘,所以才动不动就闹事?” “要说没有这样的担心,那就是在欺骗阿耶,不过,儿臣想来,阿娘掌握权柄已经十几年了,任谁也不会特别情愿的放下这份权力。” “我大唐以孝治天下,作为儿子,我也不能忤逆天后,儿臣也不是贪恋权力之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早日把这个位子交出去,更妥当。” 蓬莱殿中武媚娘仰天大笑:我儿真是个孝顺孩子! 鉴于你这样孝顺,为娘承诺,留你一条命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想通了的李贤可谓是一通百通。 既然死不容易,那就不如在大唐搅动风云,干出点超乎寻常的大事来! “你还真是孝顺,媚娘若是在,恐怕会感动的当场落泪啊!” 为了向李治充分展示火药是如何制作出来的,李贤还特地从原料入手,明明有现成的药粉却也不用。 而是取了原始的块状物,自己一点一点研磨,也算是可以耗一点时间。 顺便也可以打听更多的消息出来,正可谓是一举两得。 “是感动的?” “还是恨我?” 权力使人变态惹! 来到大唐之后,李贤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这一点,不管是皇帝,皇后,还是那些站在朝堂上,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大臣。 没有几个可以跳脱权力的掌控。 大哥莫笑二哥。 在权力面前,亲情简直是不值一提。 武媚娘是变态。 裴炎是变态。 眼前的这一位,更是变态之中的超级大变态! 自从看清了他们的本来面目,李贤整个人都轻松了。 “当然是恨你!” “你以为,媚娘会认为你是真心实意的要让位吗?” 啊…… 这…… 小九啊小九,就说咱爷俩现在是开诚布公了,你也用不着这么一丝不挂吧! “那,儿臣现在应该怎么做?” “还请阿耶赐教。” “你只管当好你的太子就罢了,其他的事,你少操心!” “那现在,我算是操心过头了吗?” 李治抬了抬眼皮,露出了轻蔑的笑容,李贤就知道,该住嘴了。 “阿耶,准备工作都齐备了,但是,现在想要达到炸掉玄武门的效果,还做不到。” “什么?” “今天不行?” “那你还在这里鼓捣了那么半天?” 根本就没有出力的李治,还挺急性子的,他也根本不考虑制作火药是个难度多么巨大的事情,所要处理的工作又是多么的巨大,只管发号施令。 李贤转念一想:“要不,儿臣就让阿耶先听个响?” 李治搓搓手,那脸色顿时就好看了不少。 “你早说啊!” “听响好!” “快给朕来一声听听!” 火药确实是准备好了,要说炸穿玄武门,自然是达不到这样的烈度,可是满足李治的愿望,倒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不过…… 如果现在是在东宫,那么,这个时候,这周围的人早就已经跑出去了。 但很可惜,这是玄武门城楼。 想到这个极富历史意义的门楼,李贤就心疼的很。 “圣人,要不,我们出去听响?” “圣人有所不知,这着火药点燃了之后,又是出烟,又是冒火的,很容易就会把这门楼给毁坏了。” “还是去空旷点的地方更好。” “也好也好,都听你的!” 于是乎,有了天皇的命令,那些当差的侍卫太监也就不再束手束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李治哪里知道什么危险不危险? 他只是想要真实的看一看,李贤所谓的炸穿玄武门,是个什么光景。 只要李贤愿意表演,他都会点头。 至于过后如果真的出了问题,那是李贤的责任,李治可是圣人,难道,还要找他负责吗? 玄武门上,旌旗招展。 一群人刚刚把一堆家伙事从外面搬到了里面,还没一个时辰的工夫,却又要搬出去。 虽然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这在他们每天要完成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差事当中,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于是,李治话音刚落,众人便一拥而上,各干各的。 作为创举的主宰,李贤自然要早早的等在外面。 无所畏惧,就是这样的无敌! 纸上谈兵终须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站在这恢弘的玄武门上,凭栏远眺,李贤才对这辉煌灿烂的大唐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之前,他也不是没有登上过皇城内的门楼。 但是,那些门楼,终究不是玄武门。 只有玄武门,才是这鱼龙虎豹皆可容纳的大唐最神圣的标志! 千百年后,后人回忆起大唐,往往也会有诸多的遗憾。 想到大唐的恢弘气魄就无人不称赞,但是,提及大唐皇室的诸多刀兵相见,便又唏嘘哀叹。 他们会说,如果这些大唐的皇室可以爱惜自己,不要为了争夺权力自相残杀。 如果他们可以停止内耗,尤其是那个娘们武媚娘,这大唐的基业就是毁在了她这个娘们手里! 她为什么就这么想当皇帝? 当个太后,老老实实的给姓李的打工不就完了吗? 说白了,这大唐的皇帝要是像我大清那样,都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话,大唐或许能延续国祚五百年呢! 然而,如果那样的话,大唐还能被称为大唐吗? 千百年后,人人都怀念大唐,我大清? 啊…… 这…… 说出去,就不怕丢人吗? 正是因为海纳百川,允许泥沙俱下,大唐才能成为人人都向往,人人都追忆的盛世皇朝。 这就要炸了吗? 果然还是要炸吗? 李贤万万没想到,他的宏图伟略,竟然是经由亲爹李治来实现的。 李治都已经把机会给到这里了,李贤要是再不点上一炮,那也太不合适了! 李贤! 你还是不是男人! 是男人,就炸了玄武门! 好啊! 原料已经配比完毕,皂角也握在了手里,线香也有来福给递到了眼前。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接触,一切就可以水到渠成! 胜利,近在眼前! “贤儿,可以开始了!” 来福以下,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控制! 再控制! 然而,在即将到来的巨大变故之下,所有的控制都注定是徒劳的。 就算是屏住了呼吸,他们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那疯狂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所有人的心智,都被李贤一个人牢牢吸引。 李贤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人们的视线。 他们无法再思考任何事。 他们的一切,都围绕着李贤而转!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天皇李治。 既然这是一场公开的表演,那么,李贤就一定要把架势摆的足足的。 虽然他知道,仅凭着这么一点点炸药,根本无法对玄武门造成一星半点的损害。 说不定还比不上一场大型火灾。 可这是第一次啊! 是火药在大众面前的第一场表演! 虽然东宫里的人已经对这些爆炸十分熟悉了,但是,李治他没有见识过啊! 之前那一次次爆炸,都是在东宫地界,况且还是在李治出游洛阳的时候发生的。 尊贵的大唐帝国皇帝,还对这样的新鲜事物一无所知呢! 作为亲儿子,这样的做法,可当真是一点都不孝顺。 所以,孝顺的最佳表现,就是按照父亲的要求如实去做啊! 啊啊啊! 小火药! 炸起来吧! 线香点燃了,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烟雾,皂角也近在眼前,来福本来想代劳,却被李贤支开。 老头子不知深浅,炸伤了他还是小事,要是把李贤的大事给耽搁了,那可就是罪无可赦了! 李贤集中精神,呼吸似乎也有些急促,李治更是追随着他的动作,一刻都不敢松懈。 砰! 炸了! 真的炸了! 吗? 忽然之间,玄武门城楼上,一声巨响把众人的思绪一起斩断,李贤刚刚还有些恍惚,忽然之间就回过神来。 不! 他还没点火! 而那巨响,并不是来自于火药,而是…… 被一阵狂风吹的! 好家伙!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就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普普通通的大风,这明明就是从黑风洞里吹出来的妖风! 只见一阵狂风,忽然之间就精准袭击了玄武门城楼。 别说是点火了! 李贤手里的线香,早就被吹熄了! “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味道?” 这大风好像是专门要和父子两个作对似的,在李贤那边打了个转之后,一转眼就径直扑向了天皇李治。 那可不是普通的狂风,那可是加了料的妖风! 硫磺! 硝石! 还有黏糊糊的蜂蜜! 全都吹起来了! 一股脑的向着李治的老脸扑了过来! 李治毫无防备,当然是被狂风给打了一个正着。 “眼睛!” “朕的眼睛!” “圣人,奴婢该死!” “奴婢该死!” “快!” “扶圣人下楼!” 李治这是…… 瞎了? 好家伙! 这是一步到位啊! 太好了! 接下来,我可以死了吧! 伤害天子的身体,不管是谁,摊上了,还不是一个妥妥的死罪? 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还有谁? 面对狂风,到底还是来福反应的最快,第一时间就窜了过来,什么金吾卫,什么千牛卫,都是无用的废物! 根本就指望不上! 关键时刻,只有一个人,一个老太监,才是时时刻刻把李治的安危放在心上的! 来福一声令下,侍卫们倒是也知道冲上来了。 说话间就把李治给架了起来。 欸! 早就说了,这个玄武门就不吉利,没什么要紧事,千万不要轻易的登上来。 李治还偏就不听,偏要拉着太子到城楼上来显摆。 这一下好了吧! 这眼睛没事吧! 不会真的要瞎吧! 众奴婢不只是担心李治,更担心自己。 李治还能商量,可是武媚娘…… 那个女人,简直是想一想就让人心惊胆战。 可怕哦! 要是被她知道,那大家就不用活了! “圣人!” “还请快下楼去,让奴婢为圣人清洗一下!” 来福拼命来拉,可是,李治却并不怎么积极主动。 “不!” “朕不下去!” “朕没事!” “贤儿!” “快点!” “继续炸!” “朕要看着!” 狂风之中,李治竟然睁开了眼睛! 他不肯下楼,他就要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李贤,如何在玄武门上,把那火药点燃! 让玄武门在朕的眼前,炸成烟花! 轰隆! “这是什么声音?” “伷先!” “这是什么声音?” “炸了吗?” “玄武门炸了吗?” “我要进宫!” “老夫要进宫!” 遥远的永宁坊中,还在回顾着那愉悦欣喜滋味的黄门侍郎裴炎,突然就被一个声音惊醒! 他的耳朵轻轻抽动,那遥远的,来自宫城内的响动,似乎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这可不是裴炎耸人听闻。 那火药的威力,他可是见识过的! 那巨大而又独特的声响,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绝对不会听错。 裴炎都已经跳起来了,可裴伷先呢? 年纪轻轻的他躺在胡床上,懒懒的,竟然一动也不动! “阿叔,圣人不是说过了,今天休沐,百官不得入宫,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裴炎刚刚振作的精神,伴随着裴伷先的话,瞬间就萎靡了。 今日休沐!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好端端的休息日,普天同庆的一个好日子! 这样的好日子,竟然还要延续五天! 别人都欢欣鼓舞的一个日子,却唯独是裴侍郎厌恶的。 可恶! 为什么要休沐? 这不是耽误事吗? 好了吧…… 不闹着要进宫了吧! 裴伷先翻了个身,一身懒骨头,喜滋滋的想到。 天皇为什么要恩赐休沐五日? 难道是因为大唐朝的官员都太过勤快了吗? 勤快? 才有鬼! 别看大唐朝官员的俸禄不低,但是,只要仔细品味一下他们的诗歌就可以知道,这些有品级的官员,他们真的不是很忙。 不只是不忙,甚至还很清闲。 以至于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的吃酒、聚会、吟诗、狎妓…… 能够从事那么多的娱乐活动,没有那么一把子时间是绝对无法兼顾的。 按照唐朝的官制,但凡是在册的有品级的官员,实际上,他们每天的办公时间,不过只有半天而已! 你没有看错! 只有半天! 而且是法定的,绝对不是这些黑心的官员故意偷懒,是朝廷就是这么规定的。 大唐官员的法定办公时间,从清晨开始,也就是到中午为止。 过了中午,这一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所有的官员都可以心安理得的下班了! 剩下的时间,就完全属于官员自己,他们可以充分的利用,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虽然我们大唐的官员没有双休日,但我们的待遇可比现代人要好得多了。 我们执行的是半天工作制。 看起来我们每天都要上班,但实际上呢? 我们这一周只需要工作3.5天欸! 正宗的上三歇四! 现代人的终极梦想! 第198章 玄武门真的炸了! 于是,大唐的生活节奏有多么的缓慢,你就可以知道了。 而李治呢? 作为大唐圣皇,正宗的大善人,李治不止没有提高官员们的办公效率和办公时间,甚至还大方的奉送了五天假期! 还办什么工,朕要休息,你们也跟着一起休息,那样才完美嘛。 这样好的一个老板,大臣们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然而,这样一位好老板,现在却遭受了裴炎的非议。 裴炎他根本就不想歇着,他想上朝! 他想进宫! 只要不让他闲着,只要可以让他见到李治、李贤,就算是罚他半年的俸禄,那也无妨啊! “阿叔,你若是那么无聊,何不去找你的那些同僚们联络一下呢?” “上一次宴会,你的朋友不是很多吗?” 你看,看起来百无聊赖的裴伷先,也不是毫无作用的嘛。 提的建议,还是很有用处的…… 用处…… 真的有吗? 裴炎冷笑道:“朋友?” “你真的认为,那些人都是老夫的朋友吗?” 欸? 他居然还能承认? 看来,还有救! 裴伷先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精神抖擞! “说都是,当然是夸张了。” “但若是说一个都没有,那也是夸张了。” “你是说,真的有老夫可以去拉拢的人?” “是谁!” 裴炎激动的样子,令人十分惊奇。 花费重金大摆宴席,难道,这位老谋深算的黄门侍郎都没有挖掘出什么可造之材吗? 这不是把成堆的金钱全都扔到洛水里了吗? 连点响都没听到! 裴伷先只剩无奈。 “阿叔,依我看,那个吏部侍郎魏玄同,就是很好的人选嘛……” “魏玄同?” 裴炎的尾音拖得很长很长,显示着他已经努力在思绪当中去搜寻蛛丝马迹。 正在此时,裴炎的面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赫然出现!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不,就去试试? 裴炎抬脚就走,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裴伷先心里这个气啊! 还是当叔父的呢! 竟然过河拆桥! 明明是被他提醒之后,就想起去找魏玄同了嘛。 怎么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罢了罢了! 自家的叔父,是个什么德性,自己还不清楚吗? 裴侍郎他是一贯如此啊! 裴伷先目送着裴炎远去的身影,默默的关上了门。 裴炎这样左右逢源的做法,真的可以维持的下去吗? 房门关上,裴伷先才发出了这样的灵魂拷问,这样的话,他自然是不敢摆到裴炎的面前去说道的。 你就是说,裴炎也不会承认。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裴炎的本性就是如此,就算是大难在前,他也很难坚定。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皆是由于裴炎把个人的利益看的过重了。 既然要为人臣,就必定有牺牲个人利益的时候。 可是裴炎显然是不打算牺牲个人利益的。 甚至,为了保护自身的利益,他不惮于去出卖皇帝。 这样的人,能得个好下场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 我裴家怎么就落到了他的手里呢? 虽然我们裴家有好几房,但毫无疑问,未来十年,他们这一房的领袖就只能是他裴炎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裴伷先就心如刀割! 要不然,我也捡起经文,念一念,争取考上一个功名? 裴伷先的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书架上,那上面琳琅满目的,堪称应有尽有。 只要你想看的,就绝对可以找得到。 “额……” “还是算了吧!” “既然裴炎愿意张罗,就让他自己去张罗好了!裴家家大业大,没有了他裴炎,还没有别人吗?” “我这样的懒鬼,还是纵情声色好了!” “省心的很呐!” ………… 这样悠闲的休沐之日,有些人将之充分利用起来,互相勾连,积极谋划。 有的人,憋着满腹的坏主意,正准备去干一票大的! 而有些人,却把休沐过成了真正的休沐,一点没浪费,纯纯的都用来休息了。 这难道不应该吗? 年纪也不小了,该得到的官职也都得到了,已经到顶了,没有什么好追求了。 有了假期,不休息,还干什么去? 崇仁坊里的那一处挂满了咸鱼的小小院落里,几位老人家围炉而坐。 炉子上放着煮好的热茶,气氛那叫一个惬意。 都是老头子? 还不止一个? 这怎么可能? 这里,不是只有高智周一个吗? 这里确实是高智周的宅院,而高侍郎平日里也是个深居简出爱好清净的男人。 但是,现在,高侍郎是真的有客人在! 还不只一位呢! 面对这样的盛况,小奴婢阿一的表现绝对不能算是积极。 和他家老爷一样,阿一也是个个性孤僻的小奴婢,平日里,他当然是工作最卖力的那一个。 要不是他工作得力,高智周也不会长期使用他的。 但是,这依然改变不了他孤僻的个性,看到这么多客人,虽是奴婢,哪一位老爷来了,该伺候也还是要伺候。 但是,那个眼神也是很不对劲。 不对劲的。 啧啧…… 这么多人,会不会是天有异象,长安城还是要出大乱子啊! 今天的高宅确实客人多。 不只是客人多,还个个都是贵客。 薛元超来了。 郝处俊也来了。 既然郝处俊来了,那么许圉师就不可能不来。 虽然高智周和许圉师原本是没什么交情的,但是经由郝处俊,也照样可以建立起联系。 现在,几位老人家算是齐聚一堂了。 他们几个人,平均年龄都在七十左右,不管是在大唐还是在现代,这个年龄,都是妥妥的老年人了! 人也衰老了,气力也微弱。 难得的休沐日,当然是该休息就休息了。 那些朝堂上的混乱,老李家的破事,何必去操心? 自有操心的人。 “元超,知周,将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在一阵风花雪月之后,把话题引入正轨的人,必然只能是许圉师了。 虽然在年纪上也并没有占优势,但谁让人家大一辈呢? 昨夜…… 发生的那些事,几位可都是清清楚楚的。 虽然天皇李治大手一挥,给予了众臣五天休假,但是人人都清楚,那不过是为了缓和局势而暂时做的选择。 这件事,绝对还没有到了结的地步。 等到休沐过后,才是角力正式开始的时候! 到时候,你或者是我,到底要选哪一边呢? 不用问了。 这四人格局之中,从大家落座以后,立场几乎就是已经定下来的。 难道,那一对舅甥还会反目成仇不成? 高智周轻轻抚着胡须,审视着对面的两位。 “别人或许还会有怀疑,我们几个还有什么好选的吗?当然是太子的人!” “元超,你这样说就过于肯定了。” “也不能说全都是太子的人吧!” 郝处俊的眼神不可避免的划到了高智周的身上,他也不怕高智周会有意见,反而还挑衅的瞪着他! 那眼神,可复杂了! 高智周才不怕他这一套。 都是老江湖了,谁还会上他的当? “你是在说老夫吗?” “郝侍中,我们都是朋友,你有话,大可以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我也没有拐啊!” “我说的,就是你。” 好啊! 你直接,我也可以直接啊! “你难道不是天后的人吗?” “你和裴炎也交好,要是没有他,圣人也不会再次启用你。”做舅舅的,当然要给好外甥帮腔。 薛元超低头饮茶,专注装透明。 你们打吧! 老夫不存在…… 高智周根本就不虚。 一打二又如何? 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老夫承认,确实是受了裴子隆的引荐才能够重新被重用的,但是,老夫也并非是天后的人,也请诸位放心。” “你当然不承认了。” “不过,天后有意拉拢你,你能拒绝吗?” “他日,若是天后有所委派,你能说不吗?” “所以,郝侍中就敢了?” 一个反问,石破天惊! “哈哈哈!” “怎么样?” “无话可说了吧!” 薛元超本想装作不存在,可高智周的一句话还是让他破功了。 郝处俊被他嘲了一个大红脸。 张着嘴巴,白白的吸了好长时间的空气。 “我是不敢,不过,天后也不会派我差事,我又不是她的人……” “你们这些人也实在太不像话了!” “这里是高府!” “你们都是客人!” “怎能这样刁难阿郎?” 高智周的身后,阿一终于忍不住了。 啪啪啪几句话,堪称掷地有声! “阿一!” “不得无礼!” 无礼,你不是也让他说完了吗? 阿一说完,高智周才跳出来阻拦,充分说明,他就是想要让阿一出头的。 郝处俊拱起手来:“高侍郎,多有得罪了。” “无妨,都无妨。” “我们几个能够坐到一起,也是缘分,这之前我做的一些事也难免会让你们产生怀疑。” “这很正常,我都理解。” 经由阿一出手,高智周终于在自家的宅院里夺回了主动权! 这里,终究是我的战场! 郝处俊面露愧色,高智周更加不会放弃这样乘胜追击的好机会! “几位,难道你们没有认清现在的重点吗?” “现在是我们坐在这里,争论谁是谁非的时候吗?” 垂垂老矣的高智周,突然之间就好像是回光返照了一样,整个人,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都透露出了一股轻便之感! “那我们应该做什么?”郝处俊摸不着头脑。 “明崇俨那样的人,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留在刑部大狱吗?” 明崇俨? 这个人,他竟然还活着吗? 许圉师年纪大了,一脑袋浆糊,但在郝处俊的眼中,这个人早就和死了没两样。 以至于,猛然听到明崇俨这个名字,好像还有些陌生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该联名上书,赶紧把明崇俨弄死?” “郝侍中,今天你说了这么多话,只有这一句,深得我心!” 既然要联名,那就赶快吧! 不一会功夫,阿一就带着笔墨纸砚过来了。 速度之快,令人欣喜。 高智周起身,站在了条案之前。 虽是行动快,但高智周实际上并没有打算动笔。 他提起了笔,在那绢纸上观望了一阵。 “元超,这件事,当然是交给你最合适了!” “你,当仁不让!” 矣! 这个选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薛元超从容起身,接过了妙笔。高智周满意的点点头。 对嘛。 这样才对。 大家都是老头子了,互相都了解的不得了,何必像年轻人一样,做无畏的口角之争呢? 分分合合,都是以利益和信念作为划分。 利益一致,就合作,将来要是不一致了,再切分就好了。 对于割席这种事,在场的诸位,全都是高手。 就不要谦虚了…… 在场几人当中,就属薛元超文采最好。 这是有目共睹的,甚至也是天皇天后认证过的。 薛元超仕途坎坷,曾经就是因为是上官仪书友会的一员,并且受到了上官仪的器重而惨遭贬谪。 上官仪可是当年的文坛领袖! 有上官仪的认证,难道不够说明,薛元超出众的文采吗? 这样一篇将要派上大用场的文书,当然要有他这样的笔杆子出场了,非此,无以置明崇俨于死地! 就是这样,高智周虚晃一枪,竟然把矛盾的焦点就给模糊了。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只要天后还在,大家不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武媚娘的掣肘之处也就在于此。 这个朝堂之上,就算有些大臣也不见得是李贤的人,可他们也不会是她武媚娘的人。 正直! 一向是大臣们追求的目标。 虽然不见得是人人都可以保持住这种本性,但那至少,他们的标榜和奋斗的目标是如此。 这样的人,他们怎么会跟着武媚娘做事呢? 要是屈从于女主,那就等于是把自己给掰弯了啊! 大丈夫行于世,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他怎么能弯? 他不能! 所以,这些大臣是绝对不会效忠于武媚娘的。坦而言之,虽然我们不愿意承认,但一般来讲,这些有沽名钓誉之嫌的大臣,还当真是能做出点大事来的。 也是大唐朝廷最有能力的那一拨。 至于围绕在天后身边的这些嘛…… 那个水平就……可想而知了! 在这个以出身论尊卑的年代,人们对自身的能力其实并不是最注重的,他们最在意的,反而是那些虚伪的标签。 一个大臣,在这个时代一旦受到了天后盛宠,你这个人啊,就算是被打上了标签。 就脏了。 应该可以这样说,在这个年代,想要混入正直人臣的队伍,不被武媚娘整几次,你都不够格! 人家都不带着你玩! 既然人人都以为女主打工为耻辱,那么,能够坦然的站到武媚娘这边的人,这个脸皮厚度,就可想而知了。 至少是,没皮没脸,根本不以为耻的。 至于高侍郎,他当然不会为女主服务。 想想他的岁数,你就明白了。 高侍郎已经七十多岁了,在仕途的征战当中,俨然已经进入了尾声阶段。 现在,以他的年纪和官位,要追求的,就是如何保住晚节不坠。 如果以这样的年纪去投奔了武媚娘,那还到哪里去追求所谓的晚节? 这一辈子,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 这个世界上就从没有白费的事! 任何事,都是有因必有果,你曾经做过的所有努力,最后都是可以结出果实的。 区别只在或早或晚而已。 蓬莱殿中,伴随着一声巨响,正在小睡的天后武媚娘,一个腾身就弹起来了! “来苏!” “奴婢在!” “发生了什么事?” 那声音如此陌生,一向胆大的天后也狠狠的被吓了一下,当然了,也只是被吓了一下而已,还没有到惊慌失措的程度。 武媚娘的眼神,威力十足,来苏扑通一下就跪了。 “天后娘娘,宫中传出异响!是从玄武门方向传过来的!” “玄武门?” “那不就是……” 武媚娘眼眸眯起,突然又睁大:“快!” “快去救驾!” 玄武门上,旌旗打卷,青砖乌黑,黑烟腾起,到处都是刺鼻的气味…… 这个表演成果,不太好啊! 宽阔的玄武门城楼上,由于李治固执己见,李贤也只能硬着头皮在狂风当中点燃了皂角。 就说这点皂角的一步,都耗费了太子殿下好大的心力呢! 皂角抛入铜箔,火药还是比较给面子,瞬间就炸裂开来,音响效果到位。 烟火效应也完全达标。 唯独太子李贤并不满意。 黑烟散尽之后,他便俯身检查,虽然看着很热闹,把那些小太监和侍卫吓得够呛。 但只要仔细看一下,匆忙之中制作的火药,果然威力一般。 地上铺着的青石砖,连一条裂纹都没有! 就这……还想炸穿玄武门? “贤儿,这就是火药的威力?” “有这么厉害?” 不愧是大唐圣皇啊! 这样诡异的巨响之下,就连负责守卫的千牛卫都被吓退了好几个,李治不但没有被吓退,甚至还能站着。 谁再说天皇不是纯爷们,李贤第一个踹他! 第199章 大唐慈母武媚娘 “阿耶,儿臣不孝,仓促之间,做的还不够好!” 李治震惊的看着满地的狼藉:“这还不够好吗?” “还能更好?” “正是!” “要是时间充裕,威力足够的话,至少可以把这一面城墙炸垮!” “真的能炸垮?” 李治踱了几步,抚摸着玄武门那方方正正的箭孔,登时就两眼放光。 “贤儿!” “要是威力足够,这火药能不能把人也炸死?” 李治喜滋滋的看着李贤,就好像他刚才是在探讨冬至节给大臣们什么赏赐似的。 炸死人? 小九,你想炸死谁? “能!” “当然能!” 李贤心中一慌,实话就顺嘴秃噜了出来。 李治大喜:“太好了!” “贤儿!” “速速行动,等你把火药制好,我们就用它,把奸贼明崇俨,炸死!” 天皇你又改主意了? 刚才说的又不算数了? 在重重震惊之下,老太监来福只能强装镇定。 没关系! 只是战略性调整! 一切都会好的! 蹬蹬蹬! 蹬蹬蹬! 铁甲磨蹭的铿锵声,急速靠近,转瞬之间,玄武门城楼上,就被劲装打扮的年轻士兵占满了! “圣人!” “媚娘来救你了!” 一个女人,拨开众人,犹如护崽的老母鸡一般,猛地出现在了李贤的面前! 天后武媚娘! 来也! 蓬莱殿和玄武门都位于大明宫地界,两者之间隔着一个太液池,武媚娘听到异常的响动,带着兵马就杀了过来! 天后是什么人? 她什么阵仗没见过? 当然了,这样的阵势她以往还确实没有驾驭过。 虽说跟随她来救驾的将士不过几十人,但是,以营救李治为名义,她确实把兵马调动起来了! 这可是一个大好现象! 在登上玄武门之前,武媚娘也对将要面对的状况做出了诸多想象。 炸了玄武门! 炸了玄武门! 那迷惑了李治心智的神奇语言,如今,同样占据了武媚娘的脑海。 被巨响惊醒的武媚娘,瞬间就对上了号! 这难道就是炸? 好端端的休沐日,李治不老老实实的在宫里呆着,却要带着大队人马去登玄武门。 只要转转脑子就能明白,这个老头子必定是憋着坏主意。 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也不说一句话,坚决不肯透露,现在好了,不必他亲自说了。 武媚娘也全都明白了。 这就是他搞的花样! “李贤,你惊扰圣皇,该当何罪!” 李贤的面前,威武雄壮的女人,带着一队士兵就直奔他而来,仿佛是要夺了他的性命! 什么都不用说了! 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 “太子!” “我早就看出你居心不良,没想到,你还把圣人挟持到玄武门上来了!” “来人!” “把太子给我抓了!” 这就是天意啊! 李贤他果然反了! 与此同时,李贤震惊的望着他那位气势汹汹的亲妈。 这就是天意啊! 阿武! 快来抓我吧! 李贤原本以为,这条作死的路已经走到头了,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得来全不费工夫! 武媚娘她自己送上门了! 千年以后,史书上就会留下这么一笔,太子李贤意图谋害天皇,天后登玄武门楼护驾,擒之。 斩首于玄武门下! 又一个太子死了。 这位太子死后,他会去哪里,有谁关心? 李贤便可以挥挥手飞升,不带走这大唐朝的一片云彩了! 天后一声令下,千军万马一拥而上。 擒拿太子,指哪打哪! 大唐朝第一位拥有实权的皇后,即将横空出世! 文臣是她的傀儡。 武将是为她冲锋陷阵的长枪! 她是大唐皇后,不久之后,她还会变成太后,而这个名头显然不是武媚娘的终点。 她还会是大唐圣皇! “人呢?” “来人啊!” 武媚娘身后,匆匆赶来的千牛卫士兵,看清楚这情况之后,登时就傻了! “天后,圣人不是好端端的吗?” “媚娘,你怎么也来了?” “你我真是心心相印啊!” “你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武媚娘呆愣着,就这样傻呆呆的看着李治向她快步走来。 李治上前,一把拉住武媚娘的手,就把她带了过来。 李贤懵逼,他都已经把手给举起来了! 就等着千牛卫上前,把他反手扣住了! 怎么会被李治给横插一脚? 李小九! 我跟你没完! ………… 李治拉着武媚娘,在这玄武门城楼上指指点点,什么火药、爆炸,种种新鲜的词汇,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冒。 明明是现学现卖却好像这些火药都是他自己做的一样。 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武媚娘本来是满腔的怒火,充满了期待,却没成想,关键时刻,那些千牛卫竟然指挥不动。 而这个李治他竟然敢毫发无伤! 这合适吗! 这合理吗? 深受打击的天后,哪里还有心思去认真听李治的念叨,不过是跟着他做个陪衬而已。 那凶狠的目光还时不时的落到李贤的身上。 李贤挺起胸膛,才不怕她! 瞪什么瞪? 有本事你就瞪死我啊! 还正合了我的意呢! 局势从紧张万分到缓和起来,不过就是一个瞬间的事。 来福也算是稍稍放心了一些。 李贤绝对不能死心。 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成功的机会就从眼前硬生生的溜走呢? 一个挺身,他就凑到了父母的面前。 “阿娘,你不抓我了?” 武媚娘本来是毫无生气的听着李治的话,其实内容也根本分辨不清,却在这时,身边猛然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这才猛地抬头。 “怎么?” “你还想进监狱待几天?” “贤儿怎么会去监牢呢?他可是立了大功的!”李贤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治就插过话来。 这个老头子的脑回路,果然是不同凡响!凡人根本无法揣测。 “立功?” “圣人,他把玄武门炸成了这副样子,他何功之有?” 就算不能把李贤当场擒获,武媚娘也不可能对他有任何的好感,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费尽了心机却还不能把这个倒霉儿子给彻底打死? 她会有这样的疑问才充分显示出,她和李贤没有任何的心电感应。 要不然,天后就会发现,此刻她的好儿子和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为什么? 我就是死不了? 好想死在你的手里,阿武! 李治合手而立,再次启动母子平衡手。 “贤儿当然有功了!” “媚娘,从今往后,这份差事就交给贤儿了,贤儿可是拍着胸脯说了,他能用这火药炸了玄武门!” “朕就想看这个!” “贤儿,只要你能在一个月以内把玄武门炸了,只要能炸垮一道墙,朕就奖赏你黄金千两!” “黄金千两?” “就为了炸掉玄武门?” “圣人,这怎么行?!” 如果李治不是皇 帝,武媚娘恐怕早就会骂他是个疯子了! 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吃惊,不可思议的表情,李治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媚娘,不必担心。” “这玄武门立在这里也有些年头了,年久失修,朕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重新修缮。” “可又找不到借口。” “现在,有了贤儿出手,朕就可以了却心愿了。” “贤儿,朕就全靠你了!” 李治拍着李贤的肩膀,乐呵呵的看着他,李贤的心中有一百头汗血宝马呼啸而过。 靠我? 靠北! ………… 没过一会,帝后夫妻就返回了蓬莱殿,因为李贤的异常表现,自从他当上了这个太子,连带着李治和武媚娘的生活方式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在此之前,一连好几年,李治和武媚娘的习惯活动地点都在东都洛阳。 一年到头,在长安呆的时间也不超过两个月。 洛阳的天气也比长安更好些,事事依从老婆的天皇李治,当然是愿意和武媚娘一起长住洛阳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自从李弘暴死,李治回到长安观看李贤的册封大典,这之后,掐指一算,他在长安城已经呆了好几个月了。 而洛阳呢? 不过是匆匆一瞥而已! 满打满算,连一个月都没有呆满! 怎能不说是李贤在改变历史呢? 历史上的李治死前,曾经有一个最朴素的愿望,如果上天垂怜,可以再恩赐他两个月性命,让他能够回到长安,他就死而无憾了! 现在看来,有了李贤掺和,至少,在长安闭上眼睛,应该不会再是个愿望了。 “圣人,奴婢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这个刁奴,朕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吗?” “那当然不敢。” 趁着天后去更衣的间隙,主仆两个就聊上了。 李治性情柔和,对待奴婢也不会粗声粗气,只要你不得罪他,日子还是很好过的。 至于来福这样的资深大太监,自然非常善于观察时局。 来福喜滋滋的凑上前,声音甚至有些贱兮兮的。 “圣人不是让奴婢出宫传信去了吗?” “难道,改变主意了?” 为了防范隔墙有耳,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的眼线,来福还要斟酌着用词,不能把要害点明。 他倒是不必担心李治听不懂,这差事本来就是他交代的。 “你放心,朕刚才不过是开玩笑。” “既然找好了人,就立刻去办,好时机可是片刻都不能耽搁的。” 来福叹了口气。 果然啊! 这才是天皇。 只是为了实验某种新鲜的玩意就挽留恶人的性命,这显然不符合李治的行事风格。 “圣人,你们开了什么玩笑?” “说来给媚娘听听?” 李治斜了来福一眼,主仆二人露出了神秘兮兮的笑容。 看他们这个样子,武媚娘就心中不屑。 切! 爱说不说,以为谁都愿意听呢! “圣人,眼看新年就要到了,过了今年,不妨改元吧!” “讨个好彩头!” 李治笑着颔首:“媚娘说的有理,是个好事。” “可有属意的?” “这种大事,哪里是媚娘可以定夺的?” “当然要交给太史局,礼部那些大学问家了。” “好啊!” “等到早朝恢复,朕就颁旨,让他们去议定。” “媚娘,既然要讨个好彩头,你想想看,还有些什么人,什么事可以做的,都说来听听。” 武媚娘突然愣怔的眼神可从没有逃过李治的眼睛。 “怎么?” “你早就想好了?” “媚娘确实有个想法,不过……”武媚娘眼波流转,还做出了 那种羞怯的神色。 也就是她,虽然年纪一大把了,但因为保养得宜,也一直都不显老,做起这样的姿态来,还确实有几分动人。 不过,动不动得了别人也就无所谓了,只要李治还吃她这一套就足够了。 李治欣然道:“你我之间,没有嫌隙。” “有话,但说无妨。” 胃口已经钓的差不多了,武媚娘是最善于抓住时机的,也就顺势张了口。 “圣人,媚娘也不年轻了,年轻时候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也未免太过意气用事。” “株连过甚。” 啊~~ 原来是要放人了。 好啊! 总是功德一件,让她说吧。 李治一边点头,一边笑眯眯的看着老婆。 在他们的视线之外,老太监来福也笑的灿烂。 看看眼前的景象,谁还能说天皇李治只是一个纯正的妻管严呢? 在这个大唐内宫里,到底是谁管着谁,还不一定呢! “媚娘年轻时,对自家人也是要求过严,当年,魏国夫人之时,两位长兄都流放岭南,如今也都已去世。” “自从弘儿离去之后,媚娘午夜梦回时常想到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歌舞升平,家人们都围绕在身边,每每想到当年,都好像是做梦一样。” 为了引导出法定话题,武媚娘也算是绞尽脑汁了。 魏国夫人…… 真没想到,这个名字还能出现在她武媚娘的言语当中。 原来,她还记得有这样一位甥女。 不过,想到贺兰氏,李治心中也窜过一阵酥麻之感。 媚娘她,真的会觉得当年的日子过得很好吗? “所以,媚娘是想赦免你的家人?” “说起当年,媚娘还有些不好意思,当初也是我执意要把长兄全家老小流放的,现在又改变主意,多少有些出尔反尔,所以……” “这个念头,在媚娘的心里盘旋也好些日子了,可是,我都不敢提……” 说到动情处,武媚娘还挤出了一点点的泪花,饶是不多,也赶紧用丝帕擦了擦。 “媚娘,何必委屈自己呢?” “我们的年纪都大了,想法当然会变,就像朕不也是一样吗?” “几个儿子当中,朕最喜欢的就是太子。” “弘儿虽好,但他年纪虽长却一直无所出,朕也是为他深深忧虑,显儿也早就成婚,可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动静。” “只有贤儿,兢兢业业的为李唐开枝散叶,你我能够儿孙绕膝,都是靠他啊!” 哼! 这个老头子! 他终于说实话了! 武媚娘脸上在笑,其实心里早就乌黑一片。 弘儿! 我的弘儿! 一直以来,武媚娘都有一种这样的感觉,在众多的孩子当中,李治和她的偏好是不同的。 李弘从小就身体娇弱,又是长子,武媚娘是多有偏爱的,而李治呢? 作为一位皇帝父亲,他的表现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对孩子们都是很疼爱的。 但是呢,对于李弘,李治多少就有些淡淡的。 很明显,李治更加喜爱李贤。 毕竟英武嘛。 李治自己达不到的目标,李贤都替他达到了,况且,从李治的角度来看,随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也会渐渐留意继承人的问题。 那么,对于大唐的继任者来说,毫无疑问,武媚娘是不会让李上金等人有机会的。 又不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而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这几个呢,显然,李贤是最具有竞争力,条件也最优越的。 一个是他能力出众,这已经得到了现实的验证,再一个,又性格刚强,是个男子汉。 最重要的还在于,他已经有了不只一个儿子! 只要选择李贤,就可以保证皇位的延续性。 李贤真的是哪里都好。 可他越好,武媚娘就越生气。 女人都有一个怜弱的爱好,所以,武媚娘会喜欢李弘,偏爱李显,唯独对可以独当一面的李贤,武媚娘是一点都不爱。 可看现在的趋势,唯独这个不爱的儿子,却极有可能一屁股坐在这个太子之位上,还下不来了。武媚娘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更何况,这不是一口气两口气的小问题。 这是她多年的经营会不会付诸东流的大问题! 如果让李贤成功上位,他会留着她这位母后吗? 呵呵! 现在这位母后,可是和他李贤已经矛盾公开化了的,同样的事情,如果被李显、李旦遭遇到,武媚娘还会心存侥幸。 那两个娃,都性子柔和,不会把她怎样。 可是李贤不同。 他人年长,又有军功在身,现在是大唐朝廷万众归心的所在,将来,如果有朝一日他登基大宝,他会任由武媚娘掌权吗? 武媚娘自然也不会乖乖的放权。 那么,一场宫廷内战不就是在所难免的吗? 好儿子! 为了我们的将来,为娘不得不提早计划了! 毕竟,只有趁早结果了你,我们将来才不会反目成仇啊! 我这个当娘的,实在是太善了! 第200章 承嗣,三思,归来吧! 思及此,武媚娘咬紧了牙关,鼓足了勇气,还是把那两个烫嘴的名字说了出来! “启禀圣人,媚娘想要赦免武承嗣、武三思兄弟!” 这可是两个沉甸甸的名字! 武承嗣! 武三思! 日后将要搅动大唐风云的两个人,终于要重现京师了吗? 按,武承嗣、武三思这两个名字虽然经常是结伴出现,但是,若论及在武后面前的走红程度,武承嗣要远远高于武三思。 武承嗣一到京师,立刻就受到了姑母的重用,官职连升,而武三思呢? 他声名鹊起,还是在武媚娘全面掌控了大唐的内外事务之后。 很难有人知道,其实,武三思还比武承嗣要年长,武三思其实是表哥的! 这两位武家的主要干将,也并不是同胞兄弟。 武承嗣是武元爽的儿子,而武三思呢,则是武元庆的儿子。 “媚娘,你想的很周到嘛。” “两位长兄的儿子,你还都照顾到了。” 武媚娘不是没有听出李治话中的揶揄之意,但她心态贼好,才不会放在心上。 于是,她依偎在了李治的肩上,柔声说道:“圣人这样说,就是答应了?” “那是自然。” “他们是你的家人,朕对他们从来都是很宽容的,更何况,当年之事,和他们这些孩子也没有干系。” “他们在岭南也蹉跎了十年了,该是让他们回来的时候了。” “你这个做姑母的,也不能让侄儿们背地里说你太过无情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听到了没有? 这就是李治! 这就是大唐天皇李小九! 武三思和武承嗣到底是谁的侄子? 说的好像武媚娘这位姑母却是那无情无义的狠心人,而他这位做姑父的,反而满腔热爱了似的。 做出个好人的模样一向是李治的爱好,而这个时候,既然武媚娘愿意给他机会,他当然不会放手。 “圣人能恩准,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媚娘可是犹豫了好久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呢!” 李治笑意更胜:“媚娘,朕早就说过,你我是夫妻,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你心里想什么,朕还能不清楚?” “来福,传朕口谕,传召天后侄儿武承嗣、武三思速速回京,媚娘,你看给他们个什么官职好?” 一旦下定了决心,李治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说干就干。 已经开始给武家的兄弟两个琢磨官职了! 李治这样积极,武媚娘还能不高兴? 早就笑的合不拢嘴了! “这……” 虽然整件事都是由武媚娘一人主导,但是,她还是要谦虚一下的。 故意顿了顿才又说道:“他们两个各有所长,承嗣粗通文墨,而三思呢,武艺上佳。” “按照媚娘来看,若是圣人恩准,不如让承嗣在御前做个小差事,至于三思,我看,千牛卫就很好。” 嘶! 这个武媚娘,端的狡猾! 一直在等着李治决断的老太监来福,听了她的话也禁不住抽了口冷气。 这不就是一文一武全都给占上了吗? 这不就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吗? 圣人啊! 你睁开眼吧! 这个婆娘她是要毁了大唐啊! 这种事,绝对不能答应啊! “那就依着媚娘吧!” “你安排的极好。” 啊啊啊! 来福再一次心碎了! 天皇真的是糊涂了! 但不管怎样,木已成舟,这两个祸害返回京师,已经是成定局的事情了! 无可回改! 京师的诸位大员,又要头疼了! 武媚娘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推进的竟然这样顺利,刚刚有些担忧的心,瞬间就平复了。 嗯。 我就说嘛,皇帝还是我的好皇帝的。 那些破烂事,不过是他故意刁难李贤搞出来的,只要没有碍着天后娘娘的事,一切都无妨。 无妨…… “圣人,你也好久没有到徐婕妤那里去看看了。”武媚娘甩下了这句话,起身便走。 徐婕妤? 朕的身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女人吗? 听着有点耳熟。 不管是不是相熟的女人,总归是女人啊! 传出去! 天后准许天皇玩女人啦! 来福也不着急去传口谕了,只管把李治搀扶起来,主仆几个忙不迭的就往蓬莱殿外面走。 匆匆忙忙的样子,仿佛他们不是去享受美人的温柔乡,也不是去品尝美酒佳肴。 而是在逃难! 武媚娘转身离去,才不会管李治是走着去见徐婕妤,还是跳着去呢! 说句令人伤心的话,自从二人结为夫妻,一直以来,感情确实是很不错的。 十年以前,武媚娘还是一位动不动就会吃醋的标准醋坛子。 她痛恨李治身边的每一个女人,尤其是那些对他别有用心的。武媚娘当上了大唐皇后,这自然是李治的恩典。 但是,为了坐上这个皇后之位,武媚娘也付出了许多,许多。 可以说,这份回报都是她应得的。 一想到那些身娇体软的小美人,只凭着自己的青春美貌就妄图颠覆她的地位,武媚娘就恨得牙根痒痒,手起刀落,全都把她们收拾了! 武媚娘的怨恨,不只是来自于这些女人有可能侵占她的权力,更是因为,武媚娘还是爱着李治的。 而现在,那种感情早就已经淡漠了。 所谓的感情,不过是互相利用之时,好用的工具而已。 武媚娘也终于看清了,李治也是无法将那色心收起的。 既是如此,今天他表现的这样出色,何不就让他开开心心的玩呢? 徐盈,那可是个美娇娘啊! “圣人,真的要允许武承嗣、武三思回京吗?” “这是当然。” “天子岂有戏言?” “可是,他们两个回来,肯定会对朝廷不利的!”想到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老太监来福还是鼓起了勇气! 说! 当然要说! 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武承嗣、武三思这两位一旦回来,他们的目标会仅仅是天后武媚娘吗? 不会! 他们两人的父亲,就是妥妥的一对混混,把他们两个生出来之后,他们就凭着姑母在宫中得宠,迅速成为了大唐外戚。 可由于不是一个妈生的,且当年元庆、元爽兄弟对荣国夫人杨氏也并不尊重,武媚娘这位权势滔天的姑母,对他们这两位侄儿也不甚关心。 甚至,他们的父亲还都是间接死于武媚娘之手。 这样一来,就算今天赦免了他们,他们回到京师也不见得就会立刻抱紧武媚娘的大腿。 而对于大唐朝廷上站着的这些人呢? 当然不会给他们好待遇了! 你当这些姓武的人,是愿意让李唐王朝长长久久的吗? 笑话! 他们巴不得李唐王朝越坏越好。 对于他们兄弟而言,武媚娘这位姑母也不过是他们利用的工具而已。当初,她修理他们的父亲的时候,可是一点也没手软。 现在,不管他们做什么,如何做,都是理所当然! 来福不能把这些话都憋在肚子里,趁着前往徐婕妤处的空当,他将这些危险都一五一十的和李治道明。 即便是在他的眼前,天皇李治的脸是越来越黑,表情是越来越难看。 可他依然是毫不畏惧。 “来福,这些是你该说的话吗?”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是不是不想活了?” 来福连连摇头:“老奴自知,说了这些话,老命就极有可能不保。” “就算是天皇不计较,天后也不会饶了老奴。” “可老奴还是要说!” 反正也活不长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李治这样一威胁,本来还有点犹豫的来福,胸臆之中却突然涌起了一股勇气! 霎那间,老太监来福,胆气纵横! “武氏兄弟这么多年流落岭南,本就对朝廷怀恨在心,这样的人,放他们返回京师,必定养成大患!” “圣人,老奴冒死进谏,若是圣人能够稍加考虑,老奴就算是死,也无憾了!” 说到动情处,来福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李治的面前,再抬起头,早就是涕泪横流。 李治叹气道:“谁要杀你?” “朕还没有开口,你就要死要活的,真的那么相识,就去撞那石灯笼,朕绝不拦着你!” “圣人!” 来福舔着老脸,震惊的抬起了头:“圣人不惩治老奴吗?” “惩治你?” “朕没那心情。” 李治一脸轻松,来福似乎是看到了希望! 难道,圣人都听进去了? 他的忠言逆耳,起作用了? 武承嗣、武三思这两条饿狼,被他挡在长安城外了? 就凭他来福一个人的力量? 李治看着来福,欣然一笑:“老小子,你别高兴的太早。” “这两个人,朕是一定要赦免的!” “他们两个是一定会要回到京师的!” 哈? 来福彻底傻了。 要不,老奴还是识相点,自己去死了算了! “他们不回来,朕如何看贤儿展现才能?” “他们不回来,谁来给贤儿制造困难?” “朕的江山,将来是一定要交给他的,战场上他披荆斩棘,已经是证明没有一点问题的了。” “可是,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他还没有应对的经验。” “那些人,可比战场上的敌人可怕的多!” “现在,贤儿身边围绕的,都是些对他忠心耿耿的人,这些人,只会吹捧他,他跟这些人天天混着,朝堂上的事,他也一点都没有长进。” “这样下去,不行啊!” “必须给他放进来几只饿狼,让他瞧瞧那些居心不良的人,到底都是一个什么模样,他要是可以把这些人也都收拾了,才算是彻底成才了!” “只有如此,朕才能放心大胆的把大唐交给他啊!” “这都是朕的一片苦心,也不知道贤儿能不能体会。” 太子李贤:阿耶真是用心良苦,孩儿这厢有礼了! 天皇表现对孩子爱意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惹…… ………… 说到徐盈,如果你对初唐的历史稍微有点了解的话,就会很快想到,在这人员众多的大唐后宫里,曾经有那么一位徐娘娘,知名度极高。 与历史上很多沦落为草鞋没号的后宫嫔妃不同,徐娘娘不只是事迹见载于史料记载,甚至连她的文章也专门被收录。 可见,当时世人对徐娘娘的推崇。 这位徐娘娘,她并不叫徐盈,而叫做徐惠。 而今天在李治后宫出现的这一位徐娘娘,丝毫不会令看客们失望,正是徐惠的妹妹。 亲的。 一母同胞的。 哈哈哈! 什么叫做大唐皇室传统? 什么叫做传承? 看看李治就知道了! 一个人,所有奇情虐恋小说中的要素全都被他集齐了。 什么子承父业,承接父亲小妾。 什么姐妹共事父子二人。 什么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大姨子。 什么你的外甥女,就是我的外甥女,一点不客气。 李治是个极为神奇的人物。 专注兔子就爱吃窝边草一百年。 你可以很容易的就看出他寻找伴侣的一些思路,他也不听别人的介绍,也不必某某向他推荐。 他专注在自己已有的宫廷女眷范围内寻找可以收纳为妃的人选。 以至于大家都是连混在一起,你和我有血缘关系,我和你有夫妻关系。打乱重排也一样可以自由组合。 与死脑筋一根筋的徐惠相比,妹妹徐盈的头脑就要精明的多了。 她才不会为了李治寻死呢! 更何况,徐盈她是一般人吗? 现在这个李唐的后宫,和当年徐惠呆的那个后宫,它一样吗? 它不一样! 它真的是半分相同之处也找不到。 在李治的后宫里,盘踞着一只恐怖的大老虎,但凡是惹了她半点不高兴,她可真的是敢张开大嘴,咬死人的! 想想看,这些年来,折在武媚娘手里的,李治的女人还少吗? 武媚娘她是那种可以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位丈夫的女人吗? 那些姓武的,她的家人她都不放过。 徐盈一个外姓人,多年以来,还能在武媚娘的手下存活,不只是存活了,还成为了少有的,在李治的后宫中拥有正式封位的嫔妃。 就这一点,还不够说明徐盈的功力吗? 她是如何躲过来自武媚娘的那些明枪暗箭的? 宫门打开,便见一位姿容清丽的女子,欣然向李治走来。 年纪似乎与李治相仿,但却温柔贤淑,不失风流。 “徐盈见过圣人!” 徐盈乖巧欠身,虽然是刻意的保持着端庄的模样,但是,心中的激动还是从眉宇间流露了出来。 什么? 徐盈竟然不是一位老太太? 她竟然和李治差不多大吗? 她的姐姐不是李世民的嫔妃吗? 李治的口味总是那么的变幻莫测,令人难以捉摸,曾经,很多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因为武媚娘比李治大三岁,且能够盛宠几十年,于是,李治就是一位御姐控。 而武顺呢? 这一位是武媚娘的亲姐姐,可想而知,是比李治大了更多岁的,就这,李治还像宝贝一样的捧着。 可不就是控上加控吗! 所以,当他们听到徐盈是徐惠的妹妹,立刻就想到了李世民的岁数,还有李治的一些独特爱好。 自动就把徐盈给定义成为一位比李治还要年长几岁的老太太了。 然而…… 事实就是,徐盈和李治明明是同岁的。 徐盈的姐姐徐惠,当年入宫之时,都已经是李世民当政末年了,这之后没几年,李世民薨逝,徐惠也不想活了。 有病不医,有饭不吃,活活的就把自己个折磨死了。 那一年的徐惠,不过二十三岁而已! 而很显然,作为徐惠的妹妹,徐盈还要比她年轻一点,和李治,正好是一代人呐! 这个李世民! 真是暴殄天物! 令美人香消玉殒,他有罪啊! “盈儿,今天又给朕做了什么精巧的玩意?” 李治话音未落,就见徐盈双手捧着个晶亮亮的东西,就来到了李治的身前。 天皇眼前登时一亮。 “这是……” “圣人,这是流沙盒子。” “是妾亲手做的。” 琥珀色的玻璃,透明度虽然不够,可也照样是亮晶晶的,闪烁可爱。 而在这琉璃瓶中,还有些更加可爱的玩意。 不是别的。 正是细细的沙子。 “盈儿,你的手,是越来越巧了。” “此物制作的如此精巧可爱,真是巧夺天工啊!” 李治欣喜的接过来,在手中不停的把玩,这边转一下,那边转一下,那细沙就伴随着李治的动作,上上下下的翻动。 一点一点的流下。 徐氏姐妹都文采俱佳,一支妙笔,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力,除此之外,姐姐徐惠更善音律。 而妹妹徐盈呢? 则心灵手巧,颇善手工制作。 以前,她就向李治进献过制作精巧的滴水盒子,一连几个成为一套,摆放在宫廷里,随处可见。 流水滴答,盒子精巧。 李治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每次看到,都觉得身心愉悦,啧啧称奇。 而这一次,徐婕妤又使用同样的技艺换成了新的材料,相比水滴,流沙的那种流动性,自然就更加迷人了。 不一会,李治就被深深的迷住了。 连带这巧物的制作人都变得更加迷人起来。 什么李贤。 什么明崇俨。 有了美人在怀,谁还要去想那些个糟心的人? 第201章 休要攀扯相王殿下! 翊善坊,雍王府。 “殿下!” “我们进宫去吧!” 雍王李治才刚刚睡醒,把小鱼儿喂饱,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王妃逮到,顿时就好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似的。 蔫了。 “香儿,进宫做什么?” “你忘了,圣人恩赐我们五天休沐呢!” “这么好的日子,不如,我陪你去乐游原游览一趟?” 你看,一句话,这个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就昭然若揭了! 记住,是我陪你,不是你陪我哦。 虽然李显陪着笑脸,极近狗腿之能事,只可惜,王妃韦香儿,她根本就不领情。 “殿下,我们是去探望圣人天后,这和休沐与否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佳儿佳妇,又不是朝廷大臣。” 韦香儿是铁了心要进宫面圣,她可是要乘胜追击的,奈何,李显这个懒鬼就是不肯上道。 想想看,韦香儿这心里能好受吗? 见李显还不表态,韦香儿干脆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殿下,你不答应,香儿就不起来。” 哦! 这种耍赖的方式,真的是深得吾心! 李显呵呵傻笑:“你不起来好啊!” “我们就这样坐着吧!” 说话间,李显的小手就开始上上下下的不老实,韦香儿正在气头上,哪里有心情跟他搞这搞那? “殿下!” “上一次,圣人允诺的好好的,要给我的母亲上尊号的。” “现在怎能说话不算话?” 李显一愣,若不是韦香儿提起,他压根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了。 “你说那个啊,那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何必着急?” “现在宫里出了那么多大事,阿耶阿娘都应付不过来呢,我们的事,还是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我答应你,到时候,我绝对会为她请一个最好的尊号的!” “殿下就不想探听一下,昨天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太子到底干了什么?” “他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 说来说去,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李显连连点头:“对嘛,我就知道,你就是想进宫打探消息。” “既然知道,那殿下为什么就是不肯成全我?” “难道殿下就一点都不好奇?” 韦香儿充满期待的盯着李显,虽然这个男人傻傻又笨笨,还为人懦弱,没有一点胆气。 可对于现在的韦香儿来说,这个男人就是她可以依靠的全部。就算不满,也要尽力讨好。 迎着韦香儿专注的目光,李显郑重的点了点头:“没错!” “我一点也不好奇!” “殿下!” “你!” “你真是……” 韦香儿被他气的话都说不利落了! 这个人还真是一块完全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妻子对自己的愤恨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然而,雍王李显却越发的恣意了。 心情好的不得了。 “真是什么?” “真是窝囊?” 李显踱到韦香儿的面前,兴致勃勃的看着她,而女人却不与他对视,这样一来,她的心思就很明白了。 李显笑道:“香儿的心思,我岂能不知?” “不过,你真的以为,只要我们在阿耶阿娘面前尽力表现,顺便再说几句太子的坏话,就足够了吗?” “殿下不过是胆小而已!” “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那可不尽然。” “殿下竟然有办法?” 李显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韦香儿的兴致顿时就被他给勾引起来了。 没办法。 要想做太子妃,至少也要眼前的这个男人,争点气啊! “香儿,相比太子,我们的劣势很明显啊!” “劣势?” “是说我吗?” 韦香儿上看下看,也看不出自己和那房芙蓉有什么差距。 不管是从模样还是从出身来讲,作为二等氏族成员的她们,水平都是差不多的。 要说劣势,那也该是出现在李显的身上。 谁让他不争气,没能生在李 贤的前头呢? 但这个劣势是一开始就有的,能够被李显单独拿出来说话的,必定不是这个。 李显抚须笑道:“香儿,我们欠缺一个孩子!” 啊…… 这…… 还真是没有。 韦香儿愣怔着,突然那个脑袋瓜就好像是被大锤给敲了一下似的,顿时就清明了! “是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太子都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 “殿下还一个都没有呢!” “就算是为了下一代考虑,太子的优势也很大!” “不行!” “殿下,我们一定要迎头赶上!” 韦香儿快人快语,说干就干。 撸起袖子就朝着李显走过来,那脚步,特别的慷慨,那气势,特别的昂然! 李显心中一惊,呼吸就屏住了:她这是…… 要拉着我造小人? 还是打算扒我的皮啊! 罢了罢了! 香儿如此美艳,别说是被她扒皮了,就算是死在她的怀里,那也是心甘情愿呐! 美哉! 美哉! 不过,要是忙着造小人,应该就没有时间进宫了吧! 只要不让李显去面对阿耶阿娘,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 ………… 长安县,大理寺狱。 幽暗的长廊尽头,是一间接着一间的划分成四四方方的小房间。虽然打扫的还算干净,但是,这些房间还是被巨大的粗壮木头柱子包围。 虽然有油灯,但也被故意调暗,走道上偶尔出现的人影,各个都显露出恐怖的光影。 虽说既没有酷刑,也没有酷吏,但作为京师境内首屈一指的监牢,气氛的营造还是相当到位。 但凡是到了这里的人,保准是心情郁结,恨不得赶紧一了百了。 这里,就是大理寺狱。 一位长须苒苒的绯袍官员,正向着这长廊的末端走来。 他的脚步稳健,他的身形,端端正正。 让人只要看一眼就能放心,在他的治下,这个大理寺就不会有冤案发生! 狄仁杰快步走来,虽然脚步很快,神色也有些匆匆,但他却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的身后,一个人,穿着长长的黑色斗篷,还故意带上了帽子,一看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正刻意掩饰呢! 不过,既然可以获得大理寺少卿亲自带路,这个人的身份,就是可想而知的了! 贵人! 只是富还不够,还要贵! “明文学,殿下来看你了。” 一句话,就让沮丧的明崇俨,瞬间支棱了起来! “殿下!” “殿下为什么要来看我?” “殿下就不该来!” “狄仁杰,你居心不良!” “谁让你把殿下放进来的?” “快把殿下带走!” 明崇俨扑过来,只凭声音他就可以判断出来人的身份。 狄仁杰身后的男子,将斗篷的帽子掀开,一瞬间,那个熟悉的人影就赫然出现。 在明崇俨的面前! 不是别人,正是相王李旦! 不论如何,明崇俨对李旦还是忠诚的,就算是他的忠诚夹杂着自己的私心,但是,他的立场还是没有动摇。 他做那么多事,为的就是可以把李旦推上太子之位。 他们两个接上了话,狄仁杰就识相的退到了后面阴影处,来人可是相王,他可不敢有半分的懈怠。 绝对要保证李旦的安全! 他就这样看着。 而李旦也在狄仁杰的目光注视之下,坦然开口:“你,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去招惹太子,你就是不肯听,明文学一直悉心的教导我,这些我都记在心上,如今,文学落难,我怎能不来探望?” 刚刚变声的相王李旦,说到动情处,声音还有些奶里奶气,他抓着栏杆,想把明崇俨那张俊秀的脸庞印在头脑里,而明崇俨,甚至都不敢伸出手来和他握上一握。 然而,只是这么一番话就已经让明崇俨泪流满面了。 “殿下千万不要进宫,也不要为我说任何话!” “不要管我的事!” “即便圣人要重判我,殿下也不要为我求情!” “千万不要牵扯到这件事当中!” “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和殿下没有一点关系,殿下什么也不知道!” “狄仁杰!” “我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 “将来若有文书,你也不得故意攀扯,听到没有!” 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狄仁杰,也在昏暗烛火的映衬下,微微颔首。 “这是自然。” “你可以放心。” 不只是明崇俨放心了,就连狄仁杰也是真的放下了心。 作为李唐的忠臣,难道,狄仁杰就不担心明崇俨会把责任推到相王的身上吗? 现在有了明崇俨亲自应承,狄仁杰也终于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那么一丁点的闪光点。 “可是……” “明文学,我不能不管你!” “你对我那么好!” 虽然明崇俨极力的劝说,可李旦还是不为所动,甚至还流下了热泪,君臣至此,怎能不让明崇俨动容? 看到如此悲切的李旦,明崇俨心如刀绞! 错了! 全都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明崇俨一心对付太子,想要抬举相王李旦,他所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日后的布局。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惜不择手段。 然而,时至今日,明崇俨才终于意识到,在他全力奋战的时候,他所代表的相王李旦,也会被牵扯到乱局之中! 一直以来,明崇俨都想劝说李旦加入储君的争夺战当中,李旦不允,明崇俨就单兵独走。 可是,现在事情败露,作为相王府文学,必然有很多人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明崇俨所做的事情都是李旦授意的! 可大王是无辜的! “狄仁杰!”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要想审案,想要口供,就赶快来吧!” “快把殿下带走!” “快走!” “我不愿意看到殿下!” “快带他走!” “明文学!” “师傅!” “你真的不管我了?” 李旦的身上还穿着道袍,这是他懂事之后的自我选择,消极避世,不问是非。 而现在,虽然他还披着这身皮,但他的心已经不能继续平静。 明崇俨走到角落处,背对着李旦。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狄仁杰这时走向前,把李旦带了出来。 “相王殿下,明文学之罪,自有圣人天后定夺,大理寺狱阴冷,殿下不宜久留。” “狄少卿,你一定要秉公办理此案!” “绝对不能冤枉师傅!” 李旦也顾不得许多了,一口一个师傅叫得欢,对于想要尽快和他撇清关系的明崇俨来说,这样的称呼无外乎是魔音穿耳! 狄仁杰定定的点点头:“殿下放心,不管是谁,仁杰都会秉公办案,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不愧是狄公! 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太有水平了! 不冤枉一个好人! 呵呵! 可明崇俨能算是好人吗? 冤枉他,狄仁杰有任何的心理障碍吗? 虽是如此,狄仁杰随口的几句话,还是把李旦给唬住了,这位少年郎抬着头,无限依赖的看着他。 “狄少卿!” “全靠你了!” 哎! 又一位大唐王朝的好少年,就这样栽在了狄仁杰的手里! 狄少卿真乃妖精一位。 “狄仁杰!” “相王来看望我的事情,决不能传出去一个字!” 狄仁杰已经走远,身后却传来了明崇俨的叫声。 仁杰脚下一顿,应道:“明文学放心!” “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保护相王,某义不容辞!” 明崇俨的肩膀耷拉了下来,所有的疑虑,都消失了。 他甚至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死了! 是的! 最后,让明崇俨心甘情愿投奔死路的,却不是他口口声声号称要效忠到底的天后武媚娘。 反而是柔弱且无进取心的相王李旦! 李旦跟着狄仁杰走出了大理寺,虽然他的外形经过了细致的装扮,可他这样一位重磅人物,亲自来到大理寺探监,还是很难完全避开旁人的目光。 所幸,李旦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大王。 别看人小,可处变不惊的技能已经是熟练掌握了。 一看到场院里的那些书办秘书,他就登时挺直了腰杆,连眼泪也给憋回去了。 身为大理寺卿,何戟也不甘落后,虽然有狄仁杰相送,但他也还是出门围观了。 有他在,倒是可以保证,李旦到来的消息,不会外传。 因为,在李旦走后,何戟就用那十分“友善”的眼神将诸位属下都关照了一遍。 这种时候,警告就是多余的了。 晓得事的,就是不用出言警告,他们也知道该闭紧嘴巴。 可要是那个多事的,你越是提醒他,他就还越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谁敢说出去? 仔细他的皮! “狄少卿,要说的话,我刚才都已经说过了,狄少卿一向刚直不阿,我想,狄少卿一定不会对师傅动刑。” “一定会公平的处置此案。” 临别之前,必定是要说几句话的,可李旦也很为难。 他能说什么呢? 东宫里发生的事情,一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告诉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宫掖事密,李治他们把这件事瞒的是严严实实。 区区李旦,也不敢大肆打听,最后,就是一个准确的消息都没得到。 李旦只知道,明崇俨被关进了大理寺狱。 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那么,明崇俨究竟是被谁给送进来的,就是可以想见的了。 不是天皇。 就是天后。 天皇天后一起上组合拳,也是极有可能的! 面对他们,身为儿子,李旦还能说什么呢? 面对李旦诚挚的眼神,狄仁杰心中百感交集。 “明文学说得对,殿下今天就不该来,这对殿下的声誉很不利。”狄仁杰嘴上这样说,但是,他的表情却一副言犹未尽的感觉。 他明明还有许多想说的,可当他面对李旦,却无法再继续下去。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挑明也是无用。 殿下必定是无心的…… “这我当然知道。” “可明文学一直悉心的教导我,对我尽心尽力,他落了难,我怎能不管不顾?” “狄少卿,拜托了!” 李旦双手合拢,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狄仁杰大惊:“殿下!” “仁杰当不起殿下如此大礼。” 李旦回首,再次望向大理寺那恢弘的牌匾,哎! 进了这样的地方,哪里还能完好无损的走出来呢? 罢了! 尽人事,听天命吧! 李旦登车,一架崭新的马车却又停到了大理寺的门前。 透过车窗,李旦瞄见,气派的马车上,居然跳下来了一个莽撞人。 瞧那身板,瞧那步伐,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出身。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坐着这样一架崭新的马车到大理寺来呢? 这完全不搭啊! 不只是和簇新的马车不搭,甚至,就这样一位壮汉,他都不该坐着马车到大理寺来。 太不和谐了! “哼!” “这种人,到大理寺来要做什么?” “该不会是来杀人的吧!” 杀谁? 不会是明崇俨吧! 那壮汉不过是个武人,又是替人当差的无名小卒,哪里能认得相王的车驾? 狄仁杰返回大理寺正堂,还没能喝口水,就见何戟也坐了过来。 忙道:“在监牢里,殿下一直是穿着斗篷的,那里灯光也暗,属下一直注意警戒,保证没有任何人看到相王来过。” 第202章 崇俨蛟蛇也,宜速去之! 自从明崇俨被看押,狄仁杰就做足了准备,明崇俨是被单独看押的,没有和任何人相接。 这正是为了保密着想。 明崇俨是天后的人,这几乎是满朝文武人尽皆知的事实,他这样的天后心腹都被关进了大理寺狱,谁能不好奇? 明崇俨也不是个嘴巴严实的。 他已经大声嚷嚷了好长时间了,可你看看,他的那些秘密,可有走漏过一个字? 还不是因为大理寺里有狄仁杰,操作得当,根本就没有给他走漏消息的机会吗? “狄卿真是靠得住!” 每每听到狄仁杰细致周到的安排,何戟就不禁发出这样的感叹。 狄仁杰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尽心王事而已。” “怀英,以你看来,这明崇俨还要在大理寺看押多长时间?” “换句话来说,圣人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处置他?” 一向懒散的何戟,这一次竟然这样勤快,那也是有原因的。 这明崇俨是一般人吗? 他只要在大理寺一天,这大理寺就要不安生一天,只有把他尽快的送走,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都好。 何戟想打听的,就是这件事。 相处时日一多,狄仁杰对这位好上司的性情也有了七八分的了解。 平日里,何戟只管在寺中饮茶作画,才不管大理寺的上上下下都忙成狗了呢! 这一次忽然那么积极,他一开腔,狄仁杰就明白他要说什么了。 这就是做属下的敏感度。 “属下认为,时间不会太长了,休沐之后,就会有结果了。” “这几天,一定要加强监牢那边的守备,务必不能让明崇俨出任何差错。” “相王殿下见过他之后,我看着,他的情绪似乎很不好,要谨防他做傻事!” “好!” “我明白了!”何戟重重点头,他好歹也是大理寺正卿,也该到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相比一知半解的何戟,对事实真相了解的十分清楚的狄仁杰,实在是捏了把汗。 这明崇俨之前一直春风得意,突然之间就接连遭受打击,现在又把恩情深厚的小主人给连累了。 他这要是一个不小心,经受不住打击,寻了短见,那不就…… 太好了吗? 大家都省心了! 就连他心心念念的相王殿下,也安全了。 然而,狄仁杰毕竟是个正直的人,即便心里这样想,嘴上也还是要说着保护明崇俨。 这就是法律人的立场正确。 不管怎样,李旦的问题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正当狄仁杰和何戟同时松了口气的当口,突然,一个彪形大汉,赫然出现在了大理寺的院门口! 没错! 就是他! 他不会是来打劫的吧! 狄仁杰反应迅速,何戟也不慢,还没等狄公起身,何戟就已经迎上去了。 “这位壮士,你到大理寺来,是有何贵干?” 虽然何戟已经官居三品,可不知为何,看到这位壮汉,何戟却非常自然的放低了姿态。 一点压力都没有。 壮汉的视线只是在何戟的脸上扫了一下,就转向了狄仁杰。 “吾有要事相告,闲杂人等回避。” “闲杂人等?” 何戟看看自己,又看了看狄仁杰,非常确信,并不是指他俩。 “啊,好吧!” “你等着,我这就把他们都遣开。” 何戟屁颠屁颠的就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壮汉是天皇派来的特使呢! 就是天皇派来的,也没有那么大的派头啊! 何戟那边还在忙着,壮汉却几步上前,旁若无人一般! 这是完全不把何戟放在眼里了! 谁是这大理寺的当家人,长安城内无人不知! 不必为何卿担忧,他老人家对这样的事实接受良好的很! “狄少卿,还请借一步说话。” 这壮汉端的奇怪,都已经是屏蔽了闲人,为何还要专门借一步说话? 他带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密? 以至于还要拉着狄仁杰到内堂谈话。 狄仁杰也是好脾气,虽然根本不认识这位壮汉,却一眼就看出他的来头不小。 自是起身,满足了他的要求。 待到两人站定,确定周围确实没有了闲人,壮汉这才说道:“狄公,我是刘将军派来的!” “这是圣人的旨意。” 一句话,一个便签,便把局势彻底转了个变! 壮汉的话并没有让狄仁杰的心情有太大的触动,但他手中的薄卷,却让狄仁杰的心情忽然沉重了起来。 明明只是一张纸而已,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但是,狄仁杰拿在手中,却感觉沉甸甸的。 仿佛压得他的手都抬不起来。 “崇俨蛟蛇也,宜速去之!” “这……” 虽然只有短短的九个大字,但那却是可以夺人性命的九个字! 它的意义,非同一般! “这是,圣人的手迹?” 壮汉点点头:“这是圣人身边的福公公亲自送到刘将军府上的,所以,还请狄少卿行个方便,玉成好事。” 壮汉恭敬行礼,却也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看他这相貌,大约也是大唐军士出身,甚至,还是有品级的将军,可他为什么会来为刘仁轨私人效力,这自然不是狄仁杰能够想得通的。 但刘仁轨本就沙场征战了几十年,手中有几个得力的私人将帅,也是很正常的事。 以刘仁轨宅院的宽广程度,自然也是需要不少私人部曲来防卫经营的,像是这样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将军,就是最合适的。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 杀手,就更不需要被知道名姓。 狄仁杰为人敞亮,也不打算深究,其实,这个人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他是谁,也不需要关心。 最重要的,只是手中的这薄薄的一张纸。 这确实是李治的亲笔! 身为大理寺卿,李治的亲笔,狄仁杰也还是认识的,也正是因为他认识,李治才敢放心大胆的把这样重大的一件事直接交给刘仁轨去做。 天皇贴心啊! 他是最懂得为大臣们着想的皇帝! 你狄仁杰是什么人? 你正直! 你不偏私! 让你这样的人去直接给我李治干黑活,你肯定是不肯的。 那怎么办? 我李治是绝对不会坑害你的,我全心全意的为你着想,黑活呢,我都交给别人去办了。 你作为大理寺卿,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以了,抬抬手,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就可以了。 这,你总可以办到了吧! 你懂的。 为什么把明崇俨放到大理寺狱,这个时候,你总该明白了吧! 天皇李治高瞻远瞩,从一开始就做出了这样的部署,为的就是这一天啊! “狄公……” “这是圣人的手谕,也是刘将军的愿望,此人,不能留了!” “可是,这样一来,天后的事,也就没人追究了……” 壮汉满眼都是期待,都是渴望,这种激烈的情绪,也是在不停的给狄仁杰施加压力。 你一定要答应啊! 不答应,大家都交不了差! 然而,他热烈期盼之后得到的答案,却是这个,壮汉登时一愣。 “狄公,某不过是个办事的,这天皇天后的心思,万不是某可以揣度的。” “我知道。” “这我当然知道。” 狄仁杰喃喃自语,虽然也是在回答壮汉,可这心思早就飘向了远方,天皇心里,还是有天后的! 明崇俨要是死了,天后可就高枕无忧了! 很显然,这一次,明崇俨留在长安,就是接受了天后的秘密指派,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具体的计划又是什么。 这些秘密都只藏在他们两人心中。 从天后那里,你是绝对无法找到答案的。 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后娘娘,虽然作恶多端,心黑手狠,但却占据了一个孝字。 只要李治不愿意处置她,其他的人,任凭你是太子还是权臣,对她都是毫无用处的。 你根本就动不得她。 明崇俨一死,那些秘密,那些阴谋可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这不就是李治在为武媚娘遮掩罪恶吗? 这样的好老公,到哪里去找? 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横向对比,纵向对比,你翻遍史书也找不到这样一位!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煌煌两千年的帝制历史当中,就只有武媚娘这么一位女皇帝了!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男皇帝才会出现这样的女皇帝啊! 此一事例更加可以证明,武媚娘后续能够称帝,都是李治一手打造出来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李治还希望为武媚娘免除后患! 这份心意,不得不说,到底还是一家人! 意识到了这一点,狄仁杰就真正站到了和一般的朝廷重臣不一样的位置上。 完全的高位! 有人宣示效忠李治,有的人则死死的抱紧了天后的大腿,但他们似乎都忽略了一点。 那就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别人两夫妻明明还是在互相打配合的。 他们之间,就算是有嫌隙,也不会超过他们的共识。 认准了这一点,狄仁杰就站定了身位。 在做任何判断之前,总是要想着,帝后本为一体,任何事发展到最后,都是绕不过他们两个的。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真是可惜了! 若是可以审讯明崇俨,落实证据,日后,说不定在逼迫天后退位的时候就有用处了! 要不然就是把天后的小尾巴死死的抓住,让她以后不敢再对太子轻举妄动! “狄公,不知可否?” 关于这件事,壮汉来找狄仁杰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刘仁轨深知,这件事拍到大理寺的头上,尤其是要过狄仁杰这一关,并非易事。 现在,就是考验狄仁杰立场的时候了! 这…… 是最关键的时刻! 为大唐公心? 还是为一己私利? 狄仁杰会怎样选择? “我只有一个要求……” 沉吟许久,狄仁杰终于开口了! “快说吧!” “别说是一个,就是三个,也没问题!” 壮汉口气还挺大的,也没有得到刘老将军的认可,就自己吹出去了,他也不担心狄仁杰胃口大。 一下把他的牛皮撑破了。 “明崇俨作恶多端,就算是酷刑弄死,也是罪有应得,不过,大 理寺毕竟是刑狱重地,你们要是想动手,不能在大理寺内,必须到外面去。” “只要出去就可以?” 壮汉简直被震惊到了。 原本他还以为,狄仁杰会提出什么刁钻的要求,让刘仁轨为难呢,却没想到,他只是做了这样的安排! “狄公,你果然是我们的同路人!” “刘将军果然没有看错人!” 壮汉激动的不行,狄仁杰这样的人,如果可以站稳身位,那对于自己这一边来讲,绝对是重大利好! “你带了多少人来?” “不多,就我一个。” 狄仁杰晕倒,这个老刘,做事也太莽撞了。 这是什么地方? 大理寺重地! 严肃庄重! 总不能让大理寺出人又出力来办这件事吧! “那谁来把明崇俨带出大理寺?” “全靠你一个人?” 狄仁杰将这壮汉上下打量一遍,不是他看不起他,实在是,这样重大的事情就全都交给一个人,多少有些令人信不过。 他这样一说,对方也感受到了压力。 “可确实只有我一个。” 这就很麻烦了。 按照现在的形势发展,这件事一定要速战速决,绝对不能拖延,这可是天皇亲自下令,谁敢不重视? 可是,就现在,再去找人也不现实了。 这可怎么办? 一时之间,不管是四肢强于大脑的壮汉,还是一向以足智多谋著称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都陷入到了巨大的苦恼之中。 “你们怎么还在磨蹭!” “人都被我赶走了!” “还不赶快!” 何戟一推门,正看到两人犹豫的脸,顿时就急了。 “何卿,这……” 壮汉有些为难,要知道,刘仁轨吩咐的很清楚,这件事,就算是在大理寺里,也只能让狄仁杰一个人知晓。 至于何戟这位大理寺卿,就从来也没有出现在刘仁轨的口中。 而现在,何戟已经大大咧咧的闯进来了! “怎么?” “还想瞒着我?” “不就是要除掉明崇俨吗?” “你们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 大理寺卿之所以能够成为大理寺卿,当然是因为他浑身的本事了,难不成真以为,何戟就是个甩手掌柜,在大理寺里混吃混喝吧! 非凡敏锐的洞察力,就是大理寺卿的根本! 何戟挺直了腰板,负手而立。 他摊牌了! 他不装了! 我都说出来了,就看你们怎么办! “那么,何卿有什么妙计?” 狄仁杰不愧是狄仁杰,从善如流一向是他的标签,就算是被何戟当场抓包,他也无所畏惧。 不只是不担心,甚至还特别的坦然。 何戟哈哈大笑:“我能有什么妙计?” “只管速战速决就是了!” “要我说,就在大理寺狱里最合适!” “出去做什么?” “平白污人眼目!” “小心走漏了风声!” “可这……” 狄仁杰还是有点犹豫,在他的心目当中,大理寺那可是个极为神圣的地方。 怎么可以让这样的地方染血呢? 然而,何戟却不管这么多,随口道:“别犹豫了!” “这大理寺又不是没有死过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何卿当真是……痛快啊! 那壮汉 本来根本没有把何戟放在眼里,自大唐开国以来,这大唐的官场上,气象就为之一新。 想当年,南北乱世的时候,相比混战不停歇的北朝,南朝的局势相对就平稳的多。 虽然也并不能算是清明盛世吧! 但那个时候,江南世族的地位是相当崇高的,最著名的事件就是王与马,共天下。 几个家族就可以操纵整个南朝的政治,这便是南北朝时的真实写照。 可是现在时间线来到了大唐,自从唐定鼎长安,北方世族的春天就到来了。 被压抑了几乎上百年的家族荣耀,仕途发展,似乎又重新打开了一片天空。 应该说,这个时候还坚持在北方的许多高门大户,他们的组成都不再像五胡乱华之前那样纯粹。 为了保持住自身,向下通婚,和当时的鲜卑皇族联姻,都是应有之义,无法避免。 何戟出身的庐江何氏,原本在江左也是数得上的大家族,虽然无法和王谢相提并论,但那也是走路有风的存在。 但是在大唐,王谢姑且都还排不上号,区区庐江何氏,就更是无法跻身一等世家之列。 以至于,就连这位不知来历的壮汉,一开始都可以因为何戟的口音而对他充满了轻视。 而现在,这种不正确的歧视,完全消失了! “那就,这么办吧!” 狄仁杰本来还想再挣扎一下,然而,何戟跳出来,立刻就把这种想法给搅合散了。 何戟本就是上司,以大理寺为依据,狄仁杰本就应该听从他的指挥。 既然上峰有令,他也不能太过自作主张。 “仁杰,这件事,我去主持就好。你不要参与。” “将来若是有任何麻烦,也由我来扛着!” 狄仁杰眉头一挑:“那怎么行?” “何卿,这件事,是交给我的,我怎么能推脱给你?” “再说,一直以来,明崇俨的案子你也没有参与,怎能贸然就让你担责?” 第203章 行凶地,大理寺 “我们两个走!” “我去大牢,把他提出来!”狄仁杰撩袍就走,也是个说干就干的行动派。 “诶,仁杰,不必着急!” 狄仁杰刚想启动,何戟就把他拦住了,不得不说,只要愿意,何卿的反应也是可以很快的。 “谁说你不用负责任了?” “你我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还以为,这件差事交给了你,我这位做正卿的,就能完全置身事外?” 话虽这样说,可是…… “我还能做什么?” 变化来的太快,就连一向反应机敏的狄仁杰,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更重要的还在于,何戟的变化太快,前后简直是判若两人,以至于让狄仁杰一时无法适应。 “这还用说?” “仁杰,片纸不能流出大理寺,明白吗?” 狄仁杰的脑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突然就清醒了! 明崇俨虽然只在大理寺待了几天,但是,他的一言一行,留下的每一个字,都绝对不能流出大理寺! 明崇俨都做什么了? 他是不是大喊大叫了? 他是不是还索要笔墨纸砚了? 他写字了吧! 他还见了相王殿下! 啊啊啊! 为什么这么多事! 为什么明崇俨可以在监狱里也做那么多事! 铲除! 所有的痕迹都要铲除! 何戟还没来得及仔细布置,狄仁杰就已经飞奔而去! 时间紧迫,还不抓紧行动? ………… 送走了太子,天皇李治终于回到了他的地盘,大明宫,蓬莱殿,虽说这一次,和以前一样,照样是帝后一起回来的,但是,细心的人就可以发现,人是一样的人,可情绪却不是同样的情绪了! 李治洋洋得意,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而一向兴致勃勃的天后武媚娘呢? 却好似是满腹的心事似的。 自从发出了密令,李治就心情大好。 明崇俨这样的人,天天在眼前晃,若说李治一点都不介意,那也不可能。 充其量不过不是个醋坛子罢了。 但是,逮到机会,他要很想给他一点厉害瞧瞧的。 现在,他自己冲上来送人头,李治当然不能手软了。 除掉一个这样的人,李治完全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而现在,阻止他光明正大这样做的,也并不是什么同情心。 而是顾忌着老婆。 很显然,武媚娘是爱慕着明崇俨的,要是这个命令是从李治嘴里说出来的,并且是当着武媚娘的面说出来的,那么,就会是很伤夫妻感情的一件事。 李治现在还不想和武媚娘撕破脸皮。 所以,这件事还是要暗搓搓的来。 “圣人,老奴有要事禀报!” 来福一张口,就意味着大事,真的要来了。 来福一向办事谨慎,也不喜张扬,如果他都憋不住,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件事太大了! 会是什么事? 不会是明崇俨自尽了吧! “快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武媚娘的急迫充分显示出,此刻,她最关心的,到底是谁。 而天皇李治呢,只是收获了来福一个问询的眼神,他当然是欣然颔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圣人!” “相王殿下去看望明崇俨了!” “到大理寺去了!” “什么!” “谁让他去的?” “是谁,走漏了风声!” “为什么不拦住他?” “这个狄仁杰!” “朕把大理寺交给他,他是干什么吃的!” 一听说李旦出现在了那样的是非之地,李治就气得啪啪拍桌子,可恶! 端的可恶! 李治这样处心积虑的隐瞒真相,不就是想把李显和李旦他们保护起来,不要让他们卷进旋涡里吗? 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就李旦和明崇俨的关系摆在这里,可以让他们见面吗? 李治追悔莫及。 怎么就把狄仁杰放在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还对他施与如此大的信任? 糊涂哇! “所以,他们到底谈什么了?” 来福还没有把具体情况说清楚,武媚娘的心,咯噔一下就掉下来了。 这不是要坏事吗? 来福能来报信,就已经表明他的态度了。 于是,他咬了咬牙,终于吐口:“明崇俨说了,所作所为都是自己一人的主张,和殿下没有一点关系!” “他还把殿下赶走了!” “他竟然敢这样说!” “敢这样说!” “媚娘!” “此人不能留了!” “朕定下了!” 李治兴奋的眼神,令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早就在等待这个机会,这个能够光明正大动手的机会! “可是,圣人,他都已经否定了,这件事也确实和旦儿没关系。” “圣人可否再斟酌一下?” 为了明崇俨,武媚娘也算是豁出去了,伴随着她的劝说,李治的脸色,登时僵了。 “斟酌?” “媚娘,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斟酌吗?” “还需要吗?” 老太监来福:这怎么还吵起来了? 不存在,老奴不存在。 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老太监来福正在装死,作为皇帝面前存活时间最长的太监,来福怎么可能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可是……” “媚娘,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只要旦儿去了大理寺,明崇俨的命就保不住了,这一点,你比朕更清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明崇俨要是死了,这条命,也是李旦给弄没的! 如果李旦不去见他,武媚娘说不定还可以使点手段,让李治通融一下。 一点惩罚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保命倒也不是不可能。 流放,又或者是贬为庶民,都是可以解决的。 不过是一时的,等到风声过了,武媚娘就可以想办法让明崇俨再次入宫,回到自己的身边! 总而言之,一整个操作的重点,就是要保住明崇俨的这条小命。 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只要保住了性命,一切就都好商量了! 这也是武媚娘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理由之一。 毫无疑问,现在的局势还很紧张,一切都还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李治也正在气头上。 现在这个时候,和李治探讨明崇俨的问题,无异于是火上浇油,那是根本就不想让他活! 只有保持沉默,毫不反应,不要引起李治的注意,才有可能让明崇俨化险为夷。 但是,就现在,李旦的一个动作,就表明,武媚娘的所有隐忍,都变成了痴心妄想! 就算明崇俨一再否认和李旦的关系,可他仍然改变不了自己相王府文学的身份。 而现在,李旦出现在大理寺。 这更加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明崇俨就是李旦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代表了李旦的意志!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让李旦可以登上太子的宝座! 宫斗! 这一切,一旦和宫斗挂上了钩,李旦也就脏了。 一直以来,李旦给世人留下的印象,都是淡泊宁静,一心道学,虽然不见得是真心的,但李旦不想参与储君之争,也是个现实。 而明崇俨却让这样的形象轰然间就崩塌了!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李旦也是想要争夺的,甚至,他还躲在明崇俨的身后,看着他为自己鞍前马后当枪使。 为了维护李旦的声誉,明崇俨是非杀不可了! 李治的血液在沸腾! 都是朕的大孝子啊! 朕的旦儿! 实在是太孝顺了! 就知道当爹的想要弄死明崇俨,他就把借口送上门了! “来福!” “传朕口谕,明崇俨干犯谋逆大罪,理应当诛!” “令大理寺具结此案,无需复议!” “天后!” “你这是……” 正要去屁颠屁颠传旨的来福面前,武媚娘腾的就站了起来,似乎根本就没有把李治的宣布听进去。 “不用管我!” “你只管去传旨好了!” 这就…… 走了? “圣人……” “这……” “老奴还去吗?” 老太监来福这一次是真的遇到了困难,天皇天后这是真的闹掰了? 天后这是要做什么去? 老太监只有一个人,一张嘴,我到底要听谁的? 但是,毫无疑问,来福还是李治的人。 他在等待着主人的吩咐。 一般来说,李治都不会得罪武媚娘,就算暗搓搓有点小心思吧,但是明面上,绝对会让武媚娘享受到大唐王朝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 武媚娘都气成那样了,李治居然还在笑。 甚至是毫不避讳的在笑。 “为什么不去?” “对了,朕让你去传信,你去了吗?” “去了!” “当然去了!” “那就好。” “你就去吧!” “说不定,你人还没到,事就办成了呢!” 物候已经接近冬至,放眼窗外,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即便还没有落雪,天空中却仍然飘荡着丝丝缕缕的白雾。 这略微寒冷的天气,让李治精神顿爽,他猛地伸了个懒腰,就这样对来福说道。 来福心下一沉:不会吧! 动作不会这么快吧! ………… 几乎就是同时,大理寺狱内。 一条白绫,缠绕在一根完美无瑕的脖颈上,绕过了那监牢粗壮的木柱子。 人呢? 昏暗的长廊内,竟然没有一个人! 别说是狱友了,就连一个狱卒都没看见! 太荒唐了! 这里可是大理寺狱,是京师之内的绝对重地,这里看押的也全都是要犯重犯,怎么可以不着人看守呢? 不说是普通的看守了,就说是令人时时刻刻的盯着也一点不为过。 然而…… 这能怪谁? 这不都是为了保密吗? 谁让明崇俨的身上,带着那么大的一个秘密呢? 那个秘密,可是惊天动地的! 圣人! 天后! 微臣真的没有谋反! 微臣真的什么事都没做过! 没有做过! 根本就来不及! 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子做的! 他是真的要炸玄武门! 他是真的要谋反!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亲口说的! 微臣真的没有说谎! 微臣就算是有过那样的心思,却也没有那样做过! 为什么就是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大理寺的上空,处处都回荡着明崇俨的疑问。 作为一位宠臣,一位处心积虑的阴谋家,明崇俨并不惧怕死亡。 甚至说,他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或许,有一天,一个操作不慎,他就会被卷入乱流中,粉身碎骨。 然而,任凭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堂堂阴谋家,竟然会被一个大唐太子和大唐词人给阴了! 然而,事已至此,就算是拥有绝美的一张脸蛋,被天后引为知己,又能如何? 足够他改变自己的境遇吗? 满腔的冤屈还来不及洗雪,明崇俨却已经被剥夺了表示的机会! 空荡荡的牢房尽头,原本还填的满满当当的监牢,现在却没有了一个人,这一切,当然是特意安排的结果。 一个小小书吏,被派遣到了这里。 虽然到大理寺当差已经有些时日了,但是,他从事的一直都是抄抄写写的简单工作。 大理寺有成堆的案卷,无数的案件需要审理,这些都需要有许多专人来专门誊写,抄录。 于是,书吏就成为了大理寺不可或缺的人员。 而且,在大理寺,这个群体人员还相当的庞大,甚至比正经的办事官员还要多。 毕竟,有人只负责坐堂,审理案件,可是那些需要落到笔头上的东西,总要有专人来负责整理。 那些总是无法审结的陈年旧案,时不时的还要被拉出来重新核验,这些可都要书吏们前前后后的忙活。 很多书吏的活动范围,不过是在那些厅堂之间穿梭,虽然办公时间最长,人员最多,他们也极少涉足大理寺的监牢。 于是,初次当差的这位小小书吏,才刚刚走到监牢里,连那目标的牢狱还没有看到,就已经吓得颤颤巍巍的了! 他小心翼翼,他战战兢兢…… “我这是什么命啊!” “怎的担了这么一个差事?” “怎么就让我摊上了?” “让谁来收拾不好?为什么偏偏挑上我?” 作为一位初出茅庐的小小书吏,突然接到了不是抄抄写写之外的差事,只要长了脑子的,都会猜到,绝对没有什么好事。 虽然,初听起来,似乎还不算是特别离谱的。 不就是到监牢里取几份书稿吗? 收走了,就可以撤了。 如此简单。 如此便捷。 然而…… 书吏的预感很不好啊! 才刚刚踏进牢门,那种诡异的气氛就升腾起来。 人呢?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 这牢房难道不该是满满当当的吗? 到处都是哀嚎,叫喊,骂骂咧咧。 甚至还会听到许多违禁之语呢! 可是,他走了几步,却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 既没有人影,也没有任何声音。 这不是要吓死人吗? “不会遇上什么鬼魅吧!” “听说监牢这样的地方,阴气最重!”小小书吏,满腹疑虑,战战兢兢的,一点一点试探着往前走。 虽然前路未卜,可他还是鼓足了勇气,心中不断默念咒语,期待着一切都安然无忧。 然而…… 你不过是个小小书吏而已,老天爷那么忙碌,又怎么可能照顾到你呢? 你呀,就是个无名小卒。 你是死是活,是好是坏,根本就无人在意。 连老天爷也不会满足你的心愿,成全你的! 虽然监牢里空空荡荡,书吏也终于是有惊无险的走到了目的地,然而…… 本该是一场针锋相对的斗争,等到了要动真格的时候,书吏却猛然发现…… 本该站着的,躺下了。 本该争斗的,却沉默了! “不好啦!” “出大事了!” “明崇俨他死了!” 明崇俨死了! 举世无双的大美人,竟然就在这大理寺的监牢当中,香消玉殒。谁能想到,这么腌臜的地方,竟然就是明崇俨他的葬身之处? 这一点也不合理! 这也太不合适了! 难道不该是铺满了玫瑰花的,美美的一块风水宝地才能配得起我们大唐第一美男子的风姿吗? 为什么会落魄至此? 然而,明崇俨的衣冠还是整齐的,也几乎没有沾染太多灰尘,他的面容虽然有几点疲倦,但总体来说,美好的容颜也没有被摧残。 连大唐监牢必备的严刑拷打,他都没有挨上! 人是怎么进来的,就是怎么死的! 完完整整,毫发无伤! 怎么不说这是老天爷对明崇俨这样的美人的眷顾呢? 明崇俨确实死了。 但这个死法,多少是有那么一点别致。 那小小书吏惊恐的一声吼,紧接着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可他偏偏没有跌倒,反而还一头撞进了牢房里! 我去! 这间本该严密被监视,被控制的监牢,他居然是大门敞开的!没有锁起来! 这…… 这怎么可能? 对! 这不可能! 这一定有问题! 况且,这明崇俨的死状也太奇怪了! 很明显,看那白绫的位置,明崇俨是被缢死的,但是,这个位置却着实奇怪。 一般来讲,就算是明崇俨要寻短见,也该使用更加方便的材料,比如抽出衣带之类的。 随手上吊才对。 可是,明崇俨是怎么死的? 他使用的是白绫,那么干净,完全就是崭新的。 监牢之中,谁会用这样的东西自尽? 他就是想,他也找不到这么上好的白绫! 第204章 可不是我害死你滴! 再看明崇俨死亡的位置。 这就更奇怪了。 一般来讲,为了让自尽更加容易执行成功,使用白绫的人,都会东岸高处上吊自杀。 重重的跌下来,重力足够,才能够让人瞬间就呼吸中断而死。 然而,明崇俨却并不是在高处死的。 相反,他就是在监牢的栅栏旁边,就这么坐着被扼杀的! 明崇俨他就是个佞幸,他为什么要使用这么复杂的自杀方式? 白绫的一头,就在明崇俨的脖子上缠着。 而另一头呢? 就耷拉在监牢木栅之外,还反反复复缠了好几圈。 你想想看,这能是普普通通的自杀事件吗? ………… 正所谓,事了佛衣去,深藏功与名。 李旦才刚刚离去,一位身着劲装的壮汉就踏进了大理寺的正门,任谁能想到,他这样一个看起来粗粗拉拉的人,竟然是来完成这样重要的一个使命? 作为可以光明正大的在这长安城里持剑佩刀的男子,壮汉明明有更多的方法完成任务,可他却偏偏选择了最清洁的一种。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真的是一项重大突破! 一个最别致的选择。 有大理寺的两位顶级官员开道,虽说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做起来也可以说是毫无阻碍。 一路畅通无阻! 这样手脚利落的侠士,便是刘仁轨麾下,曹闯,曹将军是也! 刘仁轨说的好啊! 谁的事,就该谁去完成。 上一次,明崇俨正是在他曹闯的手下溜走的,虽然这其中有狄仁杰的搅合,但是,如果当时,曹闯可以在灞桥驿就弄死明崇俨,今天的一切或许就要更加简便轻捷的多了。 至少,不至于再劳烦大理寺。 你看,现在不还是把大理寺的地板给脏了吗? 虽然这监牢里本来也并不能算干净吧! 但大理寺是正经的刑狱机构,被关到这里的人,就算是罪大恶极,也都会接受正当的审讯,不会对他们施加酷刑。 尤其是狄仁杰做了大理寺少卿的这一段时间,大理寺绝对可以保证没有一起冤假错案,没有冤枉过一个好人! 这里的监牢,也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 然而今天,它却脏了! 被玷污了! 都是因为明崇俨! 这个恶贼! 他就是个窃国大盗! 曹闯信步走出了大理寺,这种时候,谁还会关心明崇俨这样的佞幸的死活? 至于他是怎么死的,根本就无足轻重! ………… “来苏!” “你快去!” “到大理寺去,先把明崇俨保护起来!” “绝对不能让他现在就死!” “可是……” “圣人都已经下了旨意,奴婢怎敢……” 有李治的旨意在前,就算来苏是武媚娘的铁杆狗腿,在迈出这条腿之前,他也要掂量掂量。 武媚娘立刻拍了桌子:“你犹豫什么?” “又不是让你去抗旨!” “只要暂且保住明崇俨的性命,我自有办法让圣人回心转意!” 武媚娘她说的轻巧,可来苏却也不敢全然信任。 那可是天皇! 金口玉言! 是谁都能改变的了的吗? 更何况,虽说武媚娘对朝政确实可以起到异乎寻常的影响,同时,李治也很听她的话。 可这一次,情况明显不同。 如果李治还愿意听从武媚娘的,那么,这个旨意就根本不会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 更加不会传出蓬莱殿! 来苏耷拉着肩膀,快步走出,从紫宸殿到大理寺,这一趟也真的不算近呢! 要不,就走慢点? 来苏可不是个死心眼,应该说,在反复无常的天后武媚娘的手下,还能做到一心一意,一点小算盘都不为自己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这一出殿门,脚步就慢了下来。充分显示出,来苏并不想把这个消息顺利且快速的送到大理寺的真实心意。 呵呵! 这是多大的一件事啊! 多么沉重的一份重担! 这是谁都能够轻轻松松担起来的吗? 他来苏是谁? 不过是这大唐皇城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太监而已! 那些大人物都无法解决的大事,只靠他一个小太监就想拦下,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这就是让他去送死啊! 难道,武媚娘还会以为,来苏看不出这一层意思吗? 那边天皇可是都已经下旨了,就是要速速除去明崇俨!武媚娘却反其道而行之。 还让来苏去操办这件事。 那可是皇命! 来苏要真的是照办了,明崇俨的命是暂时保住了,可他来苏呢? 恐怕也就一命抵一命了吧! 以为谁都这么傻呢! 来苏脚步慢慢,不疾不徐的向着目标迈进,刚刚走出了宫门,却见不远处,摇摇晃晃的,走来了一位老熟人。 “福公公!” “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来苏走的这么慢,就算来福老眼昏花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徒子徒孙都认不出。 来苏搓搓手,眼前一亮! 机会! 这就是机会! 机会来了! “天后命我前去大理寺!” 天后真正的旨意,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来苏也得给自己留着点退路不是吗? 但来福是谁? 那可是来苏的师傅! 他还能看不出徒弟此刻的心中所想? “你不会是……” “天后是让你去营救明崇俨?” 来苏沉默了,来福就明白了。 他大笑道:“你省省吧!” “明崇俨已经死了!” “什么?!” 来苏的脸上除了震惊,就剩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死了?” “这么快?” “当然了!” “明崇俨死有余辜,早就该弄死他!” “之前圣人没动手,已经是在给天后面子,他今天竟然还敢把相王殿下牵扯进来,他这不就是自己找死?” 对于皇族来说,即便去探望明崇俨是李旦自己的选择,但是,在追责的时候,责任自然也都是属于明崇俨的。 李旦只是个小孩,他能有什么错? 就算是有错,那也是明崇俨教导的不好! “我看,你也不要着急复命了,这个消息,一会就有人送到天后的耳边了!” “这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你也轻省了!” 天皇果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这一次,来苏也算是看透了,他的命令,不过是刚刚才颁下的,这人怎么就死了呢? 这也太快了! 大理寺只是刑狱部门,它又不负责处决人犯,就算是要杀,也不可能是大理寺的那些书生动手。 总要找个刽子手吧! 这一来一回的,也是要浪费时间的,更何况,消息传回大理寺,再送进宫,也都需要时间。 可现在,时间还没有向前推动多少,来福就已经可以确定,明崇俨已死。 看他如此信誓旦旦,就知道,来福一定是掌握了确切的消息来源。 他可以肯定,明崇俨确实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这绝对不可能是一时起意做的…… 明崇俨是早就死了吧! 说不定就是昨夜! 现在,李治颁下这个旨意也不过是要给武媚娘一个交代而已! 可是…… 如此一来,来苏要怎么办? 瞬时间,就在老太监来福的眼皮子底下,他的好徒弟来苏就跪了! 直挺挺的跪下了! “福公公救我!” “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来福来不及反应,连忙把他拉起来:“有话好好说。” “福公公,现在明崇俨已死,那就是奴婢办事不利才让他死了的,天后派我出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一定要想办法暂且保住明崇俨的性命,是让我去大理寺阻拦的。” “可现在,我既没有拦住,明崇俨还死了,就这样拖着这个身子回到天后面前,我是万万没有活命的可能的!” “天后娘娘是什么脾气,师傅比我还清楚,她怎么可能饶了我呢?” 一想到武媚娘那狠毒的心肠,来苏就觉得,心肝脾肺都要同时炸裂开来似的! 都不需要天后娘娘动手了,只要给个机会,奴婢自己就可以被吓死了! “师傅!” “徒弟活不下去了!” “就此别过!” 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来福都被他气笑了。 “死什么死?” “你要真是那敢死的人,不是早就死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啊…… 这…… 刚刚还想继续酝酿情绪,再演几场的小太监来苏,登时就愣住了。 “好了好了!” “你也别发愁了!” “天后那边你也不要回去了,就留在我这里,伺候天皇吧!” “师傅!” “果然是师傅!” 来苏感动的,那眼泪瞬间就淌下来了! 他太感动了! 这种时候,身为位微言轻的小太监,来苏还能指望谁? 幸亏碰上了来福,要不然,他的这条小命还如何保得住? ………… “什么?” “死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大理寺吗?” “那个地方应该安全的很呐!” 同一时间,听闻了明崇俨的死讯,不管是紫宸殿的武媚娘那里还是东宫的李贤这里,都同时发出了这样的惊叹。 不得不说,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母子连心了! 要说这大理寺狱,别人不清楚,李贤却确实拥有发言权,毕竟,他也在那里待过几天。 狄仁杰治理之下的大理寺,清正严明,那监狱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虽说不会给什么特殊的优待,可也绝对不会随意的处决人命。 至于明崇俨。 这个人因为他自己做的事,一个死已经是逃不过去的了,但是,也不至于那么快吧! 除了被当场除掉的人,就算是谋反被捉,也很少有立刻毙命的,总是要有点处理的措施的。 更何况,虽然李治没有明说,但是,李贤也看得出来,这个老头子,心里都清楚的很呢! 他也知道,所谓明崇俨谋反,皆是子虚乌有,倒是他这位太子殿下亲儿子,那种悖逆之事,绝对是没少做。 既然没有对李贤有任何的处置措施,那么,对明崇俨,李治自然也不会着急。 可他却死的那么快。 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福公公,明崇俨是怎么死的?” “自杀!” “绝对的自杀!” “还是大理寺一个书吏亲自发现的,就在牢房里,绝对没错!” 来福一口气把自己的台词说完,主打一个说谎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也不跳。 李贤轻笑道:“他?” “自杀?” “这可能吗?” “明崇俨是什么人?” “一个看待自己的脸蛋比什么都重要的人,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捐弃性命?” 对明崇俨这样的人,李贤还是很清楚的。 别看上蹿下跳的积极谋划,但实际上呢,能在这样尚武的唐朝还保持着这样细皮嫩肉的一副外表,这就只能说明,明崇俨的内里,只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他呀,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可能死的! “来福,你说实话,明崇俨是不是圣人下令处死的?” 没想到,李贤竟然兴起了这样的念头,来福登时就急了。 “这怎么可能呢?” “殿下有所不知,圣人确实是下令要处死明崇俨,可是在旨意到达之前,明崇俨就已经在大理寺狱自尽了!” 对这一切顺序了如指掌的来福,当然要尽可能帮着遮掩了。 要不然,被李贤猜到真相的话,说不定一口大黑锅顺势就该扣下来了! 那可真是货真价实的一口锅! 天皇御赐的! 你还不赶紧接着? 你不只是要接着,你还绝对不能把内情给泄露出去,否则的话…… 可就不是死你一个的问题了! 而太子李贤呢? 当然不是一个容易哄弄的人。 来福都已经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他要还是看不出来,那不是成了给瞎子? 联想到李治的那个性子,李贤立刻就明白了! 这个老小子,又打算来这一手! 欲盖弥彰! 明明就是他下旨处死的,却还要赖在自尽上,如果李治不去逼迫他,以明崇俨的为人,他怎么可能不挣扎扑腾几下就死呢? “所以,他到底是如何自尽的?” “方式呢?” 既然木已成舟,再去讨论明崇俨是生是死,该生还是该死,已经没有意义了。 李贤也就剩下这一个好奇之处。 来福顿时就无语了。 “太子殿下,你管他是怎么死的呢?” “死了就是死了,他死了,对哪一边都有好处,殿下又何必深究?” 看来,李治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就是要让这个人,死的不明不白,什么冤案? 他根本就不在乎! 死了就行! 只有死人,才能彻底闭嘴。 秘密,只有在死人的肚子里,那才能真正成为秘密! 为了掩盖诸多真相,李治也算是下了狠心。 竟然手起刀落,做的那么利落! 神人呐! 不愧是我爹! 对于李治,李贤也就只有这一句话,老实说,他真的很佩服李治,他为什么明明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却还可以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大好人? 以至于人人都觉得,天皇是无辜的,他可怜至极! 这份功力,李贤就是脱了鞋跑,也追不上! “这个不用你管,你只要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还有,明崇俨是相王府文学,他就这么死了,相王没有什么说法吗?” 这个小子,好像是平静的过分了。 虽然李贤一直都知道,李旦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个性,消极避世,能忍就忍。 可是,明崇俨是什么人? 他可是他的幕后军师! 可以说,明崇俨蹦跶的这么欢,到目前为止,可都是为了李旦! 那叫一个一心一意,一个全心全力。 他都已经这样了,李旦怎么可能装聋作哑呢? 提到李旦,来福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就是因为相王殿下今天去看了他一次,他可能就想不开了!” “什么?!” “相王探望过明崇俨?” “狄仁杰竟然没拦着他吗?” 哈! 哈哈哈! 李贤暗笑的同时,来福也点了点头,非常勉强的。 果然啊! 这个狄仁杰,也是个包藏祸心的! 他这绝对就是存心的! 李旦是什么人? 他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来到大理寺,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以狄仁杰的睿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 可既然李旦都来了,那么,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让他们不要见面,可狄仁杰却没有阻拦李旦和明崇俨相见。 这样的举动,代表什么样的含义,几乎是不言自明的! 狄仁杰! 他就是想让明崇俨死! 想当初,在灞桥驿挽救明崇俨性命的人,是狄仁杰。 而如今,想要置明崇俨于死地的人,同样还是狄仁杰! 完全不经意的一个动作,狄仁杰就完成了他的部署,你猜怎么着,狄仁杰他就是这样做了,可没有一个人能够抓住他的把柄。 你也找不出他的错漏来。 明崇俨丧了命,可也许到了最后都不见得有人能发现,狄仁杰在其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李贤不会错过这一切。 他看见了。 他看的很清楚! “去给相王送消息了吗?” 李贤忽而探身问道,来福自然是照实禀报,李贤垂首,无奈道:“这个相王,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他不会是……” 李贤心下一沉,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味。 就在不久之前…… 大明宫,大和殿。 这样重大的消息,又是关乎自身的,来福怎么可能漏下李旦呢?相反,在赶到东宫之前,他就已经去给李旦通报过了。 一听说尊师谢世,李旦那眼泪哗的就滚下来了! “明文学!” “你这又是何苦呢?” “吩咐下去,我要为明文学举哀!” 第205章 父子连心,女人是衣服? “殿下!” “万万不可啊!” “明崇俨干涉谋逆大罪,圣人盛怒之下才处死他的,本来殿下和他的关系就说不清楚,现在怎能主动给自己找罪过?” “圣人知道,殿下是清白的,一切都是明崇俨阴谋作祟,可是,殿下也要想想清楚,注意坊间的言论啊!” 来福是那种最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在他的心里,李治是好的,李弘也是好的。 太子是好的,相王就更好了! 他们全都是清清白白的人,是大唐理所当然的主宰,而脱离开这些人群,其他的人,不管是真的坏人明崇俨,还是天皇的爱妻,通通都是可以怀疑的。 只要是侵犯了李唐的利益,都是可以被抛弃的! 看到李旦如此,哪里还能由着他? “他们能说什么?” “我才不怕!” 虽说李旦人小,可他的气势却一点也不弱,就现在,他反而跳了起来,一整个人,胆气纵横。 好像根本就没把来福的警告放在眼里。 不一会,就见他坐北朝南,举起了白绫,还唱起来了。 歌唱的都是那些情词哀婉的挽歌。 为了打消李贤的怀疑,来福也就一五一十的把他在相王府遭遇的那些糟心事都告诉了他。 也算是找到给人倾诉一下,这一切实在是过于离谱了,就没见过这样的。 李贤听后,禁不住哈哈大笑。 “好啊!” “没想到,我这个弟弟竟然还有这一手!” “看来,明崇俨确实可以死了,他的好徒弟都已经出师了,他这个老师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来福一头雾水,他之所以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李贤,也是想要让李贤在空闲的时候,稍稍加强和李旦的交流。 不要让一帮奸臣把大王给带坏了。 他对明崇俨这样的奸贼如此真情实感,不就是意味着,明崇俨在他的心里,占据的位置还挺重要的吗? 这还不是被带坏了? 现在,李治如此恼怒,必杀明崇俨的一大原因也是记恨他带坏自己的乖儿子。 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再来一次了! 然而,听李贤的意思,真相似乎和来福所想,相差甚远。 “福公公,你想想看,相王为什么要专程去探望明崇俨?” “这还不够清楚吗?” “大理寺重地,那是一般人能随意进出的吗?” “那里是宫外,到处都是监视的眼线,相王也清楚的很,只要是他出现在大理寺周围,就必定免不了要被人侧目。”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这就说明,他就是做给人看的,他也不担心别人会看到。” “福公公,你说说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来福猛然惊醒:“太子殿下的意思是,相王殿下是故意到大理寺走一趟的,为的,就是把明崇俨逼死?” “欸,福公公,你也不必把相王想的太坏了,我只是觉得,他应该能够预料到,他如果出现在大理寺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可他还是去了,这多少有点奇怪。” “但实际上呢,也许也并没有那么奇怪,相王他不过是一时情急就顾不得许多了。”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李贤已经被小小李旦的心机给震撼了,他无法面对来福那失落的脸,也就说了几句好听的。 孩子,可真是给万能的好借口。 但凡是无法解释的事情,就推拖到未成年的身上,一切就有了很好的理由。 太子李贤微微笑的看着来福,真想把这种乐天的精神灌注到这位老太监的身体里。 怎奈何,来福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风风雨雨之中,他已经无法保持单纯。 但凡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人,怎么还能被称之为是单纯呢? 别说是李旦,就说那刚刚被从掖庭里解救出来的上官婉儿,来福看着,也不像是个单纯的人呐! 一想到那野心勃勃的雍王妃,再想想这隐隐有黑化倾向的相王李旦,再次抬起头,来福的眼神别提多复杂了。 “殿下,若是果真如此,殿下以后真的要加倍小心了!” “那雍王妃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就算是雍王自己不想争,雍王妃也不会善罢甘休。” “天后很喜欢雍王妃,还说要给她的母亲加封号呢!” “现在又多了相王……” 虽说李唐的儿女都是好的,但是,只要是人,都会分出一个轻重来。 来福也不能免俗。 几个皇子之中,当然还是太子最重。 这是显而易见的,其他几人根本还看不出任何卓越的才能,而李贤呢,已经通过多次对外战争的精彩表现,完完全全的展现出自己的实力。 他是担得起这个大唐太子的职位的。 那么,所有威胁他的这一职位的人,大约都是有害的。 来福不得不出言提醒。 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李贤禁不住笑了。 “福公公,你不必如此紧张,不管他们如何算计我,我现在也会安然无恙,你就放心好了!” 放心? 放心个鬼哦! 如果李旦再搅合进来的话,那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局势会更加混乱! 身为太子,李贤现在就是坐在那着火药堆上,分分钟都要轰的一声被炸上天。 太子他到底懂不懂啊,现在他是处在一种什么样的局势之中? 来福这边都急得冒汗了,座上的太子李贤却依然轻松自如:“福公公,我死不了的。” “你难道不知道吗?” “圣人都承诺过了,只要是他不想杀我,任凭我如何作死,我都死不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 来福惊呆了! 一个也是真敢说。 一个也是真敢信。 好吧! 果然这才是父子,真正的天生一对! 老奴我不过是个太监,就不瞎掺和了哈…… 溜了溜了! “哼!” “跑什么?”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所以,殿下就真的那么有信心,圣人一定不会处置你?” 虽然房芙蓉不是韦香儿,但这一段时间,由于李贤频频惹事,她也不得不对前朝政治多操那么一点心。 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丈夫不老实,夫人替他受罪啊! 李贤起身,和她坐到一起,颇有自信的说道:“这是当然,你是不晓得,今天圣人把我叫上玄武门,就是为了研究,如何炸掉玄武门的!” “你看,原料我都带回来了,从今往后,我在东宫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研制着火药了,不必再顾忌闲人的眼色!” “这可是圣人恩准的!” “是圣旨!” 房芙蓉皱起眉头:“殿下说的都是真的?” “是啊!” “当然是真的!” “不相信,你可以去找圣人对证,我相信,圣人也一定会这样说的!” “所以,刚才的莫名巨响,就是殿下和圣人在玄武门上制作着火药?” “芙蓉果然聪慧!” “正是如此!” 房芙蓉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这怎么可能呢? 这也太疯狂了! 天皇他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是不是还看李贤死的不够惨啊! 所以想要亲自制造一起血案? “殿下!” “那我呢?” “我又怎么办?” 李贤一脸懵:“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好事吗?” “这样一来,我的性命保住了,你们的性命也不会有疑虑,我对你们也算是有交代了。” 交代? 谁要他的交代? 还是这样似的? 房芙蓉登时就怒了! “殿下!” “你这样做,是把我置于何处?” “还能是哪里?”李贤以手抚心,用真诚的眼神说道:“当然是心尖尖上了!” “芙蓉,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女人嘛,都是要哄的。 面对妻妾群,李贤也是心怀愧疚的,自己这一段时间拼命的折腾,其实也是把他们的安危置之脑后了。 一点都没在意。 现在回想起来,她们有怨气,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李贤也是打算把好话说尽的,让他们的生命受到威胁,都是他这个做丈夫的没有担当造成的。 这几日,她们总是别别扭扭的,李贤也知道,必定是在生他的气,毕竟大家的性命差点就要不保。 这都是难免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李贤就开启了甜宠模式。 “芙蓉,现在有了圣人的保证,你总可以放心了吧,以后,东宫上下不会再有任何的危险了!” “这个东宫,还是要交给你来照管呐!” “都靠你了!” “哼!” “靠我?” “说的好听!” 不知怎的,房芙蓉似乎确实是很生气的样子,李贤一再安抚她,她却不领情,甚至还一把甩开了他的臂膀。 “殿下之前不是说,白糖大伊万的秘方,只交给妾一个人保管吗?” “殿下不是还说,那是保命的法宝,绝对不能示人吗?” “既是如此,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这着火药都被殿下做好了,妾还干什么?” “难道,殿下还有第二个白糖大伊万的秘方吗?” 李贤惊呆:“难道,你不是因为性命安危在生气?” “那种事情,谁会放在心上?” 此刻的太子妃房芙蓉,那可是犹如轻松翠柏一般的存在! 高贵而正直! 性命算什么? 你当这大唐皇庭就只是富贵安稳的小窝?只要粘上了那么一点点身份的优势,就可以一世无忧,幸福安康? 那样的皇庭,是在梦里,可不是在现实当中。 大唐皇庭从来都严格遵守,越是富贵的地方,就越危险的原则。 皇室成员当中,无缘无故就折掉的,还少吗? 大唐皇室成员对于自己的性命,早就没有那么在意,当厄运来临,他们也能微微一笑,坦然接受。 失去了独家秘方,那才是最令人懊恼的! 不可饶恕! 怎能如此? 那小小的锦盒,房芙蓉还当做大宝贝似的,天天都小心的收着,时不时查看。 生怕出一点差错。 结果,现在呢? 李贤他竟然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拿了出来,分享给李治了! 到底是父子连心! 女人不过是衣服吗?! ………… 一鲸落,万物生。 只是不知道,这只鲸,到底是太子李贤,还是相王府文学明崇俨。 只是,这一只鲸落到长安城这片本就不算平静的水面之后,砸下的大水坑,必定是惊人的! 余波未了。 区区五天的休沐,哪里足够利益各方把事态完全平息下来? 他们不只没有把事态平息下来的意思,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向,拉帮结伙的事情,越来越多。 而端坐大明宫的天皇李治,对于这样的情形,倒是乐见其成。 好啊! 都去勾连吧! 都去串通吧! 让朕好好的看看你们的真面目! 大唐对官员们的管控并不是很严格,之所以会不严格,那也是环境造就的。 大唐时期,源于汉末的各大世家还有比较强大的力量,他们数百年来因循的仕宦传统,并不会因为李唐拥有了天下就有任何的改变。 就算是换了别家的皇帝,以他们的家底,家学渊源,该当官也还是继续当官。 别人的势力这样强大,你大唐的皇帝想要把触角深入到各大家族内部,几乎也是不可能的。 你要是这样做了,看看那些大世家的子弟,会不会饶了你,他们还会不会跟着你干! 那可真的是会动摇大唐的根基的大事件! 但现在是初唐,若是说,李治这样雄才伟略的大唐皇帝,对底下的事情,甚至是就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两京以内发生的事情都一无所知的话,未免也太瞧不起李治了。 对于大臣们的诸多暗搓搓的行径,李治从来都采取抓大放小的原则。 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不会关心。 身为皇帝,他可是连朝政都可以委托给老婆打理的懒散人,他怎么可能对今天谁家的大员又打了喷嚏,谁家的老爷又纳了小妾那种事过度关心呢? 李治又没有什么窥私癖。 但是,大事嘛。 却也不能放松。 这是认真的。 不只不能放松,还要十分的关注,要把官员们之间的往来交流都搞搞清楚,做到心中有数。 而这一切的刺探行为,都是在大臣们不注意的地方,悄悄的进行的。 绝对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眼看着诸位老大人们都各顾各的忙碌了起来,天皇李治揣着手,满心欢喜的点了点头。 “好啊!” “这就对了!” “他们不动,朕怎么动起来?” “所以,圣人的意思是……” 想到那些各怀鬼胎的大臣,来福就感觉,李治应该出手惩治他们一番了,说来,这一晃也有好几年没有修理这些大臣了。 是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 “当然要出手,不过,不是现在,让他们在扑腾几天,等到大朝会的时候再说。” 美貌的小宫女们将生姜茶端了上来,还没有喝到口,李治就感觉,一股热流从心中腾起,暖烘烘的。 “来福,朕御宇二十多年以来,自认为也是有许多的心得经验,满朝文武,只是朕熟悉的,就有上百人。” “这些人都是朕的麾下,可他们却很难说都是一心向着朕的。” “如果把朝廷比作一棵树,那么,这棵树总体上的生长方向自然是一致的,可年头一多,自然也是无法避免要生出许多不听话的枝杈来。” “朕呢,和那些花匠也差不到哪里去,朕的任务,就是把他们这些不听话的,歪歪斜斜生长的枝杈全都修剪下去。” “可人毕竟不是树木,他们善于隐藏,他们颇会伪装,他们的心明明已经变了,可你从表面上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还认为他们像以前一样忠心。” “如果被这样的假象蒙骗,那么对于帝王来说,便是致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这样的大臣暗算。” “所以,朕要给他们充分的机会,要让他们把自己的本性给表现出来。” “等他们表现的都十分充足了,朕才能下手啊!” 圣人他……果然是圣人! 站在李治身侧的老太监来福,此时此刻,面对他伺候了几十年的天皇李治,也只有诚惶诚恐,毕恭毕敬这一种情绪了。 天皇的心思,果然是深不可测! 天皇的手段,真是多种多样! 这么多年,李治都没有对来福说过这样的话,如此剖露过自己的心思。 而现在,来福终于把这位深藏不露的皇帝陛下内心深处的秘密给拿到手了! 虽然,他也不想做那种手握大权的太监,这些秘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处。 但是对来福没有用处的东西,对太子殿下可是大大的有用。 来福暗自欣喜。 “公主和婉儿什么时候能到?” 话锋一转,李治就开始怜香惜玉。 就在几天以前,李治已经收到了她们两姐妹从洛阳启程的消息,之前不让她们一同过来,也是出于让她们避祸的心理。 鬼知道李贤在长安城到底干了什么。 李治当然不想让最疼爱的小女儿涉险。 如果洛阳只有李令月一个人,那么,李治当然也没胆量把她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娃娃放在那里。 但现在不是有了上官婉儿了吗? 这可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女娃。 第206章 亲爹来了,亲爹真的来了! 李治这个人就是有那么一点好。 身为高高在上的帝王,李治从来也不是个固执的人,他的心态转变的极快。 既然无法把上官婉儿当做自己的嫔妃,那么,就把她当成是女儿的玩伴吧! 于是,现在的上官婉儿摇身一变,成为了大唐皇庭里难得的,并没有真正归属的女人。 虽然是武媚娘看中她,把她从掖庭里捞出来的,但是,现在武媚娘自己都已经焦头烂额,她也没法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才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身上。 于是,上官婉儿身上的担子,瞬间就轻省了许多。 她就好像是太平公主的玩伴一般,陪着公主四处游玩,一点正事都不需要做。 只要提高警惕,帮助李令月将那些潜在的危险都屏蔽了就好。 “这一两日就要回来了,必定能赶在冬至节之前。” “那就好。” “朕还等着她们两个一起开宴席呢!” 想到爱女,李治的脸上又泛出了荡漾的笑容。 “圣人今年就不准备到洛阳去了吗?” 按说,洛阳的天气比长安要好些,尤其是冬日里,洛阳也要更加和暖一些。 这几年来,李治从来都是在洛阳停留的时间更长,长安只是顺手回来一趟而已。 可现如今,李治都已经在长安呆了好几个月,并且,一点想要返回洛阳的意图都没有。 来福也不免有些怀疑了。 李治大手一挥:“不回去了!” “朕生在长安,长在长安,长安才是朕的根基,朕年纪也大了,不想再频繁折腾。” “以往去的次数多,那也都是因为天后。” “最近,天后估计也没有这样的好兴致了。” 李治居然主动提到了武媚娘! 果然,身体不佳的天皇李治一年到头还要保持高强度的两市穿梭,全都是因为爱妻。 他都已经主动提起了,来福要是再不递个话,似乎就太没有眼力了。 “圣人,现在天后还病着呢,早朝是不是再推后一段时间?” 天后在哪里? 天后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天皇李治的身边? 一切的疑惑,都有了正确解答。 天后她病了! 一向身强体健,甩开李治一大截的天后武媚娘,她竟然病了! 她不只是病了,还病的挺重的,按照她平时的顽强,就算是有点小毛病,能撑也会尽量撑过去。 现在是什么时候? 如此敏感的时候,身在旋涡之中,饱受争议的天后武媚娘,她怎么可以倒下呢? 这种时候,正是要视之以强,让百官们看看她天后的强硬的时候! 可武媚娘就这样华丽丽的病倒了。 就这,还说对明崇俨并没有私情。 没有一点意思! 这合理吗? 这说得过去吗? “不必操心。” “这些年,为了朕,天后也是操碎了心,如今一朝病倒,就不是小事情,这也是积劳成疾。” “让她好好修养吧!” “朕明日照常上朝理政!” 来福的眼中,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是……真的吗? 天皇这一次,竟然是玩真的吗? 多少年了,天皇都没有独身一人去上过朝了! 这一次,终于能够得见了吗! 太好了! 就让天后就这么病着吧! 李治起身,灼灼的目光,仿佛是一夜回春了似的。 只要看到了现在的他,没有人会怀疑,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之前的种种窝囊,不过是蛰伏而已。 只要李治稍微振作,他就可以挥挥手,重整旧日河山! …………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是一个真理! 缠绵病榻的天后武媚娘,躺在蓬莱殿里,虽然和李治就在一个宫殿里住着,但是,他那边的情况,她却一点都不能掌握。 也不能做到知情。 这样的境况,一向耳聪目明的天后武媚娘,如何能忍? 她忍不了! 可她又无可奈何! 她真的病了! 长久以来的操劳,终于在那一瞬间溃堤。 那是哪一个瞬间? 正是听闻明崇俨死讯的那个瞬间! 李治! 你好快的刀! 你竟然抢在了我的前头! 消息传来,不必任何分析,武媚娘也能断定,敢先下手的人,必定是李治。 怪不得宣旨的时候,那么自信,原来是早就已经动手了! 什么时候? 谁去办的这件事? 每每想到这些,武媚娘就气得拳头攥紧,眉头一跳一跳的,跳个不停。就连灌进去的汤药,都没有了效用。 武媚娘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 明崇俨的死,也算是给武媚娘敲响了一记警钟。 李治,他并没有被彻底打垮! 他对朝政还有掌控能力,况且,他的心力也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衰微。 只要他愿意,他的手段还像当年一样厉害! 这么多年,武媚娘一直顺风顺水,事情办的太痛快了,以至于她都已经渐渐产生了一种幻觉。 李治确实已经变成了傀儡,他不敢忤逆妻子,就算是心下不满,想想要单独理政需要花费的心力,瞬间就放弃了。 所有的一切,就照样还是武媚娘说了算。 但实际上呢? 李治不过是在扮猪吃老虎! 他抬起手来,轻轻一扫,天后的头号宠臣,心智也并不低下的明崇俨,竟然就这样被处死了! 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武媚娘,瞬间就崩溃了! 她一病不起,心中只剩对李治的憎恨。 好你个李小九,竟然瞒了我这么长时间! 枉我一直为你鞍前马后,你竟然一直都在骗我! 老天爷! 就让我一直这样病着吧! 管不了了! 什么都管不了了! 等老娘恢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承嗣、三思! 你们已经上路了吧! 姑母需要你们! ………… 薛家楼内。 黄门侍郎,现任宰相裴炎,端坐在雅座之中,面前还空无一人,他却早早到来,他在等待着自己的客人。 现在,也确实该张罗一下了! 混了几十年,到了今天,裴炎才恍然大悟。 做到了宰相,他竟然还是这样目光短浅! 若是没有裴伷先给他提醒,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绕开这个扣呢! 一直以来,裴炎也是知道要拉拢战友的。 虽然她自己的处境尴尬,甚至不那么光明,但他坚信,就算是苍蝇也还有几个伴。 所以,他也一直都致力于拉拢人脉。 然而,裴炎的目标是谁? 一直都是那些和他一样的一等豪族,关陇世家、五姓七家,其他的人,根本就入不了裴炎的法眼。 可是,裴伷先的几句话,顿时让裴炎茅塞顿开。 难道,大唐的朝廷里,就只有这些一等豪族在做官吗? 没有其他人了吗? 当然不是! 也不可能! 那些次一等的豪族,才是裴炎应该努力拉拢的重点。 为什么这样说? 一则是,这些二等、三等世家,他们本来在朝廷上的势力就不够强,急需有人拉扯。 而裴炎呢? 当他面对那些一等豪族的时候,实际上,他也是一个被动的地位,甚至是和他一样身居高位的宰相,就算不是出身一等世家,那个气派也是足足的。 他们根本就不把裴炎放在眼里,再加上裴炎做的这些事,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和裴炎联合。 何不把目光向下转移呢? 看一看那些次一等世家的男子,也不是不可以努力争取一下的。 这些日子,为了拓展人脉,裴侍郎也算是花费不菲了。 就说这宴席都已经不知道摆了多少次。 而哪一次,又不是好酒好菜的供应? “裴侍郎,我们来迟了,多有得罪。” 两个人,联袂进入了厢房。 一看那个仪表,就知道,绝对是非富即贵,不说别的,只看他们的神态和行走的姿态就能看出,他们绝对是在朝廷上游走的人! 绝对的重要人物! 正沉浸在如何布局之中的裴炎,突然就被拉回到了现实里。 一位老者,看起来年岁和裴炎也是不相上下,满头的华发,面容疏阔。 而另一位呢? 却是人到中年的模样。 对于进入中枢朝廷的官员来说,还是奋斗的好年纪。 毫无疑问,这两位就是今日裴侍郎的贵客了。 “不晚!” “一点都不晚!” “快请坐!” “我也是刚到。” 两位客人,不必裴炎张罗,就分了一左一右坐好。 左为和初,右为希美。 两位客人相对而坐,他们的座次却不是依照着官职来的,完全是按照年纪来定。 左边的这一位,姓魏,名玄同,字和初,既然坐到了左边,自然是年纪更长的一位。 而右边的这一位,姓刘,名祎之,字希美。希美希美,真是个美好又透着一丝丝甜的名字。 拥有这样名号的男人,正是人如其名。 虽然不够和死透的明崇俨相提并论,但是,刘祎之也着实是美男子一位。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更是灼灼逼人,透着旺盛的精气神。 这两位,就是裴炎认定的,可以栽培的对象。 他们两个的出身很相仿,都是有些门第,却在大唐又没有显贵的那种。 魏玄同,出身河北巨鹿魏氏。 看初唐时候,名相魏征想要帮爱子迎娶一位五姓七家的女子为妻,只是筹措彩礼就差点倾家荡产就可以看出,魏氏还是差点事。 至于刘祎之。 他的情况就更复杂些。 按照他自述的,他的远祖是光武帝刘秀,也就是说,他们这一支的刘氏,全都是汉朝皇室的后人。 如果是几百年前,这该是最为尊贵的一支血脉。 可惜啊! 时代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现在是大唐,刘氏一族的时代是一去不复返了。 别说是唐朝的刘氏,就是南北朝时候的宋武帝刘裕,也一样是出自彭城刘氏嘛。 那个时候,刘裕都只有一个里长可以做了。 甚至是快三十岁才娶上老婆的那么一个老大难,原因为何,还不是因为穷嘛。 又穷,所谓的身份,也因为相距年代久远,根本无法发挥一点用处。别说是刘秀的后代,就是刘邦的嫡系,到了这几百年后的大唐,也是一文不名。 自刘邦做了大汉的皇帝,他为了表示自己不忘本,那些除去自己生出来的仔,只要是刘家人,就全都让他们定居在自己的祖地,彭城。 这样一来,年代久远,自然人数是越来越多。 到了这大唐,出身彭城刘氏的人,已经多如牛毛,这样的情况下,谁还会管你的出身呢? 能不能有成就,还是要看自己。 指望别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裴炎瞄准的,就是这样的人。 裴炎为什么会选中这两人? 好侄子的启发,不过是原因之一。 裴炎也是经过了认真的考量的。 先说魏玄同,那日裴府的宴会,裴伷先就看出,魏玄同似乎有和裴炎结交的意愿。 既然他有这样的心思,那么,裴炎只要轻轻挥挥手,他就会立刻凑上来的。 这个人,没有一点难度。 至于另一位嘛。 他现在可是相王府的司马! 你现在知道他的屁股是坐在哪一边的了吧! 现在,唯独不需要对未来有任何疑虑的人,恐怕就是相王李旦了。 折了一个明崇俨,又来了一位刘祎之。 别看容貌比不上,可刘祎之的手段也不是明崇俨可以比拟的。 如果可以成功把魏玄同和刘祎之两人拉到自己的这条船上,裴炎的路可就算是打开了! “二位,你们都知道,老夫邀请你们过来,也是为了谈正经事的。” “现在,老夫急需你们的帮助。” “二位考虑的怎么样了?” 裴炎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态度,现在几个人才刚刚见面,就此让他们都迅速的靠拢到自己这边,显然是不现实的。 但,今天这一面,该见也还是要见。 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但,他们会如何 选择? 吃饱喝足过后,不会就抬起屁股走人了吧! 裴炎看着他们,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们两个会如何选择? 就现在,裴侍郎在朝廷上的名声可不太好啊,虽然裴炎不承认,但事实情况他还是很清楚的。 虽说,这两个人言谈之间对他也并无任何的不敬之处,但是,谈到结盟,那可就不想吃饭喝酒那么简单了。 那可是要下大决心的! 他们,有这样的准备吗?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裴炎的担忧也是越加浓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还不回答? 既然没有一口答应,那就是代表着要反悔吧! 怎么可能! 怎么能够! 裴伷先,你就是个瞎子! 傻子! 可怜老夫竟然着了你的道! 你且看看,你瞧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白瞎了我的钱了! 我的钱! 都是我的钱! 裴炎痛心疾首,裴炎呜呼哀哉,想到为了听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回答,他甚至还花了大笔的银两,跑到这京师之内最高档的菜馆里来摆宴,他的心就更痛了! “裴侍郎!” “我二人愿闻其详!” 就在裴炎的眼前,两位客人,恭敬的举起了手! 哦! 难道,这就是盟友? 联盟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达成了? 裴令以后,也是有伴的人了? ………… 繁华过后,只剩空虚。 五天休沐! 那可是整整五天的时间,别人都在竭尽全力的钻营拉拢,而且都可以说是卓有成效。 唯独是东宫之夜的第一功臣,却缠绵柳巷,什么正经事都没做。 平康坊,月阁。 太子宾客王勃醉卧美人膝,就这五天,平康坊以外早就已经翻天覆地,可王勃却对这些巨变一点兴趣都没有。 整整五天,他就呆在月阁里,不曾踏出一步。 正经是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惬意的很呐! 王勃的身边,各色的美人,身着盛装把王勃团团围住,王勃已然是喝醉了,美人们也就自顾自的吃酒玩乐,好不自在。 “王郎真是好情致,要是他这样的客人再多些,我们姐妹的日子也就一点都不难熬了!” “岂止是不难熬啊!” “简直是快活似神仙了!” “是啊,是啊!” 身为恩客,听听美人们的表态就知道了,王勃绝对是个好情人,已经是有口皆碑了。 “王子安!” “你怎么还在这样的地方呆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 “哪里来的老爷爷,这般没有情趣!” “给钱了吗?” “就闯进来?” “就算是给钱了也不行啊!” “快出去!” “出去!” “别打扰郎君休息!” “快走!” 月阁的小娘子们,哪一个是能轻易得罪的? 哪一个是好招惹的? 娇声一片,就把那莫名其妙的老头往外推。 本来睡得好好的王勃,突然觉得,这脸上星星点点的,竟然是无数的唾沫点子! “这是谁?” “如此可恶!” “竟敢叨扰我休息!” “看我不!” 王勃那是什么脾气,又喝了点酒,那就更是谁也拦不住了。 这威胁的话才刚一出口,美人们就嘤嘤的嬉笑起来,王宾客发威了! 快看! 王宾客马上就要大发雷霆了! 真有意思! 太好看了! 美人们凑成一堆,就等着看王勃怎么收拾这老头子,却见,王勃一瞪眼,就傻了。 “阿耶!” “阿耶?”众女傻眼。 亲爹来了! 第207章 躲得了今天,他躲得了宣政殿吗? 古代人生孩子都早得很,虽然王勃如今也是个二十大几的人了,可他的父亲其实也只是个四十出头的,刚刚步入中年的人。 就被赐名老头子,怪不得老头子一听就疯了。 “阿耶,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不是最不屑到平康坊来吗?” 王勃一声阿耶出口,众位女眷立刻就退让两边,哪里还敢掺和他们父子两个的争端? 溜了溜了! 小王郎君,年少多情。 可这位老王就…… 一看就没有任何的情调可言,月阁里的娘子可不是那种满眼都只有钱,不分轻重的人。 现状如此,哪里还能围拢上来? 跑都来不及呢! 现任雍州司户参军王福畤,正是王勃的亲爹,自从在东宫搅动了风云过后,王勃就一头扎进了平康坊。 倒也不是他怕事,他只是不想连累家人。 那一夜,他在东宫豪言壮语一时爽,可想想后果,还真是难以预料,众所周知,王勃是个孝顺人,老父亲已经因为他几次被连累了,这一次好不容易可以在雍州做个安稳的官。 虽然并没有因为亲儿子的显贵而瞬间官位坐火箭,可儿子混得好,他这个做爹的,自然也不会有坏果子吃。 而现在,经此一役,王勃也无法不为父亲以及全家的前途担忧。 听说朝廷要休沐五日,王福畤就一直耐心的等待。 自己的儿子,自己是最了解的。 王勃这一次去做这个太子宾客,那就是憋着劲要搞事的,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在这个位子上浑浑噩噩的混下去。 虽然王勃从来也没有在王福畤的面前提过他将要做的大事,但是,正所谓,父子连心。 王福畤隐隐也有察觉。 而现在,别人都休沐了,他这位要做大事的人,却不知所踪,这正常吗? 王福畤坐不住了,四处打探好儿子的下落。 结果,竟然发现,好儿子不但没有出事,反而是跑到这平康坊里狎妓来了! 岂有此理! 当真是岂有此理! “阿耶,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 两人坐定,虽然王勃也挺不好意思的,可他最关心的问题仍然是这个。 这可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涉嫌机密! 王福畤气得到处都在冒烟,闻言,不屑的哼了一声。 “还能从哪里?” “当然是从你的那些狐朋狗友的嘴里打听来的!” 狐朋狗友? 王勃一惊:“阿耶,你不会是到黑市去了吧!” 不需要再追问了,老王脸上那种轻蔑的笑,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吴大刀! 你这个叛徒! 毫无疑问,可以打听到这里来的,除了黑市做买卖的吴大刀,别无分号。 王勃,江湖人称王三郎,虽然是个诨号吧,但那在黑市也确实是有点姓名的! 看似清正严明的王勃亲爹王福畤,竟也是认识吴大刀这号人的! 雍州司户参军孤身探鬼市! 王勃亲爹王福畤,与江湖中人吴大刀密谈! 六旬老者来到了久违的平康坊月阁! 王勃哈哈大笑,王福畤对这个小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精神彻底震撼了。 “你还笑!”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阿耶,你真的是老当益壮!” “无愧当年啊!” 谁人没有年轻过? 说的就是王福畤当年了! 想想看,自家的儿子能抚养成为这样恃才傲物,放浪形骸的模样,那么王福畤这个做爹的,又能老实到哪里去? 至少,在青少年时期,性格形成的最为关键的时刻,王勃眼中的父亲,也是充满了激情,仗气使性的一号人物! 父亲就是儿子的榜样! 王勃的榜样,正是王福畤! “你莫要再说笑了!” “你说说看,东宫的事,你到底兜得住吗?” 王福畤一脸焦急,终于把心中最大的担忧给说了出来,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啊! “你到底行不行?” 除了一再逼问王勃,王福畤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现在的王勃 是官居三品,可他王福畤呢,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司户参军。 两相对比,正经议论起来,王勃的能力可比他这个做爹的强多了,王福畤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哪一位实权人物是他可以请求帮忙的。 王福畤这边担忧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可王勃呢? 却依然故我。 不但没有展现出对自身性命的一丝一毫的担忧,反而还把小娘子给招呼过来了一个。 “去,给我们父子两个端一坛好酒来!” “要最好的!” “是。” “奴家去去就来。” 那小美人穿着桃粉的半臂襦裙,动静之间,香风阵阵,处处皆是我见犹怜之态。没有点定力的人,确实是陷进来容易,拔出去难啊! 不一会,小美人就捧着酒坛子回来了,刚想履行职责,却被王勃拦住了。 “好了。” “带着你的人,都退下吧!” “我自己来。” 小美人眼波流转,只是看了几眼,立刻就退下了。 行动速度之快,充分显示出,月阁的女子,虽然从事的是下贱的营生,却也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让来就来,让走就走,营业的时候保证都是娇娇软软,香香甜甜的小娘子,绝对保证满足男人对女人的所有想象。 但是,非营业的时候,她们的那种见识,那种机警,也绝对是远远超过同辈人。 美人们施施然退下,不只是自己退下了,连门外等着伺候的人也全都带下了楼。 这就是素质! 这就是差距! 很快,厢房的周围,但凡是可以听到房间里动静的地方,便空无一人。 门内的王勃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阿耶,你放心,既然现在儿还能在这平康坊里吃酒,那就说明,圣人已经放过我了。” “不会再处置我了。” “你能肯定?” “你天天在这月阁里窝着,怎能揣测到圣人的心思?” “阿耶怎的还看不起这样的地方了?” “这里,难道不是长安城里消息最为灵通的一处地方吗?” “你难道没听说,明崇俨已经被圣人处死了吗?” “什么?!” “明崇俨死了?” “看看,你果然是不知道吧!” “死了,几天以前就死了!” “明崇俨死了,这件事也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阿耶,圣人还是明君,你与我都可以放心了!” “明崇俨既死,这就足以说明,圣人的心里,谁是忠臣,谁是奸贼,清楚的很。” “况且,明崇俨的死,还不够说明圣人的心思吗?” “依我看,从今往后,天后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如意了。” “明崇俨是她最重要的臂膀,现在,圣人手起刀落就把他给收拾了,这对于天后来讲,绝对是一大打击。” “一直以来,天后作恶多端,圣人从来都是不闻不问,这也正是多年以来群臣们忧虑的地方。” “可现在,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圣人一直眼明心亮,天后的所作所为也一直都装在他的心里,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将天后的势力连根拔起的机会!” “可能吗?” “就因为死了一个明崇俨,天后就能被铲除了?”王福畤瞬间就激动了! 他不只是激动,他是热血沸腾! 那酒盏里的佳酿都已经彻底冷掉了,他也无所谓,咕咚咕咚的,几口就喝光了。 也顾不得那冷了的酒,有多么的辛辣刺口了。 “当然,这就是一个暗示啊!” “明崇俨是天后的宠臣,圣人也很清楚,他能动他,这就是在给天后脸色看。” “当然了,天后那个人,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善罢甘休,必定会想办法还击。” “阿耶,看着吧!” “这长安城,又要热闹了!” 什么叫“又?” 难道,长安城什么时候平静过吗? “三郎,你天天在东宫当差,一定要小心!” “朝局跌宕,莫要以为自己闯过了这一关就能万事无忧了,你要是再不收敛,小心还会被卷入乱局里。” “阿耶,你也太多心了。” “你以为,推动圣人下定决心的人,是谁?” “就是太子殿下!” “要不是太子殿下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圣人哪里能腾出手来和天后一较高下?” “现在,圣人能够有这样的余力,都是因为有殿下在一旁分忧,若是没有太子殿下,天后还不知道要得意到几时呢!” 王勃的底气也不是凭空而来的。 甚至,也不只是从李贤本人授意之中得来的。 自从明崇俨被捕,王勃窝在这个月阁当中,虽然身子是懒的,可脑子却是清醒却灵活的。 很快,他就意识到,东宫之夜可以有惊无险的度过,完全是由于李治本人放水。 而李治又为什么放水?正是因为太子李贤! 以前,太子是李弘的时候,他当然也很好,但是,很明显,这个人是不符合李治的要求的。 李弘太过优柔,从性情上来说,可以说是和亲爹李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样的人,让他去反抗武媚娘,那都是不可能的,就算心中有不满,他也无法成为铲除武媚娘的核心。 也正是因为自身的无力,李弘才耗损了自己,最后,丧了自己的性命。 李弘是长子,出生没几年就做了太子,可以说,他是一直被当做储君来培养的。 越是学识出众,就越是会对武媚娘操纵权柄的行为不满,没有一个太子会对武媚娘这样的一位亲妈没有意见。 可他又无力改变这种现状。 这样的矛盾心理,自然让年轻的李弘心中越来越郁结。 最后的结局就是燃烧了自己,而武媚娘呢,却毫发无损。 在没有得力太子助力的前提下,已经养虎为患的李治是没有能力自己动手,铲除武媚娘的。 因为一旦他亲自动手,那么,结局就会是鱼死网破,而武媚娘呢,也绝对不会只是一个不当皇后就可以了事的。 一旦被废,就是死路一条。 李治还是顾念着往日的情分的,更何况,武媚娘也不是普通的皇后。 抛开这些年她为李治做的这些事,她也是实实在在的生育了四个皇子的皇后。 纵观历史长河,被废的皇后也不少,可是像武媚娘这样为皇室诞育了众多子女的皇后还没有被废的。 在这个方面,李治可不打算首开先河。 更何况,武媚娘做的许多恶事,本来就是在执行他李治的意图,如果李治在这个时候把武媚娘一脚踢开,良心上也过不去。 但媚娘的野心是越来越藏不住了。 李治和她朝夕相处,也不会看不出来,伴随着自己年岁渐长,李治很清楚,是该做个了断的时候了! 这个了断可以从哪里来? 不能从自己身上入手,那就要从太子的身上入手了。 作为储君,太子和实权皇后之间的矛盾是自然存在的,而有了太子撑腰,李治的立场也可以站的更稳了。 当太子的接力棒传到李贤的手里的时候,李贤很快就展现出了他与众不同的一面。 他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李治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人! 不久之后,李贤又踏上了西征的战场,他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他的骁勇善战。 赢得了满朝文武的信赖。 那么这样一位有威信的太子,会甘心让天后把持权力吗? 他绝对不会! 那么,想要稳住自己的地位,作为太子,李贤就会自动和做皇帝的爹合作。 虽然皇帝老爹和太子也是天然就有矛盾的,但是,目前他们两个的目的是一致的。 况且,不论如何,这个皇位最后也是要传出去的,传给谁,自然是太子。 既是如此,只要太子肯听从皇帝老爹的话,最后做到顺利接班也不是不可能。 自从有了李贤这个得力助手,李治的腰杆就算是挺直了! 如果由李贤出面,反对武媚娘,对内对外就都有交代了,更重要的是,李治就可以继续扮演好人。 慈父。 爱妻模范。 你看,不是我要把你弄下去,实在是太子的势力太大了,想害你的,是太子,可不是朕。 而太子呢? 因为孝道的束缚,李贤就算是和武媚娘公开对决,他也无法做 到废后,也根本没法要了武媚娘的命。 充其量,只能逼迫武媚娘放弃把持权力。 而这一切,当然要在李治还在的时候进行了! 有李治撑腰,李贤的动作也会更有力度。 “所以,你的意思是,圣人也支持太子殿下?” “他真的要向天后动手了?” 虽然这个消息令王福畤心潮翻滚,但他还是不敢轻易相信。 多少年了,无数的大臣都被李治欺骗,一茬又一茬的,他们痛恨武媚娘,一心想要扶持李治。 可最后呢? 不过都是李治和武媚娘夫妻play中的一环罢了! 王勃从容点头:“阿耶,我是在东宫供职的,太子的心思,我清楚的很。” “太子少年壮志,早就看不惯天后了!这一次,若不是想要先从明崇俨动手,恐怕,太子就直接剑指天后了!”这可是大实话! 目标的转变,还是王勃一手推动的。 “竟有这样的事?” “那是自然!” “阿耶,这一次的事态能够那么轻易的就被控制住,孩儿也不吹牛,那都是孩儿的功劳。” “要不是孩儿中间使了个计谋,把矛盾转移到了明崇俨的身上,这一次,长安城就要大乱了!” 回想起那一夜的操作,王勃仍然无法平静,并且他相当自负,认为那确实都是自己的功劳。 而自己的做法,也没有一点错! “若是朝局能如此发展,那吾辈也算是安心了!” “大唐,又要兴旺了!” 这个老王,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好儿子这一波吹的是行云流水,他怎么能不捧个场呢? 王福畤不肯给面子,王勃也很无奈,那些吹吹的豪言壮语,就好像是被扔到了水里,一点响都没有听到。 这怎么能成呢? 这还是不是父子了? 有没有点父子的情意了? 原以为,老王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豪侠的性情,听到这样激动人心的事,会跟着王勃一起吹起来呢! 却没想到,吹吹捧捧没有听到,反而是成功的收获了老爹的白眼一个。 “三郎,既然你的功劳那么大,又为什么要躲在这平康坊里,不肯出去见人?” “你为什么不进宫去?” “现在,你不是该站在太子的身边,论功行赏吗?” 王勃:………… 太子李贤:功劳? 老人家,你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我怎么没看出,王勃的功劳在哪里? 有吗? 有吗? ………… 与此同时,端坐东宫的李贤,亦耐不住性子了。 “怎么?” “还没找到?” “王府去了吗?” “还有雍州府衙?” 应付了一茬又一茬的客人之后,李贤终于有空来关心一下自己的“最佳”干将了。 干将乃是何人? 正是东宫正牌太子宾客,太子李贤的好大哥,王勃,王子安是也! 东宫一夜,王勃干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也太大了! 第208章 四个臭皮匠(国庆快乐!) 多么可笑! 这么一位大功臣,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呢? 当然要好好的“奖赏”他了! 任务呢,是早就布置下去了的,按照李贤的设想,这应该也不会是件困难的事。 王勃不过是个书生,他还能跑到哪里去? 又是朝廷命官,总不能东出长安了吧! “找了!” “都找了!” “根本就没有人影!”那小太监来喜也是着急的很呐,要不是李贤非要拉着他问询,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汇报的。 因为,主动汇报,那就等于是证明自己的无能嘛。 自从来顺他们扑街了之后,身为后继者的来喜,面对这样的情况,当然是毕恭毕敬的多了。 任劳任怨,不敢再耍嘴皮子,也不敢在哄弄太子。 可现在,他却出师不利。 自从被太子发现之后,这还是来喜接到的第一个重大的任务,本想竭尽全力,给自己搞一个开门红,也让太子见识见识自己的实力。 可你看看现在。 想露脸,却把屁股给露了出来。 “不在这些地方?” “那他能在哪里?” 李贤也无计可施了。 这个小子,他不会是故意躲着不见面吧! 看来,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个什么样的性质,也是清楚的很呐! 怪不得不敢进宫。 “殿下,要不,奴婢再派人去平康坊、西市东市去看看?” “那些地方,鱼龙混杂,若是王宾客有意躲藏,说不定会去那里。” 李贤摇摇手:“不必了。” “多此一举。” “既然他不愿意见我,那就随他去吧!” “反正他也躲不了几天了!” 小太监来喜:几天? 一天! 明日就是大朝会了,他王勃躲得了东宫,躲得了宣政殿吗? 有本事,他就连大朝会也推了,别去! 与义愤填膺的小太监来喜不同,此刻的太子李贤却当得起一句气定神闲。 面对乱局,他却岿然不动,甚至还捡起了书卷,读起书来! 他竟然还能念的下去吗? 李贤返回内殿,重新捡起了那后汉书集注,很好,都很好嘛。 虽然这些天,东宫乱成了一团麻,身为主导的太子李贤也早就把这些差事给抛诸脑后。 但不得不说,东宫的办事人员还是尽心尽力的,虽然太子都不管事了,他们还是在兢兢业业的编纂着这部巨著。 而现在,确实是到了可以给李治呈现几卷成果的时候了! 以此作为调和父子矛盾的开端,也未为不可。 只是不知,剩下的那件大事,还要不要立刻就捧出来呢? 卷册都已经堆成了小山,李贤随意的抽出了那么一卷,欸,你就说怎么就这么巧。 想什么,他还就来什么。 想要用上哪一卷,哪一卷还就被抽到了。 怎能不说是天意呢? ………… 冲,还是不冲,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自从接受了天皇李治的点拨,李贤的思路也算是更加开阔了几分。 武媚娘! 从来都是李氏父子两个共同的敌人! 不是吗? 李治想要控制武媚娘,维护皇帝的尊严,而李贤呢? 不管从任何方面来看,武媚娘都和他不对付。 从任务角度,如果要让武媚娘动杀心,对她吹吹捧捧,极尽摇尾乞怜之能事,可以吗? 那当然是不可以的! 李贤若是那样做了,武媚娘不但不会动手,反而还会觉得他是乖宝宝,让他真的把皇位给坐上了,也说不定。 那不就距离自己的目标更加遥远了吗? 而从要当好这个太子,最后坐上皇帝的角度来看,搞倒武媚娘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如果留着她,李贤的太子之路就必定会受到阻碍,太子之位都保不住,还惦记着做皇帝呢? 岂不是在做梦? 但是,几天之前才刚刚闹过那么一遭,现在立刻放出另一个大招来,会不会有点太过急切了? 毕竟,亲亲阿耶的指示已经摆在那里了。 做好你的太子! 不要搞三搞四! 可这个大宝贝,若是送出去,可不就是搞三搞四了吗? 这不是触李治的霉头? 李治能忍? 局势现在对我方极为有利,为什么要自我破坏呢? 李贤将那最重要的一卷书放在了袖管里,虽然暂时收起了心思,但那也不过是暂时的。 东西都带着呢! 说不定一个兴奋,就要祭出! 大宝剑,随时准备出击! 宣政殿前。 中书省和门下省一左一右,东西排开。 难得的五天休沐之后,便是大朝会。 既然是大朝会,尤其是在如此混乱的一夜过后的第一次群臣公开露面,诸位大唐的肱骨,当然是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机会的。 达官显贵们,从宣政殿的东西两侧缓缓步出,来到了大门前聚集。 作为大唐的正牌太子,又是整个东宫之夜的始作俑者,李贤一早就算好了。 这些大臣一定对他的到来翘首以盼。 你们越是想见我,我就越是不能让你们如愿。 所以,虽然李贤也急于到宣政殿上去露一手,但他还是迟迟出发,缓缓行进,你们这些居心不良的老头子啊! 就耐心的等着吧! 要不怎么说是父子连心呢? 不用提前串通,李贤和李治就完全做到了心心相印。 儿子不着急,老子就更不着急了! 今天的这一场宣政殿大朝会,虽然也没有人会给众位演员准备宴席,但是,毫无疑问,这也将是一场规模盛大的鸿门宴! 能赶到的,都是演员之一。 还是主动报名的。 天皇李治是最体贴,最好脾气的,他可没有剥夺你们不来的机会。 来啊! 都来啊! 有本事,你们可以都来请假,我李治若是眨一眨眼睛,我就不姓李! 结果呢? 李治一连等了好几天,竟然都没有等来一位! 既然你们都认为自己是好汉,那天皇李治也就只能勉为其难来上朝了,他倒是要看看,有几个临阵退缩的! 有的! 必定是有的! 但会是谁呢? 李治坐在辇舆上,伴随着微微起伏的节奏,脑海中不停的在盘算,作为大唐的皇帝,既然局势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也该重新振作,让他们见识一下,大唐圣皇的风采了! 大唐,唯一的圣皇! 就是我! 天皇李治! 宣政殿前,时辰虽然还早,却已经是人挤着人,人挨着人,支撑着这大唐皇朝日常运转的,大大小小的官员,只要是能来的,只要是敢来的,全都来了! 当然了,虽然人数足够多,但是,主演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 而这些演员当中,如果现在要评选最为失落的,可能就只有眼前的这老四位了。 四位? 什么? 在我大唐皇朝,最倒霉的官员,竟然还可以数出一串来? 这可能吗? 这当然不是没可能的。 谁让他们四个是提前串通的呢? 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 免不了的。 “哎!” “这个明崇俨!” “没用的东西!” “他怎么就死了呢?” “他怎么能死呢?” “处俊,稍安勿躁。”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愤怒也是无济于事了。” 四个倒霉蛋凑到一起,个个都是白发苍苍,胡须苍苍,而他们的表情,只能用垂头丧气来形容。 那景致,还当真有几分别致。 “舅父,你就别再憋着了,难道,你不是比我气的更厉害吗?” “昨天我听见你还说梦话了,你在梦里都在咒骂明崇俨!” 嚯! 这一招也实在是太狠了,许圉师登时就闭上了嘴巴。 那叫一个迅速。 那叫一个灵活。 这一对互相拆台的舅甥,当然就是我们的户部尚书许圉师和侍中郝处俊了。 虽然是舅甥,但其实,他们两个的年岁是差不多的,都是货真价实的老头子了。 于是,每一次郝处俊要称呼舅父的时候,他几乎都是咬着牙的,特别的艰难。 实在是张不开嘴啊! 甚至,这个舅父的称呼,有的时候,在郝处俊这里还演变成为他魔法攻击的道具之一。 每当他想要气舅舅,他就会叫舅舅,保准是阴阳怪气齐备,能一针戳到许圉师的心尖上。 结果这一次,许圉师刚想反击,就又被郝处俊一拳击倒。 装什么高雅呢? 就咱们这几个人,互相之间还能不了解吗? 性情如何,水平如何,不是都心知肚明吗? 还装! 最烦装x的人! “好了好了,我都还没说话呢,你们两个倒先吵起来了。” “你们居然还有怨气,你们看看我,最倒霉的,就属我了,好不好?” “我的一番心血,全都白费了!” “你们说,我浪费的心血,谁来补偿?” 这位老者一张口,舅甥两个也就不吵了,立刻就闭紧了嘴巴。 是啊! 要论倒霉,谁能比得过薛公呢? 本以为是个展现文采的大好机会,结果呢? 洋洋洒洒的写了这么多,文辞那般的典雅又准确,完全的文学精品,可最后呢? 现在就好像是废纸一张! 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因为,明崇俨他已经死了! 而这篇凝聚了薛元超经年文学功底的大作,就是为了敦促天皇李治速速处死明崇俨的! 结果呢? 谁能想到啊! 李治的手脚竟然这么快! 说好的,休沐就是真正的休沐,什么事情也不处理呢? 结果,大臣们是真正的休息了,至少是不管政事了,可他这位做皇帝的,却说话不算话。 连夜就把明崇俨这样的一级重犯给处置了! 你说,可怕不可怕? 以后,看谁还说李治就是个傀儡皇帝? “说的也是。” “那薛公说说看,我们今天还能干什么?”郝处俊还并不是很顽固,他也可以脑筋转弯。 而且,转的还挺快的。 薛元超抚着胡须,笑道:“我听说,今天连乐城侯都告假了,处俊,你若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无事可做,要不然就学刘老将军,干脆就回家吧!” “我看圣人今天也正有此意,我们这么多的大臣聚在一起,他也不见得就个个都想看到。” “说不定,自觉些,圣人还更高兴了!” “薛公,你想让我走?” “没那么容易!” “我凭什么走?” “今天这样难得的看热闹的机会,岂能错过?” 呵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揣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 不就是想不给他瞧乐子的机会吗? 还以为谁还看不出他们的花招吗? “知周,裴炎呢?” “休沐这几日,他竟然都没有联络你吗?” “他还当不当你是兄弟了?” 身为痛恨裴炎的中坚力量,这种时候,郝处俊自然不会忘记他,也不会忘记,就在他们的眼前,高智周还可以称得上是裴炎的好友。 两个人私交很不错的呢! “处俊,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和裴炎都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之前种种,不过是为了之后的大事做的伪装罢了。” “你若还是不肯相信老夫,甚至还继续用这样的理由来为难老夫,那,以后你们也不要再登我的门了!” “你们既然不相信我,又谈何合作?” “我走了!” “你们自便!” “欸欸!” “知周兄,何必如此!” “别走啊!” “处俊他只是说话不好听,他也没什么恶意,我们才刚刚和好,互相了解了彼此的心意,可不能那么容易就放弃了!” 到了最后,还只有薛元超能站出来打圆场。 虽然技术也并不怎么样,但是,高智周倒是留下了。 本来,他也没有真的打算离开。 “其实,众位有所不知,据我判断,就连裴子隆,他的心思也还没有定下来呢!” 高智周左思右想,向众位同僚澄清自己的一大法宝,便是釜底抽薪! 他们不是都认为,他高智周是裴炎的人,而裴炎呢,又是天后的狗腿,所以就把他高智周给理所当然的看成是天后的人。 但实际上呢? 这种关系他根本就建立不起来! “这是何意?” “知周,你可不能因为裴炎是你的好友,就在我们的面前替他遮掩!”高智周还没说完,郝处俊就跳出来了。 他的意图很明确了。 你呢,洗白自己是可以的。 但是,裴炎,就算了吧! 他那个人,做了什么事,又是谁的人,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吗? 还能有任何辩解的可能吗? “你们啊,看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 “裴子隆,他可不是个简单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想法,裴子隆就是什么样的想法!” “我们两人在对待天后的问题上,没有一点区别!” 此刻,裴炎要在此地,必定会感激的痛哭流涕。 知周! 果然,你才是我真正的兄弟! 为了澄清自己,高智周要算是卖了那么一把子力气了。他也是没办法,从裴炎把他引荐给天后的那一刻开始,他在许多同僚眼中的形象就彻底崩塌了。 现在为了挽回声誉,高智周也只能连带着裴炎一起洗。 不能洗,也要硬洗。 “知周,裴炎首鼠两端,这件事不是靠你一张嘴就能否认的,你可知道,休沐的这几日,他也没闲着。” “还在薛家楼大摆宴席,在拉拢人脉呢!” 不知不觉之间,郝处俊和许圉师这对舅甥就退到了后面,反而是薛元超这位老人家,跳到了前面。 一直和高智周针锋相对。 这种情况,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不对? 你薛元超跳那么高做什么? 你就不是裴炎拉拢过的人了吗? 不会是以为,只要没有人提起,就没有人记得了吧! “是谁?” “该不会上一次的裴府宴席,还真的起到效果了吧!” “还真有人上钩?” “那还有假?” “那天去了那么多人,会有人上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所以,到底是谁?” 薛元超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虽然被舅甥两个逼到了前面,但他也很清楚,他们也很需要自己的帮助。 你们会耍弄我,我就不会耍弄你们了吗? 等到把他们的胃口都吊的足足的,看到他们眼巴巴的目光,薛元超才心满意足的开口。 “要说这两个人,也算是有点分量的。” “老实说,就算是我刚刚得到消息的时候,都很吃惊,怎么会是他们呢?” “不应该啊!” 你看你看,主动权立刻又被薛元超给拿回来了吧,这就是实力! 几个人频频追问,而薛元超当然不会立刻让他们如愿,知道那两个人的名字。 呵呵! 打探这些消息,难道不需要浪费人力物力吗? 这些可都是薛元超努力的结果,他们这些人,什么事情都没做,还想平白得到那么重要的一个消息。 这怎么可能呢? 偏偏郝处俊许圉师又不争气,明明知道薛元超是故意吊他们的胃口,却也禁不住要去追问。 这都是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的。 能怎么办呢? 人还能和好奇心争斗? 那必然是斗不过的。 “你就快点说吧!” “你肯定已经知道了!” 薛元超看着四下里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凑到中间,用只有有限的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一个呢,就是魏玄同。” 嘶…… “另一个,就是刘祎之!” “什么?” “还有他?” “他跟着掺和进来做什么!” 第209章 裴令就是太子的人了! 显而易见,众人口中的他,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他。 是谁? 当然是相王府司马,刘祎之了! 这样一来,相王那边的情况不是又复杂了吗? 听到这两个名字之后,其余三人皆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这一下,局势就可以说相当的复杂了! 原本以为,能够跟着裴炎跑的,不过是些小鱼小虾,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大鱼! 好端端的相王府司马,人又年轻,干点什么不好,怎么会看上了裴炎? 这不是把自己引到歧路上去了吗? 可惜了! 这刘祎之原本还是郝处俊他们想要着力拉拢的下一代中坚大臣呢! 现在可倒好,不但是没能拉到自己这边,反而被裴炎给拉走了! 看到他们痛心疾首的模样,薛元超也是欣慰的很。 这些人啊,就是想不开。 到裴炎那边又有什么错? 难道,裴炎已经被开除出权臣队伍了吗? 难道,按照现在的局势发展,不该是跟着裴炎混,更有出路吗? 毕竟,就连李治都没有宣布裴炎是一大恶贼,别人怎么就能先给他定了性呢? 再说了,谁说跟着裴炎做事,以后就是奸贼了? 万一人家只是卧薪尝胆呢? 在某些问题上,薛元超和高智周还是可以取得共识的,也无怪乎,他们两个会首当其冲被裴炎拉拢。 虽然也没拉过去吧! 但那是因为他们有更高的官位,他们可以达到和裴炎不相上下的层次。 到了他们的层次,又为什么要屈居裴炎之下呢? 然而,那些中级官员,想要依靠裴炎更进一步,谁也无法苛责他们。 ………… “欸!” “来了!” “裴炎来了!” “二位,你们怎么想的?” 裴炎来了! 裴炎真的来了! 他又为什么不来呢? 这么好的一个舞台,人人都要争夺表演的位置,而他裴炎,明明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凭什么把机会让给这些营营小卒? 裴炎来了。 他却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实在是令人震惊! 完全想不通! 裴炎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提前都达成了一致意见。 已经形成了同盟的关系。 为什么现在就要走在一起? 真的就那么着急吗? 裴炎的身后,刘祎之和魏玄同都紧紧跟随着,他们三人所到之处,都少不了同侪们惊异的目光。 裴炎从这样的目光之中走过,神色怡然。 完全没有被这些目光所动的样子。 怕什么? 他要是怕,他就不是裴子隆了! 以前的裴炎,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现在有了左右哼哈二将,就更是横着走了! 所到之处,别人看他,他也不放过别人。 看! 就让你们看! 你们看我,我还看你们呢! 被裴炎犀利的目光扫射过后,好多管不住自己眼睛的人,纷纷避让,哪里还敢和他对视? 这个人…… 他到底是哪个方面的? 为什么左右横跳还能依然安然无恙? “我们几个,谁去打个招呼?” “你看,子隆可走过来了!” 眼看着几个人都扭扭妮妮的,高智周倒是来精神了。 几人之中,现在就属他没有心理负担了。 古稀之年的老头,突然就萌发了玩心。 还挑衅呢! “知周,还能有谁?” “当然是你了!” “你不是说,裴炎也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还不赶快把他拉过来!”郝处俊一步上前,可也不是好惹的! 哼! 别光动嘴,你行你上啊! 到底看看,这裴炎是哪一边的人! 看看裴炎会给你老高面子吗? 既然都是同朝为官,官位也都差不多,就证明了,大家的智商水平都是处于同等水平。 你高智周能想得到的事,我郝处俊就会想不到吗? 现在,正是验证你的理论的时刻! 有那么一个瞬间,高智周和郝处俊就这样互相看着,看似没有任何争端,实际上呢,那就是在斗眼力! 在较劲呢! 到了最后,到底还是高智周段数更高些。 不就是去和裴炎打招呼吗? 有何可怕? 难道,裴炎还能不搭理他吗? 倒是其余几人,在目前的情况下,想要和裴炎搭上话,还真的有点困难。 啧啧…… 敌对分子。 叛徒。 裴炎这个人呐,那是最记仇不过的了。 怎么可能给这些人眼神呢? 高智周信步上前,正欲迎上去,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咦? 这是什么情况? 这种情况下,还有我老高说话的份吗? 哈! 哈哈哈! 不愧是我! 果然是神机妙算! 眼前发生的一幕,令高智周重拾信心,他挑起下巴,得意的看着郝处俊。 “怎么样?” “还是我说得对吧!” “这一下,相信了吧!” 哎! 不信也不行啊! 真主都现身了,你还能反驳吗? 不远处,裴炎好像一只斗鸡一般,带着他的盟友,大步朝前,正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之时。 却见他的身后,一顶小轿,正在向他缓缓靠近! “裴令!” “多日不见,竟然越发的精神奋发了!” “看来你休息的不错嘛!” 一听的这熟悉的称呼,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裴炎,顿时就好像是被人捏住了命门! “太子殿下!” 裴炎瞬间就换上了一副笑脸,转变速度之快,令人啧啧称奇,而坐在小轿上的李贤,对他这样的转变早就已经是习以为常。 对嘛。 变色龙才是裴炎的真身,这样的特技,可不要丢掉啊! “你又取笑微臣。” “微臣家中诸事烦乱,这几日虽然是休沐,但为了安排家中之事,微臣也是焦头烂额。” “哦?” “什么家事?” “还能令足智多谋的裴令,为难成这副样子?” 两人边走边谈,看到裴炎和李贤的关系如此亲近,新近的两位跟班的心也逐渐放下了。 看来,裴侍郎果然没有骗他们。 他在太子那里,有面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微臣的外甥即将就任刑部员外郎一职,现在就到我家暂住。” “我这个外甥,别看年纪不小了,可人是一等一的挑剔,为了安顿他,微臣可是费了不少脑筋。” “外甥?”李贤眉头一跳,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裴炎还浑然不觉:“微臣外甥薛仲璋,也是进士起家。” 名字有了。 出身也有了。 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 身为宰相,裴炎可不是那种爱惜羽毛的人,他希望自己的盟友多多的,他们的官位都高高的。 只要不超过自己,什么都好说。 至于自家人,自然没有什么举贤不避亲的说法。裴伷先那块烂泥就不说了,薛仲璋却是可以着力培养的。 此前几年,裴炎对这个外甥一直都是放养的态度。 没有多加关心,薛仲璋能够做到员外郎的差事,完全都是靠自己的能力。 而今,眼看着好外甥越来越高升,甚至还来到了京师做官,裴炎自然那就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这大唐朝廷上,站着的亲戚还少吗? 现今,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虽然是减弱了不少,但也不能说是被连根拔起了。 就比如不远处站着的那两位,一位是舅舅,一位是外甥,难道不是十分亲密的关系吗? 许圉师可以推荐自己的外甥,我裴炎就不可以举荐自己的外甥吗? 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肯不肯给老裴这个面子。 到目前为止,虽然太子的能力很强,也受到了满朝文武的认可,但似乎从没见他举荐过什么私人。 既然以前没有! 那就从我裴炎的外甥开始吧! 就在他们谈话的这个间隙,一小撮人也在暗搓搓靠近之中。 还能是谁? 一个。 两个。 三个,四个。 当然是倒霉蛋四人组了! 余光之中,李贤也看到了他们,还奇怪呢,几个老头子,怎么一个个的脸色都好像看到了鬼? “裴令,你这样不好吧!” “你的外甥能够做刑部的员外郎本来就已经是超迁了,你竟然还不满足吗?” 几人之中,和裴炎死不对付的就属郝处俊了。 他又是那样的一副脾气,大炮筒似的,看到裴炎,还能忍得住? 这郝侍中可真是个人才。 他这样的脾气,不放到玄武门上去轰一炮,都觉得对不起他这个人! 就在李贤反复打量郝处俊的时候,小轿也放下来了。 他终究还是个现代来的,就算明白,皇族就是要被人服侍,伺候的,可有些时候,他也真的没那么金贵。 一些不必要的摆谱排场,能不要,就不要了。 一群人在这里闲谈,还要让侍卫们抬着,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菜什么菜? 别看现在是应有尽有,等到武媚娘修理你的时候,你就连一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 还不知道死的有多惨呢! 得意什么? “你胡说什么!” “仲璋他能有今日之成就,明明都是靠自己,你莫要血口喷人!” “什么靠自己?” “当初举进士的时候,你不是也把他的文章递给裴守约看过了吗?” “你!” “你这!” 要论年纪,郝处俊比裴炎还要年长数岁,他的那点老底,哪一件能逃过郝侍中的法眼? 虽然大家不是出自同一房,但都是姓裴的,也全都是出自河东裴氏,当年,裴行俭主持吏部的事务,堪称善政,栓选人物,厘定条例,绝对是文武全才。 但这并不表明裴行俭就会一板一眼的做事。 在这个蒙荫为主的大唐朝廷,接受父祖的官爵,才是常态。 很多时候,家大业大,爵位有限的时候,兄弟之间为了这么一个出仕的名头打的热火朝天的也并不少见。 裴炎推荐薛仲璋,裴行俭呢,仔仔细细的审查了一遍,发现薛仲璋也确实是有点才华的。 也就接纳了。 “薛公!” “你来说说看!” “他怎么可以这样平白污人清白?” 薛元超:某人若是不提,我都想不起那薛仲璋是我薛家的人了。 所谓世家的纠缠关系,就诸如此类了。 远看这里站着的几位大臣,全都是姓氏不同,来自不同的家族。 而实际上呢? 深究起来,大家都有些代代联姻的关系,就算不是一个姓氏,其实,也都通过姻亲关系联系到了一起。 像薛元超出身的河东薛氏和裴炎出身的河东裴氏,在初唐时期,地位都是一样的。 同属关中四姓。 所以,薛家和裴家联姻是十分常见的事。 不只是联姻,看看裴炎和薛仲璋就知道,关系还很近呢! “好了好了!” “不过就是个刑部员外郎,有什么好吵的?” “裴令,这几日有时间,不妨把你的这个外甥带到东宫来,让我也见见。” 嘶! 这是……什么情况? 太子他竟然,答应了? 难道,他裴炎真的是太子的人? 原来,都是我们老几位看走眼了? 大家果然是一条船上的人? 看到李贤的表现,在场群臣当中,最得意的,就属高智周了。 都看到了吧!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裴炎要干的,那可是大事! 和我们绝不相同。 以后,说不定我们还都要他来帮衬呢! “老臣多谢太子殿下!” 裴炎此刻乐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虽然他经常自诩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人,可却没想到,太子也把他当成是一条船上的人! 这不就是,心心相印了吗! 都想到一块去了! 虽说,此前太子也闯了不少祸,但是平均都顺利的滑过了。 裴炎可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李贤都那样了! 还能滑过,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天皇李治还纵容着他呢! 做太子也是这么一个恃宠生娇的差事。 很多太子,你觉得,他特别的不像样,外人都看不下去了的那种,可却依然会安然无恙。 外人看不懂的原因,在父子之间却一定是清清楚楚的。 就是宠爱嘛。 有的太子,谨小慎微,一辈子,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却被皇帝父亲给一脚踢开。 可有的太子,那日子过的就别提多爽了。 一整个混子,当爹的也不是不知道,可能怎么样呢? 谁让是自己儿子呢? 俗话说了,儿女的形状,就是父母的形状,都是被他们塑造出来的。 裴炎敏锐的察觉到,只要李治还纵容着李贤。 那么,李贤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安然无恙,而追随着李贤的大臣们也自然会受到李治的欢迎。 被看作是站在一条正确的船上。 “张师傅!” “学生见过张师傅。” 人群当中,李贤很容易的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不是别人,正是被他径直扔出东宫的,张大安! 没办法,谁让张师傅的目标实在是太明显了些呢? 看到劫后余生的李贤,别人都是笑着的,就他还哭丧着一张脸,好像连眼泪都续上了。 至于的嘛。 都是成年人了,就算是李贤真的遭遇了什么危险,那也肯定是自己作的,和他这位老师傅也没有什么关系。 “看到太子殿下安然无恙,老臣真是……” “真是……” 又哭了。 眼泪还真叫一个多。 “张师傅,快起来!” “快起来!” “众位爱卿也都免礼,我们该进殿了!” 面对热情洋溢的群臣,李贤也着实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总不能都告诉他们吧。 那要是都说了,现在聚集在这里的人,估计得跑一半吧! 堂堂大唐太子的身份可就站不稳了! 太子殿下! 身为储君,李贤现在是完全混出来了! 气场全开。 个人形象就算是立住了! 他的所到之处,群臣无不欢欣雀跃的迎接他,人们的眼神不会骗人,他们的表情也透露着真诚。 不论未来如何,只看现在的话,如果李治现在就宣布退位的话,群臣恐怕都不会挽留衰弱的皇帝陛下。 李贤洗洗涮涮的,就可以直接登基了。 文武百官们,那是一百个同意! ………… “哼!” “这个小子,又在邀买人心!” 如果此刻天后武媚娘在的话,她肯定会这样说。 可遗憾的是,天后她真的不在。 虽然她很想出现,亲自莅临,但身子实在是不给面子。 没办法,只能麻烦天皇独自一人来上朝了。 怎知天皇不是兴致勃勃的呢? 李贤站在当中,一群文臣武将围绕在他的身边,吹吹捧捧,老泪纵横。李治就在宣政殿正座,他会看不到吗? 他当然全都看到了。 只见李治眯缝着眼睛,让那有些模糊的影像渐渐清晰,他似乎还是笑着的。 这也是他面对群臣时候的一种惯常的表现,而他的心里究竟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思。 呵呵。 那谁知道? 总而言之,也不会是什么好的就是了。 千万不要以为李治口口声声要保着李贤就能甩开两手,高枕无忧。 一定要注意李治的用词。 利用。 从来都是双方面的。 那可不见得就是好的方面,一旦天皇认为,这口黑锅很适合你的那颗大脑袋,直接送上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嘛。 就是这么一款渣男的人设了。 任何人,在他的眼中都是可以利用的对象,当然也包括他的爱妻,若非如此,为什么永徽之后,李治做了那么多错事,可黑锅却都甩给了武媚娘呢? 现在,左右掣肘,也不过是工具人的反击而已。 第210章 儿臣坚决支持召回武家人 李治也不是善茬。 既然这个工具人不好用了,那就换一个好了。 这不,好儿子自己就送上来了嘛。 “儿臣拜见圣人!” “嗯,好啊,好啊!” “贤儿,快过来!” “到阿耶身边来。” 李治挥挥手,李贤立刻靠拢,宣政殿俨然成为了天皇李治表演父子情深的地方。 而且,观众众多,身份尊贵。 “阿耶这次从洛阳回来,还都没能好好的看看你呢!” “阿耶听说,你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东宫研制丹药,怎么样,可有成就?” 丹药…… 哈哈哈! 李贤从此,此身分明了! 你们可都听清楚了! 那不是什么着火药,也不是什么轰炸玄武门的炸药。 那……都是丹药! 既然是丹药,它的研制就是合乎常理的,谁也管不了,谁也拦不住! 李贤顿时就荡漾了。 爹,还是亲的好! 李治一句话,就把李贤的所作所为全都给洗白了。 你们坊间听到的传闻,全都不足为信,从今往后,东宫之夜的标准答案就只有这一个! 太子李贤从没有任何的逾矩之举,他不过是在东宫里研制丹药,你们若是听到什么巨响,异动,那可不是什么玄武门要爆炸。 全都是丹药闹的。 “启禀圣人,已经有许多成品,待到圣人需要,儿臣定当进献。” “太好了!” “等到太平他们回来,就拿出来!” “朕一定要看!” 李治挑眉,李贤就从他的眼神当中读出了你懂,我懂的意味。 李贤两眼一黑。 不是吧小九,玄武门到底跟你有什么仇啊! 你就这么恨? 非要把它给轰了? 他们父子两个说的都是些什么? 为什么我们一句都听不懂? 裴令,给个提示吧! 现在,宣政殿上唯一的大明白,就是裴炎了! 就连李贤的得力干将,中意人选,大理寺少卿狄仁杰都无法与他比拟。 东宫里发生的一切大小事情,只要找裴炎,就绝对都可以打听到正确的消息。 奈何,裴炎也还算是一个嘴巴比较严实的人。 起码,他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说,什么事情是绝对不能吐露的,所以,诸位想要打探消息的人,也就趁早死了这份心。 至于年富力强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现在自然也并不失落,看他自信盎然的神情,就知道,休沐的这几日,狄少卿的日子过得,那也是相当的充实啊! 谁能想到,这皇城之中,最大的秘密,都在他的手里攥着呢? 谁能想到,看似人畜无害,事事周全的狄少卿,会真的痛下杀手呢? 李治搓搓手,对即将搬上玄武门的那号称着火药的神奇药粉,充满了期待。 乖儿子,到底会给老爹送上什么神秘大礼呢? 一定是充满了惊喜的! “不如,就冬至节当天吧!” “好啊!” “到时候,开了宴席,群臣毕集,也可以让爱卿们也一起观赏!” “贤儿,你可不能让阿耶失望啊!” “好好准备。” “儿臣遵旨。” 李贤也不是等闲之辈。 既然你想看热闹,作为大唐最大的孝子,李贤当然要把热闹打造的大大的,这样才能满足李治的愿望。 大臣们一个个的,全都化身成为丈二的和尚,头脑都找不到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想象当中的,秋后算账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相反,李治和李贤,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虽然细看起来也有几分虚假。 但这大唐皇城里处处游荡的,不都是虚情假意吗? 虚假,只要可以一直坚持下去,那也不能说是坏的,甚至还极有可能是一件好事。 至少,大家都得到了体面。 你看,现在大唐的朝廷之上,不是十分的体面吗? “众位爱卿,如今,新年将至,贤儿成了太子,为我大唐开疆拓土,居功至伟,当有所表示。” “朕以为, 这样的好日子,来年也该改元了。” 额…… 又改? 天皇啊,你还有没有点其他的爱好了? 没有啊! 这不是挺好的吗? 李贤眨巴眨巴眼睛,而李治呢,看着他的眼神就更为纯良,好? 好像也算…… 改元这种事,对于满朝文武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一件麻烦事,而且是特别麻烦的事。 但凡是记录上面涉及到年份的,都要小心谨慎,不能出错。 这样的麻烦,对于李治和武媚娘来说,真是稀松平常。 但你也不能说他们夫妻有什么错。 毕竟,相比更大的麻烦,不过是改几个字而已,又算的了什么? 杀伤力极小。 “微臣领命。” 关键时刻,郝处俊为自己争得了一个露脸的机会。 “看来,圣人一定已经有了属意的佳词了。” 李治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朕听闻,陈州境内有百凤云集,这样的祥瑞,怎能不纪念一下?” “传召下去,来年改元仪凤。” “取有凤来仪之说。” 仪凤? 李贤不自觉的咬紧牙关。 属于他的时代,终于要来临了吗? 上元年间当上太子,调露年间就被废黜,李贤的太子之旅,满打满算,最幸福的也就只有这仪凤的三年。 在这三年里,他以太子之名聚集学士,修订了后汉书,同时还多次为李治监国。 充分的显示了自己的能力。 但是,当仪凤落幕,李贤的厄运也将接踵而来。 而现在,致使李贤彻底翻车的导火索已经不复存在了。 明崇俨已经被除掉了。 还是被李治名正言顺的除掉的。 不会再有李贤暗搓搓的出手,也根本不必他再浪费任何心思。武媚娘虽然对明崇俨的离去,痛心疾首。 但她也只能忍了。 因为是李治干的。 她还想反击吗? 她当然不敢。 她能转移仇恨吗? 她当然可以。 但问题是,现在的李贤也不是她可以轻易撼动的了。 这个小子,实力是越来越强了。 而且,也不知道和李治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李治对他的种种行径,无比纵容。 武媚娘无法,只得把刀子往自己的身上砍了。 李贤的哀叹,李治的小算盘,座下的众臣还一无所知。 他们只是欣喜的看到,李治一个人,坐在那御座上,统领百官,这是他们期盼了多少年的事了! 如今,终于实现了! 毫不夸张的说,眼中泛泪的也有几个。 仪凤。 多美好的一个词。 或许,进入了仪凤元年,一切就焕然一新了! 李治振作了。 武媚娘消沉了。 而被群臣给予厚望的太子李贤呢? 也将把这个位子牢牢的抓在手中,不会给任何人一点可乘之机。 天皇! 有眼啊! 他终于要振作起来,重整旧河山了! 御宇几十年,李治怎会不懂得大臣们此刻期待的眼神。 所谓赤子之心,同样也是大臣们对皇帝李治的期待。 尤其是李治的这一波大臣,如今都已经步入了花甲之年,他们年纪越大,就越有返璞归真的倾向。 他们期待着,他们支持的明君圣主,还像年轻时一样,可以继承先帝的遗志,恢复贞观年间的风采。 他们不只是这样期待的。 他们也是这样肯定的。 时光,仿佛都没有流逝过似的。 他们仍然坚定的相信,李治的性情还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只要他肯振作,他就仍然可以带领大唐,走向更加辉煌的明天。 而事实上呢? 就算是振作的李治,也绝对不是当年的李治了。 而当年的李治也并不像群臣们想象的,那般励精图治,那么清清白白。 紊乱的朝纲,李治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但他今天可以坐在朝堂上,听这些大臣们哔哔哔,不代表 ,明天也依然可以。 李治的身体,还是欠佳的。 一时的振作,并不能代表将来的形势。 李治很清楚,他这副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倒下,所以,武媚娘这位好老婆,李治也是不能彻底踢开的。 而太子固好,但作为一个还算是头脑清醒,四肢灵活的皇帝,李治是绝对不会那么早就把权力都交到他的手上的。 甘心做太上皇? 你以为,那太上皇的滋味,是好受的吗? 好不好,问一问咱大唐的开国皇帝李渊就知道了。 而李渊,众所周知,是我大唐心眼最宽的皇帝,李治扪心自问,他还真是赶不上。 基于这种理念,某种程度上,保持母子之间的权力平衡,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李治无法把权力的天平太过倾斜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现在还不是揭晓的时刻。 那么,武媚娘那里给予了足够的警告之后,李治就再次将目光放到了乖儿子的身上。 也该给他上点强度了。 “众位爱卿,朕要赦免武三思、武承嗣兄弟,将他们召回京师。” 什么? 武家人? 刚刚还弹冠相庆的众位大臣,只因为这一句话,瞬间就陷入了迷惑当中。 就连李贤,也懵的很。 不过,他毕竟是承袭的天皇血统,对李治的各种言行,以及其背后的动机,总是可以比别人更快参破。 呵呵! 这是左边给个巴掌,右边给个甜枣的战术? “圣人!” “万万不可啊!” “此二子原本就无甚才学,忝居其位而已,想当年,顾念着天后才重用他们,可他们却不争气,做出了那样的恶事,只是流配岭表,已经是对他们的恩宠了。” “现在,他们早就已经被贬为庶人,又不是朝廷奇缺的人才,有何理由将他们召回?” 郝处俊退下了,许圉师就换上了。 虽然通常情况下,许圉师都不会在朝堂之上太过表明自己的心迹,也不会冲在前头。 可这件事不同。 那可是武媚娘的侄子! 亲的! 他们的关系,那可是比我老许和郝处俊的关系还要更加亲近! 听了这话,群臣们火热的心,顿时就凉了一半。 果然啊! 一切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 天皇还是那个天皇,而天后也还是那个天后。 虽然她今天没能来上朝,但是,仅凭这一句话就足以表达她对李治的影响了。 赦免武氏兄弟。 这样的要求,还能是谁提的? 毫无疑问,只能是天后武媚娘! 她这是赔了夫人,立刻就想到了兵。 这样想也对。 左膀右臂,自然还是自家的人靠得住。 承嗣、三思,虽然内心深处对武媚娘也不见得是不仇恨的,但没有人会拒绝高官厚禄的诱惑。 尤其,这样的好东西又不是需要自己拼命奋斗,只需要你的血缘关系就可以促成的。 这样白来的好处,谁不捡着,那才是大傻瓜呢! 更何况,姑母为天后,权倾朝野,而最最亲的侄子呢,却没有捞到任何好处,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更加离谱的是,不只是没有获得任何的好处,甚至还被狠狠抛弃,受尽了苦难。 而现在,武媚娘愿意高抬贵手,两兄弟还不立刻启程,回到京师吃香喝辣? 这些,本就是他们应得的嘛。 李贤都能够看出来的东西,各位大臣,当然不会看不出,他们当然要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就赶快阻拦了。 为了驱逐武氏兄弟,各位大臣也算是忍辱负重,就连当初那听起来毫无真实性的借口,他们也能捏着鼻子认了。 什么武氏兄弟干过的恶事? 众位摸着胸口说说,当初谋害魏国夫人的事,真的就是武氏兄弟做的吗? 他们为什么要谋害一个跟他们并不算亲近的外甥女? 就为了给天后扫除障碍? 就算事情真的是他们做的,那背后的动机也一定是来自武媚娘的唆使。 当初为了遮掩武媚娘的罪过,李治大手一挥,就把武氏兄弟赶到 了岭南,此事,过后也就不再提起。 就好像是从来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群臣根本是连一个笔画都不相信,但,说到底,这也是天子的家务事,李治自己都不追究,他们又能做什么? 魏国夫人,她不过是个没什么名分的夫人而已。 大唐的这种分封给青年女性的夫人名分,其作用就大约和法国王室分封的夫人是同样的。 就是皇帝的情妇的意思。 你说没有名分,可人家也有一个,而且,听起来也挺高贵的,在法国,那叫某某伯爵夫人,但伯爵本人一般都是没有的,而只有同样封爵的夫人。 同样的,在大唐,亦如武顺母女的封号,郑国夫人、魏国夫人,一般来讲,也该是分封给那些宫廷命妇的。 也就是根据她们丈夫的贡献,进行册封,这些夫人可没有和当朝皇帝有任何的关系。 而类似于虢国夫人之类的封号,本来就在提示这些贵妇人们特殊的身份,他们既和当朝皇帝有关系,但因为这种关系并不是那么的光明正大,所以,正式的后宫封位是不可以有的。 只能以夫人称之。 李治自己都没有追究,群臣又能说什么? 况且,这样的事,在隋唐时期,发生又不是一回两回。 对于大臣们来讲,后宫的女人,也就只有皇后是特殊一点的,如果皇帝要废后,那么,大臣们就要站出来过问一下。 其他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宠物而已。 甚至,诸位夫人连高级宠物都还算不上,如果有个正式的封位,那还算是皇帝给了你足够的面子。 向世人昭示,你,就是我大皇帝的女人! 不必太高,只要有那么一个名义就可以,可是,皇帝陛下就连这样一个名义都不肯给。 你们就知道了,这些夫人不过相当于是皇帝的外宅而已。 想当年,隋文帝皇后独孤伽罗杀害尉迟御女的时候,隋文帝初时气愤,后来,不是也不了了之了吗? 那还是板上钉钉的亲手杀害呢! 独孤伽罗都承认了的! 尚且可以不予追究,武媚娘搞的这一手欲盖弥彰,虽然不见得可以骗过什么人,但只要让大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足够了。 “太子,你的意思呢?” 艹! 是一个形容词! 众臣的目光,蹭的就转到了李贤的身上。 他也是服了。 是谁? 刚才还对这位大皇帝的一丝丝良心抱有期待? 实在是太幼稚咯! 李贤抱起双手,恭敬道:“儿臣以为,此举甚好!” “如今,荣国夫人已逝,天后难免心中空落落的,此时把他们二人召回来,对天后也算是个安慰了。” “儿臣还有个建议……” “哦?” “说来听听。” 说好了要合作的嘛,李治也是个绝佳的搭档,只要是对上了波段,立刻就可以给出超出预料的表演。 李贤遂笑道:“圣人,自从应国公谢世之后,其爵位曾有贺兰敏之承袭,而此子悖逆,终被剪除。” “如今,国公的爵位空落,也有些时日了,儿臣请求将应国公之爵位,回授武承嗣。” 轰! 李贤话音未落,群臣就炸开了锅! “太子殿下!” “不可啊!” 殿堂之下,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声音,而具体是谁,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李贤这样说,就足够大臣们崩溃的了。 不只是要把这两个祸害给拉回来,甚至还要给他们官爵,这不是疯了吗? 而这个疯子,还是太子自己! 可以预见的是,待到两人回来,必定会在长安城里搅动一场腥风血雨! 第211章 天皇李治的突然袭击 李治点点头,欣慰的瞅着儿子:“太子果然是和朕想到一起去了。” “想当年,为了让贺兰敏之继承应国公的爵位,还特别让他改了姓氏,如今,把他们两个召回来,倒是省事了。” “就这么决定了!” “贤儿,朕还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 好事? 关于你的? 还是关于我的? “那儿臣就先谢过圣人了!” 李治颔首:“你确实应该谢朕。” “天后一直记挂着宫中的命妇,太子妃之母柳氏着晋封永昌郡君,还有雍王妃的母亲崔氏,也一并受封,新乡郡君。” 老李头,你的记性还真是…… 令人惊叹。 果然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 怎的连儿媳妇的妈的姓氏也能记住呢? 你的精力若是还那么充沛,能不能分一点在朝政上? “儿臣代太子妃,谢圣人恩典!” 雍王妃韦香儿:还有我呢! 还有我呢! 我也想谢恩! 可是…… 雍王妃本人也无法站到这朝堂上来,虽然她个人的意愿是相当强烈。 至于能当场谢恩的人。 谢邀。 勿扰。 根本就没来。 岂止是李显一个人遁了? 相王李旦在哪里? 辛辛苦苦给改了个好名字,怎的也不经常冒头,让阿耶叫两声? 遁了。 都遁了。 两兄弟谁也没来参加大朝会。 他们一个呢,是基于避祸的心理,专注在王府造小人,可没空管朝堂上的纷争。 而另一个呢,倒是很想来的。 可他还真就不能来。 那明崇俨是谁的人? 李旦他说得清楚吗? 明崇俨的名字,成为了大唐朝廷上的一个禁忌词语,人人都知道他死了。 可谁都不会去追究他的死因。 甚至连他究竟是怎么死的,都说不清楚。 但也就是这样了。 听之任之。 并不是大家都不再关注了,实在是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于是,也就心照不宣了。 总之,这个朝堂上,希望明崇俨赶快去死的人,绝对是占大多数的。 但人们不追究明崇俨,却并不代表对相王没有怀疑。 明崇俨既然有谋反的企图,相王这个最有可能直接获益的人,怎么能摆脱牵连? 于是,李旦也只能躺在大和殿里装死了。 对于儿子的选择,当爹的自然是全力支持的,明知道李旦也在四处奔走,可李治却也没有说一句话。 这不就是在表明态度吗? 旦儿…… 他真的就是清清白白,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身为帝王,就是要对万事万物都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李治喜滋滋的看着李贤,那种暗示都已经快溢出眼眶了! 好儿子! 今天就到这里了! 赶紧的吧! 给爹找个台阶下! 李治很想就此宣布退朝,但是,他总是觉得,火候还不是很够,主要是,李贤今天实在是太配合了。 基本上没有闹出任何的乱子,也没有任何的作妖行径,很显然,这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作为被他几次刺激的本尊,天皇李治似乎已经形成了某种习惯,尤其是在某些公开的场合,他总是期待着,李贤可以带给他新的惊喜。 而李贤呢? 他竟然毫无表示! 李贤的手中,明明有一个更大号的杀器,但犹豫再三,他竟然没有拿出来。 呵呵! 刚才应承李治,只是因为这本来就是李治的愿望,李贤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而现在,在借刀杀人还是自己提着刀主动上的这个问题上,李贤还是要再斟酌一下。 毕竟,这个要被杀的人,可是李贤自己啊! 却在这时,一个小太监狂奔入殿,一看那样自己就知道是有急事,来福连忙召唤过来,他便在李治的身边小声汇报:“启禀圣人,太平公主回来了!” 李治的眼睛,瞬间就点亮了! “快!” “快带朕去看她!” 太平公主驾到。 这可是天大的事! 果然还是女儿靠得住! 借口来了! 借口终于来了! 天皇李治,还没等众臣反应过来,就已经飞奔而去,至于那些根本就没有得到下班通告的大臣们,可就惨了。 虽然顶头上司已经离去,可他们也不能说走就走。 怎么办? 这个时候还能找谁? 你们看我做什么? 李治跑了,李贤自然也不会落后,但由于只是反应慢了那么一点点,他就成功被大臣们捕获。 怎么样? 大当家的溜了。 你这个二当家,总得给点表示吧! 想让老兄弟们屁颠屁颠的来,空空荡荡的走,你自己想想,这合适吗? “太子殿下,快到午时了,是不是该安排一下?” 什么是经验啊! 看看! 关键时刻就显现出来了吧! 来福一句话,就令李贤茅塞顿开,再看身边的这个来喜,竟然只是个摆设,真是靠不住额。 “众位爱卿,圣人思女心切,就先走一步,诸位不必着急,鸿胪寺已经为诸位准备了上好的饭食,快到冬至了,天气寒冷,有新鲜的羊肉汤,还请诸位移步。” 来福大惊:什么羊肉汤? 我怎么没听说? 搞羊肉汤的钱,你出吗? 李治已经跑路,只空留下了太子李贤,处理烂摊子,虽说是这种请吃中午饭的事情,在大唐也是十分常见的。 但是,新鲜的羊肉汤,还是美味佳肴一道。 许多本来想要退场的大臣,就因为李贤的这句话,就停下了脚步。 开什么玩笑? 那可是圣人请吃的羊肉。 那能是普普通通的羊肉吗? 必然是上好的白柳条! 谁能不去一饱口福? 老臣们的福利,却是李贤给自己挖的坑。 这不是,更走不了了吗? 糊涂惹! 从南北朝时期开始,为了鼓励官员们上朝理政,同时也是体恤他们,早早起身,辛苦站桩一上午的辛劳,宫廷就会在散朝之后,提供饭食,一般也有专门的食堂,可以容纳至少上百人的这么一个地方,供大家一起饮食。 饭菜呢,当然不一定是顶级的,但是严格说来,因为也是皇恩浩荡的一种表现,你要知道,由于上朝的时间定的太早,而大臣们的住家距离皇城距离又不是统一的,有近有远。 有的人就真的是赶不及吃饭的。 那么一个时辰是空空的肚皮,两个时辰也是这个更瘪的肚皮,如果朝廷不管饭,他们就要揣着这空空如也的肚皮,就这样等到回家去解决吃饭的问题。 很显然,这对于许多已经上了年纪的大臣,是很不人道的。 六七十岁的人了,还让他们一饿好几个时辰,这真的有点扛不住。 于是,别看南北朝是分裂的小朝廷,但是,提供给官员们饭食的活动,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对于很多收入一般的低阶官员,这项福利就真的很重要。 很多人都会把宴会上提供的吃食,能带的,多少带回去一点,也算是可以解决一家老小的温饱了。 至于到了大唐,这项传统自然要继续发扬光大下去。 咱大唐还财大气粗,提供给大臣们的吃食也是荤素搭配绝对可以让打工人吃的肚皮饱饱热乎乎的。 当然了,皇帝陛下的饭食也不是白吃的,尤其是初唐时期,皇帝们大多勤政,趁着中午会餐的时候,皇帝陛下还经常莅临大食堂。 和诸位大员们坐到一起,一口锅里吃饭,还可以把在朝堂上来不及讲清楚的话,甚至是不方便讲的话都说出来。 于是,有些时候,这是一项福利。 而有些时候,这也是打工人的第二战场,但你能说什么? 你吃的不是人家的饭? 这也是一项传统。 总是要有人传承下去的。 代表着君臣一心,皇帝陛下平易近人,关怀下属。 大臣们也要尽量将这份美意给好好的收下。 而大唐的皇帝已经跑去接女儿了,那么,这个差事就只能由李贤来代替了。 好歹咱也是个太子不是吗? 勉强够格。 够格。 羊肉汤呢? 这天寒地冻的,还不赶紧给本太子上一碗? 你当那是李贤带给诸位老大臣们的特别礼物吗? 那明明是太子给自己要的! 要喝羊肉汤! 立刻! 马上! 不喝,这一天也太亏了! 肚子都饿成长条的了! 什么什么? 年纪轻轻的太子殿下,何至于如此? 比年过花甲的老大臣还不抗饿? 这可能吗? 这……怎么就不可能了? 就说休沐的这几天,老大臣们倒是真的都得到了休息,而太子李贤呢,可是饱受李治的折磨。 耳提面命,天天监督李贤的火药研制的怎么样了,就好像,他是真的十分期待玄武门早日被炸似的。 太子李贤正在奔赴羊肉汤,而另一边,天后武媚娘本来是郁郁的,都不想说话,更不想吃东西。 她本来已经打定了主意,在承嗣、三思他们回京之前,就一直这样躺着了。 明崇俨的死,对于她来说,实在是过于巨大的一个打击了。 她的心里就好像是堵上了那么大的一块石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让她连觉也睡不好。 天后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样情绪不佳的情况下,她的精神状态也只能是越来越差。 多少年了。 她都没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起伏了。 而今天,她是彻底绷不住了。 看来,圣人做的还是对的。 明崇俨,确实不能留了! 不是为了太子,更不是为了李旦,而是为了天后自己! 这不是眼看就要犯错误了吗? 那可是撼动根本的大事! 搞不好,前途尽毁也是有可能的! 好险,好险! 武媚娘从没想到,明崇俨的死会让她这样心痛,这样气愤,而她,却又没有任何替他报仇雪恨的手段! 这怎能不令人痛心疾首? 然而,天后注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男人,不过是她辉煌征程当中的点缀而已! 天后消沉如此,身边陪伴的宫女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她们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之法。 要是上官才人在就好了! 焦急之时,人们纷纷想到了那七窍玲珑心的上官婉儿。 可惜啊! 需要她的时候,她还就偏偏不在。 自从上官进宫,毫无疑问,这位文采上佳,出身贵戚的清丽女子就获得了天后的垂怜。 上官婉儿她那颗机灵通透的脑袋瓜,可不是宫廷里小小的宫女可以比得了的。 这个时候,若是有上官婉儿在天后身边开解一二,或许还能有个缓解。 虽然,宫女们坚信,以天后意志之坚定,就算是没有人哄,没有人劝,过一段时间,她也会自行恢复。 可问题就在于,这一段时间究竟会有多长? 多长呢? 这对于天天看天后脸色混饭吃的小太监小宫女来说,绝对是一种酷刑! 提心吊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惹得天后娘娘凤颜大怒,这条小命还能不能找回来,可还不好说呢! “来了!” “回来了!” 披帛都甩到了地上,却也没有精力去管理,大宫女彩凤,顾不得体统,狂奔着就冲进了寝殿。 “天后娘娘,太平公主回来了!” “车驾都已经到了紫宸殿了!” “很快就要过来了!” “什么?” “我儿回来了!” 只见,卧床好几日,一副病容的天后武媚娘,竟然一个鲤鱼打挺,她就弹起来了! “快!” “扶我起来!” “我要更衣。” “梳妆!” 我儿回来了! 怎能这样灰头土脸的面对她! 阖宫上下,诸位奴婢也是欣喜非常。 回来了! 上官才人,终于回来了! 他们得救了! 紫宸殿前,代表着太平公主的车驾,堪堪停下,并没有着急向着蓬莱殿进发。 这可是小太平她自己的安排,倒是让上官婉儿不解了。 “公主,天后娘娘一定着急见到公主,为什么要停下?” 不管别人如何,武媚娘对小太平的疼爱倒是一点也不掺假的,而太平这位公主,也是极为依赖着父母。 都到了这大明宫紫宸殿,不是应该跑下马车,飞奔到武媚娘的怀里吗? 小太平咯咯甜笑:“婉儿姐姐,这就是你不懂了。” “我们远道而来,阿娘都没有准备,你不知道,阿娘是最爱美的吗?怎样也要给阿娘一点时间,准备准备。” 原来,如此吗? 果然还是做女儿的最了解当娘的心了。 自从消息传来,武媚娘就好像是被插上了电门,精神抖擞,她就忙活起来了。 而小太平呢,则拉着上官婉儿悠哉悠哉的喝茶,聊天。 一女多用,就是如此了。 自从有了上官婉儿,不只是天后身边的小宫女轻省了许多,就连太平身边的奴婢也跟着减少了许多的劳动量。 精神也不必时时刻刻都保持高度紧张了。 上官婉儿满腹经纶,人也生的清丽可人,至于手脚麻利的程度,也不见得就比宫里的小奴婢们差。 不要忘记,人生的前十年,上官才人她是在掖庭里度过的,那里,也是需要被罚没的宫人天天做活的。 上官婉儿一个人就可以兼具多种身份,什么宫廷女秘书,什么知心大姐姐。 什么手脚勤快的奴婢。 她不只能够胜任,甚至还能够做的很好,比你们想象中的,水平都高得多。 有了她一个,解放千万人。 在这大明宫里,唯独是一个人十分失落。 嗯。 一个男人。 天皇李治:我呢? 我呢? 她上官婉儿,不是我李治的才人吗? 为什么我就一点毛也沾不上? 算谁的? 她到底是算谁的? 为什么? 他不可以做朕的解语花? 为什么,她不可以陪在朕的身边! 可恶!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朕? 天皇李治脸上笑嘻嘻,心里xxx! 额的! 都是额的! “月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阿耶可想死你了!” 悠哉悠哉的太平公主,没有等来心心念念的天后武媚娘,却把天皇李治给盼来了。 李治一听说宝贝女儿从洛阳回来,一溜小跑就奔了出来,连身边的小太监都给甩开了。 真是,人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李治一眼看到太平的车驾,蹭的就跳了上去。 好家伙! 那腿脚利落的,都把小太监们吓到了! 这是久病的天皇吗? 这不是武林高手吗? 李治跳上来的那一刻,太平的双脚就腾了空,天皇将爱女一把抱起。 虽然看起来有些吃力,但那也是来自慈父的爱! 真真切切。 结结实实。 “阿耶!” “圣人!” 李治抱着小太平,就这样就地转了一圈,虽说他还想再转几圈,可这头晕的老毛病立刻就把他的念想给掐灭了。 上官婉儿立刻反应,恭敬行礼,李治瞥了瞥她,哎,几日不见,怎的好像是又漂亮了几分? 这么好的小娘子,不能揽到自己的怀里。 真是太浪费了! “婉儿,你就不必多礼了。” “快起来。” “这一路上,还要多亏了你照顾,要不然,朕如何放心把小太平放在洛阳?” “是啊阿耶。” “不瞒阿耶说,月儿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婉儿姐姐,月儿要让婉儿姐姐一直陪在我身边!” “好!” “好!” “阿耶都依你!” “婉儿,太平,朕就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尽心呐!” 不一会,天皇李治就带着笑眯眯的表情在看着上官婉儿了,作为大唐圣皇,李治还真的就不是那么一个太离谱的人。 一旦将身份转换为太平公主之慈父,他看着上官婉儿的目光就不再有任何的绮念。 就好像是在看着自己的乖女儿一样。 要说这件事,坏就坏在武媚娘的身上。 这要是身份更好些,李治也就更轻松了! 天皇李治的要求,上官婉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看到她这样乖巧,李治的心里就自然而然的升起了一个妙计。 对! 待会,就这么办! 给他们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然袭击! 第212章 朕的义女上官婉儿 “阿耶,阿娘呢?” “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虽然太平已经被告知,此刻,天后正在蓬莱殿养病,但她还是对眼前的情况接受无能。 阿耶是从宣政殿过来的吧! 肯定没错。 既然是从宣政殿过来的,那么,不应该是夫妻两个手牵着手,一起出现吗? 小太平终究还是太小了,自从她懂事开始,大唐朝廷就已经是二圣并立。 李治很少单独上朝。 倒是武媚娘却经常代替李治,面对群臣。 对。 就一个人。 于是,弱鸡阿耶独自出现在宣政殿面对群臣的几率,实在是…… “他们没告诉你吗?” “媚娘在养病,走,阿耶带你去看她。” 大手拉小手,一生一世一起走! 小太平就好像是降落到这大唐皇宫的天使,她的到来,为这阴谋浮动的宫廷带来了无限的乐趣。 尤其是天皇李治,更是获得了久违的亲情温暖,享受到了儿女绕膝的快乐。 实际上,在皇宫里,作为皇帝,总是疼爱女儿比儿子更多的。 放眼李治的这些儿子,严格说来,都已经算是十分规矩的了,他们既不玩物丧志,也并没有贪财好色,更不贪恋权力。 但是,只要是皇帝,对儿子,基本上都还是不太放心的,况且,你看他们的年纪就知道了。 一个个的,都长大了,年纪也慢慢的都上来了。 儿子和女儿终究是不同的。 等到年岁渐长,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和父母产生距离,不再那样亲近,而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就十分明显了。 那就是,父子之间就会为了权力而争夺,就算是儿子不争,老子也会担心儿子要争。 那种戒备,忌惮,是免不了的。 但女儿就不同了。 别说是太平这样的小可爱,就是一开始就恃宠生娇,热爱权力的一些公主,做皇帝的也很少把她们放在心上。 因为你深刻的知道,公主的权力,不过是边边角角,是影响不了大局的。 用皇帝的思维来看,不过就是让她享受嘛。 要钱。 要物。 但她们终究不会对皇位有想法,就算是她们有想法,也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土壤。 可皇子就不同了。 他们一旦起了歹心,那就是要真的刀兵相见的,说不定连皇帝老子的老命都会有危险呢! 要是你的头上总是悬着一把刀,你还会对这个潜在的凶手那么亲切疼爱吗? 李治又是一位情意满满的慈父,他的情感缺失,总是需要人来填满。 于是,小太平就当仁不让的充当了这样的角色,况且,也只有她能担当这样的角色。 谁让武媚娘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呢? 但凡有第二个,李治也不会这样宠溺小太平。 父女两个手牵手走在前头,本来呢,上官婉儿是打算跟在宫女的队伍里的。 虽说,从名义上还是内里上,她的地位都要远超宫女,也并不是奴籍,但她一项是个相当有自知之明的女士。 不用别人提醒,也知道自己该摆正位置。 怎奈何,虽然她自己对自己的定位很精准,可有的人却就是不肯让她融入泥沙。 上官婉儿才刚刚跟了几步,小太平就把她一手拉了过来。 “婉儿姐姐,你别跑啊!” “阿娘肯定也想你了,你也要和我一起拜见阿娘。” 上官婉儿眉头一跳:想我? 天后娘娘? 这可能吗? ………… “婉儿,你也辛苦了!” “快!” “到我身身边来!” “让我仔细瞧瞧!” 上官婉儿带着无所谓的心情跟着小太平来到蓬莱殿,可你猜怎么着,看到爱女,武媚娘自然是亲亲爱爱,抱着说话,疼爱的话儿说不完。 可没过多久,天后就注意到了上官婉儿,还贴心的把她叫到了身边,仔细的打量。 “圣人看看,婉儿的气色是不是好多了?” 武媚娘眼中的上官婉儿,已经初见少女的风采,脸色红润,身量也丰满了些。 李治自然是连连点头:“对,没错!” “朕看着,和上官西台当年还真有几分相像呢!” 上官婉儿小手一抖,连忙控制住那翻腾的情绪。 也没有在脸面上流露出来。 呵! 多么傲慢的人! 这就是帝王! 他们竟然就这样笑嘻嘻的在上官婉儿的面前提到祖父的名字! 而他们的笑容也就表明了,他们对当年之事毫无忏悔之意! 这一页,就算是掀过去了! 而被他们祸害的,惨遭牵连的上官婉儿呢? 他们夫妻似乎对婉儿十年以来的遭遇,一点同情愧疚都没有,甚至还觉得,一个罪臣之女,如今可以在这内宫之中任意行走,成了才人,成了帝后面前的大红人,还是她的福分了! 都是武媚娘心善,才把她这个可怜人给捞出来的。 要是没有武媚娘,她上官婉儿不过就是在掖庭老死的命。 说到掖庭,上官婉儿还想起了一些故人。 义阳公主,宣城公主。 这两位令人同情的女子,便是萧淑妃之女,上官婉儿和她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萧淑妃之女出生较早,每一个都比已经去世的前太子李弘要年长许多。 前几年,也就是咸亨年间,李弘发现两位姐姐都被关在掖庭,算算岁数,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不只是不能以公主的礼仪出嫁,甚至都不能见天日。 在掖庭过着困苦的生活,于是便善心大发,请求武媚娘赦免她们。上官婉儿被囚禁之时,也曾见过两位公主。 她们本该和太平一样,享受着金尊玉贵的生活,享受着父母的疼爱,可最后却落到了那般田地。 对亲生女儿,李治尚且如此,对她这个罪臣之女,又会有什么发自肺腑的怜悯吗? 或许,上官婉儿还真的该感恩。 你看,两位亲生女儿都得不到的待遇,她却得到了,这怎么不说是大皇帝特别的爱呢? “婉儿,既然从洛阳回来了,你也不要到别处去了,就住在这蓬莱殿。弘文馆新近搜集了一批书籍,都是民间征集上来的,你就到那里去,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弘文馆那边的人都认识你,你要不用什么令牌了,直接过去就行。” “婉儿谢过天后娘娘。” 虽说心中不忿,可这表面上的功夫,婉儿也没放下,照样是一张含羞带怯的小脸,说着可人心的话。 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好指摘的。 她毕竟还是小孩子嘛。 就算是悲愤,那种情感也不至于刻骨铭心,也不见得能时时刻刻都惦念着。 一旦有了可以吸引她的其他的话题,她就立刻把那种坏心情给抛到了一边。 比如,书籍。 武媚娘看人确实有一套。 身为宰相上官仪的孙女,上官婉儿确实是难得的才女,她性情稳重,才思敏捷。 嗜书如命。 有了民间收上来的典籍,她当然是要第一时间就取出来阅读的! 而武媚娘呢? 也是同样的想法。 现在上官婉儿才只有十二岁而已,虽然已经有了深厚的文学功底,但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有很大的不足。 那些繁重又复杂的朝务,现在还不急于让她去接触,倒是该让她从古代典籍当中汲取营养。 尤其是那些阴谋诡计,还有那些奸人、善人,都要辨认清楚,在上官婉儿具备了最基础的政治素养之后,武媚娘才能在她这棵小树上比比划划。 把她打造成自己需要的样子。 而现在,正是打基础的阶段。 至于天皇李治,自然是对媚娘的这种安排点头称是了,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她又不是没有安排过。 只是看看书而已,已经很清淡了好不好! “圣人,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的?” “关于婉儿的吗?” 武媚娘可不是吃素的。 看人的眼光,毒着呢! 虽然李治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的目光是看向哪边的,武媚娘可从来也没有放过。 从刚才开始,天皇的两只眼睛就一直向着上官婉儿的方向摆过去,就这么一直看。 一直看。 武媚娘是什么人? 那小脑袋瓜立刻就转起来了! 这个老不羞! 不会是又起了色心吧! 婉儿这么小的娘子也不放过? 他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李治呵呵直笑。 那可是自己的好老婆,相伴几十年的,她的脑袋里,此刻会转着什么样的心思,李治还能不清楚? 可他还就偏偏要让她做出那样的表情,说出那样的话,喜滋滋的看着她胡思乱想够了,才把真相告诉她。 “媚娘说的没错。” “关于婉儿,朕还真是有点想法。” 哼哼! 想法! 我就知道! 你个老头子又没憋着好屁! 此言一出,上官婉儿也是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只是女秘书,不做皇妃的吗? 小太平也慌了:“阿耶,刚才你明明答应我的,要让婉儿姐姐陪着我!你可不能反悔!” 她嘟着小嘴,说着就把婉儿拉到了自己这边,俨然有护着她的意思,婉儿也是怯生生的眼神盯着李治。 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藏着什么药。 “你放心!” “你的婉儿姐姐还是你的,朕不会和你抢的!” “那阿耶的意思是……” 小太平嘴角弯弯,笑眼弯弯。 李治便看着她笑:“朕要收养婉儿。” “让她做朕的养女!” 养养养……女? 武媚娘都傻了。 千算万算,却怎么也算不到,这个老头子竟然憋着这么一个大招。 在李治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武媚娘立刻就羞愧难当。 这个老头子,他是故意的吧! 一定是故意的! 就为了让她难堪才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媚娘,你看,怎么样?” 李治眯眯笑,武媚娘只剩傻眼。 怎么样? 亲爱的老婆,想歪了吧! 看到武媚娘傻眼,李治是相当的开怀,自从解决了明崇俨,李治发现,他的心情真是越发的舒畅。 一整个人都精神抖擞,焕然一新了似的。 精神好,心情就好,心情好,脑筋也就灵活了。 馊主意层出不穷。 这不? 根本就没费多少力气,他便憋出了一个,而且,一击即中,充满了乐趣。 “太好了阿耶!” “我就知道,阿耶是最疼我的了!” 关键时刻,小太平就开始发挥真实水平了,不等其他人反对,她就一把抱住了上官婉儿。 就把这件事给敲定了! 老头子并没有起色心,而是把所有的坏心思全都给收起来了。对于武媚娘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个非常好的结局。 既然变成了义女,这就说明,李治是彻底放弃了对上官婉儿的念想,武媚娘也就可以不必担心某人又重操旧业,老牛啃嫩草了。 按照天后以往的架势,早就喜滋滋的应和了。 可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许的不同。 过了那么一会,武媚娘才悻悻的张口:“圣人的想法虽好,可婉儿毕竟是上官仪的女孙,宫廷里也没有收养大臣之女做义女的传统。” 呵呵! 有用处的时候,却又想起苦命的上官西台了。 上官西台可真是块好砖。 哪里需要哪里搬,在李治那里,在武媚娘那里,作用都是一样一样的。 “欸,媚娘,这种小事上,你怎么又小气了呢?” “朕也想了,婉儿还小,放在后宫一直做朕的嫔妃,虽然只是个名头,对她也不好。” “既然你也看重她,想要让她辅佐你,那就不妨给她找个更好的身份,这样也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至于婉儿的身份,根本就不必在意。” “现在,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朕赦免了上官的家人,还把婉儿接进了宫?” “他们看到朕认了婉儿做义女,估计心里还会高兴的不得了呢!” 这是正义的回归! 这是正道的光! 几乎每一个朝廷大臣都免不了要被自家的皇帝pua。 正所谓,皇帝虐我千百遍,我待皇帝如初恋。 古代交通不便,世界这边的人也不晓得,世界的那一边竟然还是有人的,而且彼此之间的发展程度也都是差不太多的。 想要当官,想要打工,在这统一的强盛王朝境内,除了老李家,还有别家分号吗? 既然总是要免不了给李家的皇帝打工,那么,与其和无法对抗的命运死磕,还不如就把皇帝想象为前所未有的明君圣主大善人。 只有这样想,老伙计们的心情才能够舒畅,日子才能好过。 正是基于这样的心理,对于皇帝,大臣们总是本着善小便是大善,而大恶呢? 那自然是有奸人挑拨,都不是皇帝陛下的错。 皇帝陛下清白无辜,他的心从来都是好的,就是把事情办错了而已。 而李治对上官家族的赦免就是如此。 在几十年的仕宦生涯当中,上官仪到底做错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他不过是被李治的哼哼唧唧给蒙骗了,还以为他真的有决心铲除武媚娘呢! 如果把时间调回到当时当地,要说上官仪全情都是为了李治,这也未免太过夸大。 作为当时的宰相,看到李治事事都听从武媚娘的建议,动不动就让武媚娘跟着上朝,自然是没办法无动于衷的。 他们不只是为了帮助李治夺回权力,也是为了自己,可以不受女主的掌控。 但事实证明,上官仪看错了人。 老婆还是自家的好,你们这些大臣,再亲还能亲的过自家的老婆? 于是,武媚娘就重新确立了自己的重要性,而上官仪呢,就挥刀byebye了。 这是一桩冤案,也是李治自己种下的恶果。 可是,你猜怎么着? 就算上官仪就是李治害死的,也是李治下令将他处死的,可最后,大臣们的炮火还是洒向了武媚娘! 妖妇! 天皇就是心太软了,又上了这妖妇的当! 若是没有妖妇…… 天皇李治,还是清清白白的大男孩一枚啊! 当年之事,性质如此恶劣,大臣们都可以挥挥手,相忘于江湖,而今,李治只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弥补了自己的过错,这又有什么值得别人夸耀的呢? 可现实就是如此。 满朝文武为了继续在老李家当差,自然要给当朝皇帝李治找到足够的借口,让他可以安然脱身。 就算是事实摆在面前,他们照样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就,随圣人安排吧!” “只是,婉儿,你虽做了圣人义女,可也要帮我做事啊!” 这,才是令武媚娘真正纠结的地方。 义女…… 虽然是认的,但既然有了这个名分,身份上就不同了。 才人,仍然属于李治的后妃序列,只要是这个序列里面的女人,不管位份多高,也照样是要听从天后武媚娘的号令的。 作为大唐后宫唯一的主宰,可以说,武媚娘对上官婉儿的生死是有决定权的。 别看她现在好像是很器重她似的,但哪一天,天后娘娘稍有不如意,转头就弄死她,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也不会有任何人敢站出来阻拦她。 可是,义女就不同了。 首先,不管是真的皇女还是皇帝的养女,只要是被皇帝认了做女儿,那么,上官婉儿的身份就脱离了后宫女眷的序列。 不再受武媚娘管控。 这也就是武媚娘要再次确认上官婉儿属性的原因之一。 这个老头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不是又想给我挖坑? 第213章 爱卿们,先别忙着支持我啊! 折了明崇俨的天后武媚娘,无法克制的想到了这种可能。 虽然上官婉儿现在还是个小孩,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很显然,她的出现,正是武媚娘想要拓展自己权力范围的象征。 如果武媚娘只是帮助李治代管一小部分事务,她自然是不需要什么女秘书的。 但现在,既然出现了上官婉儿这个人,这就足以说明,武媚娘对皇权的侵蚀已经到达了一个很厉害的程度。 达到了自己都无法掌控的地步,还需要找个帮手。 那么,让这个帮手不再那么好用,可能就是李治给武媚娘出的新难题。 “婉儿,你怎么样?” “愿意给朕做义女吗?” 这种事,还需要征求另一方的意见吗? 再说了,就算是征求了,另一方有不同意的资格吗? 虽然婉儿对李治此举的意图还不甚明了,但还是乖巧的弯下了腰。 “婉儿叩谢圣人天恩!” 虽然说是叩,但也并没有真的跪下。 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美女嘛,都是有很多特权的,尤其是在天皇李治这样怜香惜玉的男人面前。 只要楚楚可怜就足可以让他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太好了!” “这样一来,我和婉儿姐姐就可以住在一起了!” 对于这样一个事件,如果说这蓬莱殿里只剩下一个真心感到高兴的,那也应该是小太平。 从一开始,她就认为,上官这样的小姐姐,就不应该做阿耶的嫔妃,就算只是顶着个名头,那也不应该! 她就应该站在自己的身边,做亲亲爱爱的小姐妹才对! “那么,圣人,给婉儿一个什么封号呢?” “这个简单!” “就新蔡郡主吧!” “如何?” “圣人不给个公主的封号吗?” 前面拉得调门那么满,等到正式宣布的时候,却又缩回去了,公主变郡主,这不是把上官婉儿给当做是李治兄弟的孩子了吗? 甚至是孙辈才有的称号! 六只眼睛全都眼巴巴的盯着李治,这局中的三个女人,全都是一头雾水。 李治却豁然站起,颇为得意的说道:“公主虽好,但也还是要给出分别的。” “媚娘,你放心,这点分寸,朕还是有的。” 武媚娘心下奇怪,这个老头子,看我作甚? 分寸是什么? 老娘处心积虑的给你送上来一个美女,你不说好好收着,等待时机,却还给推出去了。 难道,他这是良心发现了? 从今以后就从良了? “好了!” “婉儿,从今往后,你也是朕的孩子了,等到冬至节的时候,就把你们几位后宫的女眷一起受封,行了册封礼之后,你就算是有正式的身份了。” “往后,就陪在太平的身边,好好相处吧!” 身份,地位全都确定了,李治一手小太平,一手小婉儿,全都拢到了自己身边,全都是小美人啊! 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都是朕的女儿了! 西台侍郎上官仪:圣人,那好像是我的女孙吧! 就算是美,那也是我的功劳! 这个局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的天后武媚娘,虽然满腹疑惑,却也还算是表现和善。 正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虽然权力似乎是被李治给别住了,但是,也免除了后顾之忧。 一个是义女,一个是义父,李治总不会再有什么不健康的想法了吧!这可是他自己决定了的。 李治这个人,虽然日常没担当,但一般来讲,只要是自己承诺过的事情,大多还是可以兑现的。 “不过,圣人,怎么会冒出好几位女眷了?” “我记得,最近没有要晋封的公主皇孙呐!” 宫廷的受拜仪式一般来讲,也是批发型。 除了一些极端重要的位置,比如太子、太子妃,需要单独办册封仪式,实际上,很多郡主、郡王级别的皇室成员,甚至包括公主大婚出降,也都是好几个一起办的。 等到出正式文书的时候,也是一长串名字连在一起,也分不清谁比较重要。 李治的说法,也不算错,但是,武媚娘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和上官婉儿凑成一对。 李治笑道:“有啊,还有好几个呢!” “只是,她们都比婉儿的年纪大。” 武媚娘眼前一黑:还好几个? 这不是要老娘的命吗? 比婉儿大就行了嘛? 她才几岁? 你就是想收下,我也不答应! 但是,比上官婉儿大几岁的,那不就是二八年华,正合适吗? 挡不住! 真的挡不住! “你知道的,在洛阳就定好了的。”李治眨眨眼,甚至有几分调皮。 “就是太子妃和雍王妃的母亲呐,不是说要给她们晋封吗?” “现在诸事落定,也该管管这些事了。” “朕已经在朝堂上宣布了,两人同时获封郡君,到时候,就和婉儿一起受拜。” 武媚娘无语凝噎:这都是……什么套路? 不是女孩,竟是女孩她娘? 武媚娘眼看就要疯,在疯之前的前一刻,李治居然来给她解围了! 果然是最佳搭档,天生一对。 能够压制住武媚娘的,也就只有他这位天皇李治,可问题是,他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希望,他可以尽快意识到,除恶也要趁早,否则终会养虎为患的道理。 而现在,李治所做的一切,算不算是已经开始着手了呢? ………… 古代的殿堂,尤其是坐落于正经的皇城之中的大殿,开间都极多,而且,内里宽敞。 更不用说,唐时,人们的居家生活当中,还是以低矮的家具为主,甚至,能够称之为是家具的器物都很少。 它们普遍都占地很少,从人类的视野看上去也有些空空荡荡,只要摆上碗筷,倒是可以同时容纳不少人就餐。 而李贤呢? 身为太子,又是被群臣们殷切期待的,这个时候,不出现,不陪同,就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即便他心里并不是那么情愿,可也硬着头皮参加了。 主要是,他实在是没脸面对诸位老臣。 他们,都是大唐的忠臣,除了极个别的人以外,这些人可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李贤的事。 而李贤呢? 明明知道,他们对自己给予了极大的期待,就指望着他可以以太子之尊,和天后武媚娘抗衡。 却令他们失望了! 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呢? 大唐,明明是需要他这位太子殿下的! 现在,只有他才能够拯危救困,只有他,才拥有改变时局的力量! 这一点,李贤也很清楚! 甚至可以说,他比在场的这些老臣都要更清楚,如果不在这个时间点,仪凤年间这宝贵的两三年间,扭转局势。 那么,大唐就要经历十分恐怖的血腥十年了! 武媚娘的屠刀,就会向他们的头上袭来! 不只是李唐皇室,甚至是在座的诸位,对,是每一位,都极有可能无法幸免。 而对于这样的将来,李贤竟然不管不顾。 他只关注自己。 能不能返回现代。 谁能允许大唐太子做这样的糊涂事? 就在玄武门前,就这样华丽丽的登了上去! 这不就是明牌谋反吗? 那可是谋反! 这是一位太子能做的事吗? 李治还在,就要谋反,岂不是不想活了? 岂不是把太子这个位子当成玩笑? 热腾腾的羊肉汤,终于端了上来,高智周等一干老臣,也顾不得体面,赶紧去吸溜那热乎乎的汤水。 还有那胡饼。 也是新鲜酥脆,虽然和西市里的一些知名店铺的手艺没得比,但也算是美味可口了。 把这沾了芝麻的胡饼,掰碎了,混到那羊肉汤里,滋味别提多香甜了! 确实香甜。 你看看老大臣们的动作就知道了。 什么太子殿下? 什么李唐的天下? 还有谁去关心? 全都低着头,闷头吃肉喝汤。就连太子殿下本尊都是如此呢! 饿得很! 饿得很! 别扯那 些用不着的了! 谁饿谁知道! 谁扛得住,谁就可以不吃饭! 别说是大臣和太子了,就连老太监来福都坚持不住了,要知道,在这大明宫里当差,那可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吃不上,喝不上都是常有的事! 像是来福这样在李治身边坚持那么几十年的老太监,都是忍功了得。意志力惊人。 可现在怎样? 自从这羊肉汤端上来,来福就一屁股坐下了,受不了,真是受不了! “福公公,没想到,你也跟着一起吃了。” “坚持不住了吗?” 来福本来想狼吞虎咽,立刻解决战斗的,却没想到,李贤竟然跳出来抓包。 立刻就顿住了。 “都是这肉汤太香了,老奴一时没忍住。” “老奴这就去伺候,殿下恕罪!” “欸,谁不让你吃了?” “你就接着吃,接着吃。” 至于太子李贤,还有闲情逸致聊天,那自然是因为,他的羊肉汤已经见底了哇! 吃完了。 谁让咱年轻呢? 各方面都要更利落一点,三下两下就吃光了。 快着呢! 抹了抹嘴巴,他就开始找事了。 实在不是李贤闲的没事干,专门刁难人,明明就是这些老头子不老实。 虽然李贤的嘴皮子已经相当利落了,可还是有人走到了他的前头,早就吃完了。 看那架势,一副要讨还公道似的。 别急。 别急。 都有份。 李贤怕什么? 他连死都不怕,不就是挨几句喷吗? 这丝帕都准备好了,实在不行,咱还可以发挥唾面自干的神功,还怕应付不来? “郝侍中,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看,你刚才在宣政殿上,说的很不尽兴啊!” “怎么样?” “有什么想法,就在这里倒出来吧!” “我会一一代为向天皇说清楚的。” 虽然说留下来蹭饭的官员挺多的,但不得不说,溜走的也不少。 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在这里占皇家的便宜的。 甚至,还有些人就认为,这样做,才是气节的象征,才显得高贵脱俗。 李贤左看右看,就找到了一个好目标。 正是郝处俊! 这种时候,就是需要人开这个头,说这个话的,那种内敛的,谨慎的,是绝对不行的。 他们不只是不会给李贤打开这个局面,甚至还极有可能囫囵吞枣的给哄弄过去。 正好,郝处俊的小眼神也在那里摆着了,端的是一副欲言又止,时刻都在等待机会的样子。 于是,李贤一发话,郝处俊想也没想就上去了。 “太子殿下多虑了。” “吾等誓死追随殿下,不论殿下做什么,老臣们都会支持的!” 大炮筒郝处俊,放下了汤碗,就给李贤磕了一个! 虽然没有砰砰砰吧,但那个气势是完全出来了! 李贤大惊,这是没话说了? 老子不管怎么作死,你们都会支持的意思? 不不! 绝不可能! 那天追随裴炎进宫护驾的人里面,好像没有老郝头吧! 怪不得! 估计也就是在城里围观了一下,对宫里发生的实情,必定是一点都不知晓。 也不知道,李贤做的事,性质有多么的恶劣。 对! 没错! 一定是这样! “郝侍中,你先别急着支持。” “你们之中的很多人,那天也并没有出现在玄武门前,也没有在东宫驻足,未免被蒙在鼓里,对内情不甚知晓。” “今天既然有机会坐在一起,圣人又没有在场,我也就开诚布公的说一说。” 太子殿下从来都是个善心人。 有些话,是一定要说的。 但时机很重要,羊肉汤那么甘美,老大臣们个个都饿的肚子扁扁,怎么能不让他们美美的吃完这一口呢? 有什么事,也要等到大家解决了肚皮的问题再来。 而现在,李贤就要开大了! 而以郝处俊为首的李唐忠臣们却也目光一致,做好了准备。 战斗! 跟着太子一起战斗! 这样跃跃欲试的人当中,自然不包括新任宰相裴子隆。 子隆兄现在完全气定神闲,是另一个层次的人了! 哼哼! 太子难道会当众号召大家团结起来,打倒天后武媚娘吗? 多么幼稚! 可以肯定的是,这样幼稚的想法,必然就在诸位老大臣的心里藏着。 而早就知道详细内情的黄门侍郎裴炎,现在已经化身先知,对这些愚蠢的人不屑一顾。 等着瞧吧! 太子殿下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巨大惊喜的! “诸位,你们都知道,那天圣人是紧急从洛阳赶回长安的,为的就是我的事。” 众臣点头。 “你们也知道,圣人最后放过了我,父子二人还和好如初。” 众臣再点头。 没和好,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和好好啊! 是好事啊! 看到老大臣们越来越放心的样子,李贤也就放心了。 该给他们上点强度了! “你们可知道,我在东宫说了些什么?” 众臣摇头,那当然是不知道了。 不过,太子打算告诉我们吗? 这是我们能听到的事情吗? 我们再也不需要被坊间的乌七八糟的传闻影响了吗? 这可是独家消息! 太子殿下亲传! 快把耳屎清理干净,来听好了! “太子殿下,请说吧!” 李贤眉眼一撇,立刻点了点头:“我和圣人说了,朝局如此,吾忍无可忍,要炸了玄武门!” 玄武门! 果然是玄武门! 狄仁杰心中一震,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开了个不好的头,这一下,谈话该怎么继续下去? 只一瞬间,刚刚还都是满脸期待的老大臣们,表情瞬间就起了变化。 有这样的,也有那样的。 还有各种各样的。 五彩缤纷的。 李贤定定的看着他们,丝毫没有对自己的发言感到遗憾,愧疚的意思。 没错! 这就是我的目的! 诸位看看吧! 这样一位荒唐的太子,你们还有任何支持的必要吗?你们还能闭着眼支持吗? 你们还支持的下去吗? 跳车吧! 赶紧从我这辆破车上跳下去! 这可是大太子我不多见的善心时刻,不牢牢把握住,日后倒了霉可不要怪我连累你们! 瓦解太子的人望。 只在今朝。 李贤也是豁出去了! 从一条道走到黑,到现在的两条腿走路,太子的这个思想转变,实际上也是在血泪教训的基础上达成的。 很多太子,稍稍做错一点事,就会惹来杀身之祸,看似高贵不可侵犯,实则,那条尊贵的性命,总是可以以各种神奇的理由,说没就没了。 不需要审判。 更不要多少证据。 只要想让你死,你就可以死了。 甚至没有伸冤的途径。 有的时候活的还不如那些需要三审复核才能被判死刑的普通人。 但那是别家太子的苦楚。 至于太子李贤,摊上这么一个画风不同的皇帝老爹,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那样求死,却还是死不了。 李治也是个脸皮极厚的人物。 他丝毫不避讳自己对太子的利用,就是要你去抗衡武媚娘,所以才留着你的。 难道,你不清楚吗? 所以,乖儿子,除非你能一刀把武媚娘弄死,否则,你想求死,可没那么容易。 你不过是个新任的太子,你能做得了什么坏事? 你就算真的把玄武门给炸了,又能如何? 你至少害死一个人了吗? 有哪一个大臣,武将,是被你枉杀的? 第214章 疯子有两个,一个是李贤,一个是李治 比起武媚娘做过的那些恶事,你这点事,不过是小打小闹,只要李治不管,就根本掀不起风浪。 李治的放任态度,让李贤想要尽快完成任务的愿望似乎是越走越远了,尽快二字,说的容易,做起来难。 现在的情况就是,李治认为还没到咔嚓李贤的时候,而且,不只是不想杀他,甚至还想利用他去对付老婆。 实际上,李治就是一个隐身的,大唐家庭伦理大师。 在这个占地广大的大明宫里,能够被他挑选的,三足鼎立的,不是别人。 正是开开心心的一家三口! 拢共就只有三个人呐! 在李治的导演下,就可以生出这么多的戏。 不得不说,绝对是一桩创举。 李治当然不希望李贤来和自己斗,如果李贤有一丁点这样的心,李治登时就会换一副脸孔的。 必定是手起刀落,刷刷刷刷! 可是,母亲和儿子,那就是有大乐子可看的了! 他们两个斗的越凶,李治的位子就做的越稳当。 李治是欢迎武媚娘和李贤公开对立的。 这样一来,他的居中调节作用就可以显现出来了,一旦一方的力量过于超出,他就会出手,稍微弹压一下。 而落后的那一边,他也会小手扶一把。 主打一个势均力敌,能量均衡。 李治身体不济,想要让他像永徽年间那样励精图治,事必躬亲,是不可能的了。 但作为大唐圣皇,李治绝对不能看着大权旁落,更妥善的办法就是把武媚娘和李贤看做自己手里的两匹马,那马缰就在李治的手里攥着。 任凭他们两个拼命往前冲,等到时机合适就往回拉一拉,不让他们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样一来,李治看似是放任自流,但实际上,权力却依然在他的手里掌握着。 不止如此,当李治动用了这一招,武媚娘也好,李贤也好,为了争取李治的支持,相反还会把朝局往更好的方向推动。 毕竟,要充分展现自己好的一面,李治才能把权力更多的移交给自己。 这,就是天皇李治的如意算盘。 既然他是这样想的,那么,李贤也不得不拿出两套方案。 如何一边拉拢朝廷重臣,一边呢,又要让自己众叛亲离,在这两个南辕北辙的选择之间,找出一个平衡点。 这就是李贤接下来要努力的重点。 而现在,没有了李治,没有了武媚娘,只有他李贤一个人,面对群臣,虽然,有几个刺头没在,但只是这些人就足够测试他这位太子殿下在众臣当中的威望了。 玄武门! 这一扇神秘之门,在大唐究竟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大唐的大臣们更清楚。 动了这扇门,任凭李贤有八百张嘴,恐怕也是说不清楚的! 太子他……难道真要反? 果真如此,诸位老大臣们还能坐得住? 还不早就联合起来,把李贤这个不孝子给绑了? 但他们为什么没动? 不只是没动作,甚至屁股坐的还挺稳当的。 李贤自以为投下了重磅炸弹,这件事就算是妥了,就算是诸位老大臣表面上不和他争锋,这回过头去,各回各家之后,也会立刻商讨二套方案。 不行了! 不行了! 这个太子已经废了! 不能留了! 立刻换人! 李家的儿子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李显呢? 李旦呢? 来人呐! 把他们都带过来! 别耽误了! 可李贤美好的幻想却遭遇了现实的沉重打击。 豪言壮语发表过后,有那么一个短暂的时间段,几位老臣之间是有一个视线上的交汇的。 可能正在商量对策。 交换意见。 尤其是老许和老郝这一对舅甥之间,那眼波的流动简直是突突的! 这样激烈的冲突之下,很快,李贤就会被淹没在群臣的唾沫星子之下! 还有各种奇怪的液体。 比如那张师傅。 你看,不是已经眼泪汪汪的了吗? 众所周知,张师傅是非常擅长掉眼泪的,现在就是他痛哭流涕让李贤备受煎熬的好时候! 我们会用眼泪攻势,让你无法脱身,受到道义上的强烈谴责,让你不战自退! 来吧! 让我看看,分崩离析的群臣,会闹出一个什么样的动静来! 正好来福也在这里。 可以做个见证。 到时候,这样的场景传到了李治的耳朵里,看看那位只想搞事的亲爹,打算如何处置! 老太监来福:我谢谢你了,太子殿下,没想到,你还想着我呢! 真是令人感动! 咳咳! 来人了! 是谁? 谁打算开这个头? 李贤定睛一看,竟然是李敬玄! 怎么会是他? 竟然会是他! 哈哈哈! 这位大哥,也是很久都没有存在感了。 自从跟随李治去了洛阳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站出来面对李贤。 没记错的话,此人和裴炎是一贯不和的。 自认为是裴炎的阿谀奉承阻挡了自己的宰相之路,贯彻的路线就是裴炎赞同的,他就要反对。 裴炎做的事,他李敬玄就一定要去搞破坏! 那么,现在裴侍郎的意思是…… 在李敬玄发言之前,李贤的眼珠子不受控制的就转向了裴炎,李敬玄呵呵,果然啊! 还是被这个老小儿抢了风头! 别急! 老子马上就抢回来! 李敬玄一咬牙,就把脑袋给垂下来了! 别兴奋。 没磕。 就是做了个表示而已。 “殿下!” “群蛇狡诈,吾等自当为殿下剪除之,殿下切莫以身殉道!” 他这是……啥意思? 关键时刻,他怎的还文绉绉起来了? 李贤扳起脸孔:“说点听得懂的。” “殿下,可不要再苦着自己了!” “殿下心里的苦我们都清楚,殿下放心,我等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殿下!” “殿下位居储君,堂堂正正,为我大唐守护边疆,功德无量,殿下完全不必为将来忧虑。” “圣人深谋远虑,必定能看出殿下的真心!” “是啊!” “举目四望,皇子之中,还有谁比殿下更加符合储君的要求?” “殿下切莫因为一时的失意就铸成大错!” 李敬玄开了这个头,什么薛元超、许圉师,却又接二连三的跳了出来。 每一个都是一副忠言逆耳的模样,李贤完全被弄懵了。 他们说的话,明明每一句都很简单,也没有什么过于难理解的典故,可拼在一起,还真就是让人悟不透。 “难道,我都这样了,你们还支持我吗?” “你们没听明白,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听清楚了!” “殿下说了要炸了玄武门!”话头又重新被李敬玄给抢了回来,玄武门这是遭了什么厄运? 一个说要炸。 又来一个,也是炸来炸去不松口。 好端端的一扇门,就好像是要被他们给击倒了似的。 “所以呢?” “你们就这样毫无反应吗?” 李贤都有点慌了,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人都还是那些人,可他们说的话,为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懂? “你们都不打算拦着我吗?” “我若是炸了玄武门,这不就是谋反吗?” “都这样了,你们还不管?” 摊牌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摆在你们面前了! 不是风言风语,也不是坊间的传闻,就是我,当事人之一,大唐太子,亲口告诉你们的! 怎么样? 你们难道还不管吗? 作为李唐的忠臣,这也能支持吗? 李贤诧异的看着他们,李敬玄却自我感觉良好。 “殿下这都是被逼的!” “我们大臣心中自有一杆秤,殿下别急,只要时机成熟,我们都会和你配合。” “是的!” “还有圣人,近来也开始留心政事,殿下不必心焦,过一段时日,一切都会好的!” 躲闪。 规避。 绕来绕去。 能听懂,但又不能全都听懂,这样小心翼翼点到而止的谈话方式,原因只有一个! 就是因为一个人! 为了绕开这个人,众位老臣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可不能提! 要是还想让李贤好,那就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提到这个人! 这个人是谁? 究竟是谁,有这样大的影响力? 毫无疑问。 正是天后,武媚娘! 朝政到了这个地步,身为大唐太子,活的却这样窝囊,到底是因为什么? 在场的大臣,没有人不清楚。 他们的心里,都明镜一般。 全都是因为武媚娘这个娘们! 虽然,没有这个娘们也不见得就能好多少,但既然朝务紊乱懈怠,那么,有娘们就一定要赖娘们。 实在没有,再看看能办锅扔到谁的头上。 事到如今,谁也别怪。 要怪,就怪自己,非要把持权力,一个女人,硬要掌权,可不是主动抢锅的行为? 这口锅,不赏给你,还能赏给谁? 虽然口号喊得响,但大臣们都还是很现实的,谁也不愿意在大局未定之前,得罪武媚娘这样恐怖的女人。 呵呵。 不想活了吗? 你要知道,武媚娘可真的会杀人的! 尤其是大臣,更是她的最爱。 动动刀,毫无心理负担。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李贤一开始才被他们弄糊涂了。 但不论他如何表现,这些人还是一口咬定,李贤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不是故意的。 都是武媚娘的错! 都是玄武门的错! “罢了!” “罢了!” “都散了吧!” 胡言乱语多了,还得不到信任的感觉,李贤也真的是累了,他们不走,我走! “诸位慢吃,老奴也先告退!” 来福跑了,来苏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解决不给诸位老大臣们搞事的机会! 身为徒子徒孙,给老师傅打掩护,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然而,他们似乎也是把情况想的太过复杂了些。 我们为什么要走? 该不会以为,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羊肉汤,就能把我们哄弄过去了吧! 蹭饭,当然要蹭全套的! 鸿胪寺那边,好饭好菜还在不停的端过来,就问,谁能拔的动这条腿? “敬玄兄,赶紧告诉大家真相吧!”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身为敬玄兄的好兄弟,既然已经被他认定为是兄弟之一,那么,狄仁杰也不能不出点力。 更何况,李敬玄是什么人? 那是一个轻率的人吗? 李敬玄吭了一声,却又看到,裴炎还在当场,就赏了个白眼给他。 “这件事,裴侍郎应该更清楚。” “我们何不听听他的说法?” 尊是幽默惹。 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我来了! 虽然裴侍郎很气愤,但他既然没离开,那就证明是想要和大家伙把这件事盘盘清楚的。 那就……别客气了…… “诸位,你们还真是天真。” 没有了来福,老大臣们也算是没有了顾忌,他们自然而然的凑到了裴炎的身边。 眼看自己的关注度直线上升,裴炎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好吧,就给他们一点甜头尝尝吧! 尤其是这个老李,虽然一直很碍眼,但终究也还算是有救的。 还知道关键时刻,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于是,裴炎转向他,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意的笑容:“玄武门真的炸了吗?” “他不是还好好的嘛!” “这就说明,殿下他根本就没有炸玄武门的心,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可是,那天我在善和坊转悠,明明听到内宫中传来了异响,那难道不是玄武门上发出来的吗?” 什么? 皇城之中传出了异响? 有吗? 我们怎么都没听到? 既然都是在朝堂上行走的人,有头脑的当然还是占据着绝大多数,比如,有些长得贼帅的。 “狄少卿 家就在善和坊,距离皇城也近,能听到是很正常的。” 众人纷纷看向狄仁杰,而裴炎的回答也在告诉人们,狄少卿可没有幻听。 “因为那一天,殿下确实是站在玄武门上,弄了一点着火药,炸了一下玄武门。” “还真炸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炎的一句话,把老大臣们的幻想都彻底的击碎了。 不只是老大臣们,甚至还有狄仁杰。 虽然他对太子的行事风格已经有了七八分了解,也知道,他不是一个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当太子的人。 但是,直接炸了玄武门这样的事,还是大大超出了狄少卿的意料。 太子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不是公然将自己置于反贼的行列之内了吗? 再说,明明是挑衅,内宫之中却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这又正常吗? 天皇暂且不说,天后呢? 自从明崇俨死后,她可是一直都在卧病,名义上是卧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只是她在等待时机。 那个女人,才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直接崩溃呢! 但是,她却没有动静。 这确实是令人深思的一个问题。 在同侪们的追问之下,裴炎强装淡定,其实不过是想要让老大臣们更加追捧自己而已。 而除了那些往日里和他不对付的大臣,他的两位新任跟班也充分的表现了自己的忠心。 对待裴炎的自我夸耀,他们还继续给台阶下。 给他帮腔。 不得不说,表现出色,让裴侍郎十分满意。 “天后当然不会有所动作了,你们难道不知道,殿下到玄门上去,是天皇准许的吗?” “要是天皇不准许,殿下连玄武门的城楼都上不去!” 竟有这样的事? 众人大惊。 原本以为,疯子只是李贤一个。 却没想到,是父子两个一起疯了! “所以,裴侍郎的意思是什么?” “难道,就连圣人也想把玄武门炸了?” 裴炎摇摇手,已经是把场面都找到了自己这边,自信两个字刻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个先不用去管他。” “你们只要记得,既然那天夜里,玄武门并没有像太子殿下吹嘘的,真的炸了,那就说明,太子就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不是真心的!” “所以,太子也从来就没有谋反之心!” “至于太子今天为什么这样说,理由也很简单,故布疑阵尔!” 李贤的屁股抬的也实在是太快了些,要不然,他绝对可以尽情领略大唐太子头一号忠臣的风采。 忠臣? 是谁? 是谁? 当然是黄门侍郎,宰相裴炎! 你能想到的,他都能想到,你想不到的,他也能替你想到,这,就是一位优秀狗腿的基本素养。 “想想看,这里到处都是天后的眼线,如果太子殿下在这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天后知道的话,天后难道会轻饶了他?” “圣人的意图,诸位已经不必再多虑了。” “毫无疑问,圣人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 “要不然,明崇俨他也不会死!” “明崇俨之死,和殿下今日之事,又有什么关系?” 迷糊。 裴炎的话,不但没有给诸位老大臣们答疑解惑,让他们混沌的脑袋瓜豁然开朗。 相反,更多的疑问冒了出来,让他们更迷茫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完全是陌生的。 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又在哪里? 众位大臣蒙在鼓里的时候,裴炎却早就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弄清楚了! 他全都知情! 这件事背后代表的含义,就不用多说了! 本来大家的进度都是一样的。 可现在呢? 一个人,赫然站在了大家的前头! 第215章 大唐帝国,父慈子孝 所谓权臣,其特点就是总览朝政,做到一个消息,我想知道,我就能知道。 我不告诉你们,你们就别想知道。 在这位权臣的手中,掌握了海量的信息,都是其他的大臣所不知的。 大家明明是同样的起点,也是各司其职,各自主管一块事务,但那些最为机密的事情,却总是被权臣独家占据。 其他人,根本就没有染指的可能! 现在的情况,不是正好摆明了吗? 关于太子的种种机密,群臣都不得而知,可是裴炎却早就已经了如指掌。 许圉师登时悟了! 郝处俊顿时了了! 高智周抚了抚银白的胡须,十分欣慰。 早就说过了,子隆是我们一条船上的人,你们还偏不信。 这一回,都看到了吧! 太子的种种做法,还有那些小心思,如果不是他亲口告诉裴炎的,他绝对无法诉说的这样详细。 太子英明睿智,他都信任裴炎到这种地步,完全不设防,那么,作为太子的跟班,你们这些大臣,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裴炎呢? 就在大家纷纷对裴炎另眼相看,肯定他和太子的亲密关系的同时,一个更加重大的事实,也即将揭开它神秘的一角。 那绝对是令群臣更加难以接受的! “你们还没想到吗?” “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一次天皇天后匆匆从洛阳赶回来,是被明崇俨叫回来的吗?”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发生在太子殿下身上的所有诬枉,都是明崇俨一人所为!” “都是来自于他的陷害!” “这又怎么说?” 谜题一个接着一个,看狄仁杰是没用了,他被拉到洛阳的这些日子,落课已经太多了。 长安城发生的这些事情,他也是一点都不知情。 只能依靠裴炎的一张嘴了! 而裴侍郎呢? 也是豁出了一身剐,一点都不害怕,被人听到又何妨? 他这可是标准答案,经过了太子和天皇双重认证的,走到哪里,也不能算错! “诸位有所不知。” “自从圣人天后启程前往洛阳,明崇俨就一直伺机而动,他想找出太子殿下的错漏,借机生事。” “东宫上下,许多人都能证明,那一段日子,明崇俨频繁出入东宫,探查情况,鬼鬼祟祟。” 明崇俨:反正老子已经撒手人寰,随便你说咯! 虽然裴炎只是即兴发挥,用词也没有那么考究,但是对于完全不知情的诸位来说,这绝对是难能可贵的全情披露了! 当然要认认真真的,一字不落的听着了! “后来,他在东宫药园安置了许多的刀枪甲胄,都是趁着药园里的药郎不备的时候做的!” “之后,他就赶往洛阳,声称他发现了太子殿下谋反的证据,圣人天后不明就里,也就被他蒙骗,一路急匆匆赶回来。” “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明崇俨根本就是无端陷害,所有的兵器,明明都是他自己藏到东宫的,却还陷害殿下,这种人,不杀不足以平恨!”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哇!” 裴炎话音未落,就见李敬玄猛拍着大腿,如梦初醒。 “所有的一切,全都串起来了!” “仁杰,你看到了,这就是我说的,明崇俨一定是居心不良,他果然就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 狄仁杰也是面露震惊,他虽然了解的比李敬玄多些,可也没想到,内情竟然是这般复杂。 在此之前,明崇俨竟然都已经有行动了吗? 明白了这一点,狄少卿也是暗自心虚。 万幸啊万幸! 明崇俨最后还是伏法了! 而他狄仁杰,作为惩恶扬善的大理寺少卿,还是没有让恶人侥幸生还! 明崇俨的这一条命,攥在狄仁杰的手里,也算是几进几出了。 在灞桥驿,若不是他一时心慈手软,放过了他,可能他也就无法返回长安,陷害太子。 要是他在大理寺监牢,稍微仁慈那么一点的话,明崇俨说不定也就死不成了! 那不是坏了大事? “这个奸贼!” “岂有此理!” “我早就说过,此人来到天后身边,就绝对没安好心!天后还把他放到相王的身边。”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哎!” “幸好他现在死了,殿下也算是安全了。” 如今,在这殿堂里的大臣们,可算是达成了难得的空前一致,他们的眼前,只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就是也已死去的明崇俨。 各种谩骂,充斥在这偌大的殿堂中,对象,都是最大恶人,明崇俨。 反正也是死鬼一个了,任凭你们骂去,也听不到了。 可这群大臣也是有趣的很。 明明知道死人无法和活人对线,可他们却还拼命的谩骂,岂不是欺负死人? 别的不说。 就说武媚娘。 但凡此刻若是天后在此,看看他们还敢造次吗? 还不立刻灰溜溜的闭紧嘴巴? 而此时,反而是那些并没有多言语的官员,有几分令人刮目相看之感。 其中,正包含了自己的新任狗腿,哦,不对,现在已经升任朋友伙伴的魏玄同。 虽然他们两人此刻的倾向都是相同的,那就是跟着裴侍郎干,有前途。 但即便如此,从他们一点点的言谈举止当中,你依然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人和人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甚至区别还很大。 即便是刚刚认识,想要掩饰也是很不容易的。 因为一点点细枝末节上面的不注意,就会令人感受到异样,尤其是在裴炎这样老谋深算,心细如发的人面前,你的小小失误,几乎是无所遁形的! 魏玄同。 还是一个可以继续发展观察的对象。 而刘祎之…… 这就很复杂了。 要说好用,那绝对是好用的,这可是一把快刀。 但是呢,就是这个个人的人品,实在是令人难绷。 裴炎看到了他。 突然就有些不舒服。 也不知道这种浑身不适的感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像是照镜子似的! 这不就是年轻版本的裴侍郎本尊吗? 裴炎在天后面前是个什么样,刘祎之现在就是个什么样,裴炎看到他,能高兴的起来吗? 眼看着群臣的热情都被调动了起来,心向自己,裴炎也是欣喜的很。 长久以来的铺垫,总算是没有白费。 现在,舆论终于是朝着对裴炎有利的方向发展了! 在接二连三的巨大新闻冲击之下,即便是诸位朝廷重臣也免不了与生俱来的八卦之心。 各种说法,层出不穷。 其中也不乏如果被李治和武媚娘听到会轰然崩溃的。 裴炎可不想被这些嘴巴没有把门的人拖下水,他只不过是想在同僚面前展现自己的重要性,借而拉拢盟友。 要说这件事,也要感谢太子殿下。 要不是他不肯将内情讲清楚,这才给了大臣们猜测的空间,也才给了裴侍郎表现的机会。 要不怎么说,太子是个大善人呢! 尤其是对裴炎,明明知道他是天后的人,可却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甚至好主动帮他送上战果。 就这么一个大善人,裴炎若是再不和他跳到一条船上,那也太不是人了! 虽然现在也…… 大臣们轻松的讨论越来越多,即便是热汤热菜都堵不住他们的嘴,甚至,因为有了美酒佳肴,他们闲谈的兴致还更强烈了。 早知道,这顿饭就不该请。 白费钱而已! “诸位,注意,明崇俨既然作恶多端,但是他的背后一直站着天后,只要有天后的维护,就谁也动不了他。” “这是我们都很清楚的事。” “可是看看现在,明崇俨他死了!” “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总不能是天后下令处死他的吧!” “裴侍郎说笑了,命令明明是圣人下的,这我们都清楚。”眼看着议论的人声渐渐下降,刘祎之倒是大胆的发表见解了。 裴炎虽然讨厌他,但是现阶段也依然会拉拢他。 这种人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跟着他裴炎的人,能是一心向善的大好人吗? 要是这样的人,裴炎也就没有接纳的必要了。 裴炎去做天后和太子的刀,而刘祎之就可以是他裴炎的刀! 这也叫各司其职! “正是如此,才更加说明,圣人还是站在太子这边的,正是因为圣人信任太子,才最终没有被明崇俨蛊惑。” “众位,只要圣人相信太子,我们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铲除元凶巨恶,这是迟早的事!” “圣人除掉明崇俨,其实也是给太子看的,所以,太子才会如此和圣人打配合。” “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想要撼动根本,还没那么容易,但是,只要稳住太子的位子,只要能够让他们父子齐心,这样的日子,一定是不远的了!” 说到这里,就连老眼昏花的许圉师,都是满眼小星星。 到处都是期待的眼神。 散落在这殿堂的各个角落。 “裴侍郎,我们以前真是误会了你啊!” “没想到,你的思虑,竟然这样周全!” “想的这样长远!”既然是好兄弟,关键时刻就要发挥一点点的作用。 这个时候,由高智周站出来吹捧裴炎,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老人家那可是德高望重之人,并且,众所周知的是,一向口风极严,很少轻易夸奖别人。 现在既然说了,那就是发自肺腑,绝对的真情实感! 支持来自高智周,裴炎也爽了。 早就告诉这个老头子了,跟着他才有汤喝,他还不相信,这一下,他总是明白了吧! 什么投天后? 你不过是障眼法一个。 谁信谁傻。 当然,这些傻瓜当中,天后是绝对要算一个的,她不只是曾经也试图相信高智周。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也确实是对裴炎期待很高,自认为终于找到了可靠的人。 而现在,天后也不得不仰天长叹一番了!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鸡贼,而自己不过是他们升官发财的好用工具人而已! 裴炎也不过是个极为普通的大臣,他是不会彻底脱离仕宦的集体的,既然不打算脱离,那么就说明了,从根本上来说,他的意识和诸位也都是一样的。 那就是,天后你掌权可以。 当皇帝不行。 甚至,你也只是我李唐的工具人而已! 现在,天皇衰弱,这偌大的帝国,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的朝务,怎么可能没有一位健全的精力充沛的领导呢? 武媚娘既然愿意代劳,那就让她干好了! 而且,女主临朝对于裴炎这样有意掌控朝局的权臣来说也是有好处。 毕竟,她自己的基础不牢,就会想要更多的借助大臣们的力量。 而借力的代价,自然是要给予更多的好处。 然而,原本以为是公平交易的事情,到了最后,武媚娘就会失望的发现,这些人的所谓原则也不是区区的金钱,官位可以收买的了的! 裴炎这样的首鼠两端的大臣,一直依靠她的提拔才走到今天的男人,他竟然也是有所谓的原则的! 你武媚娘休想当皇帝! 哼! 什么狗屁原则! 都是托词! 可以说,武媚娘后来的疯狂,如今的这些站立在朝堂之上的大臣,多多少少也是有那么一点点责任的。 为了拉拢他们,武媚娘也是付出了不少的。 他们呢? 一开始,也不能说是一点便宜都没有占过的。 但是呢? 好处收完,竟然就不做事了,也不肯拥护武媚娘,武媚娘怎能轻饶? 现在这些大臣的表现和当初的长孙无忌又有什么区别? 别人想当皇后,看你是权臣,又是皇帝陛下的亲舅舅,所以才努力的和你拉关系,还金马银车的送到你的府上。 而你呢? 你把金银财宝收下了,可是过后需要你支持的时候,你却又不吭声了! 这不就是很典型的收钱不办事吗? 武媚娘是什么人? 没有了你长孙无忌,还就不能达成目的了? 事实证明,所谓的送礼事件,其实也是李治的主意,为了让爱妻正位中宫,作为侄子,李治倒是不介意去充作晚辈,讨好亲舅舅。 长孙无忌的行为,可算是把马蜂窝给捅了。 不只是得罪了武媚娘,更是让李治也认为舅舅轻视自己,我都已经做低伏小了。 你居然还不肯给面子。 那怎么办? 当然是夫妻一条心,把你老人家掀翻了! 反观今日之群臣,他们或许对自己的行为还无知无觉,觉得自己正义的很呢! 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的良心还不敢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收钱不办事,他是很明确的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的,也知道,只要是他这样做了,就算是把这对夫妻给开罪的苦了。 可那又如何? 他自认权臣,自李世民故去之后,这个大唐朝廷就该是他长孙无忌说了算。 他又是皇帝陛下的亲舅舅。 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李治的今天。 长孙无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有可能产生的一切后果是心知肚明的。 但是,坐在这里的诸位大臣们,可就不同了。 他们今日奉承武媚娘,可心里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成一回事,他日,武媚娘一旦掌权,还有他们的好日子过? 武则天时代,酷吏横行,其中也有对大臣们失去信任的原因在。 不能说那些李唐的忠臣就活该倒霉,但是,在女主临朝本就缺乏根基的前提下,血腥的镇压本就难以避免。 正所谓,女人不狠,江山不稳。 如果武媚娘心慈手软,那么,这个位子就根本轮不到她来坐,她还有那么多的儿子,只有让他们做皇帝,才算是满足了诸位老大臣们的心愿。 然后呢? 横行一时的天后武媚娘,曾经权势滔天,上过泰山,当过二圣的天后武媚娘,就要退居幕后。 好歹给自己混一个全身而退? 嗯嗯! 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讲,这也是一条不错的道路。 李治活着的时候,你武媚娘就作恶多端,你还想怎么样? 能让你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恩赐了。 还不速速接着? 可惜,武媚娘生来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 这一点,从十四岁进宫的时候,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但凡能忍着傲气,装一装贤惠,也不至于在太宗一朝坐稳十年冷板凳。 武媚娘是绝对不会忍气吞声的! 况且,她也是有自己的人马的,也已经牢牢掌握权柄十几年,让她去给资质还不如自己的儿子们当活招牌,她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如若这般,还不如让她去死! 你们这些大臣,表里不一,表面拿着我的好处,背地里又反对我,想着搞事。 我不修理你们,我还对得起一代女皇的称号吗? 而现在,这些惶惶不安的大臣们,瞬间就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找到了靠山! 太子殿下! 他可真是我们的指望啊! 自然是一条心,跟着他走了! 而此时,被诸臣寄予了厚望的太子李贤,心里又是打着什么样的小算盘呢? 就,没那么光彩了…… 火药呢? 小火药,抓紧弄起来! 玄武门还等着你呢! 眼看就到了冬至节气,长安城中,即便仍然是人声鼎沸却也免不了多出了不少肃杀之感。 光秃秃的树木,白茫茫的大地。 万物寂静的时刻,就连物候都在提醒着人们,该休息了,不要再折腾了。 这是蛰伏的季节,养精蓄锐,来年再战! 第216章 媚娘,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诏书早早的颁下,奈何天高路远,就算是信使快马加鞭,天后娘娘想要看到阔别已久的两位侄儿,也是明年见的事了。 而现在,伴随着新的一年将要来临,大唐帝国的万事万物,似乎也在朝着更加蓬勃的方向发展。 即便是这寒冷的冬日,仍然抵不过万物竞发的天然朝气。 “媚娘,你快看,文成公主来信了!” “是吗?” “说了什么?” 伴随着太平公主返京,李治和武媚娘的关系迅速修复,重新又回到了夫妇相携的状态当中。 而武媚娘也不愧是日后要做女皇帝的人,对待明崇俨,对待那些小情小爱,只要是触及到自己的利益,她总是能舍则舍。 至于明崇俨。 若是他活着,或许武媚娘还会为了他的性命,稍稍豁出去一点,可既然死了。 人死不能复生,既然已经死了,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根本不值得在这样的人身上再耗费心血。 这一页,就算是翻过去了! 那么,接下来,自然是没有必要因为明崇俨和李治闹不愉快。 咋的? 还能离婚是吗? 李治捧着书卷,笑的灿烂:“当然是想要请和了!” “还说想和亲逆女,媚娘,看到了吧,多亏了我们有这么一位好儿子,否则,哪里会有这种东西?” 装帧精美的书卷,就这样被李治扔到桌上,此刻,天皇李治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自豪。 嗯! 我们的好儿子。 是你的,也是我的。 自从文成公主出降吐蕃,如今也有三十多年了,从年龄上讲,文成公主还要比李治年长几岁。 当年,文成公主许婚的时候,李治还是跟在父亲身边,迎风流着鼻涕的小娃娃。 许婚的仪式盛大辉煌,李治也是亲眼见识了的,而且,对文成公主,李治也还算是熟悉。 按照古代宫廷女眷出嫁的流程,尤其是这种需要长途和亲的婚姻,既然许了文成以公主之名,那就不是李世民大手一挥,说一说认个干女儿,然后一脚踹到吐蕃就了事了的。 包括礼仪培训等等事务,也是需要细心的准备的,况且,把娇弱的女孩子送到吐蕃那样的艰苦之地,李世民的内心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有那么半年,文成就是养在历史吗的身边的。 作为同样的养在李世民身边的孩子,李治也算是和文成有一段时间的交集。 虽然嫁到了吐蕃,就该按照吐蕃的方式来称呼她,但李治才不管那些,在他心里,文成还是我大唐的公主嘛。 “既是逆女,圣人也不答应吗?” 身为实权天后,武媚娘自然是维护皇族女性的利益的,但是,逆女,那可是吐蕃的女子到大唐来和亲。 这又算的了什么? 男人不是都要娶老婆的? 一个两个,又有什么所谓? 再说,吐蕃的女子,从山上下来,到长安来和亲,对于她们来说,还算是享福了呢! 李治梗直了脖子,一脸正气:“当然不行!” “这不过是战事不利的托词而已,吐蕃如今已经成势,就算是和亲了,缓和了这几年,日后,它也必定要再生事端。”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答应,驳了她这个面子!” 不听不知道,原来我们的天皇李治在这个方面,比他的老爹更有骨气呢! “可是这样,不是让公主在吐蕃难做人吗?” “公主与我同龄,她也要面对自己的子孙,圣人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来福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天后怎的变得这样多情? 非也。 非也。 多情只在无情间。 现在,看似武媚娘是说了许多体贴的话,但那只不过是因为这些事原本就和她的利益没有冲突。 文成公主又不能从吐蕃回来阻止她掌权。 说几句好听的,还能显得她这个做天后的,也算是有人情味的,你看,来福不是就迷惑了吗? 况且,武媚娘也很清楚,看似宽厚的李治,其实是一个一旦立定主意就会坚定的执行下去的人。 他是绝对不会因为武媚娘的三两句话就改变态度的。 “一概 回绝,自然是会给文成造成一些麻烦,不过,她在吐蕃几十年,也懂得自保之道,只要她心中还有大唐,她就会明白,朕这样做的苦心。” “再说了,这样的日子也不会长久了!” 突然之间,李治就变得信心十足,他的目光无比明亮,他的信心是发乎天然的! 说到这个,武媚娘也想起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圣人,那天你带着太子到玄武门上,到底是想做什么?” “若是伤了圣人龙体,那可如何是好?” 你还别说,就凭武媚娘现在那殷勤的模样,任谁都会认为,她是一位贤惠又端庄的皇后娘娘。 至于那些狠毒的心肠,哦,那就等到下一次天后变脸的时候再议吧! “那就是战胜吐蕃的法宝啊!” “媚娘,你却不知晓。” “那是贤儿研制的,据他所说,这是一种名叫着火药的神物,只要数量够多,甚至连玄武门的城墙也可以炸毁!” “有那么大的威力?” “那是当然,那天你没看到吗?玄武门上不是狼藉一片吗?” “那就是着火药的威力,那只是临时做的,药量还不够,只要数量够了,玄武门的城墙都可以坍塌!” “你想想看,这样的神物,若是能够用到战场上,吐蕃的那些铠甲士兵,还能是我们的对手吗?” “贤儿在四州之战大胜而归,就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有头脑,有胆魄,因为这一战,让吐蕃元气大伤,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把文成公主派出来,写这种虚情假意的书信。” “现在,他们也需要休养生息,会老实几年,趁着这个机会,让贤儿把那着火药弄好,日后用到战场上,岂不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大皇帝真乃神明也! 李贤都想也不敢想的事,他却已经都把计划给他安排好了。 真不不知是父子连心呢? 还是天皇李治意识超前。 “可是……圣人……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坏了! 又要起范! 只要武媚娘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来福的警报就瞬间拉响了! 那种眼神,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该不会又要算计太子吧! 想到太子的种种作为,来福也是无奈的紧。 哎! 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就让他们各展拳脚吧! 老奴我,可没有精力再掺和了! 而视线范围以内,天皇和天后的新一轮较量,也即将拉开帷幕。 “说吧!”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 李治笑呵呵的坐过来,夫妻两人对彼此之间的这种相处模式,已经是相当熟悉了。 就是那种你懂,我也懂的氛围。 武媚娘扭扭妮妮,别别扭扭,最后才撩拨道:“圣人,这些着火药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开始制作的吧!” “既然可以用在战场上,圣人怎能保证,贤儿把这个东西做出来,就没有这样的意思?” “他若是在内宫里使用了这种神物,那,谋反的话,不是连刀枪都省了?” 果然是武媚娘,起承转合骂李贤,她这样的表现也无怪乎李贤总是怀疑,他就不是天后亲生的。 就算你想掌权,也请你有节奏的,有步骤的推进好不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搞上连环阵了! 就不能让李贤稍微缓一缓吗? 好像这一次,折损的也是你方大将吧! 看武媚娘这样咄咄逼人,李治也不禁要怀疑,明崇俨到底是不是武媚娘的人。 如果真是,她为什么还这样急切? 她的好侄子们,不是都还没到吗? 这时出手,她有没有帮手哇! 武媚娘挑衅的看着李治。 这不就是明证吗? 不是活生生的摆在面前了吗? 为什么当初还要诬陷明崇俨谎报谋反之事? 看你怎么办! “媚娘,你还不死心呐!” 轰隆! 这是什么声音? 啊! 这是天后武媚娘,心碎的声音! 李治这是,要彻底弃我而去了? 我 不能接受! 我不能接受! “圣人!” “媚娘,你就不必多说了。” 李治突然的严肃,比任何时刻都要更加震慑人心。更加的具有威慑力。武媚娘登时就瘪了嘴巴。 她好像明白,李治要说什么了。 要不,他还是别说了吧! 免得伤了面子。 可惜,愿望虽好,到了这个时候,想要堵住李治的这张嘴,已经没机会了。 “明崇俨的事,朕不愿再深究下去。” “现在,贤儿对我大唐有功,有用,他又贵为太子,是大唐储君,这本来就是他该做的事。” “朕有了这样的好儿子替朕排忧解难,朕又怎么忍心伤害他?” “媚娘,你也是一样。” “贤儿也是你的儿子,你总不能一点亲情都不顾念吧!” “你要是这样,那将来,朕若有个好歹,你又会如何对待朕?” 啊…… 这! 这顶帽子也太过沉重了,压的武媚娘登时就跪下了! 虽然到了半路,就被李治给拦住了。 但那架势就真的是奔着崩溃去的。 “圣人万福无疆,媚娘从没有过任何的非分之想!” “还请圣人明鉴!” 武媚娘满脸红涨,眼中尽是悲戚。 不行哇! 怎么可以让李治兴起这样的念头来呢? 李治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不就是在暗示,自己的命一定没有武媚娘的长,而武媚娘在他身后,一定会搞事吗? 好家伙! 就算是现在就存了搞事的心,那也不能承认啊! 现在承认,还要不要命了? 李治也就笑笑,既没有继续穷追猛打,也没有宽慰武媚娘。 很多事情,只在他们这一对夫妻之间,早就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了,只是,如此明确的点出来,在李治这里,还确实是第一次。 虽然,李治对朝堂的掌控能力已经是越来越弱了,但是,毫无疑问,就现在而言,如果他下定决心铲除武媚娘,他还是做得到的。 而在废后的利剑高悬之时,听到这样的话,武媚娘怎能不慌? “媚娘,你也不必如此。” “朕不过是随口说说。” “以后,贤儿要想做的更好,还要靠你帮衬呐!” 武媚娘心下一沉:这是……连我日后的定位都给规定好了? 辅佐明主,德高望重的老太后? 对于李治来说,想要保全妻子,这确实是一个最好的方案了。 一方面,热爱权利的武媚娘还可以把权力牢牢的抓在手中,而儿子呢? 也可以顺利继位,不必担心武媚娘会兴风作浪。 同时,权力的对立分散也可以有效的执行下去了,这是李治一直都在致力于推动的事情。 他既不想让武媚娘再进一步,也并不希望李贤的翅膀太硬了,超过自己。 那么,在他们这一对母子之间保持平衡,就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将来…… 朕死以后,管他洪水滔天! 这个计划不过是个临时的,对未来的一种设想而已。 也是针对李治故去之后所做的安排。 李治不是个昏君。 虽然从他个人来讲,为了满足一己私利,也算是坑害了不少人,也从某种程度上伤害了大唐的根基。 但是,几十年之后,再去展望未来,李治也是有责任感的。 大唐,总不能在他的手里走歪了! 所以,即便是不愿意承认,但是,李治也隐隐有一种感觉,武媚娘是会比他长寿的。 既是如此,那就不得不早做准备。 李贤,现在看来,确实是有能力的,但是,以他的能力是不是足以和亲妈抗衡,这还是个未知数。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武媚娘这边的势力也要控制。 “圣人何必说这样的话?” “平白让人伤心。” “圣人一定会好好的,这大唐还要圣人来掌舵呢!” 李治摇摇头:“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虽说现在看起来还可以,但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朕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此时李治说的全都是真心话。 身为帝王,李治是难得的,对生死看的很淡的人,延长寿命,自然是他的愿望。 可相比年轻时候英武过人的那种君主,三十岁上就开始病恹恹的他,似乎很难对自己的寿命有太高的期待。 说到这些,不免令人感伤。 就连一向心硬如铁的天后武媚娘,也不免动了真情,泪珠翻滚。 相携几十年,就算现在已经可以算作是利益捆绑的夫妻了,但是,曾经的深情也不是作假。 和刘邦吕雉那一对又不同。 刘邦年轻时,薄情寡义,妥妥的渣男,吕雉也算是多年的媳妇熬成正宫。 而当上了皇帝的刘邦,更加不思悔改,也根本就把吕雉当空气。 吕雉呢? 倒是也想得开。 你当我是空气,我就当你是个屁。 到了暮年,两个人几乎就是互相怨恨的关系了。 而吕雉对刘邦的怨恨,绝对是有理由的。 但同样享受了皇帝丈夫红利的武媚娘,她是绝对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的! 作为皇帝,李治可从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武媚娘的事! 虽然,他也有些花花心思,可是,只要是武媚娘想做的事,就算是犯了错,他也能一一容忍。 甚至是代为遮掩。 更何况,武媚娘可不是跟着李治打下江山的人,虽然当上了皇后之后,武媚娘也为李治做了许多事。 但是,武媚娘能够有这样的机会,也是李治肯给。 这和夫妻两个联手打江山有很大的不同。 况且,李治就算是有那么几个嫔妃,可也从没有让那些女人踩在武媚娘的头上。 在后宫,武媚娘说一不二。 甚至在前朝,只要条件允许,她也一样可以说一不二,甚至连李治的主都连带着一起做了。 如果武媚娘有良心,就该替李治把这个大唐的天下给守护好了,并且把太子辅佐好了。 这难道不是为了武媚娘自己考虑吗? 作为丈夫,李治已经做到了最好。 他很清楚,武媚娘容不下那些异生的孩子,那么好吧,就把他们都排除在外好了。 能够留在我身边的,都是你武媚娘生的孩子,将来继承皇位的,也只能是你武媚娘的孩子。 这难道还不够吗? 身为母亲,让自己的儿子把皇位坐稳,就这么一点点的母爱,武媚娘都不愿意施舍吗? 然而,母爱是对一般母亲说的,而武媚娘已经化身为权力的机器,在她这样的人身上追求母爱,未免太过虚无缥缈。 这种事,武媚娘心中清楚,李治也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能怎么办呢? 夫妻之情,无法割舍。 养虎为患的,也正是他这位天皇。 他只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够把武媚娘的野心稍稍拉回来一点吧! “好了,媚娘!” “别再想那些糟心的事了!” “起来,跟着朕,一起到东宫去!” 武媚娘泪痕未干,一头雾水。 “到东宫去做什么?” 现在,好像不是什么和李贤会面的好时候吧! 李治一把拉起好老婆,就往前走了。 “当然是去看着火药了!” “贤儿那小子,他别想偷懒!” 哈? 还看? 第217章 东宫的又一员猛将 着火药。 当然是要弄的。 这个没的说。 但是,相比火急火燎的天皇李治,李贤这位总制作人,很显然,就要怠慢的多了。 火药,自然是要做的。 可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玄武门,现在可不是李贤想炸,那是李治偏要让他炸,你是炸也得炸,不炸也得炸,属于任务范畴,身为太子,也总该有点气派吧。 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怎么指挥就怎么动,这样的太子,最没有意思了。 而且,也不招皇帝老爹的待见。 亦如李治这样的很有作为的皇帝,他需要的,是应声虫一样的储君吗? 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事端,还没有把李治的性情彻底揭穿吗? 天皇李治,他其实并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太子。 而李贤的种种作死行为,因为作出了花样,作出了水平,还获得了亲爹的赞赏。 这就足以证明,至少目前,李贤的路数是对的,特别符合李治的胃口。 那么,作为最孝顺的大唐太子,李贤难道不该更加展现自己的孝心吗? 东宫,崇教殿。 再次坐在这里,面对着宽大的殿堂,李贤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啊! 他竟然还能活着,重新坐在这里! 这样的结局,虽然是阶段性的,但是对于他这位传奇太子来说,也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子安呐,你终于肯进宫见我了!” “你可是让我好一阵苦等啊!” 时隔多日,该来的都来过了,该见的,也都见过了之后,东宫太子的头号功臣,初唐第一才子,王勃,王子安才算是姗姗来迟。 虽然来迟了,可到底也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 并没有等着李贤亲自招他进宫,他才扭扭妮妮的前来,他可是自己主动来的。 还算是有点良心。 不过呢,李贤也不会让他太痛快的。 小针扎一扎,效果不错哒。 王勃本来就已经很羞愧了,被李贤这样挑刺,连坐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凑到李贤的身边。 “太子殿下,微臣这不是无颜面对殿下吗?” “哦?” “是吗?” “我怎么没看出来?”李贤瞥眼道。 “殿下就莫要取笑微臣了。” “微臣这些日子一直都躲在平康坊,半步都不敢出来,就是担心连累了殿下,也没脸见殿下。” “可是,太子殿下,微臣也是有难处的。” “当日之时,就只能那样做,才能把明崇俨彻底击垮,但凡提前走漏了风声,可能这个人他就死不了了!” “他不死,他就会陷害殿下!” “他是如何对待殿下的,殿下也清楚,这个人,他真的是不除不行!” “微臣一腔热血,全都是为了殿下,微臣敢对天起誓,绝无私心!” 王勃极力表白,喊得声嘶力竭。 李贤很无奈。 这个大哥还真是表现欲望强烈。 处处都爱现。 “好了好了。” “你的忠心,我都明白,不过,这么重大的事情,提前也没有和我打招呼,虽然是为了保护我,可也不是件好事。” “下不为例。” 还下一次? 怎么可能! 这一次都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做的,要不是对明崇俨的仇恨大大的超过了对太子的忠诚,就算是王勃狂放不羁,他也绝对不敢这样做! 他不要命了吗! “那么,接下来,王兄你又有什么计划?” “为防不测,还是先提早说一句的好。” 一句王兄,让王勃整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他搔搔后脑,真的是很抱歉。 “太子殿下,你就不要再取笑微臣了。” “微臣哪里有什么计划?” “还不是全听从殿下的差遣?” “王兄,你这样说可就不实在了。” “你该知道,我这个人也不是那种刻意拉拢关系的人,我认你当大哥,就是心里是这样想的,才会这样做。” “王兄,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心意啊!” “快说说看!” 呵呵! 你招惹了本尊,本尊还能那么轻易的饶了你? 受死吧! 你不交代出点真格的来,你呀,就别想踏出这个崇教殿的大门! 李贤都已经逼迫到这种地步了,要是再不交出点干货来,好像也确实不太合适了! “殿下,为今之计,最重要的就是要提防武三思、武承嗣兄弟!” “太后招他们回来,就是为了代替明崇俨的位置,以前,我们的敌人只有明崇俨一个,现在可是有一大家子人了!” 武承嗣回来了。 武三思也回来了。 那么,其他人还会远吗? 那些大大小小姓武的人,原本呢,武媚娘也是不怎么重用他们的。 原因无他。 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皇后,需要向外界证明,帝国还是属于李治的,她不过是帮忙代管。 为了表示公平待人,选贤任能的决心,当然不能让自家人都把好位置给占上。 那样的话,群臣们必然会极力反对她,她甚至连以皇后的身份掌权的可能性都没有! 而现在,伴随着这两个人的回归,武媚娘的动作绝对不会是到这里就结束。 大封武氏家族,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到那时候,局势会像着什么方向发展,连王勃都无法预料,但可以想见的是,绝对不会是对李贤有利的。 岭南路远,两兄弟想要赶到京师,可还要好长的一段时间了。 作为太子,可不能因为他们人还没来就认为危险距离自己还远,可以无所事事。 一定要尽早提防起来。 武家军来袭!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贤点点头:“你提醒的对。” “但既然圣人已经准许他们回来,也必定是有他的用意,我们不妨观察一段时间看看。” “也不能一开始就针锋相对。” “一上来就对立,当然不行了,也不可能。” “天后虽然可以把他们两个弄回来,但是,也不能一开始就让他们官居要职,既然势力还不够大,他们两兄弟也不会和群臣们为敌。” “但这只是一时的,过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向群臣发起攻击,这也是天后赦免他们二人的条件。” “为了让天后满意,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给群臣出难题的!” 这倒确实是一个事实。 武媚娘这一次,不只是给自己找来了两个帮手,更是召唤了两个最强狗腿。 按照历史记载,自从他们两兄弟回到京师,官位就节节高升,和武媚娘的配合也算默契。 武媚娘呢? 也可以说是对他们相当照顾,让他们充分的满足了做天后至亲可荣耀感。 收割了许多利益。 为什么同样是武家人,武媚娘对武承嗣、武三思的亲爹都冷若冰霜,恨不得看他们麻利去死才好。 这其中的区别又是什么? 区别,大着了! 不要忘记,武元爽、武元庆是武媚娘的哥哥,论辈分,他们两个是排在武媚娘前头的! 要说,武媚娘的亲妈杨女士也算是一号传奇人物了。 听说,这位女士,四十岁之前,都一直是出家为尼,是正经的化外之人。 后来,因为李渊做媒,已经出家多年的杨女士,就嫁给了武士彟。 传闻杨女士四十四岁产子,一连得三女,不管是哪一条,放在古代都够炸裂的了。 如此高龄,还可以平安生产,又或者她居然还能生的出来,都已经是够神奇的了。 因为生了三个女娃,虽然也是贵族出身,可杨女士在武家中的日子也不算好过。 又加之她是武士彟的第二任老婆,两个人的年纪本来相差就比较巨大,三女还未长成,武士彟就撒手人寰。 按照古代的伦理,父亲去世,这个家族的爵位也好,地位也好,就全都由长子继承。 在武媚娘这个妹妹这里,武元庆武元爽兄弟自认为还是有权威的,就算是你当了皇后又如何? 就算是我武家现在都只能靠你,又如何? 你想差遣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相反,武承嗣和武三思这里,武媚娘至少是他们的姑母,是长辈,从亲缘和权力的角度,都可以对他们兄弟形成双重碾压。 他们和武媚娘根本就不是合作的关系,完全不平等,就算是他们回到京师,也只有被武媚娘利用的份。 “殿下,何必帮他们恢复爵位?” “天后她自己都还没提起。” 自从被李贤认作大哥,王勃的心态就很不正常啊。 一个大丈夫,却时常带有三分嗔怪的语气,好像在和李贤撒娇似的。 啊! 喂! 你摆正姿态啊! 你可是大哥! 李贤才是小弟! “无妨。” “这都是迟早的事,何不卖个顺水人情给天后呢?”王勃很不甘心,可李贤却混不在意。 “经历了上一次的波折,明崇俨一死,天后心里肯定很不痛快,不知道要憋着什么花招,找我的茬。” “既然圣人已经决定让他们两个回来,那就不是我能拦得住的事,还不如用加封爵位的办法,稳住天后。” “还是殿下思虑周详!” “微臣佩服!” 李贤连连点头:“王兄,不必客气,没有旁人在的时候,你我兄弟相称便好。” 太子殿下实在是…… 太平易近人了! 王勃心中的小火苗,瞬间就烧起来了。 能臣逢圣主,遇到了李贤的王勃,心中是多么的荣耀! “殿下,裴令到了。” “这么快?” “快让他进来!” 李贤眼前一亮,王勃顿时眼前一黑。 裴炎? 他又来做什么? 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字,王勃就浑身不舒服,怒火中烧。 “殿下,微臣告辞了!” 王勃气哼哼的,甩手就要走,李贤早就知道,他和裴炎不对付,要说起来呢,应该把他们两个见面的时间分割开来。 也算是促进大臣之间的和谐。 可惜,李贤根本就不在乎。 “子安,你可不能走!” “今天裴令还要引荐一位新人呢,你不见见?” 王勃都已经拔腿了,还是被李贤拉了回来。 想跑? 没那么容易! 既然上面那一套组合拳都没能让自己成功送死,那就说明,不是李贤不努力,是方向有错误。 他立刻改换思路,推动下一套方案进行。 历史上,促使李贤翻车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谋反? 在东宫窝藏若干甲胄兵器? 还是怀疑自己不是天后的亲生子? 不是! 每一个都不是! 这些都不是造成李贤扑街的根本原因。 既然这些都不是,那么,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 原因就在于,李贤他太优秀了! 而李治的身体又越来越不好,快要走向生命的终点。 这样一来,武媚娘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一旦英武的李贤上位,她可以霸占权力,甚至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所有的一切,算计也好,陷害也罢,都是从这个逻辑起点开始的。 也就是说,如果李贤想要更快的倒在武媚娘的刀下,他完全可以按照历史上的那些步骤重新再走一遍。 并且,做的比历史上的李贤更加过分,那不是就可以更快的达到目标了吗? 诶呀呀! 这么关键的时候,怎么糊涂了呢? 拖了这么长时间,李贤才终于想明白这个道理,当真是浪费。 正在李贤为流逝的时间而捶胸顿足的时候,裴炎也到了。 而在大摇大摆跨进殿门的裴炎身后,确实跟着一个人。 当那人的身影渐渐清晰的时候,王勃登时抽了口凉气。 “薛仲璋!” “你怎么来了?”王勃惊叫。 刚刚才热乎乎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子安,你也认识仲璋?” “我才听说,他是个人才,难得的很呐!” 难得? 个鬼! 王勃脸上的表情越怪异,他的反应越激烈,李贤就越高兴,好啊好啊,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作为东宫的得力干将,太子李贤最信任的人,王勃如今一定是自视甚高。 同时还不屑于和裴炎这样的人为伍。 现在看到李贤不只重用裴炎,甚至还纵容裴炎拉着自己的外甥到东宫当差,那种崩溃,实在是太巨大了。 从今往后,谁还会跟着太子做事? 还不统统做鸟兽散? 想到这里,李贤便笑呵呵的把薛仲璋引荐给王勃。 “可是殿下,裴炎官居宰相,如今又把自己的外甥弄到东宫,这,这成何体统?” “这不就是树立朋党吗?” 李贤微微颔首:是呀是呀。 我追求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呀。 对于这种过于愚蠢且显而易见的问题,李贤都不屑回答,裴炎何许人也? 不等李贤给眼色,立刻就撵上来了。 “王子安,大唐朝廷上沾亲带故的大臣,不知有多少,我的外甥又如何?” “这些年在刑部,那也是做了不少事的,有吏部的栓选可以作证,况且,仲璋也是太子认可的,难道你还敢怀疑太子的眼光?” 一发入魂! 不愧是号称诡辩师的裴炎,该下狠手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心软,三两句话就把王勃的嘴巴给堵得结结实实。 被质疑的本尊可就在这里坐着呢! 王勃哪里该怀疑他分毫,可也别以为,他是那种会就此吃瘪的人。 “哼!” “吏部的栓选又如何?” “还不都是你裴家人说了算?” 裴行俭:冤枉啊! 我都没有出场机会,黑锅怎么还往我的头上飞? “你!” “你这是血口喷人!” 薛仲璋也不是好欺负的,能够到东宫,被引荐给太子,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怎能让王勃这样的轻狂之人给搅合了? “我在刑部这些年,从来都是兢兢业业,什么时候办过错案,冤枉过好人?” “王宾客要是有证据,不妨拿出来!” “殿下就在这里,拿给殿下看,只要你有,我立刻就走!” 激将法而已。 你会,别人就不会了吗? 好个伶牙俐齿的薛仲璋,又是一员猛将! 看到了他,亲眼见识了他的能耐,李贤的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可能对这个名字还不甚熟悉,但李贤却忘不了此人的大名。 世人只知道,徐敬业于扬州举起了义旗,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骆宾王、唐之奇、杜求仁。 可他们却对这样一位神秘人物,却知之甚少。 他,就是裴炎的这位好外甥,薛仲璋。 虽然在起事之时,薛仲璋并没有做太多的实际工作,更没有起兵反叛,但是,他却起到了在义军和朝廷权臣裴炎中间穿针引线的作用。 若是没有他,裴炎也不会被拖下水。 更不可能招来杀身之祸,至少,绝对不会那么快。 引入薛仲璋,那就相当于在裴炎的身边安置了一颗定时炸弹,待到时机成熟,李贤是绝对不会留着这个祸害的! 给他机会,扶持天后上位? 做梦! 李贤本来笼着手看戏,可看他们越来越有吵起来的架势,也不能再继续这么看着了。 “子安,好了。” “仲璋是我让裴令引荐给我的。” 咣当! 太子都发话了,这件事也就算是盖棺定论了。 王勃瘪了。 裴炎乐了。 至于薛仲璋,再看李贤,已经幻化出了崇拜的眼神。 不愧是太子殿下! 眼睛就是雪亮! 李贤今天把裴炎叫来,其实就是为了见一见这未来的著名惹祸精薛仲璋。 而现在,他们俩两个也可以说是双向奔赴了。 第218章 李小九,有我一个人害他就足够啦! 薛仲璋的入局,无疑会让本来就暗流涌动的东宫,形势更加扑朔迷离。 王勃当然是不服气的。 面对李贤的弹压,他刚想反驳,却被李贤压压手就给制止住了。 “子安,不必多言。” “我想,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何为朋党?” “难道,因为有血缘关系就可以被理所当然的称之为是朋党了吗?” “那些异姓之人,就因为不是出自一家,就绝对不会成为朋党了?” “殿下,这是何意?” 王勃都被弄迷糊了,裴炎就更不用说了,已经做好了太子再次输出爆论的准备。 毕竟,他已经身经百战,很有经验了。 看到他们花样各异的表情,太子李贤表示十分满意。 身为一个法律人,诡辩之术其实是李贤最擅长的,之所以之前都没有频繁使用,那是因为你和唐人交流,根本就没必要把事情搞的那么繁琐。 作死而已? 还需要有逻辑? 可现在,既然方向有了根本性的转变,那么李贤就不介意用各种逻辑漏洞让诸位经验丰富的老大臣们彻底长长见识。 “子安,这你就不懂了吧。” “朋党的判断,也应该是论迹不论心呐!” “你这样聪颖,怎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论迹不论心! 论迹不论心! “太好了!” “吾儿说的对啊!” 吾儿? 谁的儿? 这是……什么声音? 怎的如此熟悉? 太子殿下微微抬头,却见熟悉的身影也紧跟着出现。 还不是一个! 是两个! 这不就是天降神运吗? 老天爷相助,这要是再不奋起,也太不合适了。 “圣人天后驾到!” 这个来福,是越来越过分了。 人都已经进到大殿里了,才开始通传,这样的通传,还有什么效果? 看到武媚娘,裴炎顿时打了个激灵。 额……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我这算不算是暴露了? 这就是裴炎的心理了,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当他和武媚娘是一队的时候,他在李贤的面前也经常虚伪矫饰,生怕被看出来。 而现在,内里的他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可表面上却还不想让武媚娘看出来。 看他那做贼心虚的样,活脱脱的一个两头受罪。 王勃瞬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再看太子李贤,竟然是一脸欣喜之色。 “儿臣恭迎阿耶阿娘,驾临东宫!” 这可就迎上去了! 作为一位慈父,最识时务的皇帝,李治出现的时间总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李贤正需要他呢,他就来了。 要么说是父子连心呢! “贤儿,又在勤政了?” 至于亲妈武媚娘,看到李贤如此,却也十分高兴。 阴阳怪气之间,充分表现出她将要搞事的意图。 一个裴炎,一个王勃,都是重量级的人物,同时出现在东宫,是什么目的,似乎是不言自明的。 “儿臣不敢,不过是结识一位新朋友。” 薛仲璋二话不说就站了出来。 几人当中,可以称之为是新人的,除了薛仲璋还有别人吗? 薛仲璋也立刻领会了李显的意图,站到了天皇的眼前。 “微臣薛仲璋,见过圣人天后。” 面容和煦的李治,将那薛仲璋上下打量一遍,李贤却总是感觉,那看似和善的眼神,总是透露出一星半点的诡异。 “薛仲璋,朕知道你,你就是裴炎的外甥嘛。” 梆叽! 完蛋了! 全都露馅了! “天后,这是微臣的外甥,现任刑部员外郎,薛仲璋。” 你看,所谓做贼心虚就是如此。 武媚娘还没怎么样呢,裴炎自己就战战兢兢的,生怕会被天后娘娘当场赐死。 他也未免太小看武媚娘了。 难道他们认为武媚娘是普普通通的深宫妇人吗? 参与朝堂政治二十年,她的政治素养,并不在任何人之下,就裴炎的这副德性,他干的这些事,不管他如何虚伪矫饰,在武媚娘这里,都已经是被踢出核心圈子的人了。 哼! 老娘需要你们吗? 根本不需要! 等到我武家人都回来了,你们,还有任何的立足之地吗? 你利用我,我就不会反过来利用你吗? 裴炎当然是不需要放弃的。 只要他还不想彻底撕破脸皮,就可以留在身边,有用处的时候,就拎出来。 顺便还能制造一点点烟雾,迷惑对方。 至于撕破脸皮的那一天…… 那又怎样? 难道,面对武媚娘,裴炎还能有任何胜算吗? “子隆,你不厚道。” 过了一瞬,武媚娘才终于开口,裴炎的心,顿时就咯噔一下。 不是吧! 就这么等不及? 就算是要处罚,也要等到转移到下一个地点再说吧! 好歹给老夫留一点点面子。 但好像,武媚娘也一向不是那种能耐得住性子的人,所以,现在这样倒也正常。 好吧! 引颈就戮吧! 不知不觉间,裴炎的脖颈好像都多露出来了一节。 华丽丽的挺直等死。 “你这是做什么?” 武媚娘眉头凝住,轻蔑的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难道不是吗?” 李治这一开口,武媚娘都无语了。 这种时候,他还真是聪明的要命啊! 连忙调整状态,做出个端庄的模样:“裴炎,我记得,我不止一次和你说过,让你多多为朝廷引荐人才。” “仲璋这样的才俊,你怎么能一直藏着,不带进宫来给我认识呢?” “你到底是何居心?” “是不是想看着我无人可用?” “袖手旁观?” 原来,这就是裴炎的坏居心。 他终于明白了。 “天后真是冤枉微臣了。” “仲璋入仕途,年岁尚短,不堪重任,微臣是羞于把他送到天后面前。” 不是你不好,是我的人还不够好。 这总算是给能听得下去的借口了吧。 “所以,裴令是觉得,仲璋在我这里,就算是够用了吗?” 啊…… 这…… 裴炎站中间,敌人在两边。 他这一回头,李贤“友善”的大脸就赫然出现。 好家伙! 这是要人命啊! “太子殿下,微臣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 “还请殿下不要误会。” 这一会,裴炎是百口莫辩。他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言语之失。 你看,就是这么一个事。 薛仲璋。 就是这么一个人。 你要是说他能力不足,那么,为什么裴炎又要推荐他到东宫侍奉李贤? 可要说他能力非凡,只是一直都没有获得展示的机会,可既然这么有才华,难道不该让他先到天皇天后的跟前来充分表现一下吗? 现在这个大唐,到底是李治的,还是李贤的? 哈哈哈! 这就对了! 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就是逻辑的美妙之处啊! 不这样操作,怎么能让裴炎两面不是人呢? “你说不误会就不误会了?” “你以为你是谁?” “太子殿下还能受你差遣?” 这种时候,一向最看不惯裴炎的王勃,要是不站出来落井下石,那也太不合情理了。 这…… 这…… 裴炎现在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有口难辩了。 在场的诸位,谁不是久经仕宦的老狐狸? 还能看不清楚裴炎此举背后的目的? 至于裴炎宣布重新效忠的太子李贤,就更加指望不上,就算是他早有阴谋,那也是你裴炎主动送上门的。 难道不是你主动推荐薛仲璋的吗? 你这不就是把外甥也引荐到东宫,想要日后捞取名利吗? 你都这样了,还让武媚娘不要多想,这,说得过去吗? 原本是一群人的好戏,却突然之间画风骤变,成为了男女之间的争斗。 一边是阴恻恻的武媚娘。 另一边是热锅蚂蚁的裴炎。 李贤走了过来,王勃也从容靠拢。 裴炎赶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所有人,好像一瞬间就全都变成了他的敌人。 个个都要治他于死地! 怎么办? 究竟谁能救命? 是李贤? 是王勃? 还是…… 裴炎的眼珠子拼命的转来转去,突然就撞上了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这个眼神,很危险啊! “贤儿,朕以为,你刚才的朋党之论,很有见地啊!” 呼~~ 这个人一发话,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就泄了劲,紧张兮兮的裴炎也终于得救了! 果然是圣人啊! 就是不一样! 真是慈爱众人呐! 毫无疑问,这样紧张的时刻,能够把裴炎拉出泥沼的人,除了天皇李治,绝无其他可能! 没有! 李治浅淡的一言,就把话题彻底岔开,李贤也才恍然大悟,李治是为什么进殿的。 连忙上前给自己找剧情。 “启禀圣人,儿臣确实是这样以为的。” “虽然薛仲璋是裴令的外甥,可儿臣以为,以裴令的通透,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人唯亲的事!” “况且,薛仲璋这些年在刑部,也确实做的不错。” “儿臣奏请,薛仲璋到东宫供职。” 额的天啊! 他怎么能这样说? 就这样,当着天后的面,这样说! 老夫活不了啦! 死啦算啦! 石灯笼呢? 老夫要一头撞死! 撞死! 大唐黄门侍郎,正牌宰相,裴炎的心都碎了。 碎成渣渣了! 李贤看着李治,言语之间,看似公公正正,实则暗藏机锋。 我这可是在拉拢你啊,裴侍郎。 这难道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干吗? 现在,机会到了,我可是把你的外甥都拉进东宫了,看看,还不够有诚意吗? 这要是平常,裴炎早就屁颠屁颠的撵上来了。 还能像现在这样沉默? 然而,事实就是,裴炎没来。 他真的没有上来! 别说是来对质,他甚至连张张嘴的勇气都没有! 哎! 真是令人失望额。 看到裴炎再次露出胆怯的本质,李贤也是心痛的很。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贤的重大任务,本来还想交给裴炎一部分,帮助自己达成心愿,并且也可以送裴炎一波大礼包。 就以太子李贤翻车,宰相裴炎吃饱为主题。 像历史上那样,让李贤的恶行由裴炎来揭发,他不就成了武媚娘的头号大功臣? 至于李贤走后,裴炎的命运又是如何,他根本就不在意。 就算裴炎会倒大霉,那也不是李贤该关心的事,纯属是他咎由自取。 裴炎他是什么好人吗? 他是什么大唐忠臣吗? 根本不是! 所以,他的覆灭,只能怪他自己想走捷径,和其他人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休想怨到李贤的头上。 可现在,李贤的心思完全改变了! 裴炎这种人,不管在任何时候,都只会关注自己的利益,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且由于过于自私自利,手段又粗糙,李贤实在怀疑拉他入伙,能不能达到自己所追求的效果,这真是令人生疑的一件事。 更何况,谁知道他会不会混入自己这边的队伍,充当猪队友? 说不定还会坏事呢! 不行! 绝对不行! 越是不行,就越是要在这个时刻和裴炎表现的很亲密。 这样才有助于裴炎更快倒霉。 可是,任凭李贤不断向众人抛出橄榄枝,裴炎还是不敢接招。 他真的是不敢啊! 李贤这样一说,不就等于是向 帝后二人宣告,裴侍郎已经是我太子的人了吗? 这对于时刻都准备骑墙的裴炎来说,无异于是彻底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可恶! 若是坐实了李贤的说法,裴炎以后在天后那里,可就再也讨不到一点好处! 裴炎犹豫着。 犹豫着。 他不敢开口,只敢用眼神不停的打量。 哼! 这个两面派! 真是无耻! 女人轻柔的腹诽,在心底生成,李贤却十分惊讶的发现,那不是来自于他这位太子。 而是天后武媚娘! 老裴这回可完蛋咯! 得罪了李显不是什么大事,可把武媚娘给得罪了,那还有个好? 可怜裴炎,现在还完全蒙在鼓里,自我感觉良好呢! 东宫崇教殿内,各种眼神,火辣辣的乱飞,在半空中,犹如一道道闪电。 天皇李治抱壁上观,只剩摇头无奈。 这些人啊,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天皇? 我的态度就不重要了吗? 不行! 我要加戏! “这有何难?” “朕看,以仲璋的才学,做个赞善大夫,绰绰有余。” 吼! 赞善大夫! 李治大手笔啊! 大皇帝此言一出,李贤立刻对他投去了敬佩的眼神,不愧是李小九,手段就是不一般。 真舍得啊! “圣人,这合适吗?” “会不会擢升的太快了?” “天后说得对,微臣不过是一个区区六品员外郎,哪能担当太子殿下的侍从?” 你看,出手确实是阔绰吧! 阔绰到把想要努力向上攀附的薛仲璋本人都给吓到了。 你说这件事怪不怪? 最先跳出来反对授予薛仲璋过高官职的人,竟然会是天后! 武媚娘一表态,裴炎顿时就碎了。 太子他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他是不是玩真的? 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吗? 不对! 一定是我误会了! 看到已经官居高品的薛仲璋,裴炎立刻就把这种龌龊的心思给甩到了一边。 身为大臣,我怎么可以怀疑太子殿下呢? 没有太子殿下,薛仲璋现在又在哪里? 他裴炎的队伍又怎么可能越做越大? 再说了,太子都把他裴炎引荐的人直接搁到东宫了,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这不就是承认他裴炎的同伙身份了吗? 一想到这里,裴炎就再次充满了力量! 东宫官员何其多? 为什么李治独独钟情赞善大夫? 那当然是有原因的! 别看上元年间大唐的官职名称一片祥和,可在咸亨年间之前,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的。 李治和武媚娘这一对公婆,不只是热爱更改年号,对于官职也是越看越不顺眼。 总觉得,沿用那些旧的,一点都不能体现出自己的特色来。 这个得改啊! 都改! 别犹豫! 在龙朔年间的官员品级、名称大改易之中,赞善大夫就是被李治创造出来的一个官名。 和太子宾客的来历是一样的。 而后,折腾了十年左右,李治又觉得,这么多年来,官名虽然都改换过来了,可使用起来却一点都不方便。 那怎么办? 就不如再重新改过来吧! 所有改了新名号的官职都通通改过来,而增设的官职呢,则维持不变,这些可都是大唐圣皇个人的贡献。 绝对不能抹杀! 以薛仲璋论,刑部员外郎是个从六品下的官员,在京官之中,只能说还算过得去。 不高不低。 可赞善大夫呢? 那可是正五品上! 四个阶梯! 这一步,就算是跨上去了! 好家伙! 这不就是坐上了火箭吗? 薛仲璋很兴奋,可他真的是不敢一口答应。 谁知道,李治的葫芦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小药丸? 等着害他呢? 可惜,天皇李治一言九鼎,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又怎会让他推脱? “这有什么?” “仲璋,官职都是虚的,你能不能在东宫做出点大事来,那才是最重要的!” 啧啧…… 这个李小九,有我一个人害他,就已经够够的了,你还来灌迷魂汤,还让不让薛仲璋活了? 干大事业? 虽然李贤早就看穿了李治的阴险,但薛仲璋他还看不出来啊! 作为一位职场新人,薛仲璋实在是对顶头上司的本质了解的还不够深入。 “太子都说了,所谓朋党,论迹不论心,你要是想证明自己不是裴子隆朋党,就要秉公办事,竭尽全力辅佐太子。” “要不然,朕可不会放过你!” 这个老头子,果然有一套! 不动声色,就能把威胁拉满,还让你对他的仁慈心存幻想,甚至觉得他李治大皇帝竟然真的是个仁德之君! 第219章 太子牌手搓火药 李贤的那些关于朋党的高谈阔论,也算是把这崇教殿里的大大小小都忽悠了一个遍。 混混日子而已。 千万不必太认真。 什么是心? 又何谓迹? 这种东西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看出来的吗? 对于这样的结果,裴炎很满意。 李贤也很满意。 至于这大唐帝国正宗的皇帝皇后,此刻,他们又到底是什么看法,呵呵,谁管他们? 就算是看起来很高兴,可这心里也绝对不会特别支持。 说不定,还在骂娘呢! 李小九可真够狠的! 都是被一脚踢开的人了,居然还能大手一挥给薛仲璋连升四级,这不是要把他捧杀吗? 看把孩子乐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至于他的亲亲老舅,就更不用说了,他一开始希望的,不过是能把薛仲璋给塞进东宫。 平调就可以了。 没有太高的期待。 可现在呢? 一整个绿袍换绯袍,官运亨通了! 眼看着我裴家又一颗新星就将冉冉升起了! 薛仲璋:亲爱的舅,我好像姓薛,不姓裴吧! 好得很! 全都好得很! “阿耶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啊…… 这…… 这是什么龟儿子? 就知道破坏气氛! 李治这边才刚刚找到了君臣和谐,共同建设繁盛大唐的美好景致,那滋味还没享受完呢,就见李贤背着手,笑眯眯的来说话。 李贤也并非等闲之辈,他这位父亲是个什么德性,他还不清楚吗?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又可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要忽略。 他李治可不是为了薛仲璋来的。 至于裴炎,就更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了。 还拉着武媚娘,想想就知道,李治这是没憋着好屁。 可最近又有什么屁是能够惊动李治,让他急火火的赶来东宫,甚至都没有提前通知一下的呢? 李贤绞尽脑汁,还真是想不出。 于是就用向阳花一样的灿烂表情盯着李治,怎么样,亲爱的父,别犹豫了,赶紧的吧! 放大招这种事,也是要有来有往的嘛。 那炸掉玄武门的豪言壮语,伟大的计划,已经把李贤的所有气力都消耗殆尽了,现在嘛,也不过只能搞些小动作了,下一次的大活,必须要再养养精神才行。 现在,该是锻炼锻炼亲亲老爹的时候了。 你李小九也别只知道指使儿子看笑话,也该搞点奉献,让大家都看看你的实力! 于是,李贤静静的等待着。 而天皇李治呢? 只是回报给了他一个更加和蔼的笑容,不明真相的人,说不定还真会以为他多疼儿子似的。 可惜,这一招骗得了许多人,却无法让自家好儿子也成为网中之鱼。 “贤儿,朕想让你干什么,你还不清楚吗?” “你那着火药呢?” “快拿出来,给媚娘看看!” 啥? 老头子,你没搞错吧! 就这? 也至于你火急火燎的跑到东宫来? 莫不是有病? 有病! 是有病吧! 哈哈哈! 谁能想到,大唐帝国唯一的主宰,天皇李治,突破一切艰难险阻,迈动那早就已经僵了的腿脚,大踏步的赶到东宫,为的就只是那小小的神秘药粉! 是真的! 这可是经过了李治亲自确认的,绝对的证据确凿! “阿耶就这么着急?” “不能再等等?” “不是说好了,冬至节当天要在群臣面前一起展示的吗?” 哈? 冬至节? 还群臣? 肉眼可见的,武媚娘的那张脸啊,真是青一块,白一块,和小花猫没两样。 什么什么? 他们说的这都是什么? 为什么一句也听不懂? 还说是要为我表演? 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太子李贤呢,话说的漂亮, 其实呢,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面对乖儿子的挑战,李治当然是一百个同意了! “欸,你别以为朕就真的一点不懂行。” “这几天,朕也认真听着了,你这东宫里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着火药炸起来是个什么样子,朕可都见过,既没有声响,又没有烟雾,这就说明,那火药你是一点都没用,是不是?” 李贤顿时傻眼了。 不是吧! 竟然被老李头给抓包了! 那姜,终究还是老的辣! 谁能想到,一直在大明宫悠哉悠哉的天皇李治,他的目光可片刻都没有离开东宫范围。 他竟然一直盯着李贤的言行呢! 吃瘪啦! 被抓住小尾巴啦! 李贤尴尬到极点的表情,李治是尽收眼底。 兴奋的好像个老顽童似的。 “再者说了,你不是说那着火药想要达到炸掉玄武门的效果,需要的数量极多吗?” “那你不提前试一试怎么行?” “你该不会是想过几天在群臣面前,给朕丢人现眼吧!” 李治竟然……连这个道理都懂! 实在是太可怕了! 原来,他是担心李贤在群臣面前给他拉一坨大的,这才赶过来监工。 好吧! 这可是你说的。 太子殿下那锐利的目光,径直转向了天后武媚娘,不知为何,武媚娘竟然从这样的目光之中,感到了一阵寒意。 脖颈好冷! 有妖风! “既然圣人要看,儿臣自然没有拖延的道理。” “天后,请到前殿广场。贤,随后就到。” 李治点点头,拉着武媚娘,转身就走。 不是吧! 这么快? 他还真是半点都不耽搁,令人敬佩! 李治脚步极快,几步过后,甚至有小跑起来的倾向。 “圣人,这么着急做什么?” “都还没开始呢!” “你不懂,这东西一炸起来,那威力可大呢,我们要尽快跑远点!”这方面的经验,谁也比不过天皇李治。 他老人家可是真的见识过的! 不跑怎么行? 跑的这么快,到时候会不会被干扰,还说不定呢! 武媚娘一头雾水,这着火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竟有这么大的效用? 崇教殿的范围这么大,竟然都可以被影响吗? 妖怪! 是妖怪吧! 堂堂大唐太子,竟然会释放妖怪,这也太可怕了! “来喜!” “快,把我的那些家伙事都抬出来!” “我要给天皇天后当场表演着火药!” “舅父,这着火药,不会就是那个东西吧!” 李贤话音一落,王勃就拨开众人,大步流星走出了殿堂,呵呵,区区着火药,我都已经见识过了,根本一点都不怕。 至于裴炎,本来也想立刻跟上,却被自家好外甥给拦住了。 那着火药如此神奇,威力如此巨大,作为怀揣着火药真实面目的著名权臣,裴炎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闭得上嘴巴呢? 一早就已经和好侄子,好外甥分享过了。 那引起京师动荡不停歇的大杀器,名叫着火药! 你们是不知道,那东西厉害着呢! “没错,你小子好命,也能亲眼见识一下了。” “快走,老夫带你找个好位置。” 观看这东西,居然还要找位置的吗? 啧啧啧…… 什么叫做得来全不费工夫,看看今天的崇教殿就知道了。 谁能想到,天皇李治的大招,就是给李贤送了一大波福利呢? 这不就是逼他动手吗? 这个时候,这一声要是再炸不响,就太不合适了吧! 这一次,李贤看当真是有备而来了。 着火药都是现成的,也都妥当的装在了布袋子里,引线也都是组装好了的。 过了那么些日子,李贤也不能太过分了,总是要干点事的。 这一回,东宫的这些小皮子们也没办法再搞事了。 李治都已经应允了,做着火药就是 在为天皇办事,谁还能有个不字? 当然是效率拉满,唯恐办的不到位了。 这既是李治的威严,同时也是李贤治家有方。 未来几年,东宫就是他的家,他要是连自己的地盘都摆弄不清楚,那还做什么太子? 干脆自请被贬算了。 此前最走红的大太监来顺呢? 哦,死了啊! 那没事了。 死了就对了。 不只是他死了,好多跟着他跑,没有提前给太子李贤通风报信的小太监们,全都死了。 一勺烩了。 半点都没耽搁。 太子殿下心善啊! 也没有折磨他们,也没有先给他们一点希望,过后再让他们的希望彻底破灭,而是出手就是狠招,一刀解决。 多爽利? 更何况,大太子还具备怜香惜玉的美好品质。 那些跟着来顺跑的奴婢,也不是没有小宫女,但是,李贤都没有追究她们。 都放过了。 还不是看她们可怜,也没有实际做什么违背他的坏事? 一次开杀戒,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从此以后,几年之间都可以保证东宫的这些小奴婢们不会在动任何的歪脑筋。 别看太子平时脾气好,他的刀可真的锋利,真的敢动! 他敢动。 你们谁还敢动? 这一次,李贤也放心了,也不用在这些小皮子的身边死死盯着了。 就现在,就是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搞三搞四。 那么,就该他们的主人,太子殿下去搞三搞四了!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家伙事被搬到殿前的小广场上,天后武媚娘的脑袋是越来越迷糊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东? 捣药的吗? 又是铜钵盂,又是铜杵,这很明显了,就是捣药的! 对了! 丹药! 不久之前,李治确实是这样说过,他说李贤天天在东宫窝着,就是在研制丹药。 所以,老娘又受骗了! 所谓丹药,不过就是个骗局,丹药,就是那着火药,也根本不能延年益寿,更不会被人吃到肚子里。 它只会炸上天! 骗子! 都是骗子! 他们父子,究竟还有多少事是瞒着她做的? 我的情报网呢? 为什么全都瘫痪了? 为什么这些消息一个都没有传到我的耳朵里? 这不应该! 不只是李治这边,就连东宫这边也出现了问题! 天后武媚娘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明崇俨的死,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就在眼前的证据,她竟然还没有察觉。 看李治和李贤的行径,似乎也不是故意避着旁人的,可是,武媚娘却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这只能说明,李贤已经偷偷将藏在他身边的天后眼线全都给铲除了! 什么时候? 是怎么做的? 怪不得今天在崇教殿,一个熟人都没看到。 是不是都被李贤这小子除掉了?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太子李贤:尊敬的母后,没有什么特殊的办法,不过是没有甄别,全都干掉了而已。 有其母必有其子,这不都是和你学的吗? 李贤的精明更加激发了武媚娘的斗志,作为大唐皇帝,李治踩到她的头上,她倒是无所谓,这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李贤只是太子,更何况还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武媚娘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反击! 必须反击! “圣人,这一次着火药的使用量比较大,还请圣人天后再躲避远些。” “还要更远些?” “你不会想让我们躲到殿外去吧!” 武媚娘一脸不情不愿,虽然她没有看过着火药真正爆炸的时候是什么阵仗。 可是,那最后的效果,她可是见过的! 不就是几块地砖破了吗? 那算的了什么? 况且,玄武门城楼才多大? 连那么狭窄的地方也没能真的被炸飞,还怕在这个崇教殿宽大的广场上会发生 什么大事吗? “天后,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天后之前在玄武门上看到的不过是一小撮着火药点燃之后的效果,这一回,我的存货很多,只要圣人想看,我就可以把这附近的青石板全都掀开!” “圣人天后还请保重身体。” 天后啊天后,机会不多,你可要好好把握! 可惜的是,李贤的小眼神都快飞上天了,武媚娘仍然不为所动。 “你是担心我会害怕?” “你放心,你尽管放马过来,我还要保护圣人呢!” 她这是什么心眼? 怎么就会扭曲别人的意思? 明明是担心她被炸药掀翻,可她却以为李贤在嘲笑她,大太子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那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是各安天命了! “那圣人……” 李治大手一挥,勇气十足:“你不必担心朕,朕自有天命保佑!” 好家伙! 还真有这种信奉天命之人,可这位大佬说自己有天命,你还真的没法反驳。 在这恢弘的大唐帝国之中,就只有这个人,是最有资格说这个话的。 就连你李贤,也只能往后站。 “你们,把条案转过来,正对着圣人天后!务必让圣人天后可以把每一步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 那不是就进了危险圈了吗? 太子他要干什么? 不会是想把我们全都给害了吧! 轰炸玄武门不成,现在又想轰炸东宫了? 一群跃跃欲试的人影当中,有一个人格外的引人注意,别人都在尽可能的向前挤,生怕将这热闹看不清晰。 浪费了绝佳的机会。 可这位老者,竟然逆潮流而动,一点一点的向后挪。 啧啧…… 裴令啊裴令,你果然还是那样的不落俗套,不让人失望。 就你这样,还打算让谁重用你,信任你。 别说是翻手云覆手雨,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天后武媚娘,就是一心想找死的李贤也不会给他一个眼神。 被铲除就是他的宿命,他最好还是早一点看清自己的下场,更容易保命。 经过了李贤数次改进之后制成的着火药,很显然,纯度更高,配比更加合理。 显而易见的,威力也会更强。 可以说,以现在的形态,直接放到战场上,也将是一个十分有震慑力的武器。 虽然它的杀伤性还有限,但是那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也足可以给敌军不小的打击。 至少,隆隆的巨大声响,也能让没见过这种神器的敌军心理崩溃。 与此同时,使用的场景不同,应用的方式也应该不同。 场景换到东宫,很多事就要认认真真的考虑一下了。 正是由于攻击范围有限,李贤才要认真的选择着火药摆放的地方。 到时候,火星一起,火药一响,很多事可就由不得他了! 李贤抓起了几个皂角,李治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表演要开始了。 “媚娘,仔细看了,待会会有巨大的黑烟腾起,把耳朵堵上些,一会爆炸的时候,声音非常大。” 关键时刻,李治实力用自己的行为证明,他还是大唐最爱老婆的男人! 什么? 你不服气? 你说,在大唐你比李治更爱老婆? 呵呵! 在大唐,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你能让你的老婆当皇后? 你能让她到泰山上去祭奠? 还是你可以拉着老婆,一起掌管大唐? 说一点顾虑都没有,那是骗人,可在没有亲眼见识过火药工作的武媚娘这里,她还确实不那么紧张。 无知者无畏嘛。 “圣人,若是今天看了,那冬至节儿臣可就不能保证一定还有好戏看!” “数量有限。” 在点燃皂角的前一刻,李贤隔空喊话,想要给武媚娘最后一个机会。 那着火药又不是土里长出来的,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那可是全都是手搓的。 在大唐这种生产力水平极度低下的时代,除了手搓,那也真的是没什么好办法。 况且,所有的一切也还 都在试验阶段,手搓那用的也是太子自己的手,李贤可不敢现在就把基础工作交给奴婢们。 第220章 炸飞武媚娘! 太子李贤可不敢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这些小皮子,要是让他们来干,说不定玄武门还不动如山,东宫就被炸飞了! 都是废物惹。 根本指望不上。 火药既然是大唐太子手搓制造,速度就不可能快,数量也就不可能多,正所谓,能量恒定,这边要是用了,那边就没有能用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睿智如李治,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如果可以,李贤实在是不想在东宫再听到火药爆炸的声音,谁想让自己的家被炸个稀巴烂呢? 之前数次实验已经让东宫的青石砖破损严重,为了不漏破绽,还是李贤自掏腰包加紧修补的,为的就是不要让从洛阳匆匆赶回来的李治看出端倪。 那可花了太子殿下不少钱。 钱! 都是本太子的钱! 自己炸,自己修,岂不是等于浪费了双倍的钱? 何不将这种浪费,转移到老爹的头上? 让它炸! 让他修! 至于太子李贤,已然化身勤劳的科学家,火药每成功爆炸一次就代表着他的事业向前更进一步。 若是在这崭新开启的仪凤年间,他可以作而不死的话,火药的性能也将更加稳定。 他这位大唐太子,也不算是枉担虚名,也算是为大唐真真切切的做了些事情,留下了一些遗产。 哎! 我真是太善了!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李贤的脑中就会不自觉的浮现一句话,我的功绩,无人知晓,我的名字,你也不需要知道。 山知道我! 江河知道我! 面对日后将会给大唐带来灭顶之灾的天后武媚娘,李贤仍然在做着最后的努力。 这炸药一响,那药粉,那青石砖都会往哪里飞,可就不是李贤能够控制的了。 万一,飞到天后的身上。 万一,凌空飞起,掉在她的头上。 万一,动静太大,把她吓神经了。 李贤不就算是为民除害了吗? 嘿嘿!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李贤还特意将表演的舞台正对着武媚娘,名义上呢,当然是为了让她看的更清楚些,但实际上呢,自然希望这四处乱飞的炸药可以稍稍给点面子,飞到天后的身上,给她造成一些物理打击,那么,它们就会是最好的火药了! 也不枉费太子殿下对它们的精心栽培。 李贤抛出了问题,便含情脉脉的盯着老爹,我都送到这里了,你也该有点表示了。 然而,很可惜。 李治表示了。 然而,完全不是李贤希望的那样子。 “贤儿,你可是朕的儿子,别婆婆妈妈的!” “快点来!” 然后就拉着武媚娘又退后了两步。 朕不怕! 朕一点都不怕! 呵呵! 不怕,你后退做什么? 还拉着武媚娘,是不是想坏我的好事? 既然你的牛皮吹的这么响,那我要只能不客气了。 目光一转,李贤看向了武媚娘。 而这时,武媚娘也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好儿子,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撞上了,狠狠的。 武媚娘的眼神之中,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某种怀疑的意味,那倒不是害怕。 武媚娘真的一点都不怕。 李治就在身边,就算这着火药是什么百年难遇的神奇兵器,她武媚娘也不相信,李贤真的敢让这东西在大唐的皇城里伤害一个人! 天皇李治,如今化身武媚娘的挡箭牌。 有他在,就算着火药控制不住,那危险也绝对不会侵扰到她。 她只是怀疑,在这所谓的着火药问题上,李治和李贤是如何勾连到一起的。 李治的那些什么玄武门要重修之类的借口,武媚娘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 可是,李贤却是一心要制作着火药,并且使用的。 如果他真的要谋反,那李治又怎会无动于衷? 不可能的! 李治绝对忍不了! 夫妻几十年,这点把握,武媚娘还是有的。 别看李治平时总是笑呵呵的,但是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质疑他手中的权力。 谋反就更不可能了! 如果他能忍,就不会被明崇俨诓回长安了。 总不会是李贤一直都在和李治打配合,所谓的着火药也完全是按照李治的要求来制作的。 其目的就是把这种神器制作的更好,最后推向战场? 对视足够之后,李贤便别开了眼神,既然你们都不肯退缩,那么,我也不能再手下留情了! 干了这一波,就算是死,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点吧! 点火吧! 这可是李治的要求,要好好的表演,不能玩虚的,所以,李贤也很努力的把自己的存货全都端了出来。 着火药原本是存放在一个个很小的包袱里的,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毕竟,这东西若是一个不小心真的炸了的话,以它本身来讲,倒是不一定会造成太大的破坏。 可若是把周围的易燃物给点了的话,那可就要闯大祸了! 文物! 那可都是文物! 这要是出了问题,那是多么巨大的损失! 我辈都要变成罪人了! 为了不成为历史的罪人,这一次,李贤将制作好的火药都统一放在比较巨大的布袋子里。 虽然还未能有现代工艺让火药和布料更好的结合,但为了让储存更加方便,李贤也还是尽量的压缩了一下。 原本呢,是打算在冬至节的那天搞一个大的,也让大唐的大臣们开开眼。 谁成想,竟然还把坏事给做对了! 这一回,舞台从玄武门搬到了东宫,虽然呢,轰动效应上来说是差了那么一点。 但是,只要可以炸响这一下,获得的收益却是巨大的! 一本万利! 造福整个大唐! 而武媚娘呢? 她完全不需要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恼羞成怒,化身厉鬼。因为,在大唐漫长的百年历史当中,她的名字也不会被抹去。 她同样也不必担心死后被清算。 李治嘛,还是个重情义的人。 在武媚娘没有亮出獠牙和魔爪之前,李治对她是没有任何仇恨的,如果在这个时间点,武媚娘能够壮烈也不失为是一个保全名誉的好事。 她呢,也过足了掌权的瘾,就凭她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如此积极的介入大唐的各项事务,还以皇后之尊登上了泰山封禅,她的大名,想要让后世人不知道,那都是不可能的。 而对于整个大唐来说,少了她这么一个祸害,日后不管是李唐的子孙还是为李唐鞠躬尽瘁的朝廷忠臣,那些能人志士,就不会惨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妖言令不会出现。 酷吏也无法站在大明宫的殿堂之上。 文臣武将虽然也还是有矛盾不可调和,但他们之间的争端,绝对不会对大唐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这样一来,便是对大唐实力最好的保留。 可是,武媚娘呢? 人人都得意,武媚娘自己呢? 可不是大亏吃到饱? 毕竟,都丢了命呢! 别急,别急! 按照李贤的计划,这可是一个能够直接达到三赢的壮举。 为什么? 武媚娘的名声保住了,她又是因为李治的拉扯才跑来东宫看热闹的,最后壮烈扑街,李治怎么可能对爱妻之死毫无表示呢? 将来,这皇位的继承者,必定是出自她武媚娘的肚皮,这难道还不够完美吗? 李素节已经自我扑街了,李忠呢? 更不可能了,都已经死透了,李治的异生子,也就只剩下一个李上金。 而那位大哥别看平时嘻嘻哈哈,没有头脑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个最识时务的。 才不会冲上来搅混水。 那么,皇位呢,就还是在武媚娘的这三个儿子之间流转,不管是谁,只要能当上皇帝,那么,将来,他的儿子再当皇帝,儿子的儿子再做了皇帝,继续传承下去,大唐的皇帝就逃不开武媚娘的血统。 她也算是永远的留在了大唐的辉煌历史当中,岂不美哉? 这样完美的一个方案,却没有人愿意提出来,是他们没想到吗? 不! 是他们根本就不敢想! 武媚娘怎么可能去死呢? 她还要熬过李治,做真正的女皇帝呢! 于是,想要推动最完美计划的实现,只有靠李贤自己来杀身成仁了! 点火吧! 让着大唐的历史轨迹,彻底改变吧! 去完成你的使命吧! 手中的火舌子已经重新冒出了火星,噼里啪啦的,分外好看,而它却并不知道,看似普通的一次引燃,却是可以改变历史,改变大唐的! 走你! 去吧! 我们一起完成我们的使命吧! 为了给自己创造出逃离现场的时间,李贤把引线留的比较长,这也是他对目前制作水平不确定造成的。 要是引线太短了,点燃它的制造人太子李贤本尊都来不及跑远,那可如何是好? 还有比自己做的火药炸了自己的脚更诙谐的事吗? “着了!” “真的点着了!” “圣人,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会炸起来吗?” “这朕还真不清楚。” “你也不清楚?” “你不是见过吗?” 武媚娘是既吃惊,又轻蔑。 可李治确实是不清楚! 乖乖。 这个阵仗,不太对啊! 怎么会就这样直接点着了呢? 皂角呢? 不是还要在那铜钵盂里研磨好长一段时间的吗? 为什么这些工序都没有? 这就直接冒烟了? 该躲起来吧! 不一会,就要发出巨大的声响了吧! 旁边的青石花砖也该被掀起来了吧! 可是,为什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在应对火药爆炸这个方面,天皇李治也没有太多的经验,按照他的记忆,只要一开始冒火星,巨响立刻就会出现。 可现在为什么没出现? 一切都风平浪静。 会不会是哪里出了问题,李贤还故意隐瞒不说。 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是,不只是李治,就连一向牢骚满腹的天后武媚娘,也只是紧抿着嘴唇而已。 没说话。 他们谁都没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那长长的条案之上。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这样的需要,但李贤还是把盛满了火药的包裹给放在了上面。 也许,这就是习惯成自然的力量。 人们死死盯住那一点,知道,就在不久之后,那里一定会出现惊天动地的变化。 而这变化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大唐正牌太子李贤,他的注意力却全没在火药上。 引线在一点一点被点燃,因为条件所限,即便是在露天无风的情况下,引线点燃的速度也并不快。 对于火药最后会炸响这件事,李贤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这已经是经过了多次试验的,在这方面,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值得关注的焦点反而是,这样大的一个炸药包,它炸响之后,可以影响的范围,又究竟有多大? 这真的是一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绝对和之前几次试验完全不同,一定会非常惊人! 说不定,就把天后娘娘一波送走了! 能这样,自然是最好的! 来到大唐那么长时间,李贤也算是彻底觉悟了。 此前,他还抱着那种普通人的良善心态,明明知道任务就是那样安排的,想要达成心愿,只能走这华山一条路。 然而,即便如此,李贤却还是瞻前顾后,想要保护这个,维护那个,尽量减少损失。 然而,现在,李贤的思想完全改变了!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世上哪有如此完美的事,世上的事,又怎会完全都按照你李贤的想法去发展? 皇族内部的倾轧,本来就已经够激烈的了,作为一个要实现理想的太子,不流点血,如何能成? 至于他的那些家眷,反正历史上,他们的下场也并不怎么样,如果伴随着李贤的离去,他们又再次被牵连,也不过是历史的均值回归而已。 是好是坏,都不关李贤的事! 爷去了! 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自从想通了这一点,李贤就开启了无所畏惧的模式,很多人会怀疑他的决心。 认为他只是小打小闹,到了关键时刻,总还是惜命的,是不想死的。 正是因为有这个潜意识的指导,所以,虽然每一次李贤的阵仗都搞得很大,但实际上呢,等到推动到最后的一步的时候,就萎了。 不能把那油门一脚踩到底。 还有人说,你想死,那还不容易吗? 提刀上前,给武媚娘一刀不就全都解决了吗?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一个弑杀亲生母亲的太子,可还有存活的理由? 神仙都保不了他吧! 李治就更不可能了! 他不过是个人间的天皇,怎能抵抗神仙的力量? 可惜…… 李贤他怎么能这样做? 欸? 我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是不敢? 还是不能? 对! 不是不敢。 而是不能! 纷乱的思绪,不停的飞进李贤的小脑袋瓜,而那已经被点燃的引线,依然缓慢的一往无前的燃烧着。 燃烧着。 直奔着它的目标。 快快快! 只要你炸响了,大唐的第一祸害就被铲除了! 还可以把我一波带走! 时间很短,思绪很多。 走,你走的了吗? 短促之间,一个念头,飞速的划过李贤那颗被各种思绪填满的混沌的脑袋瓜。 不对! 错了! 全都错了! 武媚娘能死吗? 她不能! 那任务的全貌又是什么? 是只要死了就行吗? 那不是一直都有前缀条件的吗? 为什么故意忽略? 李贤,要死在武媚娘的手里,那才能算数! 李治处死李贤,那有什么用处? 那根本就不算是完成了任务! 可要是李贤把武媚娘弄死了,她还怎么反手弄死他? 这不是彻底断绝了完成任务的可能性? 撕拉撕拉…… 撕拉撕拉…… 这是什么声音? 引线在一点一点燃烧的声音,火花,也在不停的窜出来! 还有什么? 没完! 黑烟,巨响,接踵而来! 不行! 不能炸! 电光火石之下,那海量的火药终于被引燃,啊啊啊,火药的膨胀作用下,空气蒸腾了起来! “阿娘!” “小心!” 布袋子撕裂的那一刻,浓烈的黑烟和巨大的爆炸便依次而来。 轰隆隆! 嗖嗖! 咔咔! 炸药包的威力,果然不容小觑,不只是声响更大了,就连被辐射的面积都大了许多! 就更不用说那种巨大的破坏力。 什么石板,就连那高悬在屋檐上的瓦片,都有被牵连的,扑扑的往下掉! 哀嚎声瞬间就响彻殿堂,到处都是哭声,很显然,那些跃跃欲试准备看热闹的人,他们根本就没有相想到,经过李贤改良的,聚集了更多火药的这一个炸药包的威力竟然会是如此的巨大! 东宫各处都是仓皇逃窜的人群,他们纷纷躲避,不敢靠近那爆炸发生的地方半步! 有多远,就跑多远! 而这时,一个人,却逆着人们逃跑的路线,冲了过去! 与慌乱的众人不同,这个人的反应似乎还更快些,他好像是一支箭一样,就扑向了目标。 那受惊的老妇人,似乎都被这阵势给彻底吓呆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那人冲了过来,一把就将老妇人死死抱住! 顺势扑倒! 什么样的英雄豪杰,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冲过来营救天后? 是谁? 这种人,一定要给封官加爵! 高官厚禄! 都给他! 全都给他! 不要浪费精神了,任何封爵放在这个人的身上,都是纯属浪费。 太子! 此时此刻,出现在武媚娘身边的,正是她的亲生骨肉,大唐太子,李贤! 封爵? 他需要吗? 金钱? 他根本不缺! 广义上来说,这个帝国的所有财富,都是属于他的,未来时! 第221章 太子救母 轰隆! 李贤冲了过来,将武媚娘猛地扑倒,按照现代人对火药的理解,降低高度绝对是躲避炸药伤害的一大法宝! 而很显然,李贤并没有向唐人传授这一技能。 这似乎也不能怪他自私自利,充其量只能说是考虑不周。 一方面,计划发生了重大变化,而这改变来的太快,甚至都来不及让李贤做出改变。 按照李贤原本的计划,本来就已经把伤害的范围缩到最小了,那个时候,他可是想在玄武门的城楼上干这一票的! 以火药的威力是无法对坚固的玄武门造成根本性的伤害的,既然玄武门都没事,那么,玄武门周边稀少的人群自然也不会有事。 李贤需要的只是这么一个搞事的由头,一个可以逼迫李治动手的行动。 伤害他人,本来就不是李贤的目的。 另一方面嘛,自然是因为太子殿下对加大药量的火药的冲击力没有一个全面的评估。 还以为也就和以前差不多,只能炸一炸桌角呢! 轰隆! 李治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好儿子向亲妈扑过去,而自己呢,只有老太监来福在前面护着。 刚想揶揄几句,怎奈的,局势转变的太快,他还没有组织好词汇,就见一块巨大的檐角,从崇教殿的侧殿上轰然落下! 正好砸在武媚娘刚刚站立的地方! 当当正正,可以说,要不是李贤突然出手,天后娘娘非死即伤啊! 结束了吗? 不会再有任何动静了吧! 火药这种东西还是有那么一点好的,只是用突然的爆炸冲击波伤人,可只要是扛过了短暂的一瞬,也就算是安全了。 硝烟散尽,被大号火药包袭击的正中央的情况也终于可以看清楚了。 青石板塌陷了! 一大块! 那条案和铜钵盂等就更不用说了,早就飞出三丈开外,虽然这种程度的火药无法给东宫殿堂造成根本性的伤害。 但是,附属结构也还是被侵害了。 户牖破损,窗户纸都被炸烂了,到处都是破洞,更不用说那凌空而下的檐角。 那可是实打实的木质结构的大家伙,都可以一下给干下来,还不够证明大号火药包的威力吗? “贤儿,你这是……” 看到那巨大的檐角在泥土地上砸出的深坑,武媚娘的神志终于恢复了过来。 恍惚之中,武媚娘这才发现,她能够躲开灾祸,全都是因为有好儿子出手相助! 要是没有他…… 要是没有他…… 天后娘娘这条金贵的性命,可就彻底完蛋了! “哎!” “朕真是太伤心了!” “要不说是母子连心呢,关键时刻,就能看出来了吧!” “媚娘啊,朕早就说了,贤儿的心里最孝顺的,还是你。” 天皇李治的身边,自然不只是一个人来保护了,他也不是那么刻薄的人。 虽然这些人还是让天皇弄了一身土,但李治也只是自己拍了拍,就算过了。 李治说话的时候,李贤还紧紧的抱着武媚娘呢,就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根本就不想松手。 宝贝啊! 那可真是大宝贝! 我的宝贝没问题吧! 都还完好无损吧! 李贤将武媚娘搀扶起来,左看右看,前后左右的看,唯恐这位狠毒的老妇人出现任何差错。 “阿娘,都是孩儿不对,让阿娘受惊了!”李贤诚恳认错,心却在滴血。 扭转乾坤的一抱啊,这是! 这要是被那个大家伙给砸中了,他的未来要怎么办? 岂不是行尸走肉一般? 既不可能完成任务,也不可能当上皇帝,还顺带把大唐最大的或坏给送走了。 绝对是燃烧了自己,成全了别人。 况且,这样做对李贤来说,有任何的好处吗? 没有! 武媚娘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而死,李治绝对不会不闻不问,即便是满朝文武个个都想把武媚娘送走,但是,在这样的事件面前,即便是他们,也不会管李贤的死活的。 李贤,必死无疑! 甚至连流放的可能都没有! 太悬了! 太子李贤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玩进去! 武媚娘没有说话,甚至在李贤开口之前都没有正视他,在这位酷毒的母亲这里,李贤似乎根本就不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 武媚娘深信,李贤非常厌恶她,作为一位有能力,有抱负的太子,李贤非常想要夺回原本属于太子的权力。 虽然这种权力的范围,本来就极其有限吧。 但是,作为太子,如果让他承认,头顶有一个太阳笼罩吧,那他还是能认的。 毕竟,没有这个太阳,也不会有他这个太子。 可是,现在这算是什么事? 大唐太子的头上,要扛着两个太阳! 作为皇帝亲爹,李治本就阴恻恻的,让人畏惧。 更不要说是武媚娘了。 比起李治,李贤当然更加难以忍受武媚娘,从他的种种表现也可以看出来。 武媚娘毫不怀疑,明崇俨的死和李贤有不可推脱的联系。 时至今日,母子之间还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冲突,那都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时机一到,还不知道谁先动手呢! 难道,在这场母子争斗之中,武媚娘就是独善其身的大善人吗? 她不是也早就做好了计划,并且指使明崇俨这样去做了吗? 现在,明崇俨扑街,不过是他能力不足,败在了李贤手下而已。 如果明崇俨成功了,那么,今天在这里的,还会是李贤吗? 不会有什么好听的。 李贤已经做好了准备。 或许,还会弄巧成拙,挨武媚娘的一顿臭骂。 弄得都是些什么东西! 是不是想谋害圣体? 幽禁! 不得走出东宫半步! 以武媚娘的狠毒,她绝对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更何况,她一开始就不喜欢李贤。 她不是一直都在寻找机会,陷害李贤吗? 现在,李贤自己送上门,天后娘娘岂有客气的道理? 李治这个时候跳出来,也是为了给李贤分担炮火。 希望武媚娘能够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李贤。 而他这位丈夫,在妻子这里,到底有多少话语权呢? 这真的是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武媚娘会听从李治的劝说,从台阶上溜达下来吗? 高贵的天后娘娘终于抬起了头,视线相接,李贤的俊脸近在咫尺。 不愧是我的儿子啊! 他怎么就…… “贤儿,是你救了娘!” “贤儿,我的好儿子!” 哎啊啊! 这是……什么情况? 武媚娘才刚开口,眼泪就跟着流了下来,不一刻,她的脸色就全都变了! 甚至还一把反抱住了李贤! “我的儿!” “是娘不好!” “娘一直错怪了你啊!” “娘也是被奸人挑拨,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什么是关键时刻见真情,看看李贤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 以今天为分界线,今天以前,武媚娘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亲儿子李贤。 把他当做是最大号的敌人,甚至想要除掉他。 而今天以后,武媚娘终于明白,关键时刻,还是亲儿子有用。 而她的这个儿子,看起来一直要阻碍她掌控权力的儿子,心里一直是爱着她的! 为了拯救她,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是的! 就在刚刚的那个时刻,李贤完全可以不必跑过来,实际上,武媚娘身边有很多等着伺候的奴婢。 就算是李贤不冲过来,他们也能够保护天后不受伤害。 李贤是什么人? 他也是大唐太子,也是有一堆小弟小妹保护的。 按理说,他应该先顾忌自己的小命,各顾各的就足可以了。 但是,他却舍弃了自己,冲向了武媚娘! 可以说,在李贤抱住自己的那一刻,武媚娘彻底被震撼了! 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所有的细节,都经不起一点推敲。 现在想想,明崇俨曾经在她耳边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多么的可笑,如果今天没有李贤,她武媚娘还会有吗? 他们所谓的事业,还会继续 吗? 这一冲就代表着李贤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他把武媚娘的命,放在了自己的前面! 要知道,火药可是不长眼的。 谁知道,救了武媚娘的同时,自己会不会被四下散落的碎片击中? 这要是因为武媚娘,伤了自己…… 啧啧…… 那后果简直是想都不敢想啊! 不是武媚娘看不起别人,也不是突然转性,实在是一遇上事,个人的表现让人们根本就无法回避他们之间的差距。 就会让你知道,儿子,还是亲的好。 那些口口声声要效忠的人,在哪里? 裴炎呢? 薛仲璋呢? 哦哦! 居然还有人能想到我们呢! 东宫未来的主宰,宰相和新任赞善大夫在哪里? 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他们? 更没有人注意他们?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救驾? 别开玩笑了! 他们连自己都快救不了了,还能来救李治和武媚娘? “圣人……人……人……人……” “天后……后……后……后……” 熟悉的声音,竟然是带着回声,就这样由远及近奔了过来! 一个已经有老头模样的人,还有一个明显年轻许多的绿袍小官,竟然向李治狂奔而来! 从崇教殿里! 什么? 崇教殿里竟然还是有人的吗? 这怎么可能呢? 刚刚几乎所有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后来,巨响出现,碎屑四处乱飞,所有人都匆忙逃窜,也没有人注意崇教殿里的情况。 该不会是有人又跑回去了吧! 呵呵! 倒是挺机灵的。 而这样的小机灵鬼,还能是谁呢? 哈哈哈! 哈哈哈! 还能是谁? 动动脑子就知道了! 当然是裴炎和他亲爱的外甥了!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不得他们是一对舅甥呢! 确实是心有灵犀,甚至连做事的方式,思维的路线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个跑了,另一个还能不跑? 跑就跑吧,心眼子还挺多的,还知道崇教殿好呢! 一鼓作气就跑进了大殿,毫无疑问,比起户外的这些建筑,还是大殿里面更安全些。 建筑更坚固,也不会真的被你们一点点火药给炸塌。 虽然争端早就已经解决了,可是,裴炎也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等到听到了李治和武媚娘说话的声音,才好像是刚刚清醒了似的,冲了出来! “裴子隆,你来的够快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绝技,跑的这么快!” 武媚娘岂是那种能吃亏还往肚子里吞的女人,看到裴炎,眼泪还没有抹干就直奔主题而来。 裴炎还能说什么? 跑都已经跑了,哪一位君主会对这样只顾着自己的大臣全心信任呢? 你看,这可不是李贤刁钻,完全是裴炎他自己不争气啊! 完蛋了! 这一次的投资算是彻底的失败了,全都扔到了水里,连一点点的声响都听不到。 这狼藉一片的崇教殿广场上,到处都是太子李贤散落的心脏碎片。 啊啊啊! 太子殿下心碎了! 碎成渣渣了! 虽然在李贤的计划当中,裴炎最后一定是要扑街的,不能让他成为为虎作伥的工具人。 但是,那也是斗争达到白热化之后的事。 不是现在的事。 现在的裴令还有大用处呢! 裴炎本来就具备首鼠两端,左右瞻望的特性,正是基于他的这种特性,李贤才想让他充分的发挥特长。 可以在武媚娘那里充当卧底嘛! 现阶段的武媚娘是很需要帮手的,那么,裴炎这样既有资历,又有地位,出身也不错的权臣,正是可以给武媚娘提供极大的帮助的。 不可或缺。 如果按照之前的发展路线,即便是武媚娘对裴炎也有怀疑,也很嫌弃,但她也会捏着鼻子,物尽其用的。 可惜…… 经此一役, 裴炎在武媚娘心中的形象算是彻底崩塌了! 身为预备役的权臣,甚至是最大号的,独当一面的权臣,关键时刻,居然连做一做样子都不愿意。 还指望武媚娘能继续重用他吗? 可要是武媚娘不再信任裴炎,甚至都不打算再利用他,那么,李贤对他的培育也就失去了意义。 这东宫和天后那边的联络可就算是彻底断了。 哎! 心碎的,又岂止是天后一人? 李贤也是心痛到无以复加。 太可惜了,好端端的一个人,被浪费掉了。 “圣人,天后,老臣失礼了,还望圣人天后见谅。” 道歉当然是不能落下的,在裴炎的带领下,薛仲璋也垂下了脑袋瓜,作为大唐的对策很,关键时刻抛下君主,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这要是一个弄不好,丢掉性命都是极有可能的! 乖乖。 这不就是没打着狐狸还惹了一身骚吗? 不可避免的,裴炎的小心脏就开始突突的跳个不停,拦也拦不住,至于薛仲璋,此刻倒是一点都不紧张了。 有裴炎在前面挡着,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贬官流放而已,这条小命还是可以保住的。 这就足够了,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 被贬,薛仲璋害怕吗? 说一点不怕,那也是骗人的,可要说怕的胆战心惊,寝食难安,那也一点都不真心。 在大唐朝廷,官员被贬那也算是必修课一节了,哪一个朝廷命官没有被贬谪的经历? 有些,甚至还有两次,三次的贬谪经历,没有这些,你在大唐朝廷上都站不稳! 都算是没有混出来。 在同侪之间都没有谈资。 如今年纪轻轻就获得了贬谪经历一次,以后的道路可就算是彻底打开了。 虽然,薛仲璋的面前,那条路还完全没有显出真身,但是,薛仲璋已经可以想象,等到他再次踏上两京的朝堂之上的时候,该有多么的光芒万丈! “子隆,你没错,你何错之有?” “朕不会怪你,天后更不会,倒是太子,你要问问他的想法……” 这个老头子! 他想干什么? 李贤瞬间就警觉起来,李治这个老阴批,从来都不会说些没用处的话,他这又是想给亲儿子挖坑! 裴炎一脸迷惑,实在是不明白自己怎么招惹李贤了。 李治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立刻就给裴炎解惑了。 “你引荐外甥给太子,这不就说明,你现在是太子的人了,太子刚才也很危险,你怎么能不管不顾呢?” 李贤傻了。 这个李治,果然是个人才。 这是以一打三啊! 太厉害了! 裴炎、武媚娘,当然还有李贤,全都被李治的一句话给狠狠伤害。 武媚娘冷眼相看,根本不给裴炎一个解脱的机会,而李贤呢? 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呢,还想充分的发挥一下他的剩余价值,这下可好了,根本就没可能了。 所有的培养全都打了水漂。 别人都被伤成这样了,裴炎还能好到哪里去吗? 现在可不是成了个两面都不讨好的可怜虫了? 本来呢,还可以依靠死厚的脸皮来撑一撑,可惜,李治的一句话,立刻就让这种幻想化为了泡影。 “这……” “老臣……” “老臣绝无此意啊!” 裴炎急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也不知道该看谁,也不知道要向谁解释,每一个人都在看他。 就连薛仲璋都在看他! 这个兔崽子! 老子要不是为了他,还能到东宫来趟这趟浑水? 第222章 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太子殿下,你要相信老臣!” “老臣只是,只是……”裴炎急的,只想把自己的舌头都剪掉。 还什么是不是的,你这么能言善辩之人都编不上来,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贪生怕死,这不就是你的本质吗? 李治给了好儿子机会,决定权就在他的手里,这个裴炎,不管怎么说,作为皇帝,李治将来是不会重用他了。 既是如此,不如送好儿子一个顺水人情,让他去处置裴炎。 多严重都可以啊。 大皇帝才不会介意。 顺便还可以探一下乖儿子的胆识和手腕。 李治那期待的眼神,频频向李贤招呼,他要是再看不出来,岂不是成了瞎子? 不过…… 何必按照李治安排好的剧情走呢? “裴令,你先别着急,也没有人要处置你啊,你何必如此?” “贤儿,你不打算处置裴炎了?” “他可是把我们全都抛下了!” 李治还没说什么,武媚娘就跳出来了。 她可是个斩草除根派的代表人物,既然恨上了裴炎,就立刻想要把他咔嚓。 绝对不想给自己留有后患。 可是,她又不能亲自动手。 就裴炎的这件事,也属于是可大可小的那个范畴。 要说大,还真是可以让君主寒心,从今往后都不再重用他,可要说小的,也真的不至于小题大做。 裴炎也没有做错什么。 守护李治武媚娘也不是他的职责,何必苛责? 所以,你不想动手,我也不想让双手染血的结果就是,我们两夫妻都不出手。 黑锅都推给乖儿子。 好儿子,让你当这个太子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清楚吗? 太子是什么样的职责,难道你都没想过吗? 你难道不清楚,给你权力,给你荣耀,就是让你在关键时刻给我们背锅的吗? 让你上,你就得上! 没得商量! 武媚娘现在算是把李贤看成了大好人,放在了心尖尖上。 在她的观念当中,李贤渐渐有取代李弘的架势。 如果,他可以帮阿娘把这档子事办好,武媚娘甚至可以在一段时间内不再参与朝堂之上的事! 交给李贤。 全都交给他! 裴炎哆哆嗦嗦的,眼看就要跪了,身边的薛仲璋也是同一副模样。 要是现在李贤再给他们一点压力,他们立刻就能跪了! “阿娘,儿臣看来,这件事就算了吧!” 裴炎深吸一口气,武媚娘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阿耶,这件事说到底都是儿臣的错,都是儿臣操作不当,没有考虑周全,才惊吓到了你们的。” “裴令不过是受了我的连累,阿耶阿娘若是想处置裴令,那就不能放过儿臣了。” 太子殿下! 视线另一侧,眼看着裴炎的眼泪就要淌下来了! 这都是被感动的! 殿下真是太仗义了! 为了让裴炎脱罪,甚至都勇敢的站到了前面,给他做挡箭牌! 这样的好上司,到哪里去找? 无家可归,无人收留的裴炎,顿时就下定了决心,从今往后,他就跟着李贤干了! 绝对没有第二分号了! 不会再变心了! 当王勃靠近舆论中央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那颗火热火热的小心脏,顿时就凉了一点。 这是……为什么? 殿下明明知道,我们才是对他最衷心的人! 可他却偏袒裴炎! 一个恶徒! 这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殿下他就不怕死吗? 这可是在给裴炎挡枪! 而很显然,不管是天后还是天皇,他们都绝对不是非常宽容的人,他们的眼睛里可从来都不揉沙子! 李贤这样硬顶,若是裴炎解脱了,反而把他自己给扔进去,转头被亲爹妈关照。 这又如何是好? 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吗? 愤怒的目光在王勃的眼中流转,为了太子,他还是隐忍着,而李贤呢,这位最仗义大哥的情绪,他当然不会不清楚。 但现在,主要矛盾就不在他这里,他也只能先忍一忍了。 裴炎拼命的给李贤赔不是,又是吹吹捧捧,而李治这边呢,自然也没有放弃对亲儿子的打量。 时间拖得越久,对李贤就越不利。 武媚娘很想给李贤求情,这也是劫后余生的她,一种心理上的投映。但那可是裴炎! 是舍她而去的裴炎! 此时此刻,对裴炎的憎恨已经超过了对儿子的爱。 武媚娘一向狠毒,作为她的儿子,在武媚娘的设想当中,李贤也应该一样狠毒才对。 再说,李贤不是李弘,他是有这样的能力的。 他上过战场,见过的死人还少吗? 甚至,就说他自己,都亲自送走了好几个敌军大将。 那个时候都可以眼皮不眨一下,现在又为什么下不去手? 眼神不停的飘到李治的脸上,这个老头子,打算如何反击? 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顷刻之间,崇教殿里,但凡是无事可做的人,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到了李治的身上。 而有些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办。 那些破碎的砖瓦,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还有不小心被震落的檐角,都需要有人去收拾。 檐角巨大沉重,好几个小太监合力才能搬开。 那些洒扫的事,就由小宫女们承担。 男男女女的奴婢匆匆的忙碌着,好像辛勤的小蚂蚁一样,虽然对今天的事好奇的要命。 但对于他们来说,想要保住这条命,最好的办法,还是该老老实实的干活。 不知不觉间,一群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缓缓的踱步,一转眼,竟然就来到了殿堂里! 当李贤意识到的时候,也已然成为了这殿堂之中的一员。 好像……也不错。 毕竟,已经快冬至了,这个天,实在是太冷了! 大殿里有炭火,还暖和点哈。 就算是要死,也要当个舒服的鬼,不是吗? 毫无疑问,这支队伍一定是李治带领的。 这大唐帝国的话事人,仍然是他李治,不是上蹿下跳的天后武媚娘。 没有人能够指挥他,更不可能让他跟着这些人随意活动。 所以,反向推理,必定是这位皇帝陛下带着大家一起进来的。 该不会是李小九自己不禁冻吧! “圣人,你也该给个表态了!”武媚娘怼了亲亲老公一把,李治这才拖无可拖。 “给什么处置啊,都是小事,朕可是说话算话的人,既然贤儿说了不处置,那朕要是再来处置,岂不小气?” “不过,裴子隆,太子好心,朕也要给你个教训。” 欸? 你不是说自己大气,不罚了吗? 怎能反悔? 李治一向是这样的高手,左手一个巴掌,右手一个甜枣,表面笑嘻嘻,心里阴恻恻。 看似宽厚,实则忌刻。 一整套组合拳下来,基本上没有哪一个大臣可以抵挡的了,对付这种居心叵测的两面派就更是百试不爽。 一口是不罚啦,算啦,一口又是要给你个教训,裴炎被李治的这一套把戏耍的是酸酸爽爽。 他垂着头,站在那里,那眼神复杂的,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 眼神复杂,那心情就更复杂了,比裴炎还要复杂百倍的,正是将要张口的天皇李治。 “炎但凭圣人责罚!” 你不认也不行啊! 还想反抗吗? 李治点点头,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李贤也期待着李治究竟要拉出一坨什么样的屎。 “裴子隆护驾不力,罚俸半年。” 扣工资? 李小九,你也太狠了! 士可杀不可辱啊! 且看裴炎的脸,都快青了! 小手都颤抖了! 罚俸这种处罚,在大唐只能算是个宣示性的动作,没有任何的现实力度。 大唐本就富庶,除了个别官位羞羞的寒门子弟,绝大多数的大唐官员,兜里都不差钱。 他们也并不依靠朝廷的俸禄过活。 更不用说,像裴炎这样的大户子弟,他能缺那半年的薪俸吗? 但这件事传出去,大 唐朝廷上的人还有谁不知道裴炎办了错事,被天皇责罚了呢? 这岂不是伤害性极小,侮辱性极大吗? 裴炎都傻了。 好家伙! 我大唐什么时候又冒出这种刑罚方式了?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因为实在没什么用处嘛! 大唐的薪俸确实相当可观,但对比官宦人家自己的收入,还是九牛一毛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没用处,作为大唐皇帝就几乎从没有使用过这种惩罚的方式。 可现在,李治的嘴里竟然冒出了这样的话。 这让裴炎怎么接? 他能怎么接? 裴炎愣愣的看着李治,吞了口唾沫。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加大力度! “圣人!” 喔! 这声音,气势十足啊! 裴侍郎该不会是……要崛起了吧! 不忍了! 老子不干了! 是爷们,就该这么喊一声! 功名利禄算的了什么? 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伤害了名节,这值得吗? 裴炎难道就没有脸皮吗? 他就没有底线吗? 他就可以这样任由李治摧残吗? 他不能! 人,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 就在裴炎抬头的那一瞬间,李贤分明看到,那眼神之中,饱含愤怒! 君子一怒,血溅十里! 裴侍郎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反击吧! 裴子隆,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 裴炎一定不会甘于被羞辱。 他会说什么? 他会如何反抗? 虽然这并不是裴炎的本意,但是,在场众人的注意力还是全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面对众人的期待,裴侍郎怎能让他们失望? 裴炎拱手垂头,坚定道:“启禀圣人,微臣自觉罪孽深重,自请罚俸一年!” 一…… 一年? 裴侍郎果然是一款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好手! 你越是不把他当人,他心里就越是舒坦,越是怕你,借由李治这位恩师,李贤也终于是明白了这样的道理,也看清楚了裴炎这个人。 哈哈哈! “这可是你说的!” “你可别后悔!” “臣处置不当,惊扰圣皇,理应受罚,圣人只是罚俸,已经是对微臣的仁慈了。” “微臣谢圣人恩典。” 你看,对于有些人来说,事情就是这么的简单。 你罚了他,他不只不怨恨你,他还衷心的感谢你。 “裴子隆啊裴子隆,你可真是个妙人。” “怪不得贤儿离不开你。” 李贤轻点点头,就在此时此刻,父子两达到了互相理解的高峰。 这么一个首鼠两端,脚踩两条船且乐此不疲的人,能够制造那么多的笑料。 平淡又封闭的宫廷生活,怎么能缺少他这样的人呢? 有他,才有乐子瞧。 有他,才能闹出更多的乱子来。 李贤是这样想的,李治也是这样想的。 “子隆,虽是罚了薪俸,可你也不能懈怠,朝堂上的事,你仍要尽心。” “微臣明白。” “微臣是大唐的大臣,尽忠职守是微臣的职责,微臣断断不会懈怠。” 哼! 演吧! 就演吧! 这老头肯定没憋着好屁! 遭受了李治李贤父子两双重打击的天后武媚娘,恨恨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李治是个什么德性,她再清楚不过了。 等着看好了! “你的忠心,朕都知道。” “过两天就是冬至节,朕要册封几位后宫的命妇,仪式就由你来主持吧!” 这是……充任册封使? 裴侍郎登时眼冒泪光:圣人还是爱我的! 没错! “微臣领命!” “圣人放心,微臣必定竭尽全力,把这件事办的妥妥当当。” 裴炎赶忙认下,唯恐这样的好差事从眼 前飞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勃,此时走上前来,笑道:“早就听闻裴侍郎深受圣人天后的器重,亲待,之前我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裴侍郎,还不赶紧叩谢天恩?” “这哪里是在罚你,明明是在奖赏你啊!” “你好福气啊!” 好福气! 确实是好福气! 就算裴炎看不出来,可王勃绝对不会看错,有了王勃的阴阳怪气,裴炎的信心就更加拉满了! “微臣叩谢圣人天后天恩!” “微臣还有微臣全家,都愿意为圣人天后效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好家伙! 这就把大话拉得这么满,幸亏这大唐朝不时兴株连九族,要不然,你河东裴氏岂不是要被连锅端? 李贤踱到裴炎面前,好好的亮了一个相,怎奈的这位精明无匹的裴侍郎,此刻的焦点全都在李治和武媚娘的身上。 丝毫都没有注意到他还有一位大恩人在此,他还没有感谢到呢! 我呢? 我堂堂大唐太子呢? 所有人都有份,为什么单单把我跳过去? 尊是可怜惹。 要不是要留着这个人搞事,李贤早就飞起一脚将这厮踹出殿门了! 但现在,裴炎不是重点。 搞事才是重点。 李治那期待的小眼神,李贤可没有落下。 我的好大儿,你有什么戏码? 就赶快端上来吧! 就差你了! 接收到了老父亲信号的太子李贤登时支棱起来:“圣人,冬至节就要到了,儿臣想要再东宫宴请群臣,不知可否?” 李治一怔,随后又恢复了笑容:“你有这样的想法?” “是啊,自从儿臣入主东宫,也确实是麻烦诸位朝臣,儿臣听闻,这京师内外的大臣们,冬至节里的节目可不少呢!” “既是如此,何不让他们都进宫来,到东宫,我与他们同乐呢?” “哦!”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愧是我儿!” 李治激动的很。 好额好额…… 老子就是要看热闹,我儿真是了解我的心思。 “贤儿,你请他们来,也不只是为了吃饭喝酒吧!” “还有什么想法?” “说出来。” “全都说出来!” 看戏嘛。 这是李治的爱好,自然也是武媚娘的爱好,看戏夫妻,天下无敌。 至于儿子们,那都是他们看戏的工具人而已。 该表演的,就该有贡献。 从这个角度来看,最近李显和李旦的表现实在是不尽如人意。 也该敲打敲打了。 这些人,让他们做大王,让他们留在京师,就是为了让他们吃白饭的吗? 要是这么没用,何不和李上金一样,滚去慈州? “天后,儿臣以为,诗酒会友在我大唐已经不是新鲜事了,诸位大臣们也多有诗会,文社,这些丰富大唐文坛的事情,就还是交给大臣们自己来做。” “冬至节这样的好日子,群臣聚集到东宫,自然要搞些与众不同的节目,让众臣们也开一开眼界。” “哦?” “除了这些,你还有别的主意?”这还真是超出了李治的意料,身为大唐天皇,李治的想法还是很简单的。 也是老套路。 吃吃饭,趁着酒兴,吟几首诗。 如此而已。 却没想到,李贤竟然说有别的项目。 这就……让人很有兴趣了。 李贤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儿臣想要召集群臣,观看泼寒胡戏。” 泼寒胡戏! 那可真是个又热闹,又新鲜的节目! 李治不禁仰天大笑:“冬至节观看泼寒胡戏,好得很!” “好得很啊!” 泼寒胡戏? 那是什么东西? 有我轰炸玄武门更刺激吗? 眼看就快到日子了,这个门,咱到底是炸,还是不炸? 顷刻之间,所有的人就遗忘了小火药的存在,那被李治给予厚望的,甚至还急切催促的炸掉玄武门的重要活动,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玄武门:我的这条小命,是不是能保住了? “贤儿,你可真是娘的好儿子!” “娘以后就要靠你了!” 李贤的处置,真是让武媚娘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情绪一来,就又一次把乖乖儿子给紧紧的抱住。 这要不是乖儿子已经二十了,她甚至都能嘬上几口。 诶呦呦! 嘶嘶…… 欢乐的场景之下,竟然响起了很不和谐的抽气声,武媚娘低头一看,乖儿子那精美的袍服一角,竟然被染红了! “贤儿,你这是……” “御医!” 第223章 娘,你不要再照顾儿子了! 解开那胡服的小袖,李贤这才发现,小臂上被撕了好大的一个口子,虽然看起来只是皮肉伤,但那个模样还是挺渗人的! 他奶奶的! 怎么还受伤了? 这代价也太大了! 戏份要不要那么足? “我的儿!” “我的儿!” “都是因为娘,你才受伤的!” “贤儿,你就乖乖的在东宫养伤,娘来伺候你!” 转瞬间,武媚娘就拉着李贤的手,亲热的不行,这让一直自我定位极为低下的李贤,十分不适。 伺候我? 不是想给我的汤药里下点毒,害死我吧! “娘娘,这就不必了,都是小伤,养养就好了。”李贤笑的很僵硬。 而武媚娘的脸上却露出了久违的,慈母的笑容:“贤儿,你难道还嫌弃娘吗?” “你是因为娘才受的伤,娘一定要亲自照顾你!” 不久之后,天后武媚娘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她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 “贤儿,你可不能乱动!” “御医都交代了,你只能躺着养伤!” 这些御医也是些见风倒的货色,有武媚娘在一旁鹰隼一般的监督着,他们哪里还敢说忤逆她的话? 自然是把李贤的病症往严重的方向说。 李贤才刚想下床走动走动,武媚娘就迈着大步,一把将他推了回去! 这哪里是武媚娘,明明就是孙二娘! 李贤的心都碎了。 他已经受够了! “阿娘,孩儿伤的是手臂,又不是腿脚,只是在宫里走走,不碍事的。”为了争取行动自由,太子李贤努力的扯着脸皮,摆出灿烂笑脸。 武媚娘根本不为所动,竟还端起了汤碗。 “来,乖儿子,喝药。” 那汤匙里的黑汤子,被武媚娘吹了又吹,直挺挺的就送到了李贤的嘴边。 你能感觉到,武媚娘在努力的扮演一个慈母的角色,但现在距离她当慈母的年代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业务已经生疏了。 以至于那张慈爱的笑脸,看了只是令人毛骨悚然,没有半分的温情。 李贤机械性的张开了嘴,那药汤就顺着他的口腔、喉咙,一路向下,武媚娘满意了。 我还是可以做个好母亲的。 谁说我只是个毒妇? 难道,我现在不是个慈母吗? 一口,接着一口…… 遥想当年,弘儿还年幼的时候,武媚娘也曾经这样事必躬亲的喂养过他。 恍惚之间,已经二十年了! 眼前的李贤和李弘的长相,渐渐重叠在一起,真的是没有太多的相似之处。 李弘长得更像武媚娘,而李贤呢,与其说是像李治,还不如说是像他的祖父。 太宗李世民! 那狭长的上挑的眼尾,白净的,棱角分明的脸庞,都让人不自觉的想到李世民。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武媚娘对李贤都没有太多的疼爱。 不是不能,有的时候是不敢。 甚至有点怕。 总觉得,自己会在这个乖儿子的手里翻车似的。 可现在,她才发觉自己完全错了。 李贤,他先是武媚娘的儿子,而后才是李世民的孙子,好端端的母子,哪能因为莫须有的惧怕而疏远? 来人啊! 快来救命啊! 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 李贤撕心裂肺的呼喊,此时也只能藏在心里,半个字都不敢漏出来。 武媚娘放下了汤碗,还拿起了帕子,给乖儿子擦了擦嘴角,之后,她凝视着李贤,就好像是在欣赏一具完美的作品。 李贤被她看的,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天后啊! 要不然你还是一刀把我弄死吧! 真的! 你痛快了,我也解脱了! “天后,太子有妾来照顾就可以了,最近几天,天后一直劳心劳神,也该休息一下了。” 关键时刻,一个女人,出现在了李贤的视线范围以内! 这不是普通女人! 简直就是天使! 太子妃! 房芙蓉! 我的好老婆! 房芙蓉从容的接管了武媚娘的差事,别人是夫妻,武媚娘也不好再阻拦。 “快扶我起来!” “我不能再这样躺着了!” “再这么躺下去,就该废了!” 李贤挣扎着坐起来,目送着武媚娘的离去,利落的跳下了床。 亲爱的丈夫都这样了,身为妻子,竟然没有一丝的同情,甚至李贤还可以轻易的从房芙蓉的脸上找到那种轻蔑的神色。 “活该!” “都是你自找的!” 她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都是什么话? 夫为妻纲,她懂不懂啊! 李贤捂着胳膊,疼的更厉害了! 不只是胳膊疼,心也疼。 脑袋更疼! 啊啊啊! 不行,不能就此消沉,既然你们逼我,我也要重整旗鼓,给你们整一个大活出来! 看着吧! ………… 玄武门的性命能不能保得住,没有人能知晓。但火药的性命,却是被李治和李贤联手断掉的。 想要用火药做大惊喜,总也要有一点新鲜感吧! 此前,着火药这种东西在李唐宫廷还算是个神秘之物,上到天皇天后,下到宫女太监,对它的了解都少之又少。 李贤呢? 作为主要的研制者,当然想要把这样的神秘武器使用到最重要的场合。 正所谓,好钢用到刀刃上。 炸掉大唐皇城里的标志性建筑玄武门,就是李贤选好的路线。 本来计划是很完美的。 也眼看就要实现。 可惜…… 都被李治给搅合了! 东宫的这一炸,算是把后宫中人所有的期待值全都给释放掉了。 噢噢噢! 原来着火药这个东西炸起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噢! 屋檐就是这样落下来的! 噢! 它的攻击范围就是这样的! 噢!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也没有伤害一个人,大家不是都好好的吗? 切! 没什么新奇的。 不过尔尔。 散了散了。 人心散了。 李贤的心,也跟着散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或许这着火药在唐人的眼里还真的算是个天外神物,各种神奇,威力大着呢! 可在李贤看来,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不行啊,这个东西。 别说是炸毁玄武门,就是炸断这崇教殿的几根梁柱,恐怕都有困难。 这种玩意若是弄到玄武门上,在冬至节这样盛大的场合之中,来那么一声响…… 啧啧…… 那就只能有一种下场。 本来想露脸,结果把屁股给露了出来。 难道,太子殿下想要搞事,还要继续改弦更张? 就没有点一鼓作气,简单易行的手法? 一锤子炸了不就成了吗? 搞手段。 拉拢人脉。 这实在不是李贤的强项。 也确实要浪费海量的时间和精力。 我只是想作死而已! 难道还要动脑子仔细琢磨吗? 可是,武媚娘确实是不能死的。 他还要借助她的那把刀呢! 要不就转移目标,一梭子把李治干掉? 欸! 这好像是个挺好的办法! 李治死了。 死在亲儿子的手里,天后还能饶得了他? 必定是奋起一刀,把李贤这个孽障结果之。 这不就算是一波达成目标任务,可以去死了吗? 还刚刚好是死在天后武媚娘的手里,如此完美。 但是…… 然后呢? 然后,武媚娘就可以趁机劫夺权力,除掉太子,拥立李显那废物做皇帝。 先做皇太后过渡一段时间。 如果李显够老实,那就一直用他来过渡,直到她武媚娘的网络打造完成,就可以把这个废物一脚踢开,自己做皇帝! 好呀! 好呀! 乖儿子,快点这么去干吧! 老娘支持你! 果然几个儿子里,就属你是最孝顺的了,最了解为娘心愿的,就属你了! 这样一来,武媚娘为自己的皇帝之路铺垫的时间还能更早些,早了好几年呢! 这样……可以吗? 你李贤不就是求死吗? 只要可以在规定的时间范围内死在武媚娘的手里,你还管这么多呢? 你死后,大唐如何,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你本来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嘛。 可是…… 这样一来,岂不是让武媚娘提前坐上了皇帝,反而把她给成全了? 本来有李治坐镇,大唐的局势还是可以再拖几年的。 可现在,李治若是一死,专属于李唐子孙的好日子,可就要提前来临了! 那可真是一场真刀真枪,腥风血雨的战斗! 而如果李贤放任这样的情况发生的话,对于大唐来说,这一场灾难的到来将会更加的可怕与黑暗。 在这仪凤年间,以刘仁轨、戴至德为首的一班文臣武将,他们可还都健在呢! 如果武媚娘有任何的逾矩之举,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冲突是难以避免的。 规模也将是空前的。 那烈度,绝对不是徐敬业等小官可以比拟。 同样的,这也就意味着被牵扯进来的贵戚子弟、普通百姓将会更多,更多。 那可是灭顶之灾! 还是李贤亲手缔造的。 虽然李贤现在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牺牲家人的准备,但是,把阵仗搞到这样大,他确实还没有这样的思想准备。 也不忍心。 看来,还是改换路线比较合适。 那么,泼寒胡戏就是一个很好的平台。 别看不文雅,可起到的作用也不见得就小呢! 太子殿下即将召集众臣观看泼寒胡戏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长安城的里里外外。 人群瞬间就沸腾了! 太子殿下实在是太贴心了! 竟然会组织这样热烈欢快的游戏! 身为大唐的子民可真是太幸福了! 泼寒胡戏,顾名思义,至少是一种户外的游戏。 而更加重点的好处在哪里呢? 就在于这个户外还不只限于宫廷之中,可不只是没有宫殿的遮蔽就能算数了的。 泼胡寒戏阵仗巨大,场面恢弘,区区宫廷根本无法承载。 泼胡寒戏,历来都是要在长安城里举行的! 也就是说,太子李贤他不只是要和群臣同乐,他甚至还要与民同乐! 这个泼胡寒戏一旦举行,长安城的百姓就可以在冬至节的当天扶老携幼,上街观看。 天皇李治不但不会阻拦,甚至还相当欢迎,和百姓们一起共襄盛举! 与此同时…… 翊善坊,雍王府。 “香儿,太子要举行泼胡寒戏了,就在冬至节!” 得知这个重磅消息,雍王殿下就乐的拍红了大腿。 太好了! 太子怎么就知道,他最喜欢看的,就是泼胡寒戏呢? 韦香儿一向是最爱凑热闹的,一听这个,顿时精神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 “殿下可一定要带着我去!” “那还能忘?” 顷刻之间,在夫妻二人的眼中,太子李贤的面貌就不再狰狞可怖,变得可爱非常。 “太子殿下终于做了件好事!”这是来自雍王妃韦香儿的由衷回答。 “不过,殿下的身体,能扛得住吗?” “观看泼胡寒戏,对于殿下来说,是太劳累了些吧!” 自从做了雍王,李显的身体素质可以说是一天不如一天。之前在洛阳,好歹还是会参加一些体育运动,就算再不济,偶尔返回长安,也是要舟车劳顿,耗费那么一丢体力的。 可现在,每天窝在翊善坊,距离皇城特别近吧,却天天都不愿意进宫走走。 连大朝会都时常缺席,每天就在这个雍王府里走动走动,就这,还指望在寒冬腊月里站在城门楼上冒着呼呼的寒风,观看泼寒胡戏? 韦香儿不得不表示怀疑。 “不碍事!” “香儿,你还不了解我吗?” “只要是玩,我什么时候都是有精力的!” “你放心!” “我一定能撑住!” “绝对不会给你丢人的!” 李显的回答,如此爽朗,如此干脆,真是让人茅塞顿开。 谁说李显只是一个纯粹的窝囊废? 难道,雍王殿下现在的样子和天皇李治有任何不同吗? 还不是一样一样的? “太好了!” “香儿就知道,殿下是最好的!” “香儿也要去!” “香儿也要去嘛!” 韦香儿摇着李显的肩膀,又是贴,又是粘的,整个人活像一条水蛇似的。 在李显的身上扭来扭去。 李显乐的嘴巴都合不拢。 “要去!” “一起去!” “呕~~” “香儿,你怎么了?” 韦香儿前面还在笑,后来就一口酸水反了上来,李显顿时傻了。 “你不会是怀上了吧!” 那这个城门楼可就真的上不去了! 某些人还真是,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惹…… 韦香儿欲哭无泪,死活也不依。 “殿下,不行嘛。” “香儿一定要去!” “香儿没问题,身体好得很!” 这好不容易的来的游玩机会,哪能放过? 韦香儿迅速开启缠磨神功,务必要让李显改变主意。 可惜一向言听计从的李显,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还就不肯了。 不只不点头,还美滋滋的拍着香儿的肩膀。 “香儿别闹。” “也别慌。” “怀没怀上还不知道呢!” “万一不是呢?” “快去请御医!” 喜事临门,雍王府的气氛顿时就热闹起来。 那小太监飞奔出去,直扑皇城。 什么雍王妃? 这个时候,她的想法还重要吗? 当然是即将诞生的(虽然目前还没有人形),雍王府的第一个小皇子是最重要的! 谁说一定是小皇子了? 老娘还都不知晓呢,你们就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有什么重要,只要我们认定是小皇子就足够了! 宫女太监们欣喜若狂的表情,让雍王夫妻满脸疑惑。 他们,有这么兴奋吗? 难道,他们是孩他爹? 正宗的孩他爹表示:生男生女还真的就一样。 没所谓。 没所谓。 我又不准备做太子,争皇位,皇子对于我来说,有什么用处? 只要有爱妻在侧,就足矣。 足矣…… 大明宫,门下省东,崇文馆。 太宗设太子学馆,名“崇贤馆,”隶属东宫,掌东宫经籍图书,教授诸生。 崇贤馆位于大明宫境内,其具体位置就坐落于门下省的东侧,是太宗李世民专门建设的,为太子服务的学馆。 其建制隶属东宫,所藏经史子集在皇城之中也可以说是极为丰富了。 至于现在却名为崇文馆,其原因,当然是因为我们的新任太子李贤了。 自从李贤做了太子,李治便大手一挥,将贤字避讳不提,改崇贤馆为崇文馆。 这一举动,充分显示了李治对李贤的关爱和重视。 你要知道,与崇贤馆同级别的学馆,在皇城里还有一个,便是裴令他们年少时就读的弘文馆。 那弘文馆的弘和前太子李弘的弘不是也一模一样吗? 为什么那个学馆就可以享受不改名待遇? 还不说是李治偏疼二儿子? 这就是活生生的证据啊! 作为隶属东宫的学馆,崇文馆虽然开设的时间不长,但藏书却非常丰富。 谁让有了好货,都往这里送呢? 这就是所谓的资源倾斜。 更何况,现在李贤也有了借口,他要集注后汉书,那就需要更多的民间藏书做参考。 于是,许多从民间征集到皇宫里的图书,便源源不断的送到了这里。 虽然所谓的集注工作不过是个幌子,但是在轰炸玄武门的题材暂时搁置了之后,李贤就又想起它来了。 嘛。 再怎么说也是个牵头人,总是漠不关心,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在这冬至节的前夕,李贤就利用二路公交汽车直线驶向了崇文馆,好歹是自己的地盘,总是要关照一下的吼。 第224章 本太子真是太迷人啦! 李贤看似清闲,却也不会耽误给自己找戏份。 其中就包括增添一位主演。 便是一向嗜书如命的太子妃,房芙蓉。 累死老娘了! 还让不让我活? 李贤拉着房芙蓉,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在路上走着,身边跟着几个宫女太监,人数也不算多。 房芙蓉本来就属于严肃型,这一路上是又累又渴,要不是碍于教养,早就口吐芬芳了。 “殿下,走慢点好吗?” 但就算是再好脾气的人,到了这时也难免忍不下去了。 东宫位于西内,而门下省则是在东内,两边就算是纯粹的直线距离也足有好几公里。 一直用走的,这谁受得了? 好脾气的房芙蓉都已经抗议了,李贤却只是手上更用力了些,拉住她:“太子妃,你就不要这么娇气了。” “你这是缺乏锻炼,你不知道吗?只有多多活动,身体才会更好,天天呆在宫门里的人,最需要的就是锻炼了。你没看到天后吗?” “天后又怎么了?” “天后不是时常在两京之间游玩吗?她亲身走访过多少名胜古迹,数都数不清了吧!” “我可听说,那些寺庙、石刻,天后都是亲自上下的,可从没依靠别人。” “所以你看,天后的身体就特别的结实,你也要学着点。” 这可真是李贤的肺腑之言,古代人的寿命不高,医疗落后当然是最大的一口锅。 但是,没有合理的运动量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尤其对于很多富贵家庭的人来说,他们看起来是锦衣玉食,但是碍于那种医疗水平,医疗观念,他们可以医治的病症和普通百姓也并没有天壤之别。 年纪轻轻的就撒手人寰的也一大堆。 以当前的医疗水平,还不如积极锻炼,增强个人体质来的实际。 李贤苦口婆心,怎奈的房芙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天后出宫游玩,天皇每次也都跟着了,可也没见天皇的身体好到哪里去。” “你少骗人!” 李贤瞬间对他刮目相看:“可以啊,太子妃。” “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妄议君上!” 你以为太子妃会惴惴不安,惶恐的小眼珠四处乱转,其实,太子妃根本就不屑一顾。 “这又如何?” “这不都是和你学的吗?” “和我?” 李贤都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 “你不是一天到晚的都想着作死吗?” “现在我在背后妄议君上,岂不是你作死的好机会?”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李贤嘴角抽抽:………… 房芙蓉这个人的脑回路还真是,令人惊叹…… 你说一点道理都没有吧,还真是有点道理的。 来人啊! 快传出去! 太子妃妄议君上,快把我们一家子都宰了吧! 嗷嗷嗷! 这可是她自找的! 怨不得谁! 但堂堂太子殿下,怎么可以吃瘪呢? 还是被自己的亲亲老婆憋住? 太子殿下的嘴角渗出丝丝冷笑:“芙蓉,我要是你,就不会去想这些无聊的事。” “哦?” “那什么是有聊的事?” “还请太子殿下赐教。” 当这样调笑的话从房芙蓉这样一贯一本正经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简直就是冷幽默活现。 “你没听说吗?” “雍王妃已然都怀上了!” 得逞的笑,瞬间凝固。 不只一个人在关注太子妃的肚皮。 有太子李贤,再有一人,便是太子妃房芙蓉本尊。 “啧啧。” “芙蓉,你这个样子,真是让本太子很为难啊!” “到底是你的问题?” “还是我的问题?” 房芙蓉被他气的,头顶都要冒青烟了! 这不是往秃子的头上拔毛吗? 你李贤都有好几个娃了,你能有问题吗? 所以这个问题就在…… 啊啊啊! 说到这个,房芙蓉瞬间就抑郁了。 看书的欲望,立刻消失无踪。 肚皮啊肚皮,你为什么就是这么不争气? 房芙蓉不在乎韦香儿是不是要生,她只关注自己为什么生不出。 这可是个大事件! 伴随着李贤当上了太子,并且,肉眼可见的,这个太子的位子似乎还越走越稳当,房芙蓉的忧虑就开始渐渐显现。 若是以后老天爷眷顾,李贤真的当上了皇帝,那么,她房芙蓉就会是皇后。 一个没有儿子的太子妃算不了什么大事。 众所周知,在大唐,太子可是个高危职业,最后能不能顺利晋级,还要看自身的造化。 而且从初唐时候的情况来看,太子到皇帝的转化率,老实说来,真的是不太高。 可要是做了皇帝,那么,压力就转到了皇后这边。 纵观初唐历史,还从没有一位没有皇子的皇帝的妻子,可以把皇后这个位子坐稳。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如果房芙蓉就带着这个空空的肚皮去做皇后的话,那么,结局或许是可想而知的。 不会太好。 太子妃很纠结。 太子妃很矛盾。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她是既想,又不想。 哪一个太子不想做皇帝? 身为太子妃,怎能不和自家夫君一条心? 可李贤若是真的做了皇帝,那房芙蓉就要有儿子,甚至,只有一个还不保险。 至少要有三个,四个。 这才能够保证皇位的继承者必然是出自自己的肚皮,进而保证自己的位子。 别人都已经有一串娃娃了。 可房芙蓉呢? 还原地踏步呢! 一想到这里,太子妃的脚步就格外的沉重,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了无生趣的跟在李贤的后头。 至于目的地,她也根本就不在乎。 眼看面前出现了一座典雅的殿堂,明明看到了那牌匾上的大字,可房芙蓉也毫不在意。 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意义? 我对不起太子啊! 是我无能! 这是来自太子妃房芙蓉内心的呐喊! 责任,确实是在她这里,所以,一向内省的房芙蓉才会感到格外的内疚。 如果李贤还像原来一样,对她冷冰冰的,相敬如宾,那房芙蓉也不会有什么所谓。 你又看不上我,我生不出不是很正常的事? 可现在,毫无疑问,李贤和房芙蓉在东宫的奴婢们眼里,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房芙蓉也不再是夜夜冷床入睡,这样一来,你的肚皮还没有任何动静,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典雅的殿堂里,猛地奔出一位胡服少女,若不是她的身量实在矮小,还真有些雌雄莫辨的意味。 却见那少女身穿鲜绿色的圆领袍,脚蹬乌皮六合靴,活脱脱一位游荡在两京大道上的浪荡逍遥儿! 她的目标,正是太子李贤! 张口便是:“贤哥哥!” “你好狠的心!” 什么情况? 那里来的妖孽? 竟敢如此放肆! 家贼难除,又来了外敌? 房芙蓉下意识的捂住肚皮:坏了坏了! 鼓起来的难度是越来越大了! ………… “太平?” “你怎么也在这里?” 虽是身穿胡服,但是,太平公主的模样,李贤还是不会认错的,小太平也不是等闲之辈,从大殿内飞奔出来,一刻都没耽误,就把太子李贤给一把抱住! 李贤大惊:好家伙! 男女授受不亲! 使不得! 真心使不得! 小太平才不管亲哥脸上那惊恐的表情,将那藕段一样的小手,死死的缠住李贤的脖颈。 “你还好意思问!” “贤哥哥,我都回来多久了,你也不说去看我,也不理睬我,你怎能如此对我?” “还有婉儿姐姐,也想你想的厉害,你竟然连看也不来看一眼!” “公主殿下!” “可不能乱说!” 不愧是小太平,这一张口,就是核武器级别的。 太平身边一定会跟着上官婉儿,两位美人总是搭配出现,这样的情况,李贤已经习以为常。 当小太平冲过来的时候,他自然不会没有注意到太平身后跟着的,脚步端庄,仪态优雅的上官婉儿。 可惜啊可惜…… 实在是太可惜了! 上官婉儿紧张兮兮,吓的俊脸苍白,舌头都快打结了。 “这怎么是乱说?” “难道,我说谎了吗?” 她还说! 她竟然还说! 上官婉儿被太平这张一点遮拦都没有的嘴气的,那脸是一会红,一会白的。 要论在场诸位,最尴尬的,还数房芙蓉。 小太平,她的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吗? 这种话,也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说出口的吗? 的吗? 他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我? 有没有我? “公主,你这样说,确实不好,我记得,不久之前,圣人才刚刚认了婉儿做义女,还封了郡君吧!” “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你怎能这样说话?” 小太平一踹腿就从李贤的身上跳了下来:“太子妃,既然是一家人,你怎么还吃一家人的醋呢?” 房芙蓉:…… 李贤:…… 我的母语是无语。 “太平,你再这样乱说,我可要生气了!” “我与婉儿,从来都是兄妹,你莫要污人清白!” 情势到此,尴尬的可不只是房芙蓉一个了,连上官婉儿都一副羞赧之色。 这要是有个地缝,她都能钻进去不出来! 这种时候,李贤必须要站出来说话了。 可惜啊! 你以为小太平是兄妹情深,就算不把房芙蓉放在眼里,李贤她总还是会有所忌惮的。 其实,人家小太平针对的,正是他这位太子好大哥。 “兄妹又如何?” “贤哥哥,我万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古板之人!” “别说是没有血缘的假兄妹了,就是真的,那也有的是,贤哥哥,你的想法要开阔一点!” “你没听说过那刘宋废帝和山阴公主之事吗?” 刘子业? 刘楚玉? 什么正宗德国骨科? 年仅十岁的小太平,这个脑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恐怖如斯! 李贤的脸上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拉起了小太平的手:“太平啊,你今天到这崇文馆来,是要看什么书?” “南史吗?” 小太平一脸了然:“贤哥哥,你就不必暗示了,你想做刘子业,婉儿姐姐也不能是刘楚玉啊!” “她可比你小呢!” 她还说! 还说! 额的个神啊,赶紧把这个惹祸精给收走吧! 只剩僵硬的太子李贤身边是面如死灰的太子妃房芙蓉,和捂着脸都不敢看人的新蔡郡君上官婉儿。 崇文馆里静静躺着的南史一卷,正在唉声叹气:别打了!别打了! 这事真的跟我没关系! 李贤可不是借题发挥。 作为李世民当政时期的一个重要的功绩,为隋唐以前分裂的小朝廷撰写史书,南史和北史这两部鸿篇巨著确实是一直存放在崇文馆中。 当初也是借用这些巨著的名气来给新建设的崇文馆制造门面。 李贤实在是怀疑,太平的张口就来也就是把刚刚才看到的东西拿出进来卖弄。 甚至…… 极有可能是来自于上官婉儿的传授! 不是吧! 看着一本正经,果然骨子里都是闷骚。 李治的这一招也着实够狠,一刀不只是砍自己,也砍向了李贤。 自从上官婉儿从上官才人变身成为新蔡郡君,不只是李治的念想被断掉了,就连李贤的花花肠子,也被彻底斩断了。 小妈文学或许还可以尝试一下,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企图,可把郡君收入囊中,那就是要搞伦理大戏了。 啧啧…… 好端端的美人,难道就要在这大明宫里孤独终老了? 这个李小九,心也太狠了! 自己沾不着,就让别人也没指望。 倒是可怜了上官婉儿,多么有才情又多情的女子,就要一直留在武媚娘的身边,给她打工了。 至于男人,那是一毛都沾不到了? 不过,真的沾不到吗? 宽阔的崇文馆中,太子李贤却忽然感觉冷风阵阵,飕的后脖颈鸡皮疙瘩都窜起来了! 不对! 还有一个危险人物,正在急速向长安城靠近! 好白菜就要被xx祸害啦! xx到底是谁? 天后武媚娘的好侄子,武三思是也! 太子李贤从码放整齐的书卷之中穿行而过,脚步轻轻,没有带走一丝尘土。 砰砰砰! 蹬蹬蹬! 身后传来欢快的蹦跳声,李贤连头都不用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小太平。 如此清雅的地方,偶尔出现的校书郎都是轻手轻脚的,尽量把声音压低到最小。 这样的氛围,明显和小太平不符。 可这样的自知之明很显然不专属于小太平,她也不在乎。 “贤哥哥,举行泼胡寒戏的时候,可不能忘了我,我也要去!” “还有婉儿姐姐,都要一起去!” 这种热闹事,当然不能少了小太平,在这皇城之中,也没有人能拒绝小太平。 然而…… 这一次,太子殿下答应的可没有那么痛快。 “贤哥哥?” “你不会是不想让我去吧!” 说起这个,李贤还真有些一言难尽。 “太平,宫中任何的游艺活动,我都愿意带着你去,不会忘了你,不过吧,这个泼胡寒戏,可有点……” “泼胡寒戏怎么了?” “那不是很热闹的大戏吗?” “有什么问题?” 真的……没问题吗? ………… “太平公主一向喜欢开玩笑,还请太子妃不要介怀,婉儿对太子殿下一向敬重,只当殿下是太子。” 欸欸誒! 你们这些女人,怎么回事? 丢下一个小娃娃给我,我成保姆了? 崇文馆的书架之间,李贤带着太平公主,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最应该照看小娃娃的两个女人,就这样和他分成了两个阵营。 丝毫不负责任。 做女人怎么可以这样呢? 来个人啊! 快把这个小妖女带走! 李贤撕心裂肺的呼喊,怎奈的,并没有一个女人给他一个眼神。 人家已经谈上了。 不知不觉之间,房芙蓉就来到了上官婉儿的身边,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连忙解释,不过,房芙蓉的脸色还是算不上好看。 “婉儿,你多虑了,你还是个孩子,我怎么会放在心上呢?” 说是不放在心上,可你的表情怎么还这样难看,好像吞了苍蝇似的。 “婉儿,只要你心里没有想法,小太平说什么,又有什么所谓?” 轻而易举的,房芙蓉就把谈话的主动权又给夺了回来,而上官婉儿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羞愧之色。 “公主放心,婉儿知道分寸进退。” “这就好。”房芙蓉连连点头,虽然上官婉儿那多情的面容和她决绝的话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房芙蓉也是个论迹不论心理论的信奉者。 只要你不做错事,你心里怎么想,我也管不着,也管不了。 “婉儿,你也不必把我当成什么坏人,我对你也没有戒备之心,以你的才情,到东宫来,其实是屈才了。” “更何况,你的出路,其实天皇已经给出安排了,你只要按照天皇的安排来做,你就会过的很好。” “圣人的安排?”眉头皱起,上官婉儿突然意识到,房芙蓉似乎是掌握了什么她并不了解的情况。 房芙蓉摇了摇头,十分遗憾。 那么聪明的一个女人,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会看不清楚。 “婉儿啊,既然做了大唐的郡君,将来圣人一定会给你安排一桩很好的婚事,要给你赐婚呢!” 第225章 最毒不过妇人心 “你呀,也不妨想想将来,若是一直留在宫里,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也就只能栖身天后的身边。” “以天后对你的器重,必定会被卷入各种混乱之中,对这一点,你也要有所准备。” “可你要是想得通呢,接受圣人赐婚,从今往后呢,搬出宫廷,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从今往后,自由自在,不再有烦扰。” “婉儿,这样的日子,我还羡慕不来呢!”房芙蓉笑的,嘴巴都快裂开了。 这……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样的话题是可以在这门下省重地,崇文馆说的吗? 有耳朵吧! 一定有耳朵吧! 会有人听到吧! 听到了,就会传出去吧! 传来传去,就会传到天皇天后的耳朵里吧! 要死咯! 别说是装怂装死,就是真死了,也洗不清冤屈了! “太子妃,婉儿身世凄苦,这太子妃也全都知晓,能有今日,全靠天皇天后的垂怜,婉儿不会有自己的意志,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一切都全凭天皇天后安排。” “这些大事,又岂是我能决定的?” “你呀,还是不真诚。” “我都不担心会在天皇天后那里讨不是,你还怕什么?” “你放心,就算是传到他们的耳朵里,也没什么问题,他们的心,宽着呢!” “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处罚你。” “怎么样?” “你也说点真心话吧!” 不知为何,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太子妃房芙蓉,突然亲近起来,明明之前两个人也没有多少交情。 这让一直战战兢兢的上官婉儿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 “太子妃,你究竟想听什么?” “你是希望我被赐婚,还是希望我一直留在宫里?”上官婉儿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虽然一开始都恭恭敬敬,把你当成个人物,我也知道,我经历坎坷,没有任何地位,现在能够被捞出来,已经是不容易了。所以,自保才是我的第一要务。但是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那也别怪我要大变身了! 上官婉儿眼中那略带愤怒的光,终于让房芙蓉露出了笑容。 “这个啊,就是你要考虑的事了,跟我可没关系。” “我已经好心提醒你了。” “你可能对圣人的性情还不甚了解,圣人一向是个最好脾气,最疼爱晚辈的长者,既然让你当了郡君,就已经是尊重你的意愿,将来,等你再年长几岁,也就会询问你的意思,为你寻觅佳偶。” “你若不信,就等等看。” “圣人一定会尊重你的想法的。” “新蔡郡君,过几日就是观看泼胡寒戏的时候,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许多京师的青年才俊都会入宫觐见,你可要把眼睛擦亮了,找个良人!” 自己择偶? 我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吗? 呵呵! 会相信这些话的人,不是傻,就是蠢。 不就是想把我从太子的身边推走吗? 以为谁看不出来? 你想让我走,我还就偏偏不走! 结婚? 觅得良缘? 谁稀罕! 老娘就是不出宫! 老娘就是要留在天后的身边! 权力多香! ………… “你刚才和婉儿嘀咕什么呢?” “不是去兴师问罪了吧!” 崇文馆里藏书众多,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然而,书籍再多,太子李贤的视线还是被前方两个谈兴正欢的女人给勾走了。 一出殿门就开始套话。 “你也不必气恼,我对婉儿可没有其他的心思,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虽然李贤拼命的表决心,奈何太子妃却不打算给他面子。 “不会啊,我为什么要向她问罪?” “殿下是太子,婉儿是郡君,地位身份分明,凭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会在这个方面越雷池一步。” “我是让你对自己有信心,不是让你对我有信心!”李贤都被她气到了。 真是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朽木啊朽木! 而这个时候,朽木正在用渴求的眼神盯着李贤这位好老师。 “你就不担心我会动心?” “我要是真的打算和婉儿发展,你又如何?” “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这人吧,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贱。 房芙蓉要是生气吧,李贤还要费力气的解释,也挺累的。 可她要是不生气,李贤也觉得心里不舒坦,好像自己毫无魅力似的。 一种男人的自恋。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反正圣人会出手!” 李贤错愕,房芙蓉得意:“不懂了吧!” “别担心,我都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我给婉儿寻了两条道路,要么,就一直跟在天后的身边,做女官,要么,就接受圣人的赐婚,找一位如意郎君,出宫去!” 出宫? 最毒不过妇人心呐! 好端端的一位美人,我都沾不到已经够悲惨的了,她甚至把一干皇族子弟大饱眼福艳福的机会全都给剥夺了! 一杆子就把上官婉儿给支出了宫门。 上官婉儿不会答应的吧! 肯定不会! 不行! 人才也要从娃娃抓起,现在的上官婉儿不过十三岁,那性情还都没有定下来呢。 万一被房芙蓉的妖言给蛊惑了,走歪了路,变成了个普普通通的贤妻良母,那可就全完了! 李贤绝对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 找个机会,一定要把上官婉儿给带回到正路上来! 一定! 不过,现在的重点,还是冬至节大宴。 现在,有了李治钦定的方案,冬至节的举办就变得尤为重要,甚至是近一段时间来,最重要的一件事。 原本,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只有一个保留的节目是太子李贤要奉献给大唐的各位肱骨的。 让他们在寒日里也依然可以感受到一丝丝热烈。 轰炸玄武门! 这样的宏大战略,似乎已经被天皇李治给抛诸脑后,可怜巴巴的成为了备选方案。 泼胡寒戏俨然已经跃升到了节日节目的首位。 这前一项节目,已经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了,火药继续按部就班的制作就可以了。 而泼胡寒戏呢? 那可真是一种热烈而又奔放的户外游艺活动,也是当今唐人的最爱。 最适合冬至这样的节日了。 自从返回了住处,上官婉儿就一直坐在窗前,唉声叹气。 早知道,今天就不应该去那崇文馆。 平白无故的得罪了两个女人。 太子妃房芙蓉看起来端庄优雅,但她很爱太子,所以,一旦惹恼了她,她也会说出威胁意味十足的话语。 还有这小公主…… 有的时候,真的是令人头疼。 说头疼,头疼的人还就在眼前。 “婉儿姐姐,你怎么了?” “这么严肃?” “我做错什么了吗?” 高高在上,天皇天后至高宠爱集于一身的太平公主就这样伏在婉儿的肩头,红唇还嘟嘟的。 就这样一个人儿,小奶猫一样,你能把她怎么办呢? 当然是选择原谅了。 一想到在崇文馆那尴尬的一幕,上官婉儿就想把脸蒙住,三天三夜都不想出门见人。 既然小太平总以朋友相称,那么,婉儿也就放肆这一回了,她苦口婆心,亮出了自己的处境。 “那些话……” “那些话,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说出口呢?” “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若是真的把婉儿看做是重要的人,就请稍稍考虑一下婉儿的处境。” “天皇厚恩,给了我一个郡君的封号,可这也不过是个名头,我也只是天后身边的一个女官而已。” “若是过分的被牵扯到这些事情中来,惹出什么风流韵事的话,婉儿恐怕就难以在后宫立足了!” “还有,公主为什么要对太子和太子妃说那样的话?那只会引起误解,会让太子难做。” 小太平歪着脑袋,听啊,听啊,听的可认真了,一点都没有打断她,任由她尽情的发挥。 听到婉儿说,她们两个是朋友的时候,更是开心的猛点头。 婉儿所说的字字句句,小太平全都听进了脑子里,可认真了,一点都不敢错过。 这时,她终于逮住了重点,咧嘴一笑:“看看,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贤哥哥着想,担心他会为难,还说心里没他,谁相信啊!” 上官婉儿为了让小太平对自己的处境感同身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小太平却忽然话锋一转,又把话题给兜回来了。 并且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她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上官婉儿纯属对牛弹琴! 上官婉儿彻底崩溃了! “公主,你为什么偏偏要把我和太子扯到一起去?” “太子和太子妃感情很好,敦睦有加,婉儿不过是个孤女,只想老老实实的为天后办事,陪伴公主,一点都没有别的想法。” “如果公主一意孤行,那婉儿也只得搬出蓬莱殿了!” “也好少招惹点是非!” 也不知为何,眼角就涌出泪来,也不是觉得委屈难受,不过是情绪激动,难以控制。 柔嫩的小手,搭上了肩头,轻轻的拍打着。 “婉儿姐姐,你别走。” “别离开我。”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喜欢,以后我就再也不这样说了。” “我只是觉得婉儿姐姐很好,不想看到婉儿姐姐在深宫中无人陪伴,也不想让婉儿姐姐真的成为阿耶的嫔妃,所以就……” “所以就想让我追随太子殿下?” 当上官婉儿终于套出小太平心中最深层的秘密,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都被气笑了。 “那倒也不是这么绝对。” “不过,婉儿姐姐你能对天起誓,你对贤哥哥真的没有一点想法?” “你就不觉得他好吗?” 这个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上官婉儿的面前,是小太平点墨一般乌黑的眼珠,明亮如晨星。笑意,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现出来。 上官婉儿这才如梦方醒。 呵呵! 又上了这个小妮子的当了! 难道,这一星半点的小心思,真的已经不能瞒住她了? ………… 大明宫,蓬莱殿。 再过两日,就是冬至节了,阖宫上下到处都洋溢着欢快热烈的气氛,人人都在忙碌着。 可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冬至节前夕,不管是皇城里,还是长安城中,各项正经事务都似乎陷入了停滞。 要过节了! 要过节了! 冬至节,在大唐,那可是个大日子! 这样的大日子就近在眼前,谁还干的下去正经事? 所有的一切活动,都是围绕着过节展开。 作为被高祖李渊钦定的重大节日,除了太子李贤将要倾情奉献的节目以外,冬至节上将要完成的事务可还多着了! 最重要的一项其实是祭天仪式。 既然是祭天,那么就只能由大唐的主宰,可以和上天沟通的天子来主持。 祭天的仪式也有固定的举行地点和固定的流程,首先,皇帝陛下要带着自己的亲亲老婆走出皇城。 登上龙辇。 前进到位于长安城南郊的圜丘。 祭天仪式的正式举办地点,正是在这里。 而祭天只是冬至节各项活动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却不是唯一一个,冬至节的节目还多得很。 大赦天下是要有的吧! 这表示的是在新的一年即将开始的时候,对未来的期待和天朝圣皇的仁爱之心。 也算得上是冬至节的一项保留项目了。 当完成了这些冠冕堂皇的项目之后,接下来,就来到了皇帝陛下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他可以尽情的欢笑。 可以在含元殿大摆宴席,和群臣同乐,还可以把那些停留在大唐,乐不思蜀的外国使节也都邀请过来,让他们一起享受大唐的荣耀辉煌。 原本,冬至节的宴席是在西内的太极宫举行,大明宫完工以后,冬至节的宴席地点就转移到了含元殿。 含元殿:还有谁记得我也是大明宫主殿之一? 我可是排在最前面的! 规模最大,规制最高! 我才是老大哥! 奴婢们都在含元殿里忙碌,而作为皇帝陛下寝宫的蓬莱殿,却难得的有了几分清净。 人少了嘛。 只剩下自己人了嘛。 自己人的范畴究竟有多大? 都包括了谁? 天字开头的公婆两个自然是不能排除在外的,小太平就更不用说,这可是天上地下唯一一个的公主殿下! 有了小太平,就必须要有上官婉儿,虽然她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家,但是,有了太平的支持,她就算是并不怎么情愿,也必须要加入这个家。 毕竟,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了嘛。 一家人。 雍王李显:…… 相王李旦:…… 我们呢? 我们难道就不算一家人了吗? 算是算的,可谁让你们不争气呢? 我李家人的特点是什么? 当然是搞事了! 谁让你们一直那么沉默呢? 要想被天皇天后高看一眼,那么也要搞出成绩来才是啊! 继续努力吧,孩子们! 关于冬至节的各项准备都已经进入了关键的最后阶段,就连身在东宫的太子李贤也在加紧力度,制作火药。 就算李治把这件事遗忘了,可他也不能忘,这些东西可都是珍贵的宝贝,不知道哪一天就可以派上大用场的。 然而,就是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天皇李治却送来了召唤。 李贤匆匆赶到蓬莱殿,这才发现,不只是他,就连小太平也被叫了过来。 这就……很难绷了。 这就是奔着搞事来的! 我怎么能不做点贡献呢? 而此时,还沉浸在慈母装扮里的武媚娘,也把李贤召唤到了身边,关爱的眼神就停留在李贤的身上,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看的李贤寒毛都要倒立起来了。 李治暂且放到一边,这个女人的幻象,总要先破一破。 “贤儿,好些了吗?” “我看你就不要回东宫了,也在蓬莱殿住下,也方便娘时常能看到你,也更安心。” 李贤真是哭笑不得,连忙拉开袖管,给武媚娘展示:“阿娘,你看,儿臣全都好了,伤口都开始结痂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贤说的没错,伤口确实已经在愈合当中,可是,武媚娘却还是眼角泛泪。 “好长的一道疤,都是娘不好啊!” 说起这个,李贤也有些郁闷。 想他在河州战场上叱咤风云,冲锋陷阵,打了那么多场仗,却也没有在身上留下什么太大的伤口,更没有留下伤疤。 可就在这大明宫里,在如此安全,戒备如此森严的皇宫里,他竟然给自己作出了一道大疤,真是不划算啊! “贤儿,冬至节那天,你也要跟着朕和媚娘一起到圜丘去祭天,提前准备准备。” 武媚娘都已经这样亲切了,身为大唐慈父,李治当然也不能落后了。 哦! 原来,李治还记得这件事啊! 真是令人感动! “儿臣领命。” “阿耶,我和婉儿姐姐也要去!” “要去端盘子!” “端盘子?” “那是什么活动?” 小太平虽然聪明灵透,可到底还是个小娃娃,一些童言童语也实在是令人费解。 “公主应该说的是奉献吧!” “公主应该还没到年龄。” 自从那一日和太平开诚布公的谈过之后,再次面对李贤,上官婉儿的状态也自然了许多。 “不过,只要小太平想去,阿耶也一定会答应的,不是吗?” “阿耶,就带着太平去吧!” “让她和命妇们最后登台就可以了。”李贤揽过小太平,也帮她说话。 李治乐呵呵的,一直点头:“好啊,好啊!” “朕正有此意!” “媚娘,你意下如何?” 这种提升女人的权力,给女人出头露脸机会的活动,武媚娘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更何况,那可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还有婉儿,你也一起跟着。” “照看好太平。” “婉儿遵命。” 第226章 李忠,魂归来兮! 有了李治亲赐的郡君的名号,现在的上官婉儿也算是叠上了两层铠甲,在后宫里,她不只是有武媚娘撑腰,还有堂堂的郡君封位,这样一来,但凡是宫廷的活动,只要上官婉儿愿意,几乎没有她不能参与的。 谁也休想拦她! 当然了,也没有人打算拦着她。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非常和谐,李治和武媚娘在那榻上坐着,李贤和小太平围绕在两边。 恍惚之中还真有些天伦之乐的感觉。 然而,很遗憾的是,这些注定都是错觉。 错觉。 气氛这么好,人头凑的也这么齐整,不给整点活,是不是对不起李治的特别邀请啊! 这个老头子,很显然又是寂寞无聊才想起他的好儿子,堂堂太子来,在和李治频繁的视线接触当中,李贤已经充分的悟出了这一点。 最近实在是太无聊了,你快搞点事,给老子找点乐子。 既是如此,当然不能辜负他了。 “阿耶,这酒的滋味真是甘甜凛冽,不知儿臣可否带走几坛?” 李治眼前一亮,立刻心领神会:“自然没问题。” “来福,你带着人把酒送到东宫去。” “老奴遵旨。” 来福只是在稍远的地方点了点头而已,都没敢靠近,搞事! 一股搞事的气息,正在蓬莱殿的上空迅速聚集! 来福感受到了。 小太平也笑吟吟的等待着贤哥哥接下来的精彩表演。 至于天后武媚娘,她的感知就更加灵敏,她眯起眼睛,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加入混战了! 搞事情! 会是从哪个方面入手呢? 着火药? 武家人? 还是…… 聪明智慧如武媚娘,也想象不出李贤会从什么地方入手搞事,这个儿子,最近她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这还是从她的肚子里爬出的种吗? “圣人,冬至节就要到了,儿臣以为,可以派人给杞王送一坛酒去,也算是共叙亲情了。” “如何?” 李治眉头一跳,上金啊! 虽然嘴里说着上金,但是,李治一眼就可以看进李贤的心里,在他的那颗小脑袋瓜里,想的肯定不只是上金。 可素节已经死了。 还会是谁呢? 总不会…… 不会是要…… 他敢吗? 李治定定的审视着李贤,武媚娘的呼吸也停在了那一刻。 咚…… 咚咚…… 咚咚咚…… 如果此刻房芙蓉在这里,她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堵住李贤的嘴巴,不让他闯祸。 可是很遗憾,她不在,所以,也并没有人会阻拦李贤了。 只见太子殿下沉了一刻,稍稍观察了一下局势,钓了一把他们的胃口,最后才终于开口:“圣人,还有忠庶人……” 啪叽! 哗啦啦! 来了! 终于来了! 就知道,李贤绝对不会让场面就这样宁静祥和下去,听到这个名字,上官婉儿的心顿时就抽紧了,怎么会…… 太子他怎么会…… 提到这个人? 在场众人当中,唯一可以算得上是局外人的,可能就只有小太平了。 只见她摇头晃脑,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一脸茫然。 听不懂啊! 完全听不懂! 这说的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从来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应该也是个人吧! 但为何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忠庶人! 哈哈! 忠庶人! 不愧是李贤,果然有创意,他的脑袋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武媚娘真的是好奇的很。 只想挥起大锤,敲开来看看。 忠? 都不必提起他的全名,只是听到这一个字,都能够把李治的思绪带回到那个遥远的时代。 啊! 那实在是太遥远了! 为什么李贤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到那么遥远的人和事?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复古风? 李治的牙根咬紧了。 “没想到,太子竟然还想着他!” “怎么?” “可怜他吗?” 毫无疑问,李贤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就惹来了武媚娘的冷嘲热讽。而那种虚伪的慈母表演,瞬间就收了起来。 比李治更加听不得这个名字的,当然只有武媚娘了! 看她横眉立目的样子,李贤也舒坦了。 对嘛。 这样才是我的好娘亲嘛。 看起来就眼熟多了。 忠庶人何许人也? 新蔡郡君上官婉儿为你们揭秘:废太子,李忠! 疯了! 太子他真的疯了!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主动提起这个人,搞不好要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太子他该不会,也想为祖父招魂吧! 招魂? 这是何意? 李忠又和上官仪有什么关系? 此时此刻提到这个人,当然只能是招魂了,因为忠庶人已经故去十余年了! 死啦! 死的透透的啦! 现在恐怕就只剩下一具白骨啦! 那是麟德元年,那是中书令许敬宗刚刚成为天后狗腿的好时候,也是他准备给天后送上一份大礼,以示忠心的关键时刻! 就是他,污蔑上官仪谋反,污蔑李忠谋反,将两个几乎是没有什么关联的人强行拉在一起,制造了一桩惨案! 上官仪为官多年,又位居台甫,他疯了吗,去扶持已经被废多年的李忠? 就算是不想让武媚娘得逞,李素节他们不是更好的人选吗? 就算李忠曾经当过太子,但是那也并不是他自己的本事,而是收养他的王皇后的本事。 他本人又不是皇后生的,有他没他,对上官仪的大事业,又有什么影响? 这纯属是一桩冤案! 始作俑者武媚娘心知肚明,忍气吞声的李治,也清楚的很。 是他,害了上官仪! 是他,放任亲儿子的死亡! 颠沛流离的生活,动荡不安的处境,麟德元年的李忠都已经和疯子差不多了,能活着,能喘口气,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求了。 可是,武媚娘竟然还不肯放过他,还编织了这样的谎言,说什么李忠要谋反! 李治明明知道,这是他们的阴谋,可他却毫无作为。 只因为他无法废后,那么,积极组织废后行动的上官仪,就一定要被铲除。 这也是他对武媚娘的一个交代。 上官仪的死和李忠的死,都是李治放水,把他们的性命,亲手交到武媚娘的手上。 也是借由这个事件,武媚娘才树立了她不可侵犯的权威。 而现在,时隔十年,竟然有人还敢在武媚娘的面前提到这个人! 而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竟然是武媚娘的亲儿子! 太子李贤! 这似乎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不是太子,如果不是武媚娘的亲儿子,换个人也要摸摸自己的项上人头,看看有没有命来说这个话。 说是可以说。 但冒着生命的危险,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如果李忠和上官仪还活着,那么就另当别论,勇猛的冲在前面,或许还可以搭救他们的性命。 那被几次贬谪的薛元超,不就是当年为上官仪出头的人吗? 可现在,斯人已逝,看看上官婉儿,孙辈都已经这么大了,而作为上官仪的直系亲属,不管上官婉儿心里怎么想,明面上,她确实已经投靠了李治武媚娘。 她都没有说什么,别人又有什么资格冲锋在前? 除了那个活腻了,一心想要找死的人。 太子李贤。 凝滞的空气中,天后武媚娘就这样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李贤。 此刻,所谓的救命之恩已经被她狠狠的抛在脑后,现在,恩人已经变成了仇人! 而恩将仇报,一向是武媚娘的拿手好戏。 李贤早就料到了武媚娘会有这样的反应,天后嘛,她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感激他呢? 李治或许还有点可能,而武媚娘则绝无可能! 这个女人,现在唯一的理想就是掌权,就是排除异己,只要是和她的这个目标相悖,那么,这个人就是她的敌人! 她的性情变换无常,其根本原因只是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个善良的人。 狠辣,就是她的特征。 面对亲儿子,即便李贤之前亲手解救了她的性命,而那个时候,天后对儿子也是感激涕零的。 也是充满了爱意的。 可只要李贤出现一点点反抗,一点点忤逆,武媚娘就会立刻回到自己的舒适区。 那就是不容侵犯,六亲不认! 都一样! 谁都一样! 很快,懵懂的小太平就会亲身体会,而仇人之女上官婉儿,也会有切身的感触。 不论之前武媚娘对她们有多少甜言蜜语,亲热喜爱,也都是假的,经不起一点考验。 面对天后的怒火,李贤又将如何应对? “儿臣,正有此意!” 轰隆! 一声巨响,在蓬莱殿的殿顶炸开! 很多人都听到了! 虽然蓬莱殿明明是安然无恙,但是,人们似乎都能肯定,他们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那是天塌下来的声音! 那是,大事又要降临的前奏! “你说什么?” “李贤,你知道你是如何坐上这个太子之位的吗?”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了?” 武媚娘指着李贤的鼻子骂,就差骂他是个xx养的了。幸好,武媚娘正是他的亲妈,而她这位亲妈,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连自己都骂的地步。 针尖对麦芒,李贤和武媚娘,这就算是对上了! 李贤起身,恭敬一礼:“圣人,斯人已逝,无可挽回,往事也不堪回首,圣人一向英明仁德,百官、群臣景仰无比。忠庶人的活罪已经被惩处,如今,作为圣人亲生子,圣人为何不赦免他呢?” “每逢冬至节,圣人不是都要大赦天下吗?” “何不恢复忠庶人的封号?” “改土安葬,令忠庶人灵魂得到安宁。” 李忠,魂归来兮! 宁静祥和的节日前夕,几乎人人都抱着这种得过且过的心情的时候,太子李贤,竟然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投下了这样的重磅炸弹! 轰隆一声! 他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就是为了气死亲妈,气死亲爸! 呵! 呵呵! 朕可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李治的表情,十分复杂。 明明就是他放水,让李贤搞事的,可他真的搞了吧,李治的心里又郁闷的要命。 逆子! 果真是逆子吧! 孽障! 是不是来索我的命的? 怒火,逐渐向上蔓延,连后槽牙都疼痛的要命,李治强忍着,那张脸皮就好像是刚刚做过了拉皮还没恢复似的。 紧绷着,维持着还算看得过去的表情。 这是爆发的前兆! 来福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回天乏术。 而武媚娘呢? 一直期待着李贤早早去死的她,现在的心情也是复杂的很。 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最大的愿望,只剩下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这就是你的想法?” “是真的吗?” “确实是儿臣的真实想法,一点都没有作假。” 这种事,本来也没有作假的必要。 明晃晃的作死行径,除了李贤也没有人敢做。 而现在,就是他承担结果的时候! 李贤也没有退缩,好端端的冬至节之前,还要拉着李贤到蓬莱殿聚餐,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人呐,有的时候也贱。 从头到尾,李治的种种行为都是这种心理的终极表现。 他期待的,不就是李贤的各种奇思妙想,给他带来各种惊喜吗? 现在怎么样? 亲爱的父亲,你还忍得了吗? “逆子!” “你这个逆子!” “你竟敢!” “你竟敢为那个孽障求情!” “朕看你是活腻了!” 去死! 应该去死! 立刻。 马上! 气死我了! 气死我了! 李治气急败坏,连眉毛都在颤抖,蓬莱殿中的气氛,瞬间就紧张到了极点。 小太平也被李治的这副样子吓到了。一向被李治武媚娘偏疼的她,何时见识过李治的这副癫狂的样子? 她刚想上前劝说,却被上官婉儿一把拉住。 此举,很快就得到了武媚娘的认可。 天后轻轻点头,眼神暗示,不准太平胡闹。 竟然敢提起李忠! 这可就是他自找的! 怨不了谁! 如果李贤有本事,那就自己解套看看,要不然,就只能任凭李治处置! 天后就不落井下石了。 谁让她是个大善人呢? 心善,看不得有人不倒霉。 况且,不久之前,李贤才刚刚救了她一命,即便现在,武媚娘已经深度怀疑,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说不定都是李贤的阴谋,是他故意的。 但,总之,还是给他留一点颜面吧! 李治盛怒不解,李贤却迎难而上。 好长时间没看到李治的怒容了,李贤也是欢喜的很。 必须得再接再厉啊,要不然都枉费了他的一番心血了。 为了找到这个找事的借口,李贤可是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呢。 容易嘛! 于是,太子李贤铆足了力气,持续输出。 “圣人连郇王都可以原谅,郇王之母,萧淑妃和王皇后也得到了宽恕,恢复了名誉,为何要对长子如此刻薄?” “当年,王皇后萧淑妃意图谋害圣人,她们罪不容诛,二十年后,她们的魂灵也得到了安息。” “忠庶人被废,也是受了王皇后的牵连,而今,既然王皇后都可以被宽恕,儿臣以为,忠庶人也该得到同等对待。” 难道,李贤说的有错吗? 有错吗? 如果说,王皇后和萧淑妃还算是各有错误,落得个那样的下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咎由自取。 谁让她们想算计李治呢? 李治岂是能被她们随意摆弄的人? 可是,李忠他做错了什么? 本就资质平庸,母亲又没有什么地位,只是个宫女,可命运偏偏就要作弄他,让他成为了李治的长子。 如果李忠排在李上金或是李素节的后面,现在的他,说不定还好端端的活着,悠哉悠哉的享受生活。 因为,他毫无威胁性。 他的命运,完全都不是他自己能够主宰的。 他当过太子,这就成为了他的罪过,即便这个位置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处心积虑搞到手的。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成了太子。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被大人操控的,李忠不过是王皇后为了自己算计,达成自己目的的工具人。 为了铲除异己势力,李治当初的做法倒是无可厚非,但是,后来他纵容武媚娘搞死李忠,这是他的罪过啊! 人嘛,死了就死了。 也挽回不了。 那么,到了今天,王皇后和萧淑妃都可以被原谅,至少是面子上的工作都做到了。 可李忠呢? 李治为什么不去赦免他? 李贤把王皇后和萧淑妃抬出来,成功一刀扎到了李治的胸口上! 李治的血条,腾的就从满格,下降到了一半。 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 那两个妖妇都被饶恕了,虽然是为了给素节挖坑,但外人可看不出来。 他们只知道,李治已经把这一页给翻过去了,不再追究。 而同样让外人看不出的,还有李治此刻的心情。 李治怒了! 可他怒的还不够! 还需要再添一把火! “圣人!” “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圣人着想!” “为圣人着想?” “太子,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骗谁?” “你以为,我们会受你的骗?” 李治沉着脸,武媚娘立刻心领神会,跳出来充当刺向李贤的剑。 李贤欣然接受。 “天后明鉴,儿臣真的是一心为了圣人着想,别无他想!” “为了朕?” “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为了朕着想的?” “朕听听看!” 第227章 天后的支柱,塌了! 李贤一再强调,却还把李治的斗志给点燃了。 虽然他很清楚,李贤一定会吐出一些奇谈怪论,继续把他气得鼻孔冒青烟。 可李治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 都说帝王无情,帝王不可亵渎,稍有忤逆,就要丧命,但李治偏偏就不是这样的人。 王皇后也好,李忠也罢,都是已经作古的人。 他们明明都比李治年轻许多,可还是走在了他的前头,更何况,他们的性命就是被李治亲手结果的。 在他们的面前,李治又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死抓着不放呢? 对于这些人,李治根本就已经不在意了,他在意的,只是李贤打算借由这些人来反抗皇帝父亲。 那既然李贤表示他是为了李治着想,这就说明,他并不是反抗父亲,那么,李治就可以捏着鼻子来听一听了。 当然,手里的刀也从没放下。 武媚娘呢? 他是随时都准备放出来的,武媚娘也是时刻准备着。 天无二日! 可大唐王朝现在却有两个太阳! 而现在,两个太阳都想把李贤烤死,这不是好事吗? 接下来,李贤就要继续开大了! 把李治的怒火烧的更旺些! 也许有人会说,为什么不向武媚娘下手? 你不是要死在她的手里吗? 那为什么不去触怒她? 这不是直达目标吗? 然而,那只是愚人的想法而已。 得罪武媚娘固然重要,可问题是,得罪了她,以她现在的能量,她真的是弄不死李贤啊! 那可是太子! 还是她武媚娘的亲儿子! 哪有亲妈下令处死亲儿子的? 再说了,李治现在还是可以处理政事的,只要他愿意,他也可以上朝去,可见他也不是武媚娘的傀儡。 这样的大事,李治不拍板,武媚娘一个人能决定吗? 所以,现在摆在李贤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就把李治给弄成失能老人。 让这大唐朝廷彻底被武媚娘把控,之后只要得罪了武媚娘,他李贤也就可以闭眼了。 要么,就是不停的试探李治的底线,看看到底哪一件事可以彻底的触怒他。 让他动杀心。 本来呢,谋反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便捷的。 可惜的是,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这时机当然不是对李贤来说的,相反是对群臣来说的,李贤想谋反,也要有人跟着他干才是啊! 可是按照现在的形势,朝堂里的那些人是根本不会跟着李贤一起谋反的。 势力的此消彼长,这完全是李贤没有想到的。 原本武媚娘是大大凌驾于李治之上的,而太子,更是毫无自主权,一件事也办不成不能随心所欲的废物。 在这种情形之下,清醒的大唐朝臣当然想要支持太子,拉倒武媚娘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又是什么样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三方都还没到那种极限,李治呢,不是傀儡,还有掌控能力。 李贤呢? 就更和傀儡不沾边,那简直就是大唐的大救星,是扭转乾坤的大唐守护神! 李治和李贤这边的力量逐渐增强,相应的,武媚娘这边的力量就有所降低。 一个不再耀武扬威的天后,一个被束缚住了手脚的天后,她还能除掉太子吗? 即便是历史上的武媚娘,面对更加衰弱的李治,也只能搞阴谋破坏,采用迂回战术来搞死李贤。 随随便便罗织一个罪名,就想把大唐正经的太子搞死,那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哎哎哎! 谁能想到,李贤越出色,还就距离作死越来越远了呢? 没办法,李贤只能奔着终极目标一波冲上去了! “圣人,如果让忠庶人一直背负罪名,百年之后,世人又将如何评论圣人?” 百年之后…… 百年之后! 李治的瞳孔登时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就足以将他此刻的心情完全展现了。 他一定是被李贤给触怒了! 百年之后,老子如何,还轮得到你一个做儿子的来评判? 你算老几? 妄议君上! 必死无疑! 武媚娘紧锁的眉头,瞬间就舒展开来。 没想到,这个小子他还是个孝顺的,总是知道该自寻死路,成全老娘。 本来莫名其妙的提到早已死透的李忠,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你竟然还敢给他求情,还想恢复他的名誉。 到了现在,转头居然还想让李治背负上道德的枷锁,顾虑身后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盼着亲爹早死? 你想接班吗? 你想做皇帝! 都这样了,李治哪里还能饶他? 并不是武媚娘不盼着儿子好,也不是李治多疑,而是,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很微妙的。 李贤的话,本就非常容易引起误解,任哪一个当皇帝的爹听了,都难免要往坏处去想。 事到如今,武媚娘也是疑惑的很。 这个小子,他到底是哪个部分的? 他的胳膊肘到底在往哪一边拐?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任何行为,都潜藏着动机。 有些是极为表层的,几乎是一眼就可以看穿,至少,武媚娘是有这样的自信的。 可李贤的行为,用浅层理论是根本无法解释的,也无法洞察,你根本就想不通,一个做的好好的太子,却总是要和父亲对着干,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但是,李贤又不是个疯子,虽然看起来是挺疯的,但人人都清楚,李贤神志清楚,所以,他这样做,一定有更加深层次的理由。 什么深层次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 有的。 一定有的。 一次又一次的逼迫。 他是想把李治气死,自己做皇帝! 明白了! 一定是这样! 太狠了,这个小子。 真是一念起,万物生。 武媚娘的眼前,豁然开朗。 前途,一片光明! 这一招虽然凶险,但如果能成的话,李贤也就算是抄上这一波了。 胆大,心细,确实是像我武媚娘的儿子! 是我的种! 可惜,这么好的一个种,却是武媚娘前进道路上的拦路虎,就算是有着同样的性情,武媚娘也无法留着他。 毕竟,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都聚集到一处。 一个人,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他,就是天皇李治! 李贤已经摊牌,李治又会如何应对? 李治的那张脸,简直可以用黑中带紫来形容,不是一般的乌云密布。 李治是一定要表态的。 他的表态,其区别大约就只在李贤将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死。 是死的更体面点,还是死的更屈辱些? 是死的更利落些,还是死的缓慢而痛苦? 这样的念头也同样是属于太子李贤的。 我都这样自暴自弃,破罐破摔的,你还打算留着我吗? 虽然李治已经宣称李贤对他有用,而只要李贤一日有用处,李治就一日不会杀他。 但是,李贤可是一个要完成任务的人,所以,即便无望,他也不会放弃尝试。 来吧! 李小九! 让我看看你的招式! 李贤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虽然是作死,但李贤还是期待着李治能给他一个痛快的。 毕竟,父子一场嘛。 “阿耶!” “忠庶人是谁?” 咦? 这是,什么声音? 幻听了? 紧张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的蓬莱殿中,忽然出现了稚气满满的声音。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间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这个时候,一位窈窕的小小女娃,眼睛里闪烁着晶亮的光,蹦蹦跳跳的来到了李治的身边。 而在她的身后,是上官婉儿那已经伸出来了,却没有来得及抓住的手。 太平公主,李令月。 是啊! 这样紧张的时候,除了她,还有谁敢打破这沉默? 身在皇家,太平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她人还小,经验还有限,但她也察觉到李贤的性命似乎是有危险的。 绝对不能让贤哥哥受到伤害! 我要保护贤哥哥! 而这也一定是婉儿姐姐的期待! 太平只是答应了上官婉儿以后在旁人面前不再谈及她和李贤,可从没答应心里也不这样想。 于是,她摇头晃脑的来到了李治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露出了天真至极的眼神。 李治登时就尬了。 “阿耶,月儿好像从来也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到底是谁?” 天真无邪的眼神,落在李贤的眼里却只剩下了阵阵惊叹。 他在为太平高超的随机应变能力而惊叹。 他在为太平精湛的演技而惊叹。 这个小妮子,真是潜力无限啊! 谁能扛得住稚子这样天真的问题? 小太平一脚踏出,形势瞬间逆转!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她一句话给带歪了。 “他啊,你当然没听说过。” 禁不住宝贝女儿的软磨硬泡,李治终于开口了。 很遗憾的,一开口,就已经把气势全都卸掉了。 天皇李治他,破功了。 这,怎么可以这样呢? 小太平,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老子苦心经营,却被你一脚给踢破,你对本太子有什么意见吗? 李贤真想冲上去,一把把那张恼人的小嘴给堵上,可他又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 因为,李令月的问题实在是过于浅显,和他也几乎没有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 “那他到底是谁?” 太平才不会放过李治呢! 这可是她最重要的灵机一动,完全的杰作! 李治有些不好意思,而武媚娘却已经看穿了一切。 “太平,你明明早就知道了,还装傻,你想干什么?” “想护着你的贤哥哥吗?” 即便是最疼爱的女儿,当她触及到武媚娘的底线,她也很难再给她好脸色。 凶巴巴的,吓人的很! 胆大包天的小太平也免不了要咽了口唾沫,稍稍的缓了缓。 “阿娘,孩儿真的不知晓。” “哼!” “骗人!” “你和婉儿在一起那么长时间,她都没有告诉你吗?” 好个狠毒的武媚娘,好端端的,怎么就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把个祸水东引呢? 武媚娘的眼神一到,上官婉儿立刻扑了上来。 “天后明鉴,婉儿绝没有向公主提起过当年之事!” “当年之事?” “当年什么事?” “看来,你还记得嘛!” “怎么?” “不服气?” 至此,上官婉儿的粉红泡泡彻底被戳破,而武媚娘的一切猜测也得到了认证。 一切,都回归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恶魔还是恶魔。 仇雠还是仇雠! 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而此刻,血缘的力量就在充分的发挥作用,在警告武媚娘,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她内里的刚强和不妥协,和她的祖父从来都是一脉相承的! “媚娘!” “她已经不是上官仪的女孙了!” “她现在是朕的义女,朕的义女!” “你忘了吗?” 终于发现了真相的武媚娘,刚有些得意的心绪,一转眼就碰上了李治那冷酷的面容。 义女? 新蔡郡君? 武媚娘顿时抽了口冷气。 她怎么敢当众揭穿大家的伪装呢? 这伪装,是属于上官婉儿的,是属于她武媚娘的,更是属于李治的! 将上官婉儿认作他李治的义女,虽然没有改名字,也没有获得公主或者郡主那样更高级的封号,但是,名分已经定下来了。 自从获得了这个封号,李治就对外宣布,上官婉儿已经和他上官家没有关系了! 这也是李治为自己精心带上的面具。 他难道真的不知道上官婉儿心中所想吗? 像她这样意志坚定而又才高八斗的女子,她怎么可能忘记父祖的仇恨呢? 上官仪是被谁逼死的? 是李治! 是武媚娘! 在场的这两位,他们在上官婉儿的眼里可不只是大唐的统治者,而是活脱脱的仇人! 不只是上官仪,上官婉儿的亲生父亲也惨被牵连,难道,还要让上官婉儿对他们夫妻感恩戴德吗? 一入掖庭十几年,直到现在,上官婉儿的母亲也还健在,她会不告诉聪明灵秀的女儿,当年事件的真相吗? 李治的计划很完美。 既然你武媚娘想要做好人,把上官婉儿赦免,那我李治自然也不能落后,我干脆切断上官婉儿和上官家的联系。 带上义父的面具,从今往后就可以把上官婉儿只看做一个可爱的后辈。 愚蠢啊! 媚娘!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机警狠辣的媚娘吗? 为什么感觉她变蠢了呢? 究竟是什么把她的智慧一起带走了呢? 李贤耸了耸肩膀,表示很无奈。 你们别看我,这可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没有关系! “圣人恕罪。” “是媚娘唐突了!” 武媚娘也是一号能屈能伸之人,说话间就俯下了身子,还给李治行礼。她能瞬间滑跪,确实表现出她的应变能力。 可也同样表明,她对内宫的掌控力已经在减弱之中。 虽然武媚娘服了软,但李治还是很气愤。 泪水涟涟的上官婉儿已经抽涕着说不上话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情境下该说什么。 好像一张嘴,就要得罪人。 “太平,忠庶人,就是李忠,他也是朕的儿子!” “是你的长兄!” “是孩儿的长兄?” “孩儿的长兄,不是弘哥哥吗?” “这位忠哥哥又在哪里?” “他也像弘哥哥一样,死了吗?” 太平公主! 魔鬼啊! 在这不大不小的蓬莱殿里,李贤终于看到了真正的魔女,不是武媚娘,而是她的杰作,小太平! 这一针,可以说是当当正正的戳在了天子李治的胸口上,哈哈,小太平明明没有说一句恶言,却让李治感受到了空前的羞辱。 他该如何面对女儿诚挚的脸庞? 纯真的心灵? 李治一向认为,诚实的面对自己才是最困难的一件事,而他,早就已经很淡定的度过了这一关。 那么,自此之后,应该就没有什么可以让他难堪。 而现在,太平的出现,很轻易的就将李治的伪装彻底击碎了! 李治咬了咬牙,直视着乖女儿:“是!” “很久以前就死了!” “和你的弘哥哥一样,都是病死的!” 病死的? 病死的! 可能这样说对于李治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也不能算是他撒谎。 自从被贬谪,李忠就整日惶恐不安,他也很难安定下来,王皇后和萧淑妃都死的那么凄惨。 身为被他们操纵的人,在宫廷里毫无根基的李忠,怎能不忧虑自己的命运? 在被处死之前,李忠就已经陷入疯癫,长安城这边偶尔会收到他的消息,也是他又发疯了。 披着长袍在冬夜里打着赤脚在院子里狂奔。 这样的状态保持下去,就算李治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李治话音刚落,武媚娘的心就粉粉碎去。 他竟然…… 他竟然承认了李忠的身份! 他说了,李忠是他的儿子! 和李弘一样! 是啊! 他们确实应该是一样的,难道,李忠就没有当过太子吗? 伴随着李忠身份的重新被认证,老太监来福眼角续上了泪花,而武媚娘的世界也彻底崩塌了。 否定王皇后和萧淑妃以及李忠这位太子,是武媚娘能够坐稳后位的第一根支柱。 也是最重要的一根。 而现在,李治却亲手将它们全都一一拆毁。 这个老头子,他究竟要干什么! 第228章 圣人怎么舍得让太子死呢? 恢复王皇后和萧淑妃的名誉,武媚娘尚且可以忍耐,至少,用两个已经死透的人换一个心腹大患的消亡,这笔买卖,武媚娘做的也不算亏。 可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 相比王皇后,李忠完全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他的出生到死亡,一整个都是一个大悲剧。 他的出生,带给东宫生气,带给重病的李世民以喜悦,这是帝国可以继续延续的标志。 唯独没有让父亲有任何的触动。 毫不关心。 而他的死亡呢? 也只是履行一套程序而已。 没有愤怒。 也没有披上任何悬疑色彩。 他的人生本没有任何波澜,可他却被卷入这大唐帝国最无情的风暴之中,跟随着这风暴,起起伏伏。 难道,武媚娘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李贤…… 他的时代也不会来临。 死心吧! “既然是阿耶的儿子,是月儿的哥哥,又为什么不可以给他一个封号呢?” “他忤逆了阿耶吗?” 核武器啊! 又来了! 以后大唐若是遭遇了外敌,都不需要释放千军万马了,只要把小太平带上,往两军阵前这么一摆,有理由相信,只要她张一张嘴,就可以把敌军消灭于无形! 这也,太猛了! 比火药还猛呢! “这……” 李治彻底无语了。 凌厉的目光,没有看着小太平,反而是转向了李贤。 太子冤死了。 连忙摆手摇头:没有! 她说的这些话和我都没有半点关系,可不是我教她的! 李令月才几岁,她怎么可能把一个又一个问题如此严丝合缝的问出来,还一环扣一环,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这不就是……误会了吗? 李贤是百口莫辩,而小太平呢,惹了祸,也不必指望她可以想到李贤,她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李贤要是想活命,都应该给亲妹妹磕几个。 “阿耶,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忠哥哥既然已经死了,那就给他一个封号吧!” “这么年轻就死掉了,多可怜啊!” “好不好嘛,阿耶!”小太平摇晃着李治的臂膀,使劲的撒娇卖萌,李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贤。 甚至连呆若木鸡的上官婉儿都被他关照到了。 “还请圣人三思!” 这种时候,当然要一波迎上去了! 硬着头皮也要往上冲,难道还能求饶不成? 而上官婉儿呢? 她会作何选择? 好不容易从掖庭走出来,获得了新生,很显然,紧紧的抱住武媚娘的大腿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上官婉儿眼中那决绝的眼神,仿佛是燃烧着的火焰一般,她不会也是想…… 是想…… 上官婉儿膝行上前,匍匐在李治的脚下。 这一刻,她不再是挂牌的郡君,她的骨子里,还是大唐宰相,文坛巨擘,上官仪的女孙! “还请圣人垂怜!” “上官婉儿!” “你竟敢背叛我!” “你!” “你给我滚回掖庭去!” 釉色的瓷碗凌空飞起,直奔着上官婉儿的脸颊而去,就在她的身后,水灵灵的摔了个粉粉碎。 上官婉儿重重的垂下了头,并没有丝毫退缩:“婉儿从命。” “多谢天后多日以来的照顾。” “你就这么走了?” “难道,就不感谢朕吗?” 上官婉儿的背后,李治沉稳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李治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轻轻的吐出了这些话。 “朕封了你做郡君,你就不再是上官仪的孙女,既然是朕的义女,又怎能生活在掖庭?” “新蔡郡君,快!” “圣人发话了!” “快快叩谢圣人天恩!” 李贤已经不再关心自己的性命,小太平负责控制住李治,而李贤,则和她积极的打配合。 拉住了上官婉儿。 快点服软吧! 你这样的一个美人,少 女,难道还真的不想活了? 至于的嘛! 卧薪尝胆,才能有未来! 眼神交互之间,李贤就是这样灌输的。 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这是一个即将改变大唐走向的时刻! 上官婉儿转过了身。 上官婉儿莲步轻启。 上官婉儿走向了李治。 大唐王朝,要变天了! 在这蓬莱殿里,还有不忤逆的人吗? 似乎人人都在和李治作对,但李治却并没有处罚他们,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这很显然是不正常的。 这必然是有理由的! 不可一世的武媚娘,似乎成为了孤家寡人,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为什么不回到你该呆的位置去? 做一位慈母。 做一位仪态万方的好皇后。 上官婉儿的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了武媚娘的心上。 为什么,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却让武媚娘感受到了十足的压力? 这难道就是复仇的火焰? 烧穿一切! “婉儿无状,还望圣人原谅。” 死? 上官婉儿为什么要死? 回掖庭? 这又凭什么? 恶人明明是武媚娘,被处罚的,又为什么是上官婉儿? 李治给机会,上官婉儿再推辞,可就太不识抬举了! 从今往后,你的靠山就是我李治,不是武媚娘! 你还没参悟吗? 就在李治的脚边,上官婉儿深深的叩拜下去,她已然五体投地。 得罪了武媚娘又如何? 看看现在的形势,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她连自己都保不住了,正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看到上官婉儿如此识相,李治表示十分欣慰。 “都起来吧!” “月儿,你也回到你的婉儿姐姐身边去!” 小太平还是个会看眼色的,李治一发话,她就麻溜的从亲亲阿耶的腿上出溜下来。 小碎步来到了上官婉儿的身边。 两姐妹站在一起,可真是一幅画啊! 美得很! 美得很! 一个憋不住,李治的笑眼都露出来了,他好像根本都忘了身边还有别人了。 而那个人,现在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他。 一个答案! 她要的就是这个! 李治却沉迷和两位小美女嬉嬉笑笑,那件事呢? 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了? 武媚娘攥紧了拳头,胸膛起起伏伏,你甚至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她在强忍着怒气。 却又不能发问。 总不能自投罗网吧! 万万没想到,竟然放进来了一只狼! 小太平身边的上官婉儿,已然已经成为了这样的形象。 原以为是给自己增添了一双臂膀,哪知道,却让这两个女娃混到了一块去了! 太平公主,是姓李的! 太子,当然也是姓李的! 上官婉儿,虽然不是姓李的,可她却比姓李的更恨武媚娘。 一层一层,一个又一个。 全都围拢了上来。 将武媚娘死死包围。 而在他们这些敌人的大前方,还有一个男人。 天皇李治。 正是这个男人。 他是他们的总后台! 武媚娘的视线从李贤的身上,重新又转移到了李治的身上。 到底,谁才是她的敌人? “媚娘,朕要恢复忠的王位,你意下如何?” 武媚娘这边都已经灰心丧志,打算改弦更张了,李治竟然又把话头重新捡了起来。 “圣人都已经裁夺好了,还问媚娘做什么?” “媚娘……” “太平都已经求情了,你也该放下了。” “要往前看。” 呵! 往前看? 往前一步,我想做皇帝,你能给我一丝光,让我走上那条道路吗? 李治已经摆出了缓和的姿态,小手也拉上了,眼神极近柔和,李贤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武媚娘环顾四周,心中泛起深深的绝望。 敌人,到处都是! “但凭圣人裁断。” 呼~~ 虽然当过太子,但正牌太子现在就在此地,要恢复,李忠也不能拥有太子的追谥。 李治也懒得给李忠琢磨什么更好的封号,也就恢复之前的,在李忠当上太子之前,他初封陈王。 所以,还是恢复他陈王的封号。 最重要的呢,还是要厚葬一下。 此前的李忠是被卷入到谋反大案当中被处死的,这样的情况下,李忠是不可能被按照亲王的规格下葬的。 死生大事! 唐朝繁荣富庶,良好的经济条件也滋生了许多新的讲究,格外的注重死后的哀荣,便是其中之一。 身为帝王的亲儿子,又是长子,李忠竟然都没能获得一个体面的葬礼,拥有豪华的随葬品,这完全是说不过去的。 就连李素节都没有被褫夺这些待遇呢! 只要可以恢复王位,依礼改葬,就是必经的一步。 “以后,让他陪在朕的身边吧!”明明是欢快的气氛之下,李治的话,却好像是从幽暗的冥间冒出来的。 乾陵! 李忠终于可以陪葬在乾陵了! 这可是李治亲口说的,李忠此身,从此分明了! ………… 去蓬莱殿转悠了一圈的太子李贤,不出意料的,又办成了一件大事,回到东宫,他通体舒爽,甚至想拉上两个小娘子,好好的锻炼一下! “芙蓉,过来!” “给我上药!” 房芙蓉都已经端着药膏过来了,看到他这副大喇喇的模样,登时飞了个白眼。 明明都已经结痂了,却还要矫情着,要上药呢! 真是麻烦! “殿下,你就是想作死,也不好把那些死了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都拉出来吧!” “你就不担心,圣人真的发怒,把你处死?” “你都听说了?” “不会吧,消息传的这么快?” 那袖管被房芙蓉一节一节的卷上去,李贤的小臂上,还缠着细薄的纱布,倒是已经不见血迹。 要是按照大唐御医的说法,到了这个地步就完全不需要再上药了,只要等着皮肉彻底痊愈就可以了。 而房芙蓉现在在做的,正是李贤亲自交代的。 “殿下不是很清楚吗?” “这皇城里的墙壁,有哪一个是严实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透风的窗。” 可这也太快了! 会不会有所遗漏啊! 要不,我再给补充补充? “这个你不必担心,就算是我死了,我也会保护你们的,牺牲我一人,换你们的前程。” 纤纤玉手登时顿住,低垂的眼帘下,李贤看不清房芙蓉的表情。 “怎么?” “心疼我?” 一想到美人为我流泪,李贤心里就热乎乎的。 啊! 这就是我的魅力啊! 该死的魅力! “心疼什么?” “反正你又死不了。” “你这……”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李贤都被她气笑了。 “这还用问?” “这个世上,怎么会真的有一心寻死的人?” “你呀,不过是用寻死来要挟圣人天后,试探他们的心意,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求死。” “几次试探下来,圣人天后的想法你也应该都摸得差不多了,你如此挑衅,他们也没有把你如何,这就说明,殿下和天皇天后已经有了默契。” “这样的一套配合打下来,说不定啊,殿下和圣人还更默契了呢!” “什么?” “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一种崩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房芙蓉莞尔一笑,又给他加了一瓢水。 “这……奇怪吗?” “据我所知,满朝文武,抱着这样想法的,还多得很呢!” 不是一个…… 更不是两个…… 而是一大群! 只要想到这一点,太子李贤的心,瞬间就崩溃了。 不会吧! 这条路,完全走歪了! ………… 崇仁坊,高智周宅。 几位老朋友坐在一起,觥筹交错,又是欢宴一场。 别人都是一脸喜色,可一向积极进取的郝处俊,却出乎意料的,低头喝闷酒。 一句话都不说。 “处俊,想什么呢?” 好舅舅是指望不上的,许尚书现在正在集中精力对付一块烤羊腿,唯有心细如发的高智周,察觉到了郝处俊的异样。 “没什么。” “你们不觉得……” 说是没事,却还要继续,这不就是勾引着别人上前追问吗? “都是自己人,有话还憋着做什么?” 既然大家都让他说,郝处俊也就定了定心神:“你们不觉得,太子殿下有点怪吗?” “哪里怪?” 说的是怪,可众人的表情却好像一点都不奇怪,甚至还各有心事似的。 “老夫总是觉得,太子殿下的种种行为,是不想活了似的,是在故意找死!” “你竟然也是这样想的?” 许圉师大惊,郝处俊比他震惊的更厉害, 你们舅甥两可真是有意思,跑到别人的家里来求同存异来了。 小奴阿一如此腹诽。 可看自家郎君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也就只得老老实实的倒酒布菜。 这些老头子,是要累死我吗? 门口总是挂着一串咸鱼的高府,在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门庭冷落车马稀。 高老头深居简出,也没几个朋友,自从仕途失意,就更加不喜欢和朋友结交。 阿一作为唯一的跑腿奴婢,虽然要照管这么一个不小的庭院,也还算清闲。 可最近,这些人频繁造访,让阿一的工作量直线上升,他都已经快忙不过来了。 眼珠子转了几转,连忙把这些总要信息都记在心里。 虽然好像他记住也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总比浑浑噩噩的混日子强。 阿一的前方,几个老头子凑在一起,竟不知不觉想到一块去了。 “太子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现在,朝堂上的局势一片大好啊!” “群臣尽力,武将效忠,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日子吗?” “太子就应该带领群臣,励精图治才是。” 李贤的种种表现,薛元超也是想不通,尤其是太子对裴炎的态度,更是让他疑惑。 不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裴炎都不能算是个忠臣,甚至,你也不知道他效忠的到底是哪一边。 他的屁股是坐在哪边的。 可是,太子对他却一直都很礼遇,近来还把他的外甥也给弄到了东宫,给了个不错的官职。 俨然有发展成自己人的架势。 难道,太子眼瞎了? 竟然识人不明到了这种程度? 可这绝对不可能! 如果没有河州四镇之战,或许,大臣们还会受到蒙蔽,心中不安。可是,一想到李贤在战场上的杀伐果决,精于谋略,他们就无法再继续怀疑下去。 那些怀疑,根本就无法成立了,没有一点根基。 那么,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作为大唐最忠诚的干将们,郝处俊他们必定要给自己设想出一套更加合理的解释来。 比如…… “老夫以为,殿下这都是故意的!” “这还用你说!” “当然是故意的了!” “太子殿下做的所有事,都是他主动为之,也并不是谁胁迫他的,这要说都是无心的,谁相信呢?” 郝处俊很是不服气,他环顾四周,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个时候,如果有那么一位好朋友,可以和太子殿下交心,说得上话,或许还可以搞来一点准确的情报。 打探清楚太子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惜啊! 这些个老头子,一个都不行! 郝处俊一脸不满,高智周却淡定自若,轻抚着胡须,高深莫测道:“你们就不想想,圣人是怎么想的?” 圣人李治:这里还有朕的剧情吗? “既然太子都已经恣意妄为到了这种地步,到目前却还一直安然无恙,这不就说明,圣人并不想处置太子吗?” “要我说, 第229章 有儿万事足 “这怎么可能!” “如若这般,做了这么多事,对太子,对圣人又有什么好处?”郝处俊一听,立刻就跳起来了,仿佛弹簧老儿。 凡事都要将一个利益关系,这是老大臣们考虑问题的首要方向,也是一个基本的逻辑起点。 帝王从来都是唯利是图,没有利益的事情,别说是积极着手,他们根本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可这样作乱,让长安城内外都不得安宁,能有个什么好处? 这真的是令人费解的事。 哎哎哎!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的老朋友们竟然都还没有看明白吗? 非要让我点出来吗? 幸亏是我啊! 幸亏是在我这门庭冷落的高府上啊! 高智周轻咳几声,却又四下里看看,明明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可他却好像是惧怕有鬼影似的,还战战兢兢的。 神神秘秘。 “你们就没有想过天后?” “天后?” “武媚娘!” “你是说……” “你们没发现,最近天后非常老实吗?” “你们没发现,天后都没有帮手了吗?” “你们都没发现,天后她已经被太子打压下去了吗?” 嘶……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难道,是父子两个联合到一起,打算架空武媚娘? 不知不觉间…… 巧妙配合中? 自麟德年间开始,武媚娘把持朝政已经有十几年了,这十几年来,她作恶多端,却也根基越来越稳固,李治顾念夫妻情谊,也不想和武媚娘彻底撕破脸皮。 故而,明明知道天后的势力不可继续扩张,却又听之任之,伴随着李弘的离世,李治很显然是想通了什么。 与其防范一个姓李的太子,何不去把这份心力投放到武媚娘的身上? 总不能真的把祖宗的基业都断送在自己的手里吧! 永宁坊,河东裴府。 偌大的庭院当中,一身着大红袍服的男子,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这边走走,那边逛逛。 得意啊! 舒坦啊! 谁能想到,一趟并没有被抱有太大期待的东宫之行,能够让默默无闻的薛仲璋官位一跃升四级? 四个阶梯啊! “瞧把你得意的!” “怎么样?” “阿叔没骗你吧!” “只要到了太子面前,殿下一定会给你升官的,这下见识到了吧!”比薛仲璋更得意的,自然是裴炎,裴侍郎了。 虽然裴侍郎的官服没能变换一个颜色,可这也是很正常的,裴侍郎已经是身穿紫袍的三品大员了。 作为文臣来讲,已经到顶了。、 接下来,对于他来说,官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手中到底能握有多少权力。 对于薛仲璋,也是一样。 “舅父果然是深受太子殿下亲待,这一次,仲璋可算是彻底相信了!” “舅父放心,仲璋一定不会辜负舅父对我的栽培,日后,定当唯舅父马首是瞻。” 薛仲璋积极表忠心,然而,裴炎却摇了摇手,并不着急。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让太子更相信你,重用你,这样我们才能为日后打好根基。” “明白了。” “不过,依我看,殿下对王子安的信任要远远超过我们,我们若想掌权,还是要把王子安扳倒。” 王勃: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就不知道我王三郎的厉害! “暂且不要去招惹他。” 想到王勃,裴炎也是心中忐忑。 这个人,也是个心思难测的。 一个处理不好,甚至会把自己给陷进去。 “他又无意夺权,和我们也不冲突,你只管和殿下多亲近就是了。” “那天后那边如何交代?” 虽然裴炎已经宣称是李贤这条船上的人,但基于此前他都一直是武媚娘这条船上的人,而且他在这条船上已经坐了很久。 现在忽然要转向,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摸不准他的心思。 “天后那边就先由着她去。” “你没看出,天后最近也消沉的很吗?” 这么简单的事,薛仲璋自然也瞧出了端倪,但他还捋不清头绪,不知武媚娘的消沉和太子有何关联。 但裴炎却不管这些。 身为大唐太子,夺取权力,打压天后,这都是李贤应该做的,绝对不该有任何迟疑。 但要说现在裴炎的屁股已经全都坐在了东宫这边,也不尽然。 “一切,还要看武氏兄弟回到长安之后,再行定夺。” 嘿! 这裴老头,还没有登上权力的巅峰呢,就在这里还做上计划了,好像他真的可以执宰天下似的。 在能人云集的大唐朝廷,他算个屁! 刘仁轨还没说话呢! 李贤还没说话呢! 李治也还没死呢! 也轮得到他? 至于那武承嗣、武三思,又有哪一个是等闲之辈? 可以任由他裴老头掌控? 裴令莫不要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的说。 眼看人人都要抛弃天后而去,蓬莱殿里,武媚娘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当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夜之间,周遭所有的一切全都变了天! 所有人都变了。 所有的事也都变了! 究竟还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 唯有一个人! 沉静的殿堂之中,茜纱窗下,天皇李治的笑容犹如三春的艳阳,哼! 他现在是彻底得意了! 好儿子完全和他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对于武媚娘来说,这不啻于是一大噩耗。 如此危局之下,她能依靠的,也就只有这个男人了。 可问题是,这个男人,他,现在,还靠得住吗? “媚娘,不必再浪费心思了。” “朕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们还是夫妻嘛。” 李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却仿佛已经将武媚娘的心胸看穿,武媚娘连忙道:“圣人,当真要恢复忠的王位?” 厚葬她倒是不反对,可是恢复王位,这件事可就大条了。 做交易,当然要有所取舍,在劣势之下,武媚娘当然也可以后退一步,但是,一退再退,她绝对不能接受。 面对武媚娘的固执,李治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媚娘,何必和死人争执?” “人死不能复生,你就一点也不顾及身后事?” 身后事? 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我需要考虑的事吗? 武媚娘一脸疑惑,很显然,她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同时,她也认为,自己根本就还没到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 李治只剩哀叹。 武媚娘还无知无觉的,却早就已经是李治在反复琢磨的大事了。 那神秘的幽冥地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 以我这一生的作为,可以获得一个美好的幻界吗? 来世。 轮回。 这真的是不论贫富贵贱,不分地位高低,只要是人,都会去思考的问题。 天堂空荡荡。 地狱满员中。 人人都期望自己能够一朝升入天堂,尤其是在人间已经享受了至高无上富贵荣华的皇帝,更是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该是天堂中的一员。 然而,天堂当中的位子还是空空荡荡,只有地狱,在向无数的人欣然招手。 古人崇信阴德,只要是还梦想着登上天堂,希望下一世能投个好人家的,就会努力的在人世间多做些好事,希望那主管幽冥的妖魔鬼怪,各司主管都能收到这些消息。 身为帝王,李治也逃脱不了这一套思维模式的影响。 年轻的时候,可以无所畏惧,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可现在,越发衰弱的身体,已经由不得李治不去想将来的事了。 “媚娘,你真的以为,贤儿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他既然有能力反击,这就足以证明,他对你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 “上一次的事,在明崇俨那里了结就已经足够了。” “难道,你还想把更多的人牵连进去?” “你该念着贤儿的一份好处,他若继续追究下去,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吗?” 别想撇清自己! 老子什么都知道! 李治抬眸,精光毕现,武媚娘深吸口气。 顿时紧张起来。 李治……这是要摊牌了吗? 打算彻底撕破脸了? “圣人!” “媚娘敢对天发誓,当日之事,和媚娘没有半分关系,媚娘虽与明崇俨亲近,可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我在洛阳,我怎么可能知情呢?” “还请圣人不要误会媚娘。” 李治脸上,怒容未解。 这种狡辩,实在是太低级了。 根本没有一点可信性。 虽然天皇的战略,一直都是利用老婆和儿子的矛盾关系,搞左右平衡手。 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一个当家人。 李治的底线也一直都很清晰。 你们两个谁也不能互害。 李贤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他可从没有干过任何伤害武媚娘的事。 而武媚娘呢? 毫无疑问已经算计过李贤了。 李治做事一向公平公道,作为父亲,他当然有义务帮衬李贤一把,让他也好好的把这口恶气出一下。 “媚娘,母子之间,可不能下杀手啊!” “如果再有下次,朕绝不饶恕!” 噗通! 天后的心,瞬间就掉落到了地上。 砸了一个粉粉碎。 她咬着薄唇,誓死不退。 “圣人,可若是太子他要害我呢?” 武媚娘的目光,死死的追寻着李治,不肯放过他,怎么? 从今往后,我这个天后,是不是就要匍匐在儿子的脚下了? “当然也是同样的处置!” “你还担心,朕会偏心吗?” 好啊! 武媚娘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霍然站起,眼光晶亮,力量仿佛是从脚底心一个直冲就冲到了头顶。 天后武媚娘,原地复活了! 如若这般,局势还是可以再次盘活的,只要找个由头,自我陷害,再把这个黑锅,反手一扣。 不就可以把心腹大患给彻底铲除了吗? 更何况,武媚娘这里现在也有秘密武器。 或许还可以直接要了李贤的性命! 什么秘密武器? 该不会天后也会制作火药吧! 还是手搓导弹? 不不! 男人讲理性,女人就要讲感情了嘛。 母爱。 现在就是武媚娘的最强武器。 为了拯救武媚娘的性命,李贤可是飞扑过来了! 不管是不是演戏,从表面上看,现在的天后和太子都可以称得上是母慈子孝了。 在慈母的伪装之下,武媚娘极有信心,可以迷惑李贤。 等到我的帮手都来了,鹿死谁手,那还不一定了! 且让你过个好节! 武媚娘的脑袋瓜拼命运转的时候,李治的眼神却时不时的落在她的身上,若有所思。 这一对母子,恐怕真的要争到不死不休! 然而,李贤真的那么容易对付吗? 她可不要把自己玩进去! 欸欸? 大皇帝,你怎么好像置身事外了似的。 难道,这件事和你就没关系吗? 最后的决定权,难道不在你的手里吗? ………… 人人都有个危机感,这样的特征,绝对不只是存在于急于夺权的天后身上,就连天皇李治,也难以免俗。 着急啊! 怎么才能再搞一点事出来呢? 不能事事都依靠乖儿子啊! 身为做皇帝的老父亲,李治怎么可以步步都落后于李贤呢? 他能搞事,李治就不能搞事了吗? 忽然之间,天皇李治就萌生了一种感觉,他一定要让李贤看看,宝刀不老是个什么样子! 朕不服老! 朕要搞事! 要搞事! 搞事! 找谁好呢? 李治在蓬莱殿中负手而立,眼前,处处都是美景,男女奴婢,也都在身边伺候着,特别尽心尽力。 然而,要搞事,要搞惊天动地的大事,只凭着他们这些奴婢,那是绝对不够的。 完全不能撼动太子李贤大明宫搞事王的地位。 所以,还是要找个合适的人来打配合才是啊! 谁能和天皇李治亲密无间,配合默契呢? 谁能让天皇李治就地取材,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事情给搞成呢? 这样的人,大明宫里有没有? 蓬莱殿里,又有没有? 有没有? 有没有? 还真有一个! 就在眼前! 这么一个上好的人物,不给她安排一点戏份,如何能成? 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嘛。 李治缓缓踱步,渐渐的靠近了目标。 “太平,过来。” “到阿耶身边来。” 同一个蓬莱殿,完全不同的光景。 李治居住的地方,整日里就是站满了人,好像也热闹不起来,一些阴冷气息,总是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来,给天皇李治一个偷袭。、 可再看看这里,明明就是同一个宫殿里,距离也不远,可却仿佛是完全换了一个天地。 少女们的欢笑声,在这殿前的广场上,处处飘荡。 她们曼妙的身姿,跳跃着,晃荡着,犹如乱颤的花枝,看的人,心都醉了。 美啊。 真是美啊。 虽然是美,但是,李治也没有心情一直欣赏,到底还是挥挥手,把少女们之中,他的得意之作给召唤了过来。 “阿耶!” 小太平可是个身体力行的能手,看到李治,三步并两步就扑了上来。 李治只觉得,怀里咯噔一下。 险些把老腰给闪了。 幸亏小太平人小,体重轻,要不然…… “阿耶,找我做什么?” “是想和我们一起玩游戏吗?” “你们少女的游戏,阿耶可玩不来。” “你呀,天天就知道跟着你的婉儿姐姐玩,都不知道来看看阿耶。” 父女两个虽然没有在玩游戏,却也是手牵着手,在游廊之间徜徉。这样的亲昵时光,让李治心中暖烘烘的。 也就是小太平啊! 才能给他这一份慰藉。 想想那些男孩子,时至今日,他们怎能任由李治这样牵着走呢? 小太平蹦蹦跳跳的。 一整个人都被少女的灵动所包裹。 让寒冷的冬日,都沾染上了一抹轻盈飘逸。 “太平,阿耶教你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游戏。” “你想学吗?” “想学!” “阿耶快教我!” 提到玩,那哪里还能回绝呢? 小太平当然是满口答应,兴冲冲的等着亲亲阿耶赶紧来亲自教学,然而,李治却并没有交给太平任何的游戏技巧,而是弯下腰来,附在小女儿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阿耶给你张罗一件好事,你可要记牢了!” “冬至节的那天,在丹凤门门楼上,你就这么说……” ………… 歌照唱,舞照跳。 这才是人生的本来面貌。 就算局势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在正式撕破脸皮开衅之前,冬至这样的大日子也还是要把它过的热热闹闹的。 许多人可还都翘首期盼着呢! 这一日一大早,天皇李治就携着亲爱的老婆踏上了前去南郊的道路,这条路,他反反复复的走了几十年,几乎每一年,都是按部就班,没有什么改变。 所有的程序,他都熟稔于心,到了倒着做,都不会做错的地步。 然而,时至今日,对这项活动,李治依然是乐此不疲。 只要身体够好,他都会兴致勃勃的参加这项活动,看着那熟悉的街景,熟悉的脸孔,他就会心情激荡。 更加证明自己的存在。 大唐的皇帝,仍然是我! 是我李治! 而今年,李治的心情就更好了。 有靠山了嘛! 队伍的后方,同样坐在辇舆里的太子李贤,就是李治最大的靠山。 天皇李治,还要亲儿子给撑腰嘞! 真是有儿万事足啊! 第230章 我们都要投靠太子! 这种祭拜天地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全都是形式主义! 形式主义!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并不想参与进来的太子李贤,捧着一肚子的牢骚,也无奈的踏上了旅程。 就凭这样的车速还要一天一个来回,确定可以赶得及吗? 有这个时间,干什么不直接观看泼胡寒戏呢? 大秦来的马戏团可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在丹凤门前献丑呢! 有的人把祭祀活动看成是个沉重的负担,而有的人,却把它当成是莫大的荣誉。 就连刘仁轨、契苾何力这样年纪渐长的宿将,只要腿脚还允许,也会跟着大队伍,一同去祭祀。 每次都不落。 毕竟,以他们的战功来讲,每一次的宫廷大宴和公开的祭奠活动,都不会少了邀请他们,而老将,老臣们就秉持着,只要你请,我就要去的原则。 积极参与。 宫廷,注定是男人的战场,但在这大唐的宫廷里,女人,注定是不甘寂寞的。 有天后武媚娘在前面打样,一代又一代的宫廷贵妇人,也积极的参与到了各种权谋争斗之中。 而当她们登上舞台,很快,人们就会知道,所谓权谋,也并没有那么高端。 并没有那么神秘。 无外乎就是有没有机会参与而已。 在漫长的队伍当中,毫不起眼的一个位置,一架并不怎么起眼的辇舆之上,一对难姐难妹,正在作伴。 “婉儿姐姐,你也不必这么愁眉苦脸吧!” “就算阿娘不要你了,你不是还有我吗,还有阿耶,不必再做女官,不是好事吗?” “日后,就高高兴兴的享受荣华富贵,有我在,保准没有人敢欺负你!” 自从那一日蓬莱殿撕破脸皮,上官婉儿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提不起精神。 一直以来,上官婉儿只是想卧薪尝胆,好好的混日子,可却没想到,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被彻底掀翻。 这个打击来的太快,太大,让她一时接受不来。 太平虽然人小,可她也能理解。 不过,现在是难得的游玩时间,为什么还要苦着一张脸,一点情绪都不给。 这也太不合适了。 “公主,局势演变到如此地步,婉儿也不知道还能陪伴公主到几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踏出宫门。” 本就有几分哀愁的上官婉儿,心中有了忧虑,脸上可就更难看了,简直是凄风苦雨的。 乌云密布。 “婉儿姐姐,何必如此?” “在掖庭的十几年,你还有什么苦头没有吃过,什么困难没有见过,为何现在就退缩了?” “我虽然人小,但这世间的事,我见的也不少,宫廷之中,处处都是危险。” “可能每个人都是朝不保夕,你是这样,我也可能这样。”小太平背着手,好像个小大人似的。 嘴里说的道理,也是像模像样的。 上官婉儿惨然一笑:“公主何出此言?” “公主是圣人天后最疼爱的女儿,怎会有危险?” “公主不必因为同情婉儿,就这样说。” 小太平蹦跳到婉儿的面前,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她,明明在笑,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经。 “婉儿姐姐,你还没看出来吗?” “若是我做出任何忤逆阿耶阿娘的事,他们也一样不会放过我的。” “你看着吧!” “那公主还那么高兴?” 太平昂着头,骄傲的很:“有 什么不高兴的?” “过一天,算一天呗!” “过一天,就乐一天。” “婉儿姐姐,你一定没想到,我一直都是揣着这样的心思吧!” 婉儿摇头,实诚道:“那还真是想不到。” “婉儿姐姐,你看着吧,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冬至,我也要给阿耶阿娘送上一份大礼呢!” “保证让今天的宴会,热热闹闹的,充满了喜气!” 上官婉儿眉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升起。 公主啊,长安城里才刚刚安静几天,你就不要凑一份了吧! 小太平怎么可能满足上官婉儿的愿望呢? 在李显龟缩,李旦查无此人的现状之下,身为天皇李治的女儿,她怎能不接过这个搞事的大旗呢? 祭祀活动如期举行,程序进展迅速,全程都安安稳稳的,没有出一点差错。 看来,正式的舞台,还是要搬到皇城里才像样。 抱有这样念头的,可不只是李贤一个。 而在这支队伍当中,如果每一个人都像我们的天显宝宝一样,那么世界该是多么的美好啊! 啊啊啊! “香儿,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的游戏,就是泼胡寒戏了!” “太子对我真是太好了!” “他怎么就知道,我最想看的,就是这个呢?” 韦香儿很不屑:“好看是好看,可殿下你也不必对太子殿下这么顶礼膜拜吧!” “他怎么可能是为了你专门这样做的?” “香儿,你也太小气了,我能带你出来,都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了,小皇子若是有什么差错,这个责任可都是你的。” 韦香儿摸了摸肚皮,虽然那里仍然是一片平坦,但是,毫无疑问,韦香儿现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个肚子了。 真希望争点气,一举生出个小皇子来! “殿下,你就放心吧!” “我的腿脚可比你的利落多了,你还是注意你自己吧!” “你少瞧不起人。” “我现在的身体可比以前好多了!” 李显这可不是吹牛,说着说着,就开始脱衣服了。 韦香儿大惊:“殿下,你这是要干什么?” “这么冷的天,小心着了风寒!” “风寒?” “那种东西,我怕过吗?” 裘皮大氅被利落的甩到了一边,韦香儿这才注意到,今天的李显本来就穿得很少。 这大氅一下,竟然就只有单衣了! 看李显的模样,明明是在瑟瑟发抖,却还在那里硬挺,韦香儿已经尽力劝了,奈何李显就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你别管!” “观看泼胡寒戏,岂能穿的那样厚实?” “那不是丢人现眼?” 你冻成这样,就不是丢人现眼了? “等到了丹凤门上,我还要再脱一件呢!” 还脱? 这不是要找死吗? 这李家兄弟是怎么回事? 作死也会传染? ………… “相王请饮茶。”并不擅长端茶倒水的太子妃房芙蓉,用那并不熟练的动作,在微微摇晃的辇舆上,还是把李旦的茶盏给蓄满了。 “旦儿,你有自己的车队,为什么不去坐,跑来跟我挤着,不觉得不舒服吗?” 太子李贤的表情十分无奈,去的时候都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却带上了这么一个拖油瓶。 明明知道是个累赘吧,可你还推脱不开。 自李显以下,李旦可是比李贤要小七 岁,身为老大哥,李贤也只得对李旦的种种耍赖行为一一容忍。 “哥,我的师傅,都折在了你的手里,你看我一个人,独来独往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就不可怜可怜我吗?” “你贵为相王,府上的僚属多得很,何必只重用明崇俨一个?” 这种对话模式,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舒坦的很。 李旦既没有否认他和明崇俨的莫逆关系,李贤呢,也并没有否认明崇俨的死和他有关。 “我能怎么办?” “他是阿娘安插在相王府的,你又不是不知晓,还来问我?”李旦摊开两手,也不服气的很呢! “哥,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我向你保证,我对太子之位可没有半点想法,你只管把位子坐好。” 怎么突然之间,话题就转移到了这里。 不觉得太生硬了吗? 房芙蓉直翻白眼,可怜这个辇舆当中,除了她这个不可或缺的人以外,就是他们兄弟两个了。 自从明崇俨死后,大明宫中,李旦就呈现了一副深居简出的模样。 虽然日常他的存在感也不高,但现在是根本就近似于销声匿迹,要不是今天他自己突然跳上了李贤的座驾,李贤都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他了。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我们是亲兄弟!” “不过,旦儿,有些话你可不能乱说,秘密,只有藏在心里,那才能称之为是秘密。”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阿娘?” “我不怕。” “你也不会这么做。”李旦比李贤自己还要笃定呢! 这还真是奇了。 “你就这么肯定?” “这是当然,你要是真想这么做,我还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吗?” “当时,明崇俨搞事的时候,你就会攀扯我了,那个时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再者,你也不是那种会在背后陷害亲兄弟的阴人,我对哥哥你的人品还是很信赖的。” “那我还要多谢你了。”李贤夸张一揖,李旦却摆了摆手:“哥,别客气。” “身为李唐子弟,脑子还不得清醒些?” “要不然,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所以,你真的不想做太子?” “为什么你们全都是这样的想法?” “看来,显哥哥也和太子说过了嘛,这就对了,我早就是这么想了,显哥哥他才不敢做太子呢!” 要死啦! 这些男人,还是不是我李唐的子孙了? 做起投降派来的事,居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痛痛快快的就跪了。 这种态度,和李贤的设想,可以说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你们就不想太子轮流当,今年到我家吗?” “不不,我是一点也不想!” “贤哥哥,这个位子,你好好的留住,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若是为了我好,就饶了我吧!” 李旦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就好像这个太子之位是什么毒药炸弹似的。 这可是太子之位! 历朝历代,不知道多少人要为了这个位置,打的鱼死网破,鸡飞狗跳,李旦也好,李显也好,他们真的可以将那心中的欲望,彻底扼杀吗? “相王,既然你这样诚心诚意,我也不妨说一句。”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太子妃,也按奈不住插话的心情,反正站着也是站着,何不给自己找点戏份呢? “嫂嫂请说。” “既然天后将明崇俨派到你的身边,她的意图就已经很 明确了,就是也想让你参与争夺太子之位,你认为,这是你一味的躲闪,就能躲得过去的吗?” “嫂嫂啊,就是因为躲不过去,所以我才要投靠贤哥哥的!” 李旦一个腾身就跳起来,把房芙蓉的手给攥住了,那眼泪,华丽丽的就落了下来。 好像真事一样。 这情绪酝酿的也太快了吧! “你?” “投靠他?”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房芙蓉尴尬到不行,他不是要投靠李贤吗?一直拉着我,算是什么事? 李旦如获至宝,激动不已。 “多谢嫂嫂给我说话的机会!” “贤哥哥,我真的不想当太子,也不想和你争夺太子之位,我知道,阿娘一向与你不合,所以才总是想要让我或者是显来代替你,可在我和显看来,只有你才是太子的最好人选。” “只有你,才担得起这份重任。” “我和显,都不是这块料,我们也没有这个心思。” 如果不是知道历史上真实发生的那些事,现在的李贤或许会把李旦的这些话都统统划为谎言一类。 这怎么可能呢? 都已经是武媚娘的亲生儿子了,会有人对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一点念想都没有吗? 可是,历史的现实提醒李贤,这还确实是有可能的,毕竟,如果能够以不当太子做交换,一辈子不要遭受那些挫折放逐,李旦却不知道肯不肯,至少,李显一定是愿意的。 “旦儿,以当前的态势,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你也知道,几个儿子当中,阿娘一向是最喜欢你的,就算你自己不想,阿娘恐怕也不会放过你,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呢?” 既然你想说实话,那我也说实话好了,我也不担心你会把这些话全都传到武媚娘那里。 如果你真的那样做,倒还好了,还省了我的事了,说不定又可以一波触怒武媚娘。 “贤哥哥,我能有什么要求你的,你只要把太子当好,就是帮我的忙了!” “你放心,阿娘那边我都盯着呢!” “只要她在我的身边安插什么新人,又指使我做什么不利于你的事,我都会立刻转告你的!” “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这…… 这个李旦,他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怎么会突然就来跳上李贤的这条船了? 还如此积极? 真的是识时务为俊杰,还是虚以为蛇,等着关键时刻,给他这个太子哥哥致命一击? 日后的一大劲敌,这就算是拿下了? 别啊! 我还要作死呢! 你们都不来和我争斗,我又如何惹事端,如何惹怒武媚娘? 愁的很! 愁的很! 再说,李显呢? 他又是怎么想的? 那个糊涂虫,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做太子的可能。 就算是他自己愿意,他的好老婆也不会同意。 这样一想,李贤就又打起精神来了。 韦香儿,这可真是个妙人。 既然前路都走不通,干什么不在她这里多下点功夫? 这么想要搅动风云的一个人,不给她一点希望,让她拼命搞事,李贤的任务不就无法继续了吗? 那韦香儿也算得上是大明宫里的一朵娇艳的牡丹花了,这么娇媚的一个人,落到了李显的手里,也多少有点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 要不,就去勾搭勾搭? 整出点风流韵事来,说不定对李贤完成任务也大有好处呢! “太子殿下,你又动什么歪脑筋了?” “没有!” “绝对没有!” 看我纯洁的眼神! 我是清白的! 好家伙! 连自己宫里的这个你都摆不平,还想去招惹雍王妃,你也太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了吧! 也不知为何,李贤明明没说一句话,但房芙蓉却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劈头盖脸一句话,李贤顿时就萎了。 萎了。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冬至节当天的节目,李治已经全都交给李贤全权负责了。 圜丘祭拜完毕,李治也没敢耽误时辰,快马加鞭的就返回了大明宫。 为的就是能尽快的进行到下一个环节。 要知道,大皇帝李治可是最喜欢游玩的。 这半年来,为了李贤这个臭小子,别说是洛阳这种常来常往的地方,就是长安城附近的景点,他都很久没去了。 更不用说那些花样繁多的宫廷游艺活动,也几乎都没有正式的举行几次。 实在是没心情。 都是被这个臭小子闹的,每天处理他惹出来的麻烦事,都足够李治心烦的了。 从头脑到心脏,满满当当的,都被李贤占满,很多事都顾不上了。 今天冬至节,身为太子,总要好好的孝敬一下吧! 长安城宵禁严格,即便是冬至节这样的大日子,宫门也不能随便打开。 但大唐的皇帝也并没有那么深居简出,他们十分愿意与民同乐,也不惧怕和百姓们见面。 宫门虽未打开,但每到大型节日,皇帝就会带着皇后,很多时候,还有皇室子女陪同,登上皇城的最外一层城门楼,接受长安城百姓的崇敬膜拜。 而身为大唐的君主,万民的君父,李治就会站在城门楼上,宣布一些对万民有利的好事。 第231章 我们都不做太子,让你做皇太女,好了吧! 又有什么好事是可以令万民竞相传诵的呢? 比如,大赦天下。 又比如,大酺三日。 相比大赦天下,大酺三日的恩赐面是更加广泛的,大赦天下,那对应的是有罪的人。 而大酺三日呢,是要恩赐所有的长安百姓酒肉,让他们欢度三日的。 想想看,又是发酒,又是发肉,这得花多少钱。 也就是咱大唐朝,不差钱,也大方。 换做别的朝代,这样的好事,几十年也碰不上一次呢! 而今天,心情大好的天皇李治,就是这样做的。 每逢冬至日,朝廷总是要举行大规模的庆祝活动,还会有相应的文艺表演,这也是长安城百姓都很熟悉的。 他们同样也知道,只要他们聚集到城门外面,他们的圣皇就可以看到他们。 丹凤门外,早就已经是人头攒动,欢腾雀跃的百姓们,有钱的,没钱的,美的,丑的,老的,少的,在这一刻全都取得了平等。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也足够让人们忘却所有的烦恼,将精力都专注到欢腾热闹的游戏当中。 啊! 就让时光都停留在这一刻吧! 这是万民的想法,也同样是天皇李治的想法。 “媚娘,我们坐。” “这里的位置最好!” 李治拉着武媚娘坐在正当中,就好像之前的那些矛盾,冲突全都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似的。 这就是李治。 你看他脾气好好,宽容仁厚,和其他忌刻残忍的皇帝决然不同,但实际上呢,他只是乐于扮演好人的角色而已。 他要办的坏事,也没有一件是落下的,该干的,也全都干成了,以前,他的帮手是亲亲老婆。 而之后,如果老婆不再那么配合,也还有好儿子做替补。 他还可以继续他的角色扮演。 至于你的仇恨,还有谁在意? 皇帝陛下都这样仁慈了,他都不和你计较,你难道还要发作吗?你有什么资格? 李治总是有这样一种神奇的能力,把任何仇恨、愤怒全都消弭于无形,至少,你是不敢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来的。 武媚娘强忍着心中的愤慨,表面上还装作欣欣然的样子,甚至,还给李治剥了个果子。 就好像寻常恩爱夫妻一样。 而实际上呢,她的眼神竟然冷若冰霜! 你,难道忘了吗? 是谁,威胁亲亲老婆不要搞事? 是谁,打算保护儿子却弃老婆于不顾? 是谁,才刚刚撕破了脸皮? 现在,竟然就想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了一样。 这可能吗? 看他们两个这副样子,一旁伺候的李贤心都要跳出来了。 你们两公婆可给我挺住了,不要闹出是非来! 今天,这个丹凤门是我的舞台! 但是,这里是丹凤门欸。 太子殿下,你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你的目标,不是玄武门吗? 目标换到了丹凤门,可就失去了意义,只有玄武门,那里才是大唐太子为自己正名的荣誉之地! 哎! 失策啊! 为了搞个大新闻,李贤居然想起了泼胡寒戏这个古代盛行的游戏,却忘了自己的终极任务,轰炸玄武门啊! 难道,一会还要把战场给拉到宫里吗? 可看今天的情形,似乎是没那么容易了。 城楼下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们欣喜的笑脸。 你怎么能够辜负这些带着纯真笑脸的淳朴百姓呢? 一队髯须厚背的胡人,骑着花斑马,也渐渐的穿过人群,来到了城门下。 毫无疑问,他们就是泼胡寒戏的表演者。 所谓泼胡寒戏,这个胡字不就已经表明了表演者的身份了吗? 这种游戏可不是中原特产,甚至和大唐的那些好邻居,吐蕃、突厥,关系也不大。 是正宗的胡人游戏。 至于胡人,只是一个统称,概以概括那些和中土王朝距离较远,成分不明,也没有兴趣搞明白的人种类型。 比方说,今日来的这一队胡人表演团,就是由大秦人组成的。 这些秦人和中国古代的老秦人可没有 半点关系,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共同点。 它在那遥远的地中海沿岸,闪烁着妖冶迷人风情的异邦,唐人知道,在那遥远的海滨,同样有这么一个国家。 繁荣富庶,男人高大威猛,女人窈窕多情。 他们喜欢洗澡,还喜欢决斗。 他们和大唐虽然没有直接接壤,彼此之间也不能互通,但是,经由畅通无阻的商路,大秦和大唐还是有许多交流的。 不只是人员,还有商品也源源不断的行走在丝绸之路上,而这泼胡寒戏,便是由秦人带到长安城的。 “贤儿,这些人都是你找来的?” “是,都是儿臣从西市找来的,西市署的差官也帮了不少忙。” “现在,聚居在长安洛阳的异邦之人数不胜数,有开买卖的,有单纯定居的,可他们这些人,往往也是居无定所,结成团队四处表演,为了给圣人上演原汁原味的泼胡寒戏,儿臣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好啊好啊!” “朕就知道,你有门路。” “话说,这泼胡寒戏,朕也只是听说过,还从来没看过,托你的福,朕也算是一饱眼福了。” 突然之间,李治这么客气,李贤还怪不适应的嘞。 “阿耶,阿娘,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武媚娘本来一身的埋怨怒气,都挂在脸上了,都在脸上写着呢,李贤全当没看见。 你不搭理我,我可以搭理你啊。 在一张更厚的脸皮之前,就算是铁石心肠如武媚娘,也只得认栽。 “贤儿,你费心了。” “我也听说,这泼胡寒戏非常热闹。” “阿娘,这游戏,我是最熟悉的!” “它可是专门在冬天才举行的游戏,别看天气寒冷,但只要是从游戏上下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大汗淋漓,畅快的很呐!” “关键是,那些筋骨强壮的大汉,他们在开始游戏的时候,都是要脱衣服的!” 好家伙! 怎么一提到脱衣服,李显就这么兴奋? 满眼都是期待的小星星? 该不会,这位懦弱的好弟弟,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吧! 李显一个闪身,来到了李治的眼前,提到泼胡寒戏,他整个人就变得滔滔不绝,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真是越缺什么就越是喜欢什么。 看看李显就知道了。 明明是个肥硕壮大的体格,行动坐卧都十分迟缓,可雍王殿下最喜欢的游艺项目,不是马球,就是泼胡寒戏。 没有一个不是户外的激烈对抗型运动项目。 每次看到他那跃跃欲试的样子,都不禁令人怀疑,他真的行吗? 他就不能换点别的,安静的,不必耗费太多体力的活动去搞一搞吗? 李显的事例也充分证明了,减肥无论对于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项十分艰苦且不容易出成果的事业。 明明那么喜欢户外激烈运动,然而,我们的雍王殿下的体重却一年到头都没有多少变化。 娇艳欲滴的雍王妃,都快被他压成鱿鱼片了。 可怜的紧呐! 突然闯出来的雍王李显仿佛猪突猛进一般,为自己拉来了十足的关注度。 而现在,在这个雍王府中,可以给自己争夺关注度的,又岂止是李显一个人。 韦香儿更是雍王府的功臣。 在这个问题上,李治和武媚娘也和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只要儿女继续添丁增口,他们就开心的不行。 尤其又是正牌的王妃,看到韦香儿怀孕,李治简直是比李显还要开心。 佳儿佳妇都来到了李治的身边,为了让老人家高兴,房芙蓉还特地把巧奴也带上了。 韦香儿自然不会放过难得的表现机会,贴心的陪在二老的身边,尽心尽力的扮演好一个好儿媳的角色。 看看都无法靠前的太子妃,李贤只得无奈摇头,这就是差距啊! 房芙蓉就不是那种善于处心积虑讨人喜欢的人,要是没有韦香儿在一旁作对比,可能还好些。 有了韦香儿,房芙蓉就好像变成了个透明的。 “显哥哥,你过来!” “我有话对你说!” 虽然没有什么关注度,但是,李贤还是要充当一个陪衬的角色,妥妥的主角。 就算他不想表现,时不时的 也要接话,帮衬,无法从帝后那里脱身。 恰在此时,相王李旦却抓住了难得的机会。 将胖墩墩的李显就拽到了一边。 李显就是那么一款,谁拉都能跟着走的人设。 轻轻松松,毫无压力。 “有什么事?” “我还要看泼胡寒戏呢,有话快说!” 这个李旦真是没有眼力,看看刚才李显唾沫横飞的样子也该知道,他对这项运动是十分感兴趣,特别想参与的。 他还在这就要开场的关键时刻,把李显叫到一边,李显能不着急吗? “显哥哥,你想当太子吗?” “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 李显的心思本来就没在李旦的身上,这么没头没尾的话,又让他如何听的明白? 李旦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严肃的问:“显哥哥,我是很郑重的问你,你想当太子吗?” “如果,太子出了事,次第就该是你来做太子,你想当太子吗?” “这……” “又是从何说起?” 直到这时,李显才算是进入了谈话的状态,李旦叹了口气:“显哥哥,现在贤哥哥在做太子,你是怎么想的?” “你想和他争夺太子之位吗?” 虽然李显想不明白,李旦为什么要在这样欢快的冬至节大宴会上,提到这样晦气的话题。 但要是让他表态,他当然也不会怯懦。 “这还用问?” “当然是不想争了!” “你还不知道吗?” “贤刚刚当上太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到东宫去表示过了,我对做太子这件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怎么可能去争去抢呢!” “我就知道,你和我的心思是一样的!”李旦简直是心花怒放! “太好了!” “显哥哥,旦哥哥,你们有什么一样的心思?也不告诉我?” 娇嫩嫩的女声忽然响起,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小太平,居然猛地就出现在了二王的身后。 有小太平的地方,当然就不会没有上官婉儿了。 现在,这两个人就是连体姐妹,密不可分。 “太平,你跟着掺和什么!” “这没有你的事!” “快去等着看戏吧!” 李旦还想轻而易举的把太平赶走,可他怎么可能成功?小太平是个听劝的人吗? “哼!” “你们别以为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不就是在商量做太子的事吗?这怎么就和我没关系了?” “阿耶阿娘这样疼我,说不定啊,以后也能封我一个皇太女当当呢!” “对对!” “我们都不做太子,就让你来做皇太女,行了吧!” 李治的好儿女们,关系真不是一般的和睦,太平的豪言壮语,若是放在哪朝哪代,恐怕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要被沉重打击。 谁也不会由着她胡闹。 可是,李显和李旦就不会这样想。 他们本人本就对那太子之位不在意,也是发自内心的不想当太子,又为什么要去和一个小娃娃较真呢? 不过,想要赶走她,却也是不可能的了。 小太平欣然加入了商谈的队伍,至于上官婉儿,也只得被迫加入了。 “所以,两位哥哥都是真心实意的不想做太子了,是不是?” 太平不只是加入了谈话,甚至还一举把主动权给揽了过来,李显和李旦倒也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这是当然了,我骗你们干什么?” “旦,你也不想当太子吗?” “这是自然,谁愿意接那个苦差事?” “况且,你和我都能力有限,根本无法匡扶大唐,我早就看出来了,兄弟几个之中,就只有贤哥哥是能力最强的,而命运现在也眷顾他,让他当上了太子,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必须要支持他!” “怎么支持?” 小太平也凑了上来,就好像是她也可以参与进来大展拳脚似的。 “既然我们的意愿都是一样的,那我们就要成立联盟,我们要互帮互助,尤其是在支持太子的这件事上,一定要保持一致。” “不管是我们哪一方的周围,出现了不利于太子的事,我们都 要立刻互相知会,帮助他解决。” “你们说,怎么样?” 李旦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自从明崇俨死后,他就一心琢磨脱身之法。他已经看出,没有人可以斗得过李贤,而这个太子之位就是个烫手的差事。 谁接了,谁都会倒霉。 身为皇子,李旦虽然还小,但是,这李唐王朝围绕着皇权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祸乱,他也耳闻了不少。 每每想起,只想抱紧自己,战战兢兢。 如果想要保命,退出太子之争,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是,只是他自己这样想,那还远远不够。 因为他的前面还挡着李显。 如果让李显去做了太子,那么帝国的走向就将更加的扑朔迷离。 只要是长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李显就是个废物,别说是太子,就是个七品小官,以他的能力,都是当不好的。 都是无法把职责范围以内的事情都干好的。 如果让李显去做了太子,对于李唐来说,一定是一场极大的灾难,但是,如果李贤出了问题,李显就一定会按照顺序去做太子。 那可就糟糕了! 要是李贤知道李旦在背后的种种努力,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到泪流满面。 李旦真的是在一心一意为李贤着想。 换而言之,他也是在为李唐的将来谋划。 作为一个局外人,虽然年纪还不大,但是,李旦对大唐未来的走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将来,为了守住李唐江山,李唐的子弟必定要和天后有一战。 而这一战,很明显了,要想取胜,就只有李贤来做这个太子,甚至,将来可以顺利登基才有可能。 李旦扪心自问,他并没有这样的才能。 而李显,别开玩笑了,就更不可能了。 于是,一方面,李旦自己不会把自己卷入到朝堂争斗当中,另一方面,他也在积极的拉拢李显。 至少也要让他不要头脑一热就往火坑里跳,害了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不要把李贤也坑了。 “你说的当然好!” “我们几个要是能联合起来,一起支持太子,他肯定也会高兴,不过,我们能做什么?” “我看,太子对朝政也多有不满,已经招惹了阿娘好几次了,我都替他担忧,可他自己倒是无所谓的样子。” 李显也不是傻瓜,虽然他的反应是比几个兄弟慢一点,可也正是因为反应慢,他的观察才更加仔细。 照他的想法,现在围绕在李贤身边的种种困难,大部分都是李贤自己惹来的。 只要他自己老实点,别人也就省心的多了。 “若是你们有这个心意,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太子殿下商议呢?这样一来,太子的心思,你们的心思也就全都传达明白了。” 柔柔的女声,带着独有的小心谨慎,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哪里来的女人? 说出来的话,这样有见地! 第232章 下金雨啦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要说李显、李旦、小太平这三个人是臭皮匠,那就多少有点吹毛求疵了。 但以他们的智慧,却说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上官婉儿也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而此时,众人才想起,除了他们,这里还站着一位呢! 而这一位,可是被天后武媚娘看中的,足智多谋且才学出众的上官婉儿! 天后的眼光还会错吗? 她选上的人,岂不是比他们几个绑在一起还要更加智慧? “所以,婉儿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去和太子挑明?” “是啊!” “雍王的疑虑,我也有过,我总觉得,太子的诸多行为都透着不可思议,让人想不明白。” “我们既然要帮忙,总要让对方知道我们的功劳吧!” “也好确定个努力的方向。” 很显然,这是一个十分理智的方案,成功性也更高,以上官婉儿的水平,忽悠他们几个还不是轻而易举。 然而…… “这可不行!” “我绝不答应!” “显哥哥,你有什么想法?” “这件事我们一定要秘密的干,不能让太子知晓!” 这可是很重要的! 绝对不能在这样的关键问题上犯糊涂! “我们要是这样说了,贤一定会认为我们是以退为进,是在陷害他,他怎么会了解我们的苦衷呢?” 我们,也不是生来就不想做太子的,我们都是被这无常的宫廷生活给逼迫的! 我们想要拥护李贤做太子,也正是因为跟着他,获胜的可能还更大些。 大家都想保命,而谁也不想充当保护伞的角色,可不就只有投靠李贤了吗? 谁让他已经当上这个太子了呢? 谁让他现在年纪最大呢? 他不来照顾弟弟妹妹,又让谁来担这份苦差? 但是,这样的说法,放在李贤的面前,他真的会相信吗? 况且,李旦有没有体会,李显是不知道,可是他自己确实是有切身体会的,或许,李贤的心里也根本就不想做这个太子呢! 还记得,很长时间以前,李贤还曾经想把太子的这个位子,推给李显呢! 这要是告诉了他,他们几个都拥戴他做太子,谁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超乎寻常的事情来,吓大家一跳? “你说的也有道理。” 众目睽睽之下,上官婉儿也不得不表态了,李显的建议,似乎也不能不考虑。 谁让在场几人当中,就属他年纪最大呢? 虽然看起来傻点,但说不定也是很有朝堂经验的!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等到有时间了,我们再具体商议。” “开始了!” “殿下,泼胡寒戏开始了!” 啪啪啪! 哗哗哗! 大秦来的壮汉,赫然分成了两队,而看热闹的人群,也自觉的给他们让出了一块空地。 专门提供给他们进行表演。 要说这泼胡寒戏,长安城里,真正见识过的人还真的不多呢! 主要是,想要表演泼胡寒戏,就要骑马,还要组织起人数不少的两支队伍。 普通的场地,真的无法容纳那么多人呐! 韦香儿一声招呼,李显就冲进了人群,而现在,李治和武媚娘占据的最佳位置附近,已经站满了人。 呵呵! 我们这些正宗的李唐子女可还都没有占到好位置,却都便宜了你们! 小奴婢们都无奈的很,看到李显带着大队人马过来,立刻主动闪身,给他让地。 谁让你刚才不干正经事的?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来把位置占上? 这不是纯纯浪费吗? 浪费,那可就是犯罪啊! “哈!” 当表演正式开始,壮汉们就集结成队,大喝几声,他们就脱掉了上衣! 脱衣服! 真的要脱衣服! 这个游戏实在是,太劲爆、太刺激了! 也就是在大唐啊,这要是在后来的那些朝代,看到这些赤裸着上半身,明晃晃的进行表演的壮汉,姑娘少妇们,还不得赶紧把眼睛给闭上,不对,这要是在大明,恐怕就不只是闭眼睛可以解决的了! 说不定,连眼珠子都要给挖出来! 不能要了! 这些看过裸男的眼珠子,哪里还能留着? 这可是无可饶恕的大罪过! 然而,我们现在是在大唐,这里的大姑娘,小姐姐就不必担心自己的眼珠子了。 它们不但可以完好无损,还可以尽情的睁大了。 好好的看。 仔细的看。 啊! 那些狂野的大鸡胸啊! 可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众多激动不已的女眷当中,最激动的,当然就属小太平了,她可是宁可踩着女儿墙,也要伸着脖子往外看的。 可惜,大唐还没有望远镜这神物,要不然,李贤非要送她一副不行,再把宝贝妹子给累着,那还得了? “好啊!” “真是好得很!” “朕就喜欢这样的游戏!” “朕要是再年轻十岁,也想下去和他们一起玩呢!” 这游戏一开始,李治也就坐不住了,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最前排,使劲的巴望。 满眼都是小星星。 武媚娘也一样,人,食色性也。 异性相吸,更是万古不变的真理。 相比李治对热烈气氛的钟爱,武媚娘更加关注的,便是那些大秦壮汉强壮的体格了。 “薛绍,你河东薛氏也算是能人辈出了,这些天,裴侍郎又给我引荐了一位,我也打算重用他。” “怎么样?” “你要是愿意,我也可以给你升升官,让你做些重要的事。” 不知不觉间,李贤的身边就出现了一位清俊的少年。 看那张俊秀的脸,也无怪乎太平会为他如此心醉神迷了,确实是一位风流倜傥的美少年啊! 这美少年,便是城阳公主之子,薛绍。 作为长孙皇后的女儿,城阳公主也获得了天皇李治的无限优待,而她的儿子,在李治当政的这个年代,待遇自然也不会差。 早早的就被安置到了东宫,做了散秩,但因为是响当当的外戚,在帝国承平的时候,似乎也并不需要薛绍去充当什么要紧的角色。 承担什么重要的义务。 薛绍整个人都是淡淡的那种感觉,李贤都已经把球送到这里了,他居然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殿下能重用我薛家的人,这是河东薛氏的荣幸,不过,我就算了吧,我也没有什么大的才能,到东宫,唯恐拖了殿下的后腿。” “你呀,有些事不是你主动躲避,就一定能躲得开的。” 在今天之前,李贤对薛绍这个人一直都没有什么太深刻的了解,他也不是那种会主动给自己找存在感的人。 但现在,李贤也算是看清楚了。 过分的谦和,就是懦弱,就是窝囊! 这就是薛绍。 枉他之前还对这位小帅哥抱有厚望,觉得可以充分的利用一下,现在看来,只能说是他自作多情了。 就薛绍现在的状态,还不如房遗爱嘞! 至少,遗爱兄真的敢谋反。 不像某些人,你就算是躲起来装丘八,等到你碍事的时候,也该被一波扬了,还是一波扬了。 “多谢太子赐教。” “我记在心上了,不过我现在已经在东宫任职了,也不想再谋求更高的职位,我就这样,挺好的。” 还好呢! 你看他现在的眼神,哪里是在那热热闹闹的泼胡寒戏上,明明就是挂在某个人的身上。 他要还是去重走历史上的老路,下场也只能是和历史上没有一点区别。 可悲啊! 丹阳门下,大秦来的力士都已经拉开了架势。 你以为他们只有坦胸漏乳就算完了,别人的好戏还多得很呢! 可别忘了,泼胡寒戏是一项搞对抗性的游艺活动。 可不只是露一露大鸡胸就算完了的。 不过,只有大鸡胸已经足够让长安城的百姓们欢呼雀跃的了,就连城楼上的小太平都已经喊得撕心裂肺。 啧啧…… 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惹,太开放了! 大秦人的语言,听起来格外的复杂,好像都是打着卷的,唐人也不管这些。 只见壮汉们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了一个个木桶,明明骑在马上,可这手 里却并没有一心勒紧缰绳。 寒冬腊月里,长安城本就寒风呼啸,但壮汉们却混不在意,反而还将那一桶又一桶的冰冰凉的水,泼到对方的身上! 这一下诸位知道了吧! 所谓泼胡寒戏,短短四个字,却没有一个字是浪费的! 泼,就是普遍意义上的泼,而胡呢? 也是正常意义上的胡,寒,就真的很冷,至于戏,就不用说了吧! 所谓泼胡寒戏,就是这样一种游戏,有点类似于今天的泼水节,但是,和泼水节又有很大的不同。 泼水节是热带地区的专利,也主要就是个游艺的性质,没有什么对抗性,充分展现的就是热带地区水资源丰富的现状。 而泼胡寒戏呢,绝对是展示粗犷、野性的一种游艺活动。 因为骑在马上,即便是泼水,马与马之间,人与人之间,也要激烈的对抗。 泼胡寒戏从盛行之初,就是一种展现男性力量美的游戏,况且,举办的日期又是在寒冬。 参加的人,既要被冷水泼,还要打赤膊,这就说明,这项运动对个人的身体素质要求极高。 壮士们一边泼水,一边呼号,不一会,那身上就变得又红又紫,明明是极为寒冷的天,但他们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反而越是对抗,身体就越是发热。 有些甚至连身上都冒着呼呼的热气。 热烈的游戏,让长安城瞬间沸腾了。 人们自觉围拢成一圈又一圈,他们拥挤在一起,都想抢到最好的观赏位置。 到处都是人们的欢声笑语,这来自遥远异邦的游戏,让已经有了些肃杀之气的长安城的冬日里,处处都洋溢着欢腾的气息。 这就是泼胡寒戏能够在长安城大行其道的原因,在尚武之风尤烈的大唐,泼胡寒戏这样气氛热烈,互动性又强,关键是可以让很多看客也很有参与感的项目,想不受欢迎,那都是不可能的。 “好啊!” “太好了!” “诶呀,我也想去参加!” “我要去!” “都别拦着我!” 游戏进行的越来越激烈,城门楼上的李显也是越来越发大颠了。 外衣也都脱了,又是喊,又是闹的,甚至还抓起一把金豆子,抛了下去! 别人都是美好的大鸡胸,可他李显明明是肉嘟嘟,他也一点都不担心污了别人的眼睛。 “下金雨了!” “快看!” “快点捡呐!” 这李显就是个惹祸精,本来人人都在观看泼胡寒戏,吸引来的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场面就有点不好控制,他倒好,还往城门楼下扔金豆子,这种行为,就像在人头攒动的火车站里扔钞票有什么区别。 这不就是等着人群骚乱吗? 况且,那可是金豆子。 比钞票可值钱多了! 这要是能捡到一颗,都足够过一个月的了! 金豆子落地,长安城内热气升天! “阿耶,你看,他们都乱了!” “乱了!” 李显最爱看热闹,他的好老婆也不遑多让,两个人冲在最前头,闹得最凶。 有上官婉儿看着,小太平还算是能控制得住自己,虽然也很勉强。 这城楼上可不只是有这些皇亲国戚,一些朝廷重臣,也被恩准站到这里,登高望远,观看泼胡寒戏。 虽然人数不多。 “太子殿下,你也来撒一把吧!” “好玩的很呐!” 在这样的场合下,还能如此狂放不羁的,除了王勃也没有第二人了。 而对于有些大臣,他们的沉稳就是他们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法宝,比如戴至德等人。 这样的人,在大臣当中一向是主流。 做大臣的,首先要保证什么? 首先就是要保证,不能犯错。 你可以不去办大事,办好事,但你首先要遵守的一条原则就是,不能办错事。 你身居庙堂,又位居高位,你要是做错了事,倒霉的可不止你自己一个。 你还会连累一大串人。 久而久之,这些大臣也就不敢出头露脸了。 至于有些人,心思敏锐可能就是他的优势所在,毕竟,他最爱反复横跳,要是不够敏锐,也不能每一次都反应的那么快啊 ! 虽然,也不见的反应了,就是正确的吧! “太子殿下,大事不妙啊!” “赶快叫停泼胡寒戏,否则,场面就要无法控制了!” 就在李贤为李显的脱线而疑惑的时候,突然之间,一个老翁以八脉的速度急速向他靠近。 竟是裴炎! 李贤登时就惊了! “裴令!” “你真是贤臣!” 泼胡寒戏! 泼胡寒戏! 是啊! 那泼胡寒戏,居然还一直都没有停下呢! 这不是要人命吗? 马蹄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被踩上一脚,那可是真的要丢命的! 电光火石之中,李贤就拨开众人,来到了李治的身边。 “停下!” “快停下!” “让泼胡寒戏停下来!” 这个时候,来福已经不好使了,等着他那几条老胳膊老腿跑到城楼下去传信,黄花菜都凉啦,不是,人都已经踩死好几个了! 李贤的命令,顺着沸腾的空气,径直向下传播,直奔着侍卫们的耳朵眼就钻进去了! 而守城门的士兵们,原本也陶醉在热闹的泼胡寒戏之中,此刻也终于意识到人马都混杂在一起,是个多么危险的事了! 却见此时,一个精壮的年轻人,一个腾跃,就跳上了骏马! 径直冲向了那将要失控的人群! 啊! 那是…… 陈沧? 竟然是他? 不愧是他! 关键时刻,站在丹凤门楼上的太子李贤,不得不为自己的眼光感到惊叹。 多好的一个人,要是之前没有那样的背叛行径的话,可能现在还在东宫任职呢! 早就已经成为了李贤的左膀右臂。 获得太子殿下非同一般的信任。 只可惜…… 都已经是临阵退缩过的人了,还能相信吗? 陈沧和陈海两兄弟,本来是被李贤寄予了厚望的,也是他一手发掘栽培起来的强人。 可惜在那关键的东宫一夜之时,陈沧陈海却跳反和王勃那个大忽悠站到了一起。 虽然过后李贤也能理解他们两个的处境,但理解,不等于信任,该打发的也还是要打发。 于是,他们两兄弟也就只能遗憾的回归到本来的工作岗位去了。 更关键的还在于,李贤想作死,可他们两个是死硬的太子党,是一定要保护李贤的。 有他们两个在,李贤距离作死可就更远了。 可是…… 如果李贤死了,他们两个还有未来吗? 作为李贤这个太子专门重用的将军,如果李显做了太子,还怎么可能器重他们? 他们,好像也是在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在努力。 李贤这边想通了,而陈沧也已经冲到了乱阵当中。 现在说丹凤门下已经乱成一团,那是一点都不夸张。 原本,围观的人群和表演泼胡寒戏的秦人是泾渭分明的,相互之间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相隔。 但是,被这一把金豆子一干扰,所有的界限就全都崩塌了。 秦人不通汉语,翻译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一开始,这也没什么问题。 泼胡寒戏本就是秦地非常常见的一种游艺,流程都是很熟悉的,就算是没有翻译,他们自己也能够处置得当。 第233章 太平公主出击 一把金豆子,把所有的秩序全都瞬间打破,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而秦人的活动区域也被大幅度的侵占。 他们本来还安排了不少项目,想要一一表演呢,这一下全都泡汤了。 他们也来不及反应,虽然知道该立刻下马,控制局势,但人群也太汹涌了。 有些反应更快的,倒是提前解脱了,可是解脱的只有人,而他们的马,却被混乱的人群给冲击到了一边。 想想看,那些马,没了主人控制,还能保持冷静吗? 还不立刻就惊慌了! 它们的目标,就是那些贪财的,图热闹的人群! 踩踏! 只是一瞬间的事! 嘎嘣嘎嘣的声音,似乎都可以传到城门楼上! 那是人的骨头被踩碎的声音! 出大事了! 要出大事了! 已经有两匹马脱离秦人的控制,飞奔冲入了人群,当陈沧也将将赶到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失控的战马,在仓皇的人群当中左奔右突。 已然已经撞到了几个人! 如果再任由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出现伤亡,那是迟早的事! “陈海!” “你也去!” 太子殿下一声令下,那陈海就箭一般的冲出去了! 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就算李贤不说话,他也是要去帮忙的,那可是他的亲哥哥,就算是不为了长安城的百姓,他也不能不管陈沧。 陈海在往前赶,而已经处在混乱当中的陈沧,却并没有慌张。 他首先是纵身一跃,将那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马给拉住了,又将那缰绳绑在自己的手上。 “快!” “快散开!” “危险!” 陈沧定睛一看,前方至少还有两匹失控的惊马,这还真有点难办。 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可还要控制着自己的这匹马,哪里还能控制得住另外两匹呢? 站在城楼上的李贤,此时已经是心急如焚。 哎哎哎! 要是我在就好了! 太子李贤确实不是吹牛,他真的有这样的能力,也可以帮助陈沧更快的把局势给控制下来。 毕竟,他们都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什么样的混乱没见过,唯有一点是最麻烦的。 这是在居民众多,建筑物鳞次栉比的城市里,那个人的活动范围都极其有限。 居民的活动有限,那么,也就表明,陈沧陈海他们的活动范围也被缩小了许多。 这怎么施展的开呢? 活动起来都不方便。 对于他们两兄弟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城门楼上的太子李贤别提多着急了! “阿耶,阿娘,让儿臣下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百姓们受伤!” 李贤也是真的急了。 作为太子,这点公心还是有的。 他只恨现在是在这等级森严的长安城里,一动一静都要征求皇帝陛下的认可,无法随心所欲。 这要是在战场上,他早就跳下去,跨上战马了! 我只是想自己作死,可没打算拉着这么多人和我一起死! 然而…… 天皇李治和天后武媚娘,竟然就这样坐在宫女太监们的包围之中,一点也不激动。 他们反而还嘲笑李贤:“太子,你身上有伤,不便行动。” “还是呆在这里吧!” 武媚娘的嘲讽,让李贤瞬间就找到了感觉。 对了! 这才是我熟悉的武媚娘! 之前武媚娘对他可谓是关怀备至,真的像个慈爱的母亲一样,前前后后的张罗,也算照顾的不错,但是,那样的武媚娘,不是真正的武媚娘,不是她的本来面目。 她只是因为李贤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了他,就激发了她一定的善意,让她读过的圣贤书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肚子里。 但那必定是暂时的。 无法长久。 一直装下去,武媚娘也难受,李贤就更难受了。 而现在,武媚娘又恢复了她阴冷狠毒的模样,李贤才算是彻底舒服了。 “显,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多大了?” “有没有脑子!” 李贤殷殷切切,哪知,李贤竟然话锋一转,就把李显给提了起来。 那李显也不是个纯纯大傻子,城下都乱成了一团,他也不是不明白,这个祸事就是他惹来的。 正在那里低头不语,企图蒙混过关,没想到,亲爱的老爹根本就没有忘记他。 只是还没有到利用他这个工具人的时候。 “儿臣……” “儿臣也不是故意的……” “阿耶恕罪。” 原本李显也算是语意表达清楚,口齿还算正常的,可这一挨了骂,瞬间就开始支支吾吾。 语无伦次。 “你呀,你真是让朕太失望了!” 虽然喊着失望,可也并没有再派些人马去营救百姓的想法,李显的无能,更加助长了李治对李贤的青睐。 难道,日后,我真的只能指望这个儿子了? “启禀圣人,雍王他也不是故意的,陈沧陈海都是很得力的将军,儿臣相信,他们一定能控制住局面。” “保护百姓的。” “显也是年幼无知。” 为了保住李显,李贤也是拼了。 虽然李旦也很好,可那小子已经摆明了没有争夺太子之位的决心,他有心路,又有主心骨。 不是李贤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服的,也不可能跟着李贤配合,那么,李显可就变成了,硕果仅存的,十分珍贵的大宝贝。 可不能让他在李治那里翻了车。 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李贤一张口,李显的心就咯噔一下。 来了! 果然来了吧! 我就说了,有什么计划都该暗地里进行,绝对不能和李贤通气,在视线范围以内,李旦也微微点了点头。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下回再详谈。 假的! 全都是假的! 这些孽障,他们就是憋着劲的不让我高兴! 好好的泼胡寒戏的表演,被弄成这副样子! 可恶! 真是太可恶了! 李治的心里,牙齿都咬紧了。 一个是傻子。 一个是骗子。 李贤需要的是什么? 现在的他,一定想要把这个太子的位子给坐稳,坐实,所以,他还要在李治的面前装好人。 还要给李显求情。 这都是为了给自己捞政绩,打造好形象呢! 呵呵! 沽名钓誉。 皇帝还没当上,皇帝的战术倒是已经学到了好几招。 想到终究还是不能让太子一家独大,李治就又转变了态度。 哎! 这个儿子虽然废物,可到底也还是我的儿子,必要的时候,提起来利用一下,总还是好用的。 更何况,这个儿子他还是个随风倒,谁都能够拿捏。 与其把机会留给别人,还 不如我大皇帝亲自来呢! “显儿,阿耶怎么会怪你呢?” “百姓自有那些士兵去救,与你何干?” “快过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一会局势也就平息了。” 李显本来战战兢兢的,听了这话,才终于恢复了一点胆气,迅速向李治靠拢。 啊! 那窝囊废的样子,真是让人没眼看。 韦香儿绝望的捂住了眼睛。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的很。 按照韦香儿的设想,如此废物的李显,是根本不可能成为储君的候选的。 可事实好像并不是如此。 李显越废,李治好像还越看重他。 不是韦香儿的眼光有问题,就是李治的脑子有问题,反正二者,必居其一! 看到李显被安抚,李贤心里也安定了。 太好了! 这个废物,终于又被我捞起来了! 却在这时,丹凤门下,一边是陈沧力挽狂澜,终于控制住了一匹花斑马,另一边,是和他共用一张脸的陈海,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了亲哥哥的身边! 两相对比之下,还是陈海的武艺更高一级。 只见他飞身下马,没有和自己的战马多加纠缠,就在他的前方,正是哥哥鞭长莫及的一匹通体全黑的战马。 “哥,我来了!” “你让让!” 熟悉的声音传来,陈沧连头都没回就牵着已经被控制住了的骏马,退到了一边。 这同样是一项十分困难的任务。 奔突的战马稍稍被控制,人群稍定,有些距离核心圈比较近的百姓,对情况了解的更清楚些。 也就更加配合,不必士兵们推搡,他们也都麻溜的滚到了一边。 而这时,本来驻守在丹凤门前的部分金吾卫也冲入了人群,起到了很好的隔离作用。 在人和马这两个事物当中,此消彼长的关系是非常显著的。 人的问题逐渐解决,部分受伤的百姓,也被金吾卫给抬到了两边,妥善处理当中。 那么,最大的问题也就是马了。 它听不懂人话,也不知道该主动避让,就这么任由自己在没有道路的地方四处奔突。 如果不能及时控制住它,接下来,它还是要继续制造麻烦的。 或许还会出现受伤的人! 陈海目标明确,一阵狂奔,借由旁边房屋的屋顶就一路狂跳,终于在可控范围之内追上了那受惊的战马。 陈海飞身向下,当当正正的就坐到了那疯马的背上! 呼~~ “将军成功了!” “太好了!” “大将军成功了!” 人群沸腾了。 他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此时此刻,虽然陈海还没有完全成功,但是他已经化身为百姓们的大救星。 百姓们对他的敬仰,犹如奔流的江水,连绵不绝! 这胯下骑着一匹,就可以空出手来,控制另外一匹了,而对于陈沧陈海这样的经历过沙场征战的将军,这种程度的马术,根本就难不住他们。 哪一个古代的骑兵,登上战场不是要牵着一匹,骑着一匹的呢? 难道,他们就只是一人一匹马,完全的平均分配吗? 当然不是了! 古代战场上,骑兵是绝对的高等级战士,是军队中的宝贝疙瘩,几乎每一位骑兵都是技术高超。 当规模浩大的两军对垒之时,不只是战士会有消耗,战马也同样会有消耗。 所以,很多骑兵冲锋的时候,总是骑着一匹马,手里 还牵着一匹马,时刻准备着,若是战马受伤,或是太累了,无法继续骑行,便立刻更换一匹。 一般来讲,这样的技术对于普通的骑兵来说都不算事什么神技,更不用说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了! 不一会,陈海就将两匹失控的惊马给控制了下来。 当他的大手抓住最后一匹马的缰绳的时候,现场瞬间爆发出了喝彩声,山呼海啸一般! “将军万岁!” “太子万岁!” “圣人万岁!” 那欢腾的人群就在丹凤门外,距离天皇天后如此之近,几乎就是在李治和武媚娘的眼皮子底下在喊这些话。 好家伙! 这是什么情况? 峰回路转啊! 李贤都愣了。 “贤儿,这些百姓可真是热情啊!” “而且,他们的眼睛也是雪亮的!” “他们竟然知道,那两兄弟是你太子的人,令人惊叹!” “圣人和我,真是没有一天能离了你,你可真是我们的好儿子,果然靠得住。” 靠? 靠谁? 靠哪里? 东? 南? 西? 北? 自从被得罪了一场,武媚娘就迅速回归到了争权夺利亲老娘的位置上,她一向能力超群,只要没有情感的障碍,她就可以精准的戳中李治的痛点。 果然。 被她轻轻的挑拨了那么一下,李治的脸色就阴沉了那么一点。 “媚娘说得对,太子果然英武,不愧是我们的儿子。” “有了他,你我可都放心了。” 李治嘴上说着放心,可那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放心的样子,李贤好像都能听到他咯吱咯吱咬牙的声音。 这种时候,作为一名英明神武且孝顺非常的好太子,李贤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弯下一条腿,单膝跪地! “圣人,儿臣奏请,奖赏陈沧陈海兄弟!” 哈哈哈! 李贤抬起一脚,就顺杆爬了上去,一点都没犹豫! 李治瞥了他一眼,面露不悦,李贤大喜,又补一刀:“儿臣还想让他们重回东宫当差!” “好啊!” “这样的能人,当然要放到东宫,人尽其才。” 居然,就这样答应了吗? 武媚娘都惊了! 不可能啊! 他都已经僭越到如此地步,李治怎么可能容忍呢?难道不该当场给他个下马威吗? 况且,这也没有什么错。 出现今天的乱子,还不都是他李贤的错。 是他组织不利的原因。 难道他不该受罚吗? 视线交接之间,李贤隐隐感觉,这一场大戏,到了李治这里,还没唱完呢! 于是,他虽然认下了李治的奖赏,却也没有起身。 而李治则把来福招了过来:“大秦戏团组织不力,惊扰圣驾,又伤害长安百姓,为恶颇多,朕不能容忍。” “自今日起,大秦戏团逐出长安城,两京之内,断绝泼胡寒戏,不得再演!” 原来…… 大皇帝他在这里等着呢! 这一巴掌,打的可真好啊! 啪啪的响! 泼胡寒戏是谁号召的? 太子李贤! 处罚表演泼胡寒戏的人,是在给谁难堪? 还是太子李贤! 这种软刀子真的是让人酸酸爽爽,舒坦的很。 武媚娘眼中的天皇李治,猛然间就又顺眼了不少,虽然 大方向上有分歧,但是小事上,他还是向着老婆的。 没关系。 先忍耐一段时间,等到两个好侄子赶回长安,再把他给掰回来就是了! 就先从出走洛阳开始! 李治和武媚娘之间,虽然两个人谁都没有挑明,但是,长安、洛阳,在这波云诡谲的李治一朝,其意义可不只是安排两个首都而已。 那是有真正的政治意义的! 长安,那是李唐的老巢,皇帝在这里办公,那就代表着朝政还在老李家的手里掌握着。 而洛阳,虽然早就已经升格为大唐的西京,可要是没有武媚娘,李治也不会那么频繁的往返于两京之间。 相比李治,武媚娘是更加喜欢洛阳这个地方的。 而且,只要帝后在洛阳,长安就会空虚,只有花架子,就代表着,武媚娘还可以控制李治。 乾坤挪移中。 这个长安城,不能再呆了,一定要把李治从这里,连根拔起! 泼胡寒戏…… 这么好的表演,以后真的不能再看到了吗? 啊啊啊! 好心碎啊! 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真的很爱看它,它有什么错?它不过就是一场游戏而已! 它是清白无辜的! 雍王李显,发自内心的呼喊! 可惜,并没有一个人能听到。 为了心爱的泼胡寒戏,要不,就努一把力,当个太子看看? 当了太子,将来就有希望当皇帝,只要当了皇帝,就可以百无禁忌了吧! 疑心已经种下,李贤也舒坦了。 不管李治还是武媚娘,都不能从此以后就对他一片信任了,这样的话,他还怎么搞事? 还怎么作死? 现在,李治的怒气值大概已经上升到了百分之三十的程度,百姓们真情实意的呼喊,必定让这位大唐圣皇受了极大的刺激。 而这个时候,如果李贤再搞出一点事来的话,李治必定不会再放过他! 玄武门! 就从它下手吧! 李贤一脸阴谋诡计的样子,而另一边,大唐圣皇李治的眼神,却落到了自家好女儿的身上。 而小太平自然不会落后。 “启禀圣人……” “阿耶!” “孩儿有个请求!” “还望阿耶准许!” 李贤这边才刚刚酝酿好情绪,就见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突然从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腾腾腾几下就窜到了李治的身边! 第234章 我要嫁给薛绍! 这个小太平! 竟敢截胡! 李贤的诧异是显而易见的,小太平要的就是他这副惊诧的样子,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还特意赏赐了他一个特别友好的眼神。 太子哥哥,你就看我的吧! 她不看还好,她这一看,李贤顿时感觉,山雨欲来风满楼,他的好事,说不定就又要毁在这个小丫头的手里。 然而,在李令月这里,想要把戏份抢回来,注定是不可能的。 在小太平这里,能够抢夺李治注意力的,可不只是有言语,她还能抱着亲亲阿耶的身子,使劲撒娇呢! 你李贤,能吗? 你就是能,也不管用。 李治只会把他一掌拍飞。 而这个时候,天皇李治的表情是那样的和蔼,仿佛在等待着小太平送给他一个超大惊喜。 我的好娃娃。 接下来,可就都指望你了! 身为大唐帝国的第一夫妻,很多时候,李治和武媚娘确实是心无芥蒂,开诚布公的。 但在极少数时候,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块小小的净土是留给自己的。 那里面盛放着诸多不能示人的秘密。 就连李治最亲密的战友,天后武媚娘都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还喜滋滋的看着小太平,心中尽是温情。 她可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又那么小,那么漂亮,还那么狡黠,真的是太像我了! 即便是心硬如武媚娘,也禁不住要对小太平多一点垂怜。 至少,也可以让她几乎空白的情感生活,有那么一点点的慰藉。 “太平,你想做什么?” “快说吧!” 天后的声音柔柔的,表情也充满了慈爱,这么一对比就能看出来了,武媚娘对李贤的那一点点所谓的母爱,全都是硬挤出来的,根本没有真实的情感基础。 而现在,当她面对小太平,那才是最真实的她自己。 在小太平面前的武媚娘,才是真正的母亲。 小太平看看阿耶,又看看阿娘,最后还是扑到了阿耶的怀里,武媚娘有点失落,但也还可以接受。 “说吧,阿耶都答应你!” “真的?” “不骗人?” “当然了,朕可是天子,天子还能骗人吗?” 父女两个的配合打的,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旁人一点也看不出破绽来。 甚至还会升起期待的心,各种猜测太平公主接下来的言行。 还没张口,小姑娘那得意的表情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这个演技终究还是需要继续修炼。 好在她年纪小,处处都透着天真烂漫,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的动机。 “阿耶!” “我要嫁给阿昌哥哥!” “请阿耶赐婚!” 如小石块投落入湖心。 如巨浪,劈开平静的海面。 李令月的一句话,砸在丹凤门楼众人心中的一颗重磅炸弹! 好家伙! 真的好家伙! 什么着火药啊! 那算个屁! 根本一点威力都没有。 想要让玄武门瞬间崩塌,也不必费那些劳什子的力气了,把太平公主转移到城楼上,让她把这些话再原样复述一遍。 那巍峨挺立的玄武门,保准就轰然倒塌了! 不会浪费一丝一毫的人力物力,全都省了! 一步到位! 阿昌哥哥? 那又是什么鬼? 李治愣住了,做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有那么一瞬的时间,堂堂大唐帝国的天皇,竟然没有说话。 当人们都回过神来的时候,李治终于抬起了头,那眼神,并不是向小太平的,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不……”那否定的言语,几乎就要冲口而出,太子李贤,坚决反对这门婚事! “薛绍,你过来,让朕看看。” 天皇李治的眼神,毫无疑问的锁定在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正是薛绍! 阿昌是谁? 阿昌就是薛绍! 与众不同的是,薛绍单名一个绍字,而小字呢,竟然也是一个单字! 这……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十岁的小公主太平,竟然主动求婚,要求嫁给十五岁的表哥! 太平的身后,上官婉儿一脸忧虑,那嘴唇哆哆嗦嗦的,好像一直想说话,却又不敢开口。 也不知道她急的是个什么。 那天在蓬莱殿里发生的怪事,瞬间就浮上了上官婉儿的心间。 不会吧! 这不会是他们串通好了的吧! 刚刚还想继续搞事的李贤,突然就成了个局外人,他的那个大计划,也没有人在意了。 仿佛成了空气。 最可怕的还是什么呢? 在这丹凤门楼上,几乎所有的人,没错,是所有的人,都真切的希望,太子殿下的计划,成为一兜空气。 就连李贤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薛绍? 这也太妙了! 虽然此前李贤已经对这件事有所察觉,但他并没有把这点事放在心上。 这还是受了现代思想的影响。 穿越过来的李贤,二十岁。 现在的小太平,十岁。 在现代,二十岁的男人,谈情说爱也是很正常的事,虽然对自己已经有了好几个娃这件事,李贤还稍稍有些不太适应。 但是,孩子们都还小,那种冲击力倒还不算特别的巨大。 可是,太平…… 就有点太超过了。 十岁啊! 这还是小学生啊! 怎么就可以考虑这种问题呢? 太平的这种想法,总让李贤有一种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感觉,太可怕了。 然而,这真的可怕吗? 那红楼梦里,宝哥哥和林妹妹初次相见的时候,是几岁来着? 好像也就是十岁吧! 你看,都可以给林妹妹吹彩虹屁了。 甚至,在那之前,都已经和几个小婢女搞三搞四了。 在某些方面,古代人虽然思想幼稚,但在有些方面,他们的想法又是很超前的。 在古代,八九岁就结婚的人,也不在少数。 说是小娃娃过家家也好,说是真的都通了人事也好,这种事,在古代并不少见。 但是李治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他把薛绍叫过去,又想干什么? 薛绍本就清俊,而当他迈着坚定的步伐从人群当中走出来的时候,你才能真正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是……老大了! 有些人如清风霁月,有些人,真的是平庸的要命啊,就那副尊荣,年轻的时候,就是想惹出点风流韵事,都是不可能的。 根本没人爱。 而薛绍呢? 这样的人,真的,只要有这一张脸就足够了,他不需要有学问,他更不需要有多少钱财。 正所谓,鸨儿爱钱,姐儿爱俏。 就薛绍这样的,站在长安城上,只凭吃女人的软饭,都可以一辈子过的舒舒服服的了。 更何况,薛绍本人的人品也还算是清正的,虽然是有些懦弱吧。 薛绍来到了李治的面前,不卑不亢的模样,真是让小太平爱得不行。 李显和李旦的心,同时跌入了谷底。 明白了。 这原来就是小太平向他们显摆的,我有个大招,等一会就弄出来给你们瞧瞧。 这真的是大招! 也太大了! 小太平这是,舍身跳粪坑啊! 小太平这是为了自己吗? 不! 绝不可能! 想要嫁人,这也不是不可以,但为什么一定要在这样大庭广众的场合,让群臣和百姓们都听到,看到。 这样做,也太冒失了。 虽然小太平人小,做事也不见得有那么周全,不过,人和人也是不同的。 小太平既然可以积极的参与到有关朝政的各种讨论当中,这就足以证明,她也不是没有头脑的人。 既然有头脑,那就说明,她这样旁若无人的说出这些话,就是为了利用这个场合。 如何利用? 一则,当然是为了自己。 这小妮子喜欢表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人家的女娃,就算心有所属,也不敢直接和父母要求,但小太平她是普通女孩吗? 她的父母可是大唐最尊贵的人!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可以满足小太平所有的心愿。 再有呢,就是为了给李贤吸引火力。 没错! 一定是这样! 因为最近李贤也不安分,还惹了李治不忿,小太平就开始作妖,这样,父母的注意力就会转移到她的身上。 仗义啊! 这个愚蠢的太子,竟然还对这样的好妹妹的伟大贡献,一无所知! 而这时,就在众人的殷切期待之下,薛绍就这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直挺挺。 硬邦邦的。 “圣人,微臣有罪!” “还望圣人责罚!” “有罪?” “你有什么罪?” 薛绍瞥了一眼站着的小太平,那眼神特别的复杂。 “公主年幼,不谙世事,可却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微臣言语有失,才让公主有了错误的想法。” “这都是微臣的罪过,微臣甘愿受罚。” “你这还算是有点良心。” “薛绍,圣人与我都待你不薄,你却蛊惑公主,有了这样的念想,念你年幼,我也就不追究了。” “不过,东宫你是不能呆了。” “先回公主府,等到明年栓选过后,给你换个差事做做。” 武媚娘说完,就得意的看着李治,那意思很明显了,这个女婿,我可不同意。 但即便如此,因为是你的外甥,所以我还是很给你面子的,你可要记得我的好处。 “不行!” “我不依!” “昌哥哥什么都没有做错,凭什么要罢他的职?” “孩儿喜欢昌哥哥,那是孩儿的事,昌哥哥从来都没有做错过什么!” “阿耶,我想嫁给昌哥哥,还望阿耶成全!” 小太平就这样拉着李治的胳膊,使劲的摇晃,都快把衰弱的皇帝陛下给摇散架了。 那演技,简直是堪比影后。 “公主殿下……” “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回宫再议吧!” 来福急的都要哭出来了,这都是什么事? 这都是可以在这丹凤门上一五一十说清楚的吗? 刘仁轨缓缓回过身来,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形势失控,他就一把拉住小公主,再怎么样也要先把孩子保护住。 很多大臣也都是同样的想法。 他们嘴皮子好使的,已经准备游说了。 而手脚麻利的呢? 就准备动手了。 要么就按住李治,要么就按住小太平,总是要按住一边,才能把局势给控制住吧! 这皇城里的门楼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接二连三都要出事,还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一定是风水不好! 是名字不好! 要改! 每一个都要改! 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还都完全没有动静。 全都处于暂停的状态。 门楼还是那个门楼,没有塌下来。 大臣们呢,也没有一个跳出来多嘴,当真是令人欣慰,而这么令人欣慰的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李治还没有反应呢! 这大唐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可还没有对这件事做出定论,你们还想干什么? 窜到前面去,给自己找存在感吗? 就不怕把自己给折了? “阿耶,你快说句话啊!” “月儿不让昌哥哥出宫!” 小太平当然是有备而来。 自从在东宫的接触机会多了,她便倾心于薛绍,虽然年纪还小,但小太平一向不是那种规规矩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 这种女子,在大唐这个开放包容的朝代也确实不多见。 小太平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主意是李治出的,可这表演还得自己来办。 各种小女儿的情态都用上了,这可不只是为了自己,她可不能因为自己把薛绍给牵连进去。 “这都是我自己的意思。” “昌哥哥他根本就不知情,他什么都不知道!” “要罚,就罚我吧!” “你们不能欺负昌哥哥!” “谁说朕要处罚他了?” “阿耶,你不罚昌哥哥?” “那阿耶这是答应了?” 小太平那欢喜的笑脸,仿佛能融化所有的坚冰,让李治也心情大好,连连点头:“薛绍,起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本来就是自己选的人,李治还能不答应吗? 这剧情转变的太快,薛绍一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呆愣愣的跪了好久,直到小太平也一个劲的推他,他才茫然站起。 看到他这张脸呐,李治就更开心了。 “好啊!” “好得很!” “薛绍,你和阿姐长得真的像!” “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啊,媚娘,你说是不是?” 武媚娘都快气疯了,怎么可能给他眼神。 城阳公主的儿子! 薛绍他可是城阳公主的儿子! 如果小太平真的嫁给薛绍的话,那城阳公主就变成了小太平的姑母兼婆母。 虽然,这位尊贵的城阳公主已经作古,但是,亲上加亲的大方向,却是没有变的。 武媚娘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事! “圣人,媚娘以为,此事还当从长计议。” 嘶…… 第235章 不可能!武媚娘绝不允许! “媚娘,你认为,薛绍不好吗?” 李治简直是满头问号,看看薛绍的样子,到底有哪里配不上小太平? 论出身,薛绍是堂堂的河东薛氏嫡系,与他结婚,这也符合李唐皇室一直以来的联姻准则。 是为良配。 论才学,更是没的说了,城阳公主手把手教出来的儿子,还能有错? 论相貌,啧啧…… 真的是面如冠玉,眼如点墨。 这样的一个人,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更何况,亲上加亲,对于小太平来说,不才是最佳选择吗? 就小太平这种性格,被我们夫妻两个都宠的没边了,现在还小,还看不出弊端。 可以后呢? 李治很清楚,小太平这样的性子,若是找个一般的贵公子嫁了,是极有可能步她另一个姑母的后尘的。 另一个姑母? 那是谁? 当然是名噪一时(虽然不是什么好名声吧)的高阳公主了! 高阳公主最后走到那种地步,其实和当初不算美满的婚姻有很大的关系。 房遗爱,他真的很废物! 这一点,连李治也看得很清楚,也同情高阳,但是,那是英明的父亲决定的婚姻,还是李世民自认为颇为得意的灵魂之作,谁能反抗呢? 对于高阳的覆灭,李治也是有反思的。 这反思就投射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身上。 太平的夫君,绝对不能是个无能之人,他必须非常出色,是在世人眼中都公认的那种出色。 这样才能满足公主作为女人的那份虚荣心。 而毫无疑问,薛绍就是这样一位足够出众的青年。 再有,就是庇佑的问题。 当初,李世民选择房遗爱,也是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操作,与很多白手起家的皇帝一样,李世民虽然不是大唐的开国皇帝,但也算一半了。 自从自己当上了皇帝,他手下的功臣实在是太多了。 这些功臣,只给他们高官厚禄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更加深刻的联系,把他们和自己的王朝捆绑在一起。 那么,通过什么呢? 便是儿女联姻。 这就是血盟啊! 日后,我李唐的子孙,都有你们这些功臣之家的血统,这样的关系还不够牢靠吗? 而身为皇帝,李世民也有自己的算计。 纵观李世民为自己几个嫡子选择的妻子就可以看出,当他为儿子选择妻子的时候,并没有选择那些功臣之家,自己的老兄弟家的女儿。 他选择的,都是一些旧式的高门大户。 而他李世民的女儿呢,却纷纷打发给了自己的老兄弟。 这就是他的算计了。 儿子的妻子,日后还会有儿子,那就有可能成为他李唐的继承人,而这样的继承人,他们并不需要太过强势的母系。 太过强势,只会让这些功臣之家的荣耀继续延续,并且让他们滋生出各种不切实际的欲望。 进而影响大唐的朝政。 这是英明神武的李世民不愿意看到的。 但那些旧式的高门大户就不同了,他们有光耀的门楣,完全符合大唐初期,讲究门第出身的社会环境。 找到他们这些家庭的女子做儿媳妇,既可以让李世民觉得脸上有光,又经济实用。 这些高门大户家里出来的女子,往往都是接受了最正统的当个好妻子教育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嫁给自己的儿子,那儿子也能省心啊! 既不会像那些风骚的女人,争风吃醋,甚至红杏出墙,还善于教养子女。 多划算啊! 最重要的是,这些高门大户在唐朝虽然家中也不乏可以做到高位的官员,但他们都不是勋贵。 无法理所当然的共享大唐的成果,想要得到良好的发展,还是要靠自己努力。 当然,不努力也没问题,大唐社会对门第的看重,也可以混个官职,做幸福米虫。 但他们这些人,搞事的可能性就不高了。 于是,李世民就是用自己的操作,杜绝了皇子这一边,他们的王妃利用母系家族来搞事的可能。 李世民一直都是一个自我认知非常清晰的君主,他很清楚,他的那些女儿,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李世民呢? 也不是一个会给女儿讲规矩的老父亲,与之相反,他还很溺爱儿女,于是,这些备受宠爱还生在强盛大唐的公主们,她们的夫君,一定要可以容忍她们,给她们遮风挡雨啊! 那么,面对如此棘手的公主,只有李世民的这些老兄弟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则是,这些老兄弟都有高官厚禄在手,他们的家族,财富是绝对可以保障的。 再加上公主自身携带的巨额嫁妆,也可以保证公主们婚后的生活质量不至于降低。 而这些老兄弟呢,看在和李世民的情分上,也不会对这些嚣张跋扈惯了的公主太过苛刻。 英明啊! 这真的是个非常明智的选择。 到了李治这里,因为他的女儿也少,女婿就更要精挑细选了。 而薛绍,几乎是可以满足李治所有要求的好男儿。 到了这仪凤元年,薛绍的母亲城阳公主早已过世,小太平到了薛家,也不会有什么婆婆儿媳妇大战三百回合的烦心事。 薛绍不只是小太平的丈夫,还是小太平的表哥,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两个的血缘关系还是比较近的。 以薛绍的脾气,他也不会苛待公主。 最重要的,你看,这桩婚事可是小太平自己提出来的,她是喜欢薛绍的! 而看薛绍的样子,也是喜欢小太平的,这还有什么不足吗? 唯一的不足,可能就是小太平的年纪还太小,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薛绍确实很优秀,如果不是今天小太平把这件事挑明,明天万一薛绍接受了家族安排的联姻,那大皇帝的小太平怎么办? 薛绍跪的,腿都麻了,小太平的哭闹,更是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李治都有点崩了。 可武媚娘就是不点头。 态度强硬。 李治很想追问武媚娘,这样决绝的原因,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而武媚娘,以她绝不退缩的强硬,终于拉回了话语权。 “太子,圣人与我,这就要回宫商议大事了,你带着小太平回东宫去!” “给我看好了她!” “不能让她乱跑!” 没能获得表现机会的李贤,本就一脸懵逼,心里也不痛快,哪成想,竟然还有重要任务砸到他的头上。 “天后,小太平还是跟着你们回到蓬莱殿更好。” “孩儿不走!” “阿耶阿娘不答应我,我就不走!” “我也不去东宫!” 小太平积极配合,李贤真想给她挑个大拇指,真是个聪明人,都不用提点就知道和他打配合。 然而,武媚娘岂是能够被人控制的女人? 即便是面对最疼爱的女儿,她也依然可以做到按照自己的步骤,稳定的推动计划。 “不行!” “圣人和我就是要商议你的婚事,这也是你提出来的,你要是还想听到个答案,就老老实实的跟着太子到东宫去,否则,就别想嫁给薛绍了!” “我绝不答应!” 啊…… 这…… 局势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在这丹凤楼上陪同的大臣也很是有几个,甚至,其中有几位最初还是想要接着冬至节的宴席,窥探局势,大大的搞事呢! 结果却都被小太平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给锤晕了过去,哪里还敢继续搞事? 甚至连发表意见都不能。 这可是纯纯的家事。 就连薛绍,也是他们李唐的家里人,不是吗? 哪里还有大臣们多嘴的地方? “公主,就跟着我们去东宫吧!” “我那里有上好的糕饼,正等着公主品尝呢!” 关键时刻,一个女人,竟然走了出来! 正是太子妃,房芙蓉! 房芙蓉知行合一,嘴上说着,身体上的行动也没停下,说着就拉起了小太平的手。 “可是……” “太子妃,我……” “公主,薛绍还跪着呢!” “公主先避让一会,让圣人和天后好好商议一下,这也是对公主很好的事啊!” 小太平眨巴眨巴眼睛,看到她这副无知无畏的样子,太子妃也是虚得很。 真不知道她能不能说得动这位任性的公主。 小太平想了想,最后竟然握紧了房芙蓉的手,欸? 居然答应了! 房芙蓉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居然就把李令月给降服了! 这真的是太神奇了! 就连太平亲爹李治,现在都用惊奇的眼光看着这位儿媳妇。 有本事! 有手段! 不愧是朕挑选上的女人! 朕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 房芙蓉拉着小太平逐渐走下了丹凤门,李贤自然不会落后,一个箭步跳到了李治的面前。 “圣人,儿臣也认为,这桩婚事不妥!” 喔! 哦! 嗷! 几乎就是同时,李贤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在场众人的心里就响起了各种怪叫。 那是他们惊叹的声音。 那是他们不可置信的声音! 怎么可能呢? 这怎么可能呢? 太子怎么会反对这桩婚事呢? 看看李治的样子,这位老父亲可是认准了薛绍这个人的! 房芙蓉无语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还想不想让我把惹祸精带走了? 李显、李旦也傻眼了。 小太平更是流露出了那种迷惑的神色。 贤哥哥,你难道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苍天啊! 算我瞎了眼! 气氛,一时僵持在那里,李治就这样恶狠狠的看着李贤,只想把这个祸害扒皮抽筋! “圣人,太平还太小了,此事应该从长计议!” 李贤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可他能怎么办呢? 从正面来看,他实在是找不出不同意太平和薛绍成婚的理由。 你看,这古代又没有婚姻法,也不会禁止姑表亲结亲,不只不会禁止,甚至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每家每户如果有合适的人选,还特别的支持。 只能咬死了太平的年纪做文章了! 武媚娘投来同情的目光:你少在这里装! 人的感情总是变幻莫测,甚至是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可惜,天后武媚娘对李贤的憎恨却是根深蒂固的。 不管李贤做什么。 是对她有利的,还是对她不利的,武媚娘都会不假思索的划为对自己不利的。 绝对不会眨一眨眼睛。 李贤却懒得管她,只管顶住这一波。 在场众臣也是紧张的要命。 生怕李治一个控制不住,把李贤踹下门楼去! 然而,天皇李治又是如何表现的呢? 踹下门楼? 没有的事! 不动如山。 这才是真实现状。 李治只是定定的看着李贤,而后,扔给了他一句话。 “太子,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带着小太平,赶紧回东宫!” 于是,所有的荣耀都重新归于天皇李治。 这真的是我大唐朝的自有生态啊! 李贤被一拳ko。 惨兮兮。 不只没有完成任务,还摊上了更恶心的任务。 看孩子。 当保姆。 这么头疼的事,李治就想起他来了。 太平她又不是李贤的儿女,凭什么? 就现在这种情形,把小太平拉到东宫,只能是惹更多的麻烦,真是令人无语。 幸好,还有一件事是可以让李贤稍作妥协的。 就是那浓烈的好奇心啊! 好奇心! 小太平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说啊! 她的那颗宝贝的脑袋瓜里,究竟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她到底想干什么? 动机呢? 目的呢? 真是让人疑惑重重啊! 为了解开这些疑团,李贤也是捏着鼻子,勉为其难了。 回东宫的路上,小太平都一直瘪着嘴,不肯透露一个字,她的心上人,已经被勒令出宫了。 就连东宫的大门都进不了。 两个年轻人也是郁郁寡欢的,心中郁结,这李贤都理解,所以,在房芙蓉的暗示之下,他也一直都压抑着自己。 没有多嘴。 不过呢,等到回到东宫地盘,情况可就不同了。 李贤的嘴巴就管不住了。 刚想提问,却被房芙蓉拦住了。 “殿下别急。” “公主还小,让妾来帮你问吧!” “你?” “你行吗?” “你能知道,我想问她什么吗?” 房芙蓉无奈的垂头:“殿下听一听不就知道我是不是知道了吗?” “那,你就问吧!”李贤做了个请的姿势,房芙蓉这才取代了李贤的位置。 而小太平呢? 一脚踏入东宫,就好像是恢复了儿童的状态,房芙蓉也没有欺骗小孩,糕饼确实是有的。 甚至,有的看起来还十分新鲜,甚至还有点温热,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小太平也不客气,坐下就是一通狂炫。 一连吃了好几块,还差点把自己噎着。 “公主,你慢点吃。” “先喝口茶,压一压。” “好好,放着吧!” 小太平哼哼唧唧的,嘴里还有没嚼干净的呢,还想巴巴的说话,李贤都被她惊呆了。 “公主,为什么想起结婚的事,公主明明还没到议亲的年纪。”房芙蓉装出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 这种招数,根本就难不住小太平。 她轻飘飘的挥挥手:“太子妃,这都不算事。” 看看,这就是小太平。 嚣张跋扈,根本就没把别人放在眼里。 李贤把房芙蓉挡到一边,你不行吧! 还得看我! “太平,你刚才干了什 么,一点都不反省吗?” “你才几岁,怎么就想着结婚的事?” 虽然小太平就是个小不正经的,但是,身为大哥,那种长兄的模样还是要摆出来一点的。 “我为什么不能考虑?” “你不知道,南朝的时候,还有九岁就成婚的吗?” “我现在已经大大超过了!” 小太平在城门楼上吹风吹久了,肚子早就已经饿扁了,来到这东宫,还不第一时间就把糕饼都消耗完毕? 现在,肚子也填饱了,底气也就更足了。 一整个都得意洋洋的,振振有词,李贤都被她气个半死。 “现在是大唐,大唐!” “太平,你不能嫁给薛绍,你知不知道!” 一想到日后他两人结合之后,薛绍将要面临的灭顶之灾,和太平自己将要面对的尴尬窘迫,李贤就觉得,责任心顿时填满了胸膛。 “为什么不行?” “我觉得,很好啊!” 这么没头没脑的话,会从房芙蓉的嘴里说出来,李贤都震惊了。 “好什么好!” “芙蓉,你怎么也跟着她一起犯糊涂?” “你想想看,薛绍是谁的儿子?” “那是城阳公主的儿子!” “天后一向忌惮李氏宗族,又怎么会把心爱的女儿给送到公主的府上?” “说不定,在天后的眼里,她武家的男儿才是最好的!” “最适合小太平的!” 既然了解历史走向,那就不妨把实话全都说出来,给他们好好上上课。 这些天真的人! 真是没药救了! 而此时,对李贤的说法表示了有限支持的,就只有一个人,便是上官婉儿。 只见她走到了小太平身边,紧紧的拉了她一把:“公主,太子殿下说的有道理。” “婚姻大事,也是要听从父母的,不可轻纵。” “公主倾慕薛绍,这我也知道,也理解,不过,看现在的形势,天后是不会愿意让你嫁给薛绍的。” “天后不准,公主又如何达成心愿?” 第236章 打仗就要死人,总是不好的嘛 这种时候,李贤的话就已经不管用了,还是需要上官婉儿这样的能言善辩之人来参与。 上官婉儿发出了知心大姐姐攻势,倒是让小太平稍稍稳定了一点,但也不必太兴奋。 一点,只是一点。 她还远远没有死心。 “不行!” “我就要嫁给昌哥哥!” “昌哥哥喜欢我,我也喜欢昌哥哥!” “我们是两情相悦!” “阿娘说的也不算!” “再说了……” 小太平一上来就开启了胡搅蛮缠模式,活像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但是,可千万不要以为,小太平她就只有这种不讲理的模式。 李贤可没有忘记,刚刚在丹凤门上,她是如何给她亲爱的阿耶阿娘带来重磅惊喜的。 惊喜。 真的是大惊喜! 那种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当着那么多的白胡子老爷爷,小太平都未曾退缩。 还十分机智的,挟众臣以令天子,这是什么样的气魄? 李治! 当着这么多朝廷勋贵,你敢说不同意吗? 这就是太平的如意算盘。 普通人,她干得出来这种事吗? 不说是普通人,就说是普通的公主,她干得出来这种事吗? 她干不出来! 她根本就没有这个胆量! 可是,小太平她不一样! 她,无所畏惧! 这绝对来自于她过人的胆识! 看到了小太平今日的表现,李贤才算是彻底服气了。 古代的十岁孩童,和现代的十岁孩童,那绝对不是站在同一个起跑线的! 在古代,那些聪慧的十岁少年,可以把诗经、大学,正着背,倒着背,无限循环的背。 可以顶门立户,甚至是承袭爵位,还入朝为官,也是有可能的! 这样的人物,需要承担社会责任,需要安排一家人的生活,需要广泛的学习,还需要和很多人应酬,维持家门的荣光。 这样的少年,想要不早慧,也是不可能的。 而在众多的早慧少年之中,太平公主又毫无疑问是更加早熟的那一类。 她的遗传基因就带有阴谋诡计满点的特质,一个老阴批的父亲,另一个呢,是急了连自己都能卖的,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结果还真的手段满级的母亲。 在这样强大的基因控制下,太平公主的头脑,从一开始就比同龄的小孩子要成熟的多。 再有就是环境。 环境,也同样可以塑造一个人。 从小就生活在宫廷里,还被父母无限关注,悉心教导各种朝堂小知识的太平。 她看到的,听到的,做到的,本就比一般的孩童要多得多,复杂的多。 如果把小太平真的看做是个小大人的话,那么,她提出要和薛绍成婚,也许也并不是小娃娃过家家。 她是真的经过了一番考量的。 甚至,她是有后手的! 她真的知道,可以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太平,你不会是……” “还有什么后招,没有使出来吧!” 在那一心扑在小糕点的太平公主的脸上,李贤竟然瞧出了一丝丝笃定的神情。 联想到她那机灵古怪的劲头,还有她在父母面前百战百胜的辉煌战绩,李贤就觉得,不能小看了她。 小太平微微一笑,露出了和年纪十分不符合的老谋深算味道。 举起一块糖饼,送到李贤的面前:“贤哥哥,你们啊,都太不了解阿耶阿娘了。” “怪不得,这个太子当的如此艰辛,甚至还要亲自去打仗,打了胜仗,却也没有得到半分的奖赏。” “你冤不冤啊!” 太平撇撇嘴巴,露出不屑,李贤都被她逗笑了。 躬身一揖:“微臣愚钝,那就请公主殿下赐教吧!” 太平从那桌案的后面走出来,气势还挺高昂的。 “赐教倒是不敢当,不过,贤哥哥,还有你,婉儿姐姐,太子妃,你们全都一样。” 娇嫩的小手伸出来,竟然把在场的诸位,全都扫射了一个遍。 “你们把阿娘的力量想的也太强大了!” “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在意阿耶?” “你们就这么看不起阿耶,觉得阿耶一定压不住阿娘?” 压? 压谁? 谁来压谁? 小太平,你给我说清楚! 小太平负手而立,早已超脱凡尘俗世。 一切尽在她这一双小手的掌握之中…… ………… 战场,从来都不是在东宫,而是在大明宫,蓬莱殿。 蓬莱岛上,蓬莱山。 蓬莱山上,蓬莱殿。 蓬莱,古代仙山之所在。 烟雾缭绕之中,浩渺凡尘之外,有仙山蓬莱,那可都是神仙聚集的秘境。 三界外的乐土。 于是,在这大明宫殿群中,李治将这主殿的最后一层殿宇取名为蓬莱殿,其用意就是可想而知的了。 毫无疑问。 这里就是养生休闲的地方,是正宗的寝殿,是皇帝皇后还有他们的儿女,完全放松游乐的地方。 而那无名的硝烟却被无情的带到了这样的人间净土,真是憾事一件。 自从丹凤门上下来,夫妻两个这一路上,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句话都没有! 双方都憋着一股劲,一口气。 尤其是武媚娘,她其实是想说话的。 一直都很想说。 词汇的储备也十分丰富,只要李治给一个机会,只要一个机会,只要他张张嘴,武媚娘就可以持续输出。 一点磕巴都不打。 然而,很可惜…… 李治的表情非常的亲切和蔼,可他就偏偏不肯说一句话。 要是以往,就算李治不开口,武媚娘也可以自己打开话题,在皇帝丈夫的面前,她确实是有这样的面子的。 但现在,接连遭受打击的天后,也揣摩不透李治的心思了。 这个老头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要把自己给抛到一边,日后就要彻底依靠太子亲儿子了? 他就不怕太子真的踩到他的头上? 他受得了吗? 他不会后悔吗? 武媚娘板着脸,瞪着眼,就这样一直等着,僵着,倒是要看看李治能撑到什么时候! 撑啊! 撑啊! 终于撑破了。 不对。 是撑不住了。 帝后二人一进入蓬莱殿,那盘旋在蓬莱殿上空的浓重仙气就顷刻间一扫而光。 仙气? 那是什么? 男女杀神一对一到,哪里还有什么仙气能存活? 还不赶紧全都逃了。 跑了。 全都是吓的。 而天皇李治本尊呢,却对这样的肃杀之气毫不在意,抓起一把胡桃仁,塞到了武媚娘的手里。 武媚娘虽然不太高兴,却还是接住了。 “圣人……” “你呀,不用多说了,朕心意已定。” “小太平还是要嫁给薛绍,这是好事啊!” “薛绍那孩子,那人品,那相貌,难道,你就不喜欢吗?” “依朕看来,他是最适合太平的人了。” “你呀,就不要太挑剔了,我们做父母的,太平是个什么性子,还能不清楚?” “我们要做的,首先就是要保证她将来不要受人欺负,要过的幸福美满。” “你看他们两个两情相悦,彼此喜欢,将来一定会夫妇和睦,难道,你不想看到太平嫁得有情人吗?” 李治含情脉脉的看着好妻子,到目前为止,他还想使用那种温情攻势,希望让武媚娘自己想开。 虽然…… 好像…… 武媚娘并不打算领情。 “我看,太平就是受了太子的蛊惑,才胡闹的!” “她才几岁?” “她懂什么?” 年龄,就是武媚娘维护自己主张的法宝! 太平公主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岁而已,按照大唐女子婚配的平均年龄,至少也是十七八岁。 武媚娘还打算再等五年再考虑这个问题呢! 在她的眼里,太平还只是一个小娃娃,和结婚,变成妇人,没有一点关系。 “我甚至怀疑,太子在这里就没起好作用!” “薛绍是东宫的人,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自己日后排兵布阵,就把他安排到了太平的身边?” 李治吞了口唾沫,有那么一个瞬间,都不敢和武媚娘对视。 贤儿啊! 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朕的将来就靠你了! 太子李贤:人在东宫坐,锅从天上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我冤! 我太冤了! “没有的事,媚娘,你这就冤枉贤儿了!” “他能做什么坏事?” “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丹凤楼上,他明明是支持你的,他是不想让太平和薛绍成婚的,他明明支持你,你却还说他在背后搞阴谋,媚娘,你也太狠心了。” “圣人……” “你怎么……”武媚娘眉头一跳,突然感觉,李治的表现很不对劲。 她看着李治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太子明明反对你,你竟然还为了他说话。” “难道,圣人现在就这样喜爱太子吗?” 李治哈哈尬笑,伺候在一旁的来福都冷汗直冒。 好家伙! 竟然没有死磕! 也没有摔杯打碗! 从丹凤门回来,这一路上,来福都是提心吊胆,差点化身一手提着心,一手提着胆的怪物。 帝后之间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来福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蓬莱殿的大门一关上,他们夫妻两个就要开始对喷。 能不动手,都是老天垂怜了。 可你看看现在,他们两夫妻不仅没有对骂,甚至居然还一来一回的,聊得挺和谐的。 老太监这就放心了! 只要这开头坚持住了,以后就不会再吵起来了。 李治哪里能承认呢? 虽然李贤的表现总是令人难以理解,但是,在幕后黑手这个问题上,到底还是他帮助李治担下了骂名。 作为老父亲,李治当然要尽力的维护一下了。 不过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武媚娘都已经起疑心了,要是再继续下去,可就要把老父亲给暴露了。 “总而言之,太平现在就定下婚事,我不同意。” “这也太早了!” 武媚娘也算有手段的,明明亲上加亲,还是你李家的亲,这才是她反对的重点。 但是,回到蓬莱殿,当她独自面对李治,她就会捡些好听的说,最近的局势对她很不利。 她当然也不会过分冒犯李治了。 就开始用太平的年纪说事。 李治无法,只得把大宝剑给拿出来了! “媚娘,你要是还固执己见,朕也就在只能给你看看这个了。” 什么东西? 搞的这么神秘? 李治递给武媚娘的,是一张泛着黄的绢纸,看起来还平平无奇,可这仔细一看,武媚娘禁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怎么会?” “这怎么会?” “岂有此理!” “他们怎么敢的?” 一看到这张纸啊,武媚娘可就坐不住了! “什么东西啊他们!” “疯了吧!” “他们是不是不把我大唐放在眼里了?” “是不是忘记在河州是如何被暴揍的了?” 武媚娘咬牙切齿的叫骂,李治就知道,只要是她看到了这个玩意,必定比他还要更加的气愤。 所以这才一直藏着的,不敢给她看啊,这都是心疼她。 “可是,圣人上一次不是已经送了信过去,严词拒绝了吗?” “他们为什么还要派使团过来?” 不久之后,大明宫就将迎来新的客人,远方到来的客人,正宗的吐蕃使团,都是从山上下来的。 吐蕃要来议和,这件事,不久之前,李治还曾经和武媚娘提起过,那个时候,他可是很激动的反对的。 甚至连文成公主的面子都不给呢! 李治摆摆手,高深莫测道:“媚娘,你这就是糊涂了。” “我只是不答应议和,逆女,可没说不允许使团到大唐来。” “使团嘛,总是来表示善意的,吐蕃那边,不管你是不是答应和解,他都是一定要憋着劲闹事的。” “我们能保证的,只有自己不懈怠,至于吐蕃那边究竟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只要他们现在还能保持安稳,朕也不想追究。” “所以,使团还是要让他们过来的。” “可谁成想,他们竟然来这一招!” “真是胆大妄为!” “太平?” “和亲?” “亏他们说得出口!” 李治三言两语,成功点燃了武媚娘的怒火,让她更生气了,这要不是有文成公主在中间隔着,她恐怕都要破口大骂了。 作为父亲,又是大唐的圣皇,难道,李治就不生气了吗? 就不愤怒了吗? 当然不是了! 他要是不生气,就不会一直把这么个玩意随身带着了。不过吧,毕竟他是君主。 处理这种事情的时候,还是要稍稍考虑一下未来,面子,注意手法。 而允许吐蕃使团来访,就算得上是他的一项折中的措施,难道,日后就彻底断了和吐蕃的联络了吗? 这现实吗? 这不现实。 这当然不现实。 所以,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做人留一线了。 可令人悲哀的是,大皇帝给他们留面子,可他们却把这珍贵的面子,狠狠的扔到地上! 这不是要找死吗? 李治哪里能容忍这样的事! 吐蕃使团说了,既然逆女不可,就不如和亲吧! 和亲吧! 亲吧! 岂有此理! 真的是岂有此理! 李治刚刚收到这封书信的时候,比武媚娘现在跳的还高呢! 他根本就不能接受! 完全就出离愤怒了! 逆女都不准,还想和亲? 他们是不是疯了? 甚至,还不满足于宗室女,还想要天皇李治的亲女儿! 李治的亲女儿,没有婚事在身的,还剩下哪个? 一个! 就只剩下一个了! 太平公主! 李治和武媚娘的亲生女儿,也是最小的孩子! 没错,就是她! 吐蕃人竟然想要迎娶李治的亲生女儿! 他们是不是疯了? 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李治岂能允许?而天后此时的愤怒,也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看到这种悖逆的玩意,武媚娘哪里还坐得住? 还不当场发疯? “所以,圣人就想先把太平的婚事定下来?” 而此时,武媚娘也终于明白了李治的用意。 大皇帝欣慰的点头:“正是如此,媚娘,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等到使团赶过来,如果太平还定不下一个婚事,很多事情就会弄得很不好看。” “我泱泱大唐虽然是富有四方,没有什么好怕的,也不会惧怕和吐蕃开衅,但是,这件事也并没有严重到非打仗不可。” “也没有到和吐蕃撕破脸皮的地步。” “我们只需要稍稍操作一下,就可以度过这一关,轻轻松松的,你又何必动怒?” 明明自己也气得要命,还要劝说宝贝老婆不要生气,这样的好老公,别说是在皇宫里,就算是在民间,就这样的丈夫也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好不好! 听到这些,武媚娘的心情倒是平复了些。 也不再和李治吵嚷了。 不过,心里还是不痛快。 为了躲避吐蕃人的恶意,就要把太平送给薛绍,这不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吗? 这真的可以解决问题吗? “圣人,就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吗?” “我们直接拒绝,不可以吗?” “我天朝上国,富有四海,为什么还要让着他们?” 现在的天后已经文雅多了,想当年,一言不合就开始辱骂对方是野人,蛮夷,那可是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的。 一点都不犹豫。 “所以,就又要打仗?” “媚娘,打仗就要死人,死人,总是不好的嘛。” 第237章 怀英啊,你可不能骗我! “朕又不是让太平真的去和亲,别说是你不舍得,就算是朕,也不会同意。” “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用武力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那么,接下来也就没有必要再和他们起争执。” “要说别的办法,自然不是没有。” “我们也可以让太平去做女冠,让她出家,可那样的话,与让她和薛绍成婚,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不过是订婚而已,皇家婚礼,需要筹备的时间那么漫长,太平也不是马上就要离开我们的身边。” “我们慢慢的准备,把各方面的东西都准备齐全,这样一来,至少也需要一两年,到时候,再给太平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让整个长安城的百姓,全都走出家门来祝福大唐最尊贵的公主,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为了说服武媚娘,李治也算是拼了。 好话说尽,还给武媚娘画了一个大饼。言尽于此,可武媚娘还是不太乐意。 原因无他。 李治这完全就是随口诳人。 武媚娘要是能相信,那她就别做这个天后了。 那结婚能和去做假女冠一样吗? 假女冠,终究还是假的。 只要躲过这段风声,再让太平还俗,这一切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结婚能一样吗? 只要是和薛绍订了婚,那么,虽然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要结婚的。 这个婚事只要是一应允,可就没办法反悔了。 只能按照约定进行下去。 这不就算是把小太平给折进去了吗? 可是…… 李治说的也没错,从目前来讲,最便捷,也最能够说服别人的借口,确实是给小太平定下一门婚事。 时间紧迫,也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然而…… 难道,真的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 没有了吗? 短促之间,武媚娘的大脑飞速运转,一刻都不敢停歇,突然之间,一个年头就从她的脑子里窜了出来! 没错! 就是窜了出来! 反悔! 是啊! 谁说答应了就一定要实行? 谁说定亲了,就一定要结婚?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先答应下来,躲避风声,等到风头过了,直接悔婚就可以了嘛。 以前,我们也不是没有这样做过。 看那薛绍的模样,也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还能如何? 再者,他与小太平两情相悦,难道,到时候还会为难太平吗? 他不会的。 他也舍不得。 这样一来,天后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 而李治的小心思,也得到了满足,虽然是暂时的…… 想通了这一层,武媚娘的神色也变得和缓了许多,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而贴心的李治,当然发现了。 “媚娘,这是好事嘛。” 武媚娘深吸口气,虽然心里已经认同,可这脸面上还不能露出妥协的意味。 架子端的足足的。 “如果圣人执意如此,那媚娘也无话可说,只得从命。” 你看,还怪勉强的呢! “好啊!” “只要你能想通,朕就高兴了!” “太好了!” “朕这就草拟诏书,将这个喜讯昭告天下!” “让两京百姓,天下万民都来分享朕的喜悦。” “媚娘,你可真的是做了一个最正确不过的决定啊!” 看他乐的…… 李治喜滋滋的搓手,脸蛋都要笑歪,武媚娘暗笑:你就笑吧! 到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 不过,虽是佯装退让,可武媚娘究竟还是武媚娘。 她才不可能就这样认栽。 等到李治得意的差不多了,她这才把话锋一转:“不过,圣人,媚娘不解的是,太子他为何一意孤行,不想让太平和薛绍成婚?” “那小子,想法一向非常人可测,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呢?” 太子? 李贤! 对了! 还有这个小子呢! 竟然把他给忘了! 多么愚蠢! 一 提到李贤的名字,李治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甚至,那因为久病而时常苍白着的脸,都有些涨红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李贤的存在还是大有益处的。 你看,自从李贤开始发癫,李治的精神状态是越来越好了,整天热血沸腾的,直接促进血液循环了。 身体都强壮了许多呢! 真是大喜事一件啊! “那个小子……” “不用管他!” “朕要嫁女儿,还容他多嘴吗?” 多嘴是没有。 背锅就有一份。 太子李贤在东宫真是唾沫都要说干了,嘴唇都要磨破了。 可小太平就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还抬出李治来给自己撑腰,李贤一整个人都无语了。 这不是耍赖皮吗? 李治怎么可能不支持她呢? 他巴不得让太平和李家的人,亲上加亲呢! 可以说,对于李治来说,公主之家是最合适的选择。 如果武媚娘不那么强势,或许,武家的人也是可以考虑的,天子家女,嫁皇后家子,总的来说,血缘关系也还算是可以接受。 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可武家的人,行吗? 大皇帝李治用实际行动告诉世人,他认为,不行。 太平公主可不是萧淑妃生下的那几个可怜虫,李治都可以想象得到,一旦他故去,作为大唐唯一的一对天皇天后的独生女,太平在这个帝国的权势会达到什么样的地步。 毫无疑问,李治死后,不管是李贤,还是他身后的那些弟弟做皇帝,太平的待遇都不会差。 谁让她是众位哥哥最关怀,最爱护的小妹呢? 再看太平的这些哥哥,无一例外都是重情重义的,谁也不会苛待小太平。 甚至是,她的那些无理要求,他们也都能一一满足,绝对不会摇头。 有这么多人的偏爱,疼宠,太平怎么可能手中空空如也,毫无权柄呢? 甚至,李治合理怀疑,如果不是小太平年纪太小了,她要是有个十七八岁,李治都会亲手把权力分给她一点。 谁让她是亲亲老爹唯一的好女儿呢? 那么,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人,怎能将她手中的权柄,交给武家人呢? 这不是助纣为虐吗! “太平啊,你真的不能嫁给薛绍,后果很严重!” “以后,天后不会放过薛绍的!” “你也不会幸福美满。” 面对顽固的小太平,李贤只得出狠招,好好的吓唬她,话,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太平她还太小了,满脑子都是粉红泡泡,又有李治的支持,现在是一门心思的要嫁给薛绍。 又怎么会理会李贤的这些废话。 废话! 全都是废话!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太平摇头晃脑的拒绝李贤的输入:“贤哥哥,你就不必再费心了,阿耶都说了,同意我和昌哥哥结婚,你还能拦得住?” “我喜欢昌哥哥,昌哥哥也喜欢我,我们怎么可能不幸福呢?” “贤哥哥,你可不要舍不得我啊!” “我找了贤哥哥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嘛,我可以常常进宫来,不会让你孤单的。” 这个小太平还真是…… 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 谁稀罕她! “太平,我都是为了你着想,反正你也不会成功,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呵呵! 说不通,我躲着还不成吗? 李贤可不是什么死心眼,太平这边走不通,他就立刻改换了目标。 薛绍呢? 哦! 被撵出宫门了。 没关系,过不了几天,找个借口就可以把他弄到宫里来,到时候,只要给这个年轻人做好工作,也就能够达成目标了。 曲线救国嘛。 一点不丢人。 反正薛绍也不敢迎娶太平,只要李贤可以把利害关系给他摆清楚,啊应该是可以说得通的。 就算薛绍不顶用,不是还有武媚娘吗? 天后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只是,历史上的武媚娘也一样强势的很,可依然没能将自己不满意的女婿阻挡在婚车以 外。 而现在的武媚娘已经是被李贤放血的版本了。 她还能扛得住这桩被李治力推的婚事吗? 看来,还得是我啊! 必须要和李治掰扯清楚! 为了扭转大唐的历史,李贤也是拼了! 不知不觉之间,竟然站到了天后的一边,他还浑然不觉呢! 没办法,谁让他最近动的脑子实在是太多了呢? 难免顾此失彼。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就不要太苛责了! 为了改变历史的进程,李贤正在做着拼死的努力,而另一边,和他一样准备大干特干的人,也大有人在。 “公主的婚事,确实很棘手啊!” “我们怎么都给忽略了呢?” 听到了没有? “我们……” 狄仁杰坐在那里,实在是被这两个字刺到了。 谁和谁是我们? 我怎么没感觉? 而在他的对面,正是信心满满,并且不容反驳的吏部尚书,李敬玄。 最近李尚书可以说是身心舒畅,官位是什么,名利又是什么? 老夫根本不屑! 精神境界,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因为李敬玄已经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李治是谁?武媚娘又是谁?不过是苍茫云海间的一粒微小的尘埃。 李敬玄心无旁骛,他的关注只有一个人。 便是太子殿下,李贤是也! “怀英,你好福气啊!” “敬玄兄又取笑我了,我怎么看不出,我的福气从何而来呢?” “你不是说还要张罗诗社吗?” “今天这样一闹腾,看来也是张罗不起来了,仁杰本想多认识几个朋友的,真是可惜啊!” “你竟还说我是好福气。” 狄仁杰这个人就这么一点好处,适应能力特别的快。 他明明是个非常正直醇厚的人,可如果谈话的对方比较圆滑,喜欢夸夸其谈,他也不是不可以随机应变。 善于转圜,这是狄仁杰一辈子为官的特色。 他既不像许敬宗那种阿谀奉承之人,无底线的弯腰弓背,没有骨气,也不似那上官仪,一身耿介,脑门上刻着四个字,我要死磕! 他总是能够在保持自己的原则的同时,适当的转变谈话的路线,力求让双方都能够心里舒坦。 自从做了京官,狄仁杰还没有几个好朋友,如果说有那么一位关系比较亲近的,也就只有李尚书了。 “你怎么不是好福气了?” “当初,太子在大理寺看押多日,你可是和他有亲密接触的,那个时候,太子一定和你有许多密谈,你比我们任何一位大臣对他的了解都要更深。” “而且,我也看得出来,太子他是相当器重你的。” “像我们这样的人,哪里能得到太子的青眼呢?” 李敬玄这话说的,好像个怨妇似的。 狄仁杰很无奈:“敬玄兄,你摸着胸脯说说,我看起来是对太子了解更多的样子吗?” 李敬玄一惊,将那狄仁杰重新审视了一遍:“那还真不太像。” “可既是如此,你来说说,太子殿下为什么要反对太平公主的婚事?” “薛绍是多好的一个人,公主也喜欢,圣人也中意,可太子为什么要跳出来反对?” 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怀英,我们虽然还看不到将来的发展,但是,现在想想,太平公主的婚事也同样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想想看,公主现在看起来还很安分,那是因为她年纪尚小,可将来,一旦她成长了,周围都是溺爱她的人,她又将如何?” “怀英,大唐可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弄权的女人了!” 啊…… 这…… 雍王妃韦香儿有话说! 到底谁是第二个? 说清楚! 这件事呢,本来到了李治同意太平公主的提议,让她和薛绍成婚,就已经可以结束了。 这是最美好的结局了。 可李敬玄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如此看好,如此效忠的太子,竟然会跳出来,反对这件事。 这不就是间接在说他瞎了眼? 但是个人都不能承认自己是瞎子。 所以,李尚书也要给自己的瞎眼行为找个合理的理由。 太子殿下他一定是,另有理由! 而这个理由,他可以不知道,但狄仁杰他就不可能不知道! 毕竟,狄仁杰和太子是有交情的! 在大理寺! 在战场上! 那都是有大交情的! 现在,局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以薛绍和小太平订婚为起点,一旦这件事坐实了,那么,天后武媚娘的力量就必将陷落。 最关键的还在于,李治和李贤这一对父子要同心协力,心无芥蒂,这样才能有效的防止武氏家族势力的入侵。 有了这个信任的基础,比任何的手段算计都要更加重要。 而很显然,在李敬玄看来,今日在那丹凤门上,在长安城百姓们的欢呼声中,在大唐太子的直言反对之下,天皇李治竟然没有把李贤一脚踹飞,这便说明,现在的大皇帝对儿子,那是绝对信任的! 蒲苇韧如丝,我心如磐石啊! 啊啊啊! 李敬玄满脸期待的看着狄仁杰,两个人相交至今,李敬玄自问,对狄仁杰不薄。 那么,时至今日,作为好兄弟,狄仁杰再怎么样,也该透露点独家消息了吧! 然而,事实好像并不是如此。 狄仁杰面露难色,也实在是无法回应李敬玄的一片深情。 “李尚书,照实说,太子的心思实在是深不可测,也不是仁杰可以揣摩的透的。” “什么?” “你也不清楚?” 李敬玄一整个人都激动了。 哪里还坐得住? 难道,他唯一的消息来源,也要宣告失败了吗? “那你说说看,太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和圣人作对的,他这又是为了什么?” 身处东宫的太子李贤:感动啊! 李尚书! 没想到,我李贤的知音,竟然在这里呢! 人生在世,最是知音难求。 通过李贤不屑的努力,在这大唐朝廷,看清他的真面目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唯独那一个他最需要的人,却好像对他的各种作死行为,视而不见。 这真是令人悲伤的事情。 狄仁杰要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现在还能板着这张脸吗? “敬玄兄,我是真的不清楚啊!” 李敬玄的心,啪的一下就碎了。 碎了啊! 完蛋。 白费了那么多的口舌,是不是有毛病? “不过呢……” 正当李敬玄心灰意冷的时候,狄仁杰忽然话锋一转,李敬玄就又坐下了。 “怎么?” “你有说法?” 已然是计无可施的李尚书,现在也只能抱着狄仁杰这根大腿,一钻到底了。 “说法倒是没有。” “自从回到长安,仁杰也承蒙李尚书关照,心中敬重李尚书,李尚书当我是朋友,仁杰也舔为尚书的朋友。” “既然李尚书一定要问,仁杰也只得照实说了。” “说实话好啊!” “我最喜欢爱说实话的人!” “怀英,快说说看!” 李敬玄两眼冒金光,好奇心已经拉满了。 就像他这样的人,现在在这个长安城里,几乎是遍布各个里坊,大唐皇室的突然转性,深刻的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让他们整日里被各种奇怪的念头包围,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然而,这样的难题,狄仁杰却可以一招破解! 这可能吗? 这真的可能吗? 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或许还会令人充满疑惑,可这个人是狄仁杰! 那种可信性就成倍增长! 不管大臣们的政见是什么,但有一条是可以肯定的。 他们对狄仁杰这个人的人品,绝对信赖! 第238章 唯太子马首是瞻 “李尚书,我们作为臣子,需要时刻谨记的只有一点。” “不管太子殿下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要我们认定他是大唐的储君,认定他是个贤明的人,是以后可以带领大唐日益繁荣的人,我们就该一心一意的跟着他。” “李尚书忘了那句话了吗?” 话? 什么话? 李敬玄一脸懵。 狄仁杰举杯痛饮,欣然笑道:“那一日在东宫,殿下曾经说过,看人看事,最重要的就是论迹不论心。” “他看待臣下,从来都是秉持着论迹不论心的原则,他从不要求我们真的全心全意都信服他,效忠他的。” “他只要求我们,不要做坏事,不要背叛他,太子殿下尚且可以如此,我们作为臣下,又为什么一定要追究他的内心呢?” “殿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尚书,如果你也认定了太子殿下,还是该遵从本心,一心一意的追随殿下。” “太过主动的揣摩殿下的心思,可不是好事。” 狄仁杰就这样用悠扬的声音,抑扬顿挫的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兜兜转转的,其实说的都是很浅显的道理。 这可不只是讲道理,而是明晃晃的警告! 李敬玄的心,忽的一沉。 你可是吏部尚书! 朝廷肱骨! 你怎么可以连这样简单的为臣之道都不通? 为人臣者,最重要的就是摒除一切私心杂念,可是,这人啊,就是这么一种神奇的动物。 人人都自私。 越是做到高级的官职,就更加难以摒除这些私心,甚至,为了更长久的掌控权力,还有可能萌生出更多的私心。 如果李敬玄也抱着这样的想法,那可是相当危险的行为,一不小心,就要变成裴令了! 万事以自己为先,以自己的利益为思考的起点,这当然也没有什么错。 可大臣就是为了皇帝服务的,没有皇帝的重用,大臣什么也不是。 你若是不为了大皇帝们着想,那大皇帝又为什么要重用你? 脑子有病吗? 想要让你当皇帝吗? 而很显然,大唐朝廷也就只能容得下一个裴令了。 别人就不要抢他的风头了。 李敬玄恍然大悟,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他躬身一揖:“李敬玄多谢怀英指教。” “以后,定当为太子殿下马首是瞻。” 李敬玄不是裴炎,他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也没有那么夸张,只要是认识到了错误,他还是可以改过的。 而且,特别的真诚。 真诚! 纯真! 表里如一! 然而…… 狄仁杰跳上了骏马,勒紧了缰绳,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可是,太子殿下真的只是行为乖张,本心纯直吗? 他真的还想当好这个太子吗? 把这辉煌无比的大唐朝,交到他的手上,真的能放心吗? 李敬玄是放心了,可是狄仁杰的疑心却又泛起了…… “来喜,薛绍到了吗?” 东宫里,太子李贤一手捧书,一手饮茶,时不时的还瞧一眼那仙鹤登云的屏风后头。 哎! 今天又要办一件大事了! “到是到了,不过……” “怎么?” “你还觉得不妥?” 薛绍,李贤是一定要单独见一面的,而且要尽快。武媚娘那边也不知道还能挺多久,一旦李治颁下圣旨,这件事可就无可回改了。 虽然现在也不见得还能改过来。 但如果能够让薛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或许,还能有个转圜。 虽然,这样做,对薛绍也很不公平吧! 他能做什么呢? 他在大唐最大的靠山,城阳公主已经故去了。 他现在还能在长安城里肆意逍遥,甚至在皇宫里随意进出,那都是托了李治的福气。 可现在,如果他听了李贤的劝,就等于是直接反抗李治。 那么,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岂不是要被一脚踹出长安? 放着荣华富贵的大唐最尊贵的驸马不做,还非要把自己往凄凄惨 惨的方向整。 谁会答应这样的事? 对李贤的种种做法,感到奇怪的人,又何止一个薛绍? “殿下,薛绍已经被禁止进入皇城了,殿下还把他招到东宫来,这要是被圣人知晓,可就……” 吸取前人的经验,一向是人类的优良品德,作为来顺的后来人,小太监来喜本就比前任更加小心谨慎。 加倍。 再加倍。 自从被李贤提拔到身边,来喜就一句稍稍忤逆的话都不敢说。 以顺着太子为最高准则。 可到了今天,他也彻底绷不住了。 这可是抗旨! 是抗旨不遵! 李治是什么人? 他要是知道了,还能饶得了李贤吗? 李贤要是翻车了,给他通风报信的这些人,还不是要一起被卷进去? 谁能逃得掉? “怕什么?” “有我在,还能保不住你们?” “你放心,就算是要追究,圣人也只会把责任扣在我一个人的头上,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你们以为,圣人是什么昏君吗?” “啊!” “没有,没有。” “奴婢怎么敢这样想?” “殿下真是误会奴婢了!” “奴婢只是担心殿下,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殿下和圣人是一体的,父子连心,可殿下现在却要逆着圣人的心思来,圣人是一定会怪罪殿下的。” “殿下这是何苦呢?” “这件事,原本和东宫就没有一点关系,今天见了薛绍,明天圣人要是怪罪下来,对殿下来说,总不是好事。” 为了东宫可以正常运营,万事平安,来喜也算是绞尽了脑汁。 话呢,要和缓的说,一定要照顾李贤的情绪。 最关键的,还是不能让李贤把怒火向他们的身上撒过来。 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可不只是来喜一个人的意思,而是东宫男女奴婢一致的想法。 于是,李贤就看到,这些人小心翼翼的目光,正盯着他看呢! 这些人啊,真的是比他这位太子殿下更加稀罕他的这条性命。 李贤摇了摇头,颇为无奈。 这是他们的思维定势,他还能说什么呢? 当然只能忍耐了。 “好了!” “别说了!” “快把薛绍带进来吧!” 那可是滴着水的新鲜美男,谁能拒绝? 还不赶紧的! 不要误会,太子殿下的性向是绝对正常,只爱女人,唯爱女人。 不过吧,薛绍这样的,也确实可以挑起李贤的一点点好奇心。 就是那种弱弱的,斯文的,人尽可欺的气质。 活脱脱的一个可怜虫,谁都想要上去给他来一脚。 对于这种人啊,就算李贤是个打算作死的货,也免不了想要欺负一下。更何况,他可是李贤大做文章的好题材啊! 怎能放过? 如此好用的工具人。 “微臣拜见太子殿下。” 在来喜不情不愿的带领下,准驸马薛绍,终于踏进了东宫的大门,虽然她也心中忐忑,甚至也不那么情愿,但是,面子上的功夫他还是都做到了的。 李贤一看到他,便心情大好。 他要是能再识趣点,跟他主动打配合,那就更完美了。 多好的一个人呐! 就这样被卷进乱局之中,真是令人痛心啊! “薛绍,论血缘,我们也是兄弟,不必拘礼。” “快坐。” 坐? 往哪里坐? 薛绍这边还没缓过来呢,就被李贤手拉着手安排在了自己的旁边。 别怀疑,这是太子最擅长的桥段。 就在这个东宫里,被他发动手拉手一起坐神功的受害者,已经不只一个两个了。 几乎是百战百胜,从来也没有失败的记录。 “殿下,有话尽可以直说。” 李贤一片殷勤,可薛绍却没有领情,反而从台阶上向后一步,退了下去。 啧啧…… 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呢? 我对你亲亲热热,你却冷 冰冰的,让人好伤心啊。 你不站近点,哪里听得清楚呢? 李贤轻叹一声。 既然你要直接,那我也只能成全你了。 “薛绍,你想和太平成婚吗?” “你的真心是什么?” 薛绍眉头一皱,顿时愣住了。 虽然在来东宫的路上,他也有些预感,太子极力反对他和太平的婚事,宁可顶着李治的反对。 现在专门把他招进东宫也是忤逆着李治的心思的,这样胆大妄为,还能是为了什么别的事吗? 当然是继续敲打了。 而薛绍又是怎么想的呢? 毫无疑问,自然是支持了。 要是不等着挨训,何必顶着触犯圣旨的风险也要进宫来呢? 难道,为了太子,宁可冒犯大皇帝,也混不害怕? 李贤的魅力,竟然有这么大吗? “太子殿下的心意,微臣早已明了,微臣也是一样的心思,公主年幼,还不是议婚的年纪。” “如果圣人执意赐婚,微臣也要面见圣人,讲明厉害。” 咚! 咚咚咚! 仙鹤屏风的后头,突然传出了奇怪的声响,透过屏风,似乎都可以看到,那影影绰绰晃动的人影了。 “咳咳!” 就在那屏风后面的秘密即将揭开之时,李贤猛咳两声,来喜立刻跑到了屏风后头,不一会,动静就消失了。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李贤跨了一步,挡住了屏风。 便笑道:“薛绍,不必多想,只是只猫儿。” 猫? 自从萧淑妃的诅咒广泛流传之后,大明宫中就再也见不到一只猫儿了。就连野猫都没有。 武媚娘这个人,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处,一旦下定了决心,就绝对要贯彻执行。 变猫又如何? 只要大明宫里没有了猫,还怕你萧淑妃借猫还魂吗? 薛绍心中,疑惑顿起,李贤立刻转移话题:“薛绍,公主说和你两情相悦,到底是她说谎,还是你说谎?” 薛绍一顿,面露迟疑。 “殿下为何这样问?” “你还敢管我?” “你只管照实说,就是了。” “我呢,不赞同你和太平成婚,那也是有原因的,你可不要以为,我有棒打鸳鸯的爱好。” 其实,薛绍的心思,不就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吗? 还需要有任何疑问吗? 要是真心实意的拒绝这门婚事,那就不会这样犹豫了。 干干脆脆的,那才是男子汉的作为。 “我现在就想听听你的真心话,你也可以放心,你在东宫说的任何话,都不会传到天皇天后的耳朵里。” “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为了亲妹妹,李贤也是很拼了。 他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去探究这种男欢女爱的事呢? 他根本就不感兴趣。 这都是出自大哥的爱啊! 薛绍这个人,看起来也不是个特别强硬的人,应该不会和太子对着干,李贤话说的又很圆融,对于薛绍这种心思纤细敏感的人来说,应该是恰到好处的。 他热情的看着这位表弟,希望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甚至,那个答案都已经是他预设好了的。 “太子殿下何必要追究这些?” “殿下不是不支持微臣和公主成婚的吗?” “微臣也正有此意。” “殿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微臣也不知晓,不过,微臣可以保证,这件事都由微臣一肩抗起,待到圣旨颁下,微臣会主动拒婚的。” “太子不必担责,万事都有微臣!” “太子若是没有别的事要交代,微臣就告辞了!” 也不知道李贤的哪一句话把他给得罪了,薛绍一个日常都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的人,今日却忽然发起狠来。 不只是给李贤放了狠话,甚至还甩手就走。 结不成婚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还生气了? 让他自己去拒婚怎么能行呢? 那不是没有太子殿下的戏份了? “你等等!” “你先去殿外等着!” “我 和你一起去蓬莱殿!” “殿下和微臣一道去?” “那不行!” “微臣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能让殿下替我出头!” 稍稍被激将了那么一下吧,薛绍的怒气还就冲上来了,死活也不肯让李贤跟着。 甚至现在就要往大明宫里闯。 反正要是违规入宫,按李治的那个德行,是一定要追究的,与其眼巴巴的等着李治的大棒子落下来,还不如自己负荆请罪。 也算是求个干脆利落。 来啊!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那可不行!” “你就是想找死,我也不会让你如意,我会挡在你的前头的!” “来喜!” “给我看好了他,我不出来,绝不允许他踏出东宫半步!” 我这天天想死的人还都死不了呢! 你竟然还想抢到我的前头去,我岂能容你? 薛绍刚想离开,来喜便纠集着一群小太监,猛冲了上来,却也不敢捉拿他。 只是非常善意的使用人海战术,围着他,不让他脱身而已。 不过吧,这样的战术也不见的就可以坚持多长时间,李贤也不敢耽搁,腾腾几步就冲到了屏风后头! “贤哥哥,你是故意的!” “昌哥哥怎么可能不想娶我呢!” 李贤还没来得及说话,太平的小拳头就招呼过来了,虽然力道不大吧,但是那个怒火可是十分真切。 是奔着要了李贤的命来的! 大唐太子死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大喜事啊! 任务一波完成,返回现代,实现电器自由! 什么? 这个把大唐太子送去死了的女人,竟然不是武媚娘? 那还会是谁? 什么样的女人,有这样的神力? 还能有谁? 不就在这里吗! 不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吗? 太平公主啊! 念她年幼,李贤也不敢反击,只是挡着要害部位,其他的地方也就随便让她打而已。 小太平左右开弓,可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李贤冤得很:“我说,又不是我不娶你的,你对我撒气算什么英雄?” “你的昌哥哥不就在殿外吗?” “你要是生气,你就去打他啊,你打我做什么?” “我打他?” “我为什么要打他?” “她是我喜欢的郎君,我疼他还来不及,为什么要打他?” “好好好!” “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是我非要让薛绍进宫。” “是我非要打探他是否情真意切。” “是我,非要让他抗旨,好了吧!” 小太平拳脚相加,完全枉顾今天的这一遭,完全来自她一个人的独创心裁。 李贤确实想要把薛绍的心思确定一下,可他也没有那么着急啊! 还不都是难缠的小太平,死活也不肯认命,一定要听一听薛绍的真心话才行。 李贤听她的,那可都是因为他把她当成亲妹妹来看待,不是发自自己的真心。 现在,她想听的,李贤都帮她问到了,她竟然还反咬一口。 真是岂有此理! “太平,我看你就死心吧!” “不管薛绍有什么理由,他也已经下定了决心,你们两个结合,日后一定不会风平浪静。” “各自安好,才是好事。” “对他好,对你更好。” “哼!” “你少装好人!” “你本就不想让我们两个成婚,昌哥哥怕你,所以才故意这样说的,我了解他,他的真心,必定不是这样的!” 女人的自我洗脑功力,李贤也真是见识到了。 没想到,小太平人不大,这个技能已经很强了。 昨天,为了让太平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李贤兜来兜去的,费尽心机讲解了半天。 嘴唇都干了,小太平才祭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第239章 大皇帝我啊,真是机智又灵活 本以为,薛绍严词拒绝,小太平灰心丧气,这之后呢? 便是婚约彻底解除。 提议的主角小太平自己都反悔了,这桩婚事还能成功吗? 这可是李治最中意的神来之选,结果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身为大唐皇帝,李治他能咽的下这口气吗? 他知道,这背后都是李贤在偷偷谋划,他能饶得了李贤吗? 至于武媚娘? 根本就不必去管她。 这个没有亲情的女人,就算是之前李贤拼了命救她,甚至还专门讨好她,那也不会撼动她的心智。 她会该怎么办,还怎么办的。 才不会因为李贤的一丁点示好行为,或是在某件事上偶然和她站在一起,只要李贤还是太子,甚至,只要李贤还是李治的儿子,还是她武媚娘的儿子,他就有罪! 他就该死! 武媚娘的小铡刀,可是不会因为母子亲情就钝掉的! 如果太平哭闹,耍赖,李贤或许还能有些对策,就比如刚才那样,让她彻底死心。 可是,年仅十岁的小太平,现在却蹲在石阶上,竟然十分冷静的瞧着她的贤哥哥。 那种眼神…… 啧啧…… “你怎么不闹了?” “你就不怕,薛绍真的把这桩婚事搅散?” 婚姻注定是要一男一女才能结成,现在,男主角都自动退了,难道,小太平还能举着照片结婚吗? 这大唐,也没有这个技术啊! 小太平可是李治最喜欢的女儿,宠爱的不行,自己全心全意的把小太平送给薛绍,可薛绍却还一口回绝。 这是什么? 这就是奇耻大辱啊! 大皇帝如何能忍? 他忍不了,积极策动的李贤也就距离倒大霉不远了。 正在此时,李贤最需要的就是太平大闹特闹,她越闹,李治就会越加烦躁。 李治一烦,李贤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太子李贤,名叫计划通! 可现在,太平她既不哭了,也不闹了,小拳头也不挥了,李贤还真的没招了。 “你们啊,都死心吧!” “就凭你,就凭他?” “你们谁都不可能把这桩婚事搅散,你们不相信,就等着看好了!” 这么有信心? 好啊! 那就拉开架势看看吧! 这条路,最后句要死在谁的手里,还是要靠自己的本事! “薛绍呢?” “快来!” “我和你一起去大明宫!” “冲啊!” 太子李贤拉着表弟薛绍,一路狂奔,脚下好像是踩上了风火轮一般。 还别说,李贤现在真的盼望可以有那么两双风火轮,这样就可以急速空降到大明宫,给李治那个老阴批一个突然袭击了! 在他们的猛烈攻势之下,恢弘巍峨的大明宫都仿佛摇摇欲坠了! 这大明宫的蓬莱殿,能不能禁得住这来自太子殿下的全力一击呢? 正待此时,大明宫中的气氛,又是什么样的呢? 李治和武媚娘手拉着手,共叙夫妻亲情? 还是凑在一起,点豆花,看看哪一个倒霉大臣又可以拉出来,给他们夫妻两个练练手? 不不! 这些都不是。 就他们两个现在这种状况,还能密谋出什么东西来? 也就是碍着是天家夫妻的面子,才只是冷战,而没有大打出手,否则啊,以武媚娘的武力值,李治恐怕就要挂彩变成小花猫了! 李治强推太平的婚事,自 然也是心中有愧,一直陪着笑脸,而武媚娘呢? 却也一反常态,并没有给李治脸色。 切不要把武媚娘当成一般的皇后,就算是心里不爽快,可面对帝王丈夫,也总要亦步亦趋,不敢造次。 武媚娘不只敢给李治甩脸色,她甚至还能够凌驾于李治之上,让他听从她的意见。 而现在,武媚娘明明没有得意,却还在笑容可掬的瞧着李治,那种感觉,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啊! “圣人,就算是小太平中意薛绍,我看,婚事也不必着急,薛绍也还小,太平呢,就更加年幼,如果只是为了躲避吐蕃的和亲,只要给他们换个人就可以了。” “他们不过就是想要一个李唐的宗室女去显摆脸面,圣人上次还说,不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和吐蕃和亲的。” “怎么忽然之间又退缩了?” “是不是心里想成全太平,所以就把吐蕃拉出来当借口?” 相伴多年,武媚娘当然也不是那种昏头昏脑的人,此前,她被李治给重重击倒,那都是因为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被李治给绕进去了。 可天家子女成婚,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别说是小太平了,就是当时贵为太子的李弘,又如何? 已经选好的太子妃,还不是被贺兰敏之给截胡了? 于是,清醒过来以后,武媚娘立刻就明白了李治的用意,他本人就是这桩婚事的积极策动者,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被他利用的工具而已! 什么吐蕃? 什么和亲? 都是纯纯的大狗屁! 以薛绍的身份,武媚娘是拼了老命也要反对这桩婚事的! 武媚娘有这个心思,李治一点也不意外。 她有心阻拦,而李治呢,则要一意孤行,把这桩婚事给推动到底。 “媚娘,你是看不上朕的外甥吗?” “你是看不上他?” “还是看不上朕?” 咚! 一颗心,掉在了地上。 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响。 那可是天后武媚娘的心! “圣人息怒!” “媚娘绝没有这样的心思!” 自从李贤突然转性,在李治面前,武媚娘跪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把这两件事给有效的联系起来。 这可是个天大的罪名! 武媚娘哪里还敢坐着? 甚至连站着也不敢,只能跪着,只有跪着,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媚娘,你一味阻拦薛绍和太平的婚事,这让朕很失望啊!” “太平那个个性,以后若想婚姻幸福,还是要找熟悉的人,难道,你还想从勋贵当中选一位吗?”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你要是有,你现在就来说说看。”李治摊手了。 “这……”武媚娘答不上来,她要是有这样的人选,还至于像现在这样,给李治下跪吗? “媚娘,快起来。” 李治将武媚娘搀扶起来,摆着一副好端端的笑脸:“你看,你也找不出这样的人选吧!” “你以为,我只是任人唯亲,才挑选薛绍的吗?” “一则,城阳公主是朕的亲生姐姐,兕子早逝,新城寿数也不长,还无有所出。” “唯有城阳公主有子女,给她的儿子一桩好婚事,也是朕的私心,朕也不否认。” “不过,作为朕的姐妹当中,唯一有后代的,朕对薛绍的待遇,自然也不会差。” “你看看薛绍的样子,也能知道,他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个性,有这样温润的人陪伴在太平的身边,你还不 放心吗?” “再者,他们两个互相爱慕,如若能够结成良缘,必定会长长久久,我们做父母的,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所求的呢?” “薛绍是朕的外甥,不论是人品还是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你还瞧不上。” “难道,你只是不喜欢他的身份,不想让太平嫁给朕的姐姐的儿子?” 不是外甥。 而是朕的姐姐的儿子。 别看李治日常老眼昏花状,而实际上呢,他可一点都不糊涂。该表明立场的时候,就绝对不能放松。 李治不是看不出武媚娘的心中所想,只是不能挑破而已。 什么叫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看此时的李治就全都明白了。 天皇李治高高在上,是这个强盛帝国的统治者,可他尚且可以拉着妻子的手,鞭辟入里的去说服她。 事已至此,武媚娘如果再不领情,似乎也确实有些不像话了。 武媚娘连忙顺坡下驴:“圣人这样说,媚娘可就无地自容了。” “薛绍确实是极好的男子,只是……” “你的心思朕都明白,不过,朕以为,对于太平来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心思细密的李治,不会直接斩钉截铁的否定武媚娘的心思,他只会循循善诱,慢慢的把她引导到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 武媚娘沉沉的点点头,虽然只有叹气,但是李治也明白,她已经认可这件事了。 啧啧…… 大皇帝我啊,真是机智又灵活啊! 李治可不是个糊涂人,不只不糊涂,面对武媚娘这么凶悍的女人,他也可以把这样重大的一件事,给办的举重若轻。 真乃神人也! 想到这里,李治就又行了。 朕的手腕还是很强悍的嘛。 你们看,媚娘居然都被我说服了。 没有继续找茬,朕的手段真是宝刀不老啊! 然而…… 武媚娘就真的这么认命了吗? 武媚娘竟然有那么好说话吗? 李治就不觉得,武媚娘点头是那么快,是事出有妖吗? “既然薛绍是圣人中意的,媚娘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们两个年纪尚小,只把婚事定下即可,具体准备,正式婚礼的日期,都还要再议。” “好啊!” “好啊!” “朕就是这个意思!” “太平还小,就是你舍得,朕也不舍得,朕还要让她在身边多陪伴几年呢!” 几年? 何止啊! 李治选择薛绍,绝对是存了极大的私心的,满心满脑都是小算盘。那可绝对不是随便说说的。 仪凤年间的李治,身体还算是撑得住,他又那么年轻,他做出这个安排,就是为了以后更长远的将来着想。 他可不会料到,或许他的性命也并没有那么长久了。 在李治看来,只有太平嫁给皇室成员内部的人,她才可以长久的留在两京,可以想进宫,就进宫,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李治想要见到最疼爱的女儿,也是轻轻松松,方方便便,没有一点阻碍。 武媚娘也是连连点头,太平也是她最最疼爱的女儿,她可是铆足了精神,打算大办特办的。 “圣人说得对,太平的婚事先不着急,媚娘可是有个愿望,一定要让太平做这大唐最风光的新妇。既然有这样的宏愿,就要长期细致的准备。” “绝对不能草草了事。” “都依你,都依你。” “全都按照你的心思去办,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不必在乎,说来,这还是朕第一次出降公主,朕心中也是既期待 ,又兴奋啊!” 萧淑妃两女:喂喂! 我们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 李小九啊李小九,什么叫做有后妈就有后爹,孩子们可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圣人放心,媚娘一定会把太平的婚礼操持的风风光光的。”武媚娘摩拳擦掌,这可是她的真心话。 作为大唐最尊贵的女人,就算是要嫁女儿,武媚娘也完全不需要亲自动手。 所有的事情,都有相关部门一应处置,绝对也可以把大唐第一公主的婚礼办的奢华无比。 然而,武媚娘不是那样的母亲。 如果说她这一辈子也曾经拥有过母爱的话,那么这份母爱也就只是投射到一个人的身上。 便是幼女太平公主。 这样的小女儿要出嫁,身为慈母,武媚娘怎么可能不亲力亲为呢? 她可不会把所有的工作全都交给大臣们去做。 她是要出大力的! 然而,即便是如此疼宠的小女儿,她的婚姻大事也要先抛到后头! 狠狠的抛开!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大事件! “圣人,媚娘应允了太平的婚事,不知媚娘的心愿,圣人能否满足一二呢?” 这就是武媚娘,你看,才刚刚给了李治一点面子,就开始讨要报酬。 而这报酬,还不是一点半点呢! 还一二呢! 只是一件还不成。 要是换做一般人,李治早就开启大平衡术了,岂能让这些人蹬鼻子上脸? 可现在,李治却笑的好像个丰收的老农民似的。 只要武媚娘能够满足他的愿望,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大皇帝也敢一股脑的全都答应。 武媚娘沉了沉心神,便迎着李治的微笑:“圣人,我的意思是,在操办太平婚事之前,是不是把旦儿的问题先解决一下。” “他的年纪也不小了。” 哦! 李旦! 朕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呢! 他几岁来的? 好像和薛绍一般大吧! 赐婚这样重要的大事,李治居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却把小儿子给扔到了一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旦都已经选好了王妃呢! 也就是李旦啊,这个清心寡欲不争不抢的,要是换做一般的皇子,恐怕都要崩溃了。 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然而大皇帝转过头来就可以不慌不忙。 “媚娘,既然你提起来,那你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吧!” “说说看,是哪一家的好娘子?” “能入了你的眼。” 李治是真心好奇,武媚娘这个人有多么的严苛,他可不止一次领略过。 想当初,为李弘选择太子妃的时候,就是她,一个不同意,又一个也不满意。 反反复复的折腾了好久,一直到最后,认定了杨家女,这杨家女也是经过了武媚娘认真靠量才能够入选的。 说到底,武媚娘为儿子挑选媳妇的原则,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杨家女,顾名思义,出自弘农杨氏,也就是前隋杨氏一族,说到底,和武媚娘自己的母家是一个系统的。 别看姓氏不同,但是,扒开外层去探究内核,这才发现,大家都是抱成一团,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包括李家也是一样,不是也和前隋杨氏广泛联姻吗? 大家都是亲戚套着亲戚,血缘连混着的。 早就已经不分彼此了。 可就是这样精挑细选的儿媳妇,太子妃,竟然被自家人,贺 兰敏之,给捷足先登了! 那个时候,为了能够让贺兰敏之继承武家的爵位,武媚娘还特地让贺兰敏之改姓武。 这也算得上是武媚娘引狼入室了。 她自认为只要好好的对待贺兰敏之,他就真的可以和她心无芥蒂,这真的是可笑至极。 想当初,武顺死的时候,贺兰敏之都有些年纪了,他天天在内宫行走,又深受姥姥杨氏的亲爱。 他怎么可能听不到那些针对武顺死因的流言呢? 他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看待武媚娘这位姨母呢? 贺兰敏之依靠着自己绝美的容颜,在大明宫中极尽祸害之能事,最后,终于把姨母给惹得忍无可忍,他也作到头了。 可你说,贺兰敏之就只是肆意妄为,无所畏惧,也根本不懂得怕字怎么写吗? 纯粹的一个无脑生物? 也不尽然。 更多的也许是对武媚娘这位表面上对他还极尽疼爱的女人的一种恶意的报复而已。 他就是要看看,究竟作到什么地步,武媚娘才会同样对他举起屠刀。 贺兰敏之就是要让武媚娘难堪,就是想看着她在内宫,颜面尽失。 至于死…… 那他就更不怕了! 李弘的婚事,完全就是被武媚娘自己给耽误了的。 而李旦呢? 虽然从目前的状态来看,为李旦选妃的重要性,当然是比不上当年给李弘选择妻子。 但是呢,李治真的想不出,究竟是哪一家的女子,能够得到武媚娘的青睐。 这得是多么优秀的人啊! 又或者是,有多么亲密的血缘关系,才能让武媚娘率先提出来。 李治真的很好奇。 武媚娘也真诚的准备满足他的这份好奇心。 “圣人,媚娘以为,彭城刘延景女,十分合适。” 第240章 谁都逃不出朕的手掌心 彭城刘延景? 猛一听见这个名字,李治还稍稍打了个愣。 刘延景? 有点不熟。 似乎不是时常在宫里能见到的近侍官员。 然而,要说一点都不熟悉,也不尽然,李治仿佛是不久之前才刚刚听过这个名字。 “刘延景?” “他不是那个金儿的长史?” 哈哈! 刘延景。 李治确实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只是听说过,甚至,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刚把他投入了大牢,对,就在这个蓬莱殿里! 是李治亲口做的处置! 正是那个诬告李上金的杞王府长史! “圣人,正是此人。” “媚娘听说,刘延景是个孤门户,只有这一个女儿,此女生的娇媚过人,要说门第,也还算可以。” “彭城刘氏的人,不都是那汉家刘氏的后代吗?” “也算是出身有保障了。” “刘氏一族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的势力了,他们人数众多,早就泯然众人了。” “刘氏女既没有强有力的家族,又没有兄弟,甚至连父亲都没有,这样的娘子,选到旦儿的身边,我们就可以一劳永逸了,半点也不用操心旦儿会被她掌控。” 连父亲也没有…… 没有…… 武媚娘竟然如此轻松的就说出了这句话,就好像,刘延景的悲惨下场,和她真的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别人可以被她蒙在鼓里,可她自己怎么也可以如此坦荡? “媚娘,这是你的真心吗?” “你难道忘记了刘延景是怎么死的了吗?” 李治实在是忍不住了。 武媚娘提出的这个人,实在是太荒谬了! 她为什么会选中这个刘延景的女儿? 甚至,她还专门去调查了这个女人的背景! 这是…… 这是…… 这真的是! 李治彻底崩溃了! 自从有了李贤做太子,李治就轻省了许多,很多麻烦事都交给了李贤去处置。 许多碍眼的人,都交给李贤去清除。 李治自认为,已经把武媚娘牢牢的控制在手中,她已经不能再扑腾了。 就算是现在手中还是有权力,可是那条权力的线,一直在他的手里攥着。 只要李治想要收回,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然而,今天! 就在今天! 武媚娘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提议,就把李治从美梦当中拉了出来。 什么? 不能扑腾了? 天后执掌朝政二十年,不说手下有多少精兵强将了,就说她的心思手段,就不是一两个。 而是一箩筐! 就好像是都拉a梦的小口袋似的,只要是她有需要,就什么都拿得出来! 刘延景是什么人? 那不就是她武媚娘在地方上最忠诚的狗腿吗? 如果不是李贤不信邪,胆子又大,私自去慈州调查,李治的一个好儿子,就被他害死了! 而刘延景本人呢? 不是同样也是武媚娘害死的? 李治不动声色,不代表他不知晓此事,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在李治这里,刘延景本来就该死,那么,你武媚娘自己去收拾残局,他当然乐见其成,更不会横加阻拦。 可现在,武媚娘竟然把这个被她亲手弄死的刘延景的女儿,要弄到大明宫里来! 嫁给自己的幼子! 她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她想干什么? 李治虽然对这位小美人还未曾得见,也没有见识过她那如花的美貌,但是却已经对她心生怜悯。 多好的一位女子,就要折在这大明宫了! 明明是喜事一桩,但是,李治已经预知了刘氏女悲惨的命运,一个父亲被武媚娘亲手除掉的女人,她来到大明宫,也不过是武媚娘手中随意摆弄的棋子而已。 想放到棋盘上,自然就会让她上桌。 想要除掉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拿起来,扔到一边就是了! “怎么?” “圣人不愿意?” “不喜欢刘氏女?” 武媚娘这是明知故问,刘氏女是重点吗? 刘延景的女儿,这才是重点! 刘延景是武媚娘的人,怎能保证他的女儿,不是武媚娘的人?她这不又是利用儿女的婚事,在安插自己的力量吗? 被反将了一军的天皇李治,很是不爽。 虽然是不爽,但他也没有做声。 而是仍然笑盈盈的看着武媚娘,心中自然而然的涌起了一阵欣慰:好啊! 不愧是朕的好老婆! 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屈服的! 而朕的好儿子呢? 自然也还是不能放弃。 武媚娘的不屈不挠,更加凸显了李贤的重要作用,看来,还是要让贤儿多多发挥作用,和武媚娘抗衡才行! “既然这是媚娘你的愿望,而刘氏女又如此出众,朕也没有不赞成的道理。” “你说得对,哪有妹妹都已经成婚,哥哥却还没有选妃的?” “先把王妃的人选定下来,刘氏女也不在两京吧,先把她招到京城来,朕也看看她,亲自把把关。” “若是各方面都如传言所说,朕当然支持他们的婚事。” “明年就是仪凤之年了,仪凤仪凤,有凤来仪,这是最好是年景,也是最适合子女成婚的,既然太平已经许给了薛绍,明年就先操办旦儿的婚礼。” “到明年,旦儿也十六岁了,是时候纳一个王妃了。” “这样,我们的几个子女就都有了伴侣,日后,他们生活美满,我们也可以儿孙绕膝,共享天伦了。” “媚娘,你我虽然贵为大唐的天皇天后,是这强盛帝国的主宰,可我们也有寻常人的感情,到了这个年纪,朕所图的,也不过是我们夫妻同心,儿女都成才,都幸福。这就足够了。” 不知不觉间,李治就又撒了一碗鸡汤,那个味道实在是太正了。 没办法,这真的是习惯成自然。也不是李治故意的,他呢,是时常都希望身边围绕的人或事都能够保持一种无限和谐的状态。 为了达到这种状态,李治是不惮于说几句好听的,也可以用力去抚慰人心。 一个薛绍,一个刘氏女,夫妻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再次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一个呢,是你不满意的女婿,一个呢,是我不满意的儿媳妇。 你用薛绍刺我,我用刘延景的女儿扎你,谁也别想舒坦。 这就是正宗的阴间相爱相杀的味道。 不过呢,对比起来看,到底还是武媚娘心中的不忿更多,刘氏女毕竟是个女人。 就算是把她弄到李旦的身边,她能发挥的作用,也是比较微小的。 而薛绍…… 啧啧…… 这可是城阳公主的好大儿,而且,从小到大,因为城阳公主死的早,李治对薛绍这位美貌的好外甥,是格外的照顾,早早的就蒙荫了官职,时不时的就在武媚娘的眼前晃。 要不是时常能进宫,薛绍也不会有机会和太平勾搭上。 本来看他就碍眼的很,要不是他还年纪小,武媚娘说不定都会寻个不是,把薛绍除掉。 可现在呢? 不只是无法除掉,甚至还要天天笑脸相迎,还要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送到他的手上。 武媚娘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武媚娘气不顺,但李治的气是顺的不得了了。 呵呵! 刘延景的女儿! 好啊! 来吧! 就让他们一个一个的都来吧! 刘延景的女儿也好,武三思、武承嗣也罢,还有什么招数,让他们统统使出来吧! 也好毕其功于一役了! 朕的好大儿呢? 我的贤儿呢? “太子殿下求见!” 好家伙! 还真的来了! 李治心里念叨着李贤,哪成想,好大儿还真的就这么不禁念叨。 说来,他还就来了。 来福进殿通传,可却没有看到李贤的身影,李治就奇怪了:“太子呢?” “朕还能不让他进来?” 来福一脸忧郁,真是无奈的很。 太子啊太子,你怎么就这么擅长给人添麻烦呢? “圣人,来的不只是太子一个。” “还有谁?”武媚娘抢白,这个方面,她的警觉性还是比李治要强得多的。 来福看向武媚娘,天后立刻意识到,这个麻烦的人,必定和她有极大的关系。 是能够让她跳起来的! “是谁?” “快说!” “回禀天后,是薛绍。” “薛绍?”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被禁止入宫了吗?” “他怎么敢进宫的?” “谁放他进来的?” “谁让他进来的?” 挺聪明的一个人,这种时候,怎么糊涂了? “还能是谁?” “当然是贤儿招他进宫的。” “太子,他竟敢如此忤逆!” “圣人这次看出来了吧,他们两个就是串通的,太平只是被他们给骗了!” 一看到这两个人站到一起,武媚娘的心态瞬间就失衡了。 明明刚刚才答应了婚事,这一会却立刻就反悔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点迟疑。 事实再次证明,武媚娘根本不想让薛绍迎娶太平,只不过是碍于李治的意愿罢了。 只要有机会搅黄这桩婚事,武媚娘一定不会拒绝。 “所以,圣人要见他们?” “对薛绍,也不做任何处罚?” 他要是真敢这样做,武媚娘第一个就不同意! 她会亲自处置薛绍的! 这可是抗旨! 都抗到你的面前来了,你居然都毫无反应,你还是皇帝吗? 武媚娘气急败坏,李治居然还笑得出来。 “媚娘,这有什么?” “都是自家亲戚,朕还能真的和自己的外甥执拗吗?” “昨日也不过是闹了不愉快之后的缓兵之计而已。” “再者说,你就不想见见贤儿?” “那天,丹凤门上,他可是站在你这边的,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李治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武媚娘就更气愤了! 站在我这边? 骗鬼呢! 骗鬼都骗不了我! 就那个小子,怎么可能和她一条心! “来福,去把他们带进来吧!” 不是武媚娘既往不咎了,而是武媚娘对这两个小子到底想做什么,实在是好奇的很呐!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蓬莱殿里也没有外人,就让天后出手,将他们的假面具统统都掀开,让李治看看,这些人,究竟是人,还是鬼! “薛绍,一会见到圣人天后,你不要多说话,先听我说,我让你表态的时候,你只管照实说就是了。” 到了这蓬莱殿前,刚刚还豪言壮语,要将所有的责任一肩抗起的薛绍,却又有些迟疑了。 他毕竟还年轻嘛。 身边又有个太子,又比自己大,看起来也比自己聪明(至少是看起来),于是也就不自觉的依靠上了。 “殿下,我们真的要去见圣人吗?” “不如我就回家去,等着圣人的旨意,只要我不同意婚事,就解决了,何必正面对抗?” 看到薛绍无助的样子,李贤也是欢喜的很呐! 好得很! 好得很! 如此一来,待会到了李治的眼前,薛绍必定不会再中途扯后腿,一定会站在他这边的! “欸,薛绍,你若是胆怯了,那你就先回去,我自己去把这件事帮你办了。” “不瞒你说,我这样做,可真的不是阻拦你迎娶太平,又或者是非要棒打鸳鸯,不让你们组成一对神仙眷侣,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们考虑。” “你如果和太平结合,日后的麻烦事,要多少有多少,你如果真的能挣能抢,能够去争权夺利,那么,太平交给你,我还能放心些,可你就是这么平淡的性子,真的不适合和太平在一起。” “你既护不住太平,甚至还有可能被她牵连,她是圣人天后最宠爱的女儿,她自身的安危倒是可以没有什么忧虑,但是,作为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你可就危险了。” “不只是你,还有你的族人,都会陷入到危险之中。” “不管你的本心是如何,是真的和我想的一样,已经把日后有可能出现的各种麻烦都想清楚了,还是只是不喜欢太平,不想娶她,这和我都没有关系,我也管不着。” “但是,现在,我们站在这蓬莱殿前,即将面见圣人天后,我就需要确定一件事。” “你……” 一直滔滔不绝的太子李贤,突然沉了个声,还试探的看着薛绍,薛绍立刻做出恭敬的模样。 李贤这才把话题给接了下去:“真的和我是一样的想法吗?” “你真的不想迎娶太平吗?” “即便圣人如此中意你,你也不想吗?” “薛绍,如果这不是你的真心,如果你不能在圣人和天后面前坚持此事,那你就回家吧!” “也不必勉强。” “我自己到圣人面前去澄清看法,要杀,要罚,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也不想连累你。” 李贤可不是故意吓唬薛绍,他也只是想把各种风险因素都排除到位。 他可不想看到,到了李治的面前,被李治三两句好话糊弄过后,薛绍沉痛的承认自己的感情。 一下子就被感化了。 那李贤还跟着瞎忙活什么? 有病吗? “殿下何出此言?” “这门婚事,本就是圣人颁给我的,就算是要抗旨,那也是我的事,和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殿下一直都不想我和太平成婚,至于太平,她还太小,她还根本就不明白,我们的婚姻,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她只是想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也不懂。” “殿下放心,既然我跟着太子来了,就不会反悔,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愿,不论圣人如何说服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既是如此,那是最好不过了!” 薛绍这个人虽然温吞,但是,看起来还是一个重承诺,能守信的君子。 既然他这么说了,到了李治面前,甚至是在武媚娘的面前,他也应该可以保持初心。 不过,薛绍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薛绍的一番话,也是说的情词恳切,特别的感人,而李贤呢,也明确了他的心思。 然而,在那零零散散的言论中间,李贤似乎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见解,虽然不明显,虽然一闪而过,但是,李贤确定,他听到了! 他真的听到了! 那是什么? 我们的婚姻,从来都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 不是自己做主! 那谁能做主? 谁能做主? 太平公主这个时候几岁? 她才几岁? 她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真的明白,她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诚然,她肯定是对他的昌哥哥有好感的,所以才能够站出来,主动求婚。 可是这个主动,究竟完全是出于她自己的计划,还是背后有人推动呢? 现在想来,总觉得,太平虽然顽劣,也有点早熟,可她真的没有可以主动求婚的勇气。 那么,到底是谁给了她这样的勇气? 只有一个人! 只有那个人,才指挥的动小太平! 而此时,李贤眼前浮现的,正是小太平信心在握的得意表情。 原本呢,李贤只是单纯的以为,太平是恃宠生娇,反正有李治给她托底,溺爱她的父母是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所以,她才这样自信胡闹。 现在看来,事情的真相可能并不是如此。 太平的信心,不是没来由的。 丹凤门上的那一幕,极有可能是来自某个人的一手主导,背后策划。 第241章 又一个姓萧的,完蛋 为什么要祭出这一招? 不会吧! 李小九,你把亲女儿都扔出来,究竟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你可是大唐慈父啊! 要注意形象! “殿下,薛郎,请随老奴进来。” 你看,传召就来了吧! 对于李治的性格,李贤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并且有把握的,李治就是这么一个人。 他可没那么极端。 就算眼前的这个人是前几天自己刚刚赶走的,并且,李治也明确禁止他短期内再进宫,可当这个人违抗他的旨意,再次站在了宫门里,李治也不会跳起来。 他不只不会气得跳起来,他还能十分坦然的微笑呢! 笑的还挺好看的。 “贤儿,绍儿,过来,告诉你们一件喜事。” 于是,李贤一抬眼,就看到了李治咪咪的笑眼。 你看,根本就无事发生。 什么来喜,什么薛绍,根本就对李治这个人的底色不了解,还胆战心惊呢! 李治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太过诡异,而比他的笑脸更让人生疑的,却是武媚娘。 这个女人竟然也在笑。 虽然动作是笑,可带给人的感觉,却是一股一股的寒意。 阴恻恻的。 李贤和薛绍互看一眼,只得默默为自己的前途捏一把汗。 鬼知道,他们两夫妻又在做着什么密谋! 又打算害谁啊! 李治也不管李贤他们想不想分享他的喜悦,就自顾自说道:“薛绍,媚娘已经同意你和太平成婚了!” “你也把你的那些小心思收一收,不必再违心的说,不想迎娶太平了,老老实实的准备,当朕的乘龙快婿。” 李治拍着薛绍的肩膀,乐的就好像一朵向日葵似的。 要不是大唐还没有向日葵这种作物,李贤非要摘一朵过来给大皇帝瞧瞧。 看! 跟你一个样! 完全是一个样! 薛绍完全没有准备,满脸疑惑:“可是圣人,天后怎么可能?” 薛绍也十五岁了,是个半大的青年了,他深刻的了解,武媚娘不喜欢自己的原因和那种立场。 他一直认为,武媚娘会严词拒绝,坚持到底的。 而有了这位亲密的老婆的强烈反对,李治就不会再固执己见了。 可是,现在他却拉着薛绍的手,明确的告诉他,武媚娘已经同意了! 与震惊不已的薛绍不同,李贤却对武媚娘的转变,接受良好。 虽然这个转变确实是来的太快了些,就好像是武媚娘根本就没有做太多的无畏的抵抗,直接缴械投降了。 媚娘啊! 你这是怎么了? 这都不像你了! 你打起精神来啊! 薛绍呢? 他怎么不说话了? 只见刚刚还意志坚定,指着李贤推心置腹的大唐好儿郎薛绍,此刻竟然就这样被武媚娘看着,也不反驳了! 李贤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他们的面前没有任何阻碍,薛绍还是很希望和好表妹有一个好结果的。 事到如今,李贤只能靠自己了! “可是,天后,儿臣还是觉得,太平不宜嫁给薛绍。” “还请圣人天后三思。” 李贤拱手作揖,武媚娘都无语了。 “我都已经不再反对,你还这么执着做什么?” “你有什么理由?” 天后的翻脸不认人无怪如此,李贤明明是支持她的,但只是因为她自己改变了主意,李贤的看法也就不再重要了。 甚至,李贤的支持,反而成为了他的罪过。 “阿娘,太平还小,并且,他们两个的性情也不匹配。” 总不能说,你以后要借着由头把女婿搞死,和亲女儿结仇吧! 没办法了。 要想防患于未然,只能自己编个理由了。 虽然,这个理由就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哼!” “太子啊太子,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这一套胡言乱语?” “你是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还不了解你!”武媚娘横眉立目,可她越是这样 强调,就越是说明,现在的她对面前的儿子,真的十分陌生。 李贤倒是又得到了一个重点。 儿子。 亲生的! 这可是武媚娘亲口承认的! 李贤,从此一身分明了! “你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只是不肯和我们明说罢了!” “太子,你难道不懂得太子之道吗?” “你难道不知道,做太子的,对君父也该坦诚相待吗?” “应该如镜,如水般光鉴可人吗?”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武媚娘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口里说着自己,其实都是做给李治看的。 这一对母子早就已经离心离德,也根本不存在什么修复的可能性,可是,李治现在却是越发的信重这位太子。 武媚娘绝对不能看到这样的情景,离间父子,是她的必修课,也是她一直以来的追求。 “天后误会儿臣了,正是因为儿臣对圣人天后赤心坦诚,所以才会如实以告。” 薛绍在一旁,已经沦为背景板,他已经被武媚娘的恩准给闯昏了头了! 什么表态都不会有了。 为了站稳身位,李贤只得孤身一人和武媚娘熬斗。 既然李治不肯跳出来,武媚娘也是一样的,和她斗,还更合了李贤的心意了呢! “不只是儿臣,就连薛绍,也并不是很情愿。” “是吗?” “薛绍,太子说的,都是真的吗?” 薛绍的大名一出,武媚娘的枪口就立刻调转了方向,眼看着,大战就要一触即发。 可李治竟然还这样冷冷的看着,也不干预,也不出手。 他还真的坐得住,沉得住气。 这厮也一定没憋着好屁! 不过,薛绍这厮也别想逃过去。 刚刚他是怎么说的? 他可说了,一定会在李治面前表明心意,结果现在,就因为武媚娘满口答应,他就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他不说,李贤来替他说。 薛绍迟疑的大眼睛就那样眨啊眨的,他不想说谎,可又不能对不起太子。 可是,武媚娘也必然不会放过他,那鹰隼一般的眼神,可是紧紧的追随着薛绍的! 原本,横亘在薛绍和太平之间的巨大障碍,就不是两个人的心,而是武媚娘。 薛绍和太平都很清楚,李治是一定会支持他们的,一手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一手是自己最看好的外甥。 李治有什么不同意的理由? 在薛绍那里,太平公主是至真至纯的宝贝,可是,在群臣的眼中,这位尊贵无比凌驾于任何皇室子女之上的小丫头,却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大唐的各位公主啊,留给大唐的文臣武将们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就没有几个是省油的灯啊! 身为公主,但却从来也没有把自己当做装饰品,毅然谋反的,有几个。 嚣张跋扈又悍妒的,又有几个。 那种张牙舞爪的架势,实在是让人怀疑小姐妹们聚会的时候会私下里传阅御夫之术小册子的。 整死他们! 就算是没有这些特别夸张的问题,至少,也不会对自家的夫君恭恭敬敬,女必从夫。 性情呢,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 可你能把她们怎么样? 她们虽然骄横跋扈,但你用男子为天的那一套去规训她们,是必定不会成功的。 她们只会把你说的话当纯纯放屁,大唐的驸马,往往也都是名门出身,可是这样的名门也不能支撑着他们在公主妻子的面前直起腰杆。 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那就是钱! 钱,对于每一个家庭来讲,都是天大的问题! 大唐国力强盛,皇室也有钱,尤其是初唐时期,几乎每一个出降的公主,都是带着大笔的汤沐邑搬出皇宫的。 正所谓,有钱就有力,有钱呢,腰杆就硬邦邦的。 什么驸马,什么婆家,统统都不放在眼里! 这样一代又一代的公主参看下来,诸位大臣真的是挠头的很啊,躲不起,还惹不起。 而在太平的面前,这些以嚣张悍妒,气势煊赫出名的公主,只能算是小字辈。 她们的所作所为,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而她们的排场,说不定还不够太平的一半。 整个大唐,人人都在盼望着这位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快点长大,他们想要亲眼见识一下,天皇天后会如何荣宠他们最疼爱的女儿。 那一定是人们无法想象的。 可他们也不想让公主太快长大。 长大,就意味着变化。 而变化就意味着无法把控。 到了太平公主这里,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还是大殿上杵着的各位大臣,几乎都一致认为,太平变歪的可能性更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治和武媚娘不会停止对她的溺爱,她的权势会与日俱增。 日后,就算是这对夫妻都故去了,还会有太平的哥哥们前仆后继的补上。 而偏偏,太平在这些人当中,又是年纪最小的。 只要她可以保证身体健康,她的权势富贵就不会有任何的疑虑,一定会得到充分的保障。 而太平呢? 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会自我规范,贤良淑德型的女人,而且,在她的面前就有武媚娘这样一位亲妈做好榜样。 众臣们实在是想象不出,一位攻击力比高阳还要翻倍的公主,将会给自己的家庭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而现在呢? 李治宣布要把太平许配给薛绍,这对于惴惴不安的老大臣们来说,无异于是个重大喜讯。 太平这尊大佛,他们李家人打算原汤化原食了。 老实说,这两京之内的达官贵人虽然是扎堆出现的,但是,够格迎娶小太平的男子,还真的就没有几个。 不是出自他们李家,就是出自武家,别人是想都不敢想的。 如果没有李治,武媚娘绝对会让太平和武家人联姻,这样一来,也可以把赋予太平的权力,反哺给自己的娘家。 两全其美,绝不浪费。 但很可惜,李治也是这么想的。 我的乖女儿,我当然要竭尽全力的疼她,并且不求任何的回报,但是呢,要说这份无私没有掺杂一点算计,那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李治同样也想让太平的荣光还留在自家人的手里,至少,不能让武家沾到一点。 没错! 这才是李治急于安排这桩婚事的初衷,李治可不想看到武三思、武承嗣那两兄弟回到京师之后,对太平产生什么念想。 不只是这两个人,其他的武家人也一样不可以和太平产生任何的纠葛! 武媚娘气愤之处,也在于此。 虽然李治不可能挑明这一点,但是,这也是显而易见的。 大皇帝,已经在为了自己的身后布局了! 而现在,面对李治的这种安排,武媚娘会反抗,才是正常的。 年轻男女之间的情感,是最不重要的,可是现在,阻挡在薛绍面前的,巨大的障碍,居然自己长了腿,跑了。 他怎能不受到诱惑呢? 他当然是支支吾吾的,无法面对身边的每一个人了! “贤儿,你又何必如此坚持?” “朕知道,你是为了让媚娘高兴,才一再坚持的,你是为了尽孝,可现在,媚娘都已经同意了,她也绝对不是作假,你就别再固执了。” 正当薛绍十分紧张的等待着李贤的判罚的时候,天皇李治却忽然一脚插了进来。 这一脚,却也不是奔着薛绍踹的! 而是冲向了亲儿子李贤! 太子李贤: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这件事原本也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立刻给旦儿筹备婚事,办妥了旦儿的婚事,才好给让太平出降。” 啥? 李旦? 这又是一杆子支到哪里去了? 李贤和薛绍的脸上,到处都是若只、愚蠢的气息。 都四处乱窜了。 身为大唐慈父,李治又怎能不为后辈们开释,解疑呢? “朕和媚娘已经商议好了,相王的年纪也不小了,长幼有序,婚姻大事更加不能乱了次序。” “先给相王纳妃,过一段时间,再操办太平的婚事,薛绍,你就先忍一忍。” “不要着急。” “太平是朕最疼爱的孩子,朕一定会把她的婚礼办成两京之内最盛大,最荣耀的典礼。” “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旦也要纳妃? 这肯定不是李治的主意。 如果李治提前想到他这个儿子的话,就不会直接跳过他,去安排太平的事了。 既是如此,那这就是天后的妙笔了。 李治他真不愧是大唐慈父! 此时,李贤的耳朵里反复回响的,就是李治在玄武门上的叮嘱。 贤儿,你对朕还有用处。 朕不会让你死的。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为了践行自己的理念,李治也真可以说是拼了,就连这么荒唐的借口,他都想得出来。 在这个方面,李贤还是要认认真真的向亲爹学习。 李治心意已定,武媚娘也不反抗了,只要是武媚娘放弃了,李贤就再也没有任何可操作的空间。 为了扭转大唐的局势,要么,就杀了太平,要么,就杀了薛绍。 李贤左顾右盼,真是哪一个也下不了手。 小太平? 十岁的小娃娃,这谁能忍心? 薛绍? 日后饿死在大牢里,已经是够可怜的了,现在,为了避免以后被饿死的悲惨命运,就要提前把他杀死。 这不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还平白的给薛绍减了十年的寿命。 可是,武媚娘为什么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主张呢? 这才过了几天? 怎么就改变主意了? 李贤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按照武媚娘别人给我一斗,我还别人一升,绝对不会吃亏的个性,自己反对的事情,她是绝对不可能让李治轻轻松松就得偿所愿的。 难道,是在李旦的婚事上做文章了? “既然圣人天后都认准了薛绍,那么,儿臣也就放心了,儿臣并非不知薛绍出众,只是担心太平成婚过早,而薛绍的长嫂也门第不高,公主若是出降薛家,似乎有些不妥。” 快点说! 快点告诉我! 你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筹码又是什么! 薛绍眉头一跳,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贤。 想到在东宫,李贤拉着他的手,殷切的模样,似乎有许多的难言之隐,是不能向薛绍透露的。 可万没想到,他竟然就只是因为嫂嫂的身份坚定的否定他们的婚事。 这…… 这也太奇怪了吧! 身为太子,诚然,李贤在大唐的位置也是极为特殊的,既然是储君,这大唐的国政,家事都要积极的参与。 这是没问题的。 有些事,就是他不想参与,他也非参与不可的。 可是,太平的婚事,确实不是他一定要插手的事,为了给自己的各种骚操作找个合理的借口,李贤也只得把历史上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给倒腾出来了。 薛绍的长嫂,那可是触发武媚娘厌恶的一大按钮。 只见武媚娘的秀眉皱起,果然面露不悦。 “是啊!” “你不提,我还忘了。” “公主出降,可不只是嫁给薛绍一人,将来也是要入他薛家的,薛绍,你的嫂嫂是出自哪一家的?”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武媚娘还立刻就严肃起来了,甚至还大有当场解决此事的架势。 薛绍犹豫道:“长兄薛顗,妻萧氏。” “又一个姓萧的!” 第242章 嫂子不好 萧氏,南兰陵,萧淑妃。 这就是个死循环! 只要一听到这个姓氏,武媚娘的痛点就被触动了,就好像个弹簧,腾的一下,就跳起来了! “天后息怒。” 薛绍硬生生的向后退了一步,唯恐自己跑得慢被她牵连,没有扑通就跪已经是纯爷们的做法了! 噢噢噢! 姓萧的! 薛绍悔不当初,怎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但问题是,这真的能算是个问题吗? 堂堂天后武媚娘,她的心病竟然有那么沉重吗? 以至于几十年了,都无法恢复? 南兰陵萧氏啊! 相比那个废柴王皇后,武媚娘更痛恨的,就是萧淑妃,王皇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不招李治喜爱的。 李治充其量就把她当成是个摆设老婆,而萧淑妃则不尽然,在武媚娘出现之前,她是最得李治宠爱的宫妃。 颇是和武媚娘斗了几招。 况且,人又生的娇俏,又有亲生子傍身,更何况,萧淑妃对李治可不是毫无贡献的。 她和李治共同诞育了三个孩子,这就说明,李治确实是很喜欢她的,有生育纪录为证。 斗倒了萧淑妃,可是武媚娘非常得意的作品。 按理说,原本宫廷里矛盾最为激烈的是王皇后和萧淑妃,就算是有倒霉的,也应该还有一方是能够获胜,留在后宫的。 可就是因为引入了武媚娘这条鲶鱼,却一举把王皇后和萧淑妃都给一勺烩了。 按理说,王皇后出身琅琊王氏,萧淑妃出身南兰陵萧氏,都是南北朝以来的大家族了。 她们两个的倒台,几乎也是代表着,李唐一朝拥戴关陇贵族的决心,武媚娘作为李治的得力干将,这两个碍眼的女人也死了,武媚娘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然而,事实真是如此简单吗?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绵延了数百年的大世家们,他们的枝丫,根系早就狠狠的扎在了帝国的土壤之中。 环顾大明宫四周,虽然李治和武媚娘已经竭尽全力去铲除这些不消停的残余势力。 然而,睁开眼睛看看真实的世界吧! 就在武媚娘的身边,距离这样近的地方,居然还有萧氏的人! 而且,武媚娘还要把自己最疼爱,最宝贵的小女儿,送到这样的家庭里,和萧氏女做妯娌! 更可怕的是什么,是萧氏还是大嫂! 岂有此理! 真的是岂有此理! 天后哪里还能忍得下去? 抓了一辈子的猫,却没想到,猫就在身边呢! “薛绍!” “你要还想迎娶太平,就回去和你的大兄说了,把他的妻子休了!” “不管他是从此以后就做了独夫,还是另聘其他家族的女子,总之,太平的长嫂,绝对不能出自琅琊王氏、南兰陵萧氏!” “不行!” “绝对不行!” 武媚娘指着薛绍的俊脸大骂,她的那张凶恶的真面目也终于暴露了出来。 什么家世,什么出身,都是假的。 那不过是武媚娘用来掩饰自己真实心意的借口罢了。 门第高低,从来也就是个宽泛的概念,自汉末开始,因为社会动荡,人口流动极为剧烈。 以宗族为纽带,各个地区内的强势家族,逐渐形成了世家。 所谓世家,其往往是建筑在三代之内产生了极高位置的官员的基础之上的。 而到了大唐,世家的发展整体上也呈现出此消彼长的态势。 比如原来并没有特别受到重视的关陇贵族,以及弘农杨氏,其力量是急剧的增长。 而原来发轫于南方的一些传统家族,在大唐的地位可就没有那么吃香了。 甚至,一些原本在汉末也数得上号的大家族,比如高平郗氏,陈郡谢氏,几乎已经泯然众人,无以彰显。 作为河东世族的薛家,去寻南兰陵家的女儿,是非常合理的一个选择,可到了武媚娘这里,却成了罪过。 武媚娘的心态也是很值得玩味的。 别看她是个姓武的,但其实呢,在谈论自己出身的时候,往往就抬出自己的老娘,出身弘农杨氏的荣国夫人。 谁让武士彟只是个暴发户,门第拿不出手呢? 武媚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可她自己,如果以父系氏族来计算,也不过尔尔。 她又不姓杨。 也不是前隋的嫡系,她算个甚啊! 不过就是还在掰扯和萧淑妃那点个人恩怨罢了。 现在,就在王皇后和萧淑妃都恢复了名誉的这个当口,武媚娘对她们的怨恨就更加强烈了。 李家公主的儿子,兰陵萧氏的大嫂,这个buff叠的,武媚娘哪里还能坐得住? 薛绍阿巴阿巴的,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他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张嘴! 武媚娘的脑回路,真的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也根本就追不上。 哪里有为了嫁女儿,就让别人的大哥大嫂离婚的? 她是不是不太正常? “这……” “启禀天后,大兄和大嫂,成婚多年,琴瑟和谐,若是为了我的婚事就逼的他们两个和离的话,未免不妥。” 武媚娘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薛绍的脾气,实在是太容易被人看穿了。 一个好心肠的年轻人,他怎么会愿意因为自己就连累家人呢? 武媚娘听罢,也就安心了。 “既是如此,薛绍,摆在你眼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就放弃和太平的婚事,也就可以保全你大兄的家庭。”、 “要么,就劝你大兄和离,你再迎娶太平。” 好狠毒的一个人! 这不是逼人犯罪吗? 那小太平又不是什么万能药,哪里有那么金贵了,还谁都上赶着迎娶? 武媚娘这就是欺负人! 她明明知道,薛绍是个乖顺的青年,也喜欢太平,因为有感情,所以才能容忍武媚娘的猜忌、欺侮。 可现在,因为薛绍的一再隐忍,武媚娘还越来越放肆了! 就连李治都不放在眼里了! 李治! 他可就在这里呢! 就在武媚娘的身边呢! 正在全程围观呢! 武媚娘和薛绍一来一回的,处处都占据着上风,李贤就这样看着李治,那脸色是越来越黑。 越来越难看。 武媚娘咄咄逼人,薛绍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哪里能够和她抗衡,他又不是李贤。 是专门找死来的。 李治轻咳几声,终于把自己压上了天平。 没办法。 要想和武媚娘掰手腕,什么李贤、薛绍,都还火候不够,只有大皇帝亲自上阵了。 “媚娘,萧氏又如何?” “不照样也是南朝的大家?” “也是出过皇帝的家族呢!” “媚娘何必如此看她不上?” “媚娘,太平出降,在大唐可是件大事,可不只是让两京的百姓们都来看热闹的喜庆事。” “大臣们,勋贵们,还有那些朝廷的耆老,他们可都眼巴巴的看着呢!” “尤其是薛绍的这位长嫂,你不喜欢的人,难道,就只有你自己知道,那些重臣就不清楚。” “他们,也都在用眼睛看,用心在感受,就想看看你是如何处置此事。” “如果真的为了太平,就逼着薛顗和离,那太平成什么了?” “这哪里是让天下人共襄盛举,这明明就是给薛家带去灾祸。” “媚娘,太平还是个孩子,你希望她在大唐百姓当中,在朝廷的肱骨之中,就是这种形象吗?” “媚娘,我们为人父母的,可不应该只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的将来着想啊!” “圣人若是这样说……”李治一番进攻,左右为难的就变成了武媚娘。 李治表达的很委婉,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你这个做娘的,总不能为了一己私利,就让宝贝女儿被骂成个灾星吧! 李贤拉了薛绍一把,两人连忙拱手:“还请天后三思!” 武媚娘深深的叹了口气,真的是不甘心。 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是萧氏女呢? 这不是冤家路窄吗? 可是,薛绍迎娶了太平,薛顗也不必和离。 这不就是李治的大获全胜吗? 天后呢? 武媚娘呢? 她是那种会吃哑巴亏的人吗? 不对啊! 这根本不合常理,也不符合李治和武媚娘这对公婆的相处模式。 武媚娘就没有找个机会把场子给找回来吗? 按照一般的套路,武媚娘必定是要得到好处,这才会答应商议婚事。 可现在呢? 好处在哪里? 李旦! 相王李旦的婚事! 没错! 所有的症结,全都在这里呢! “圣人,不知旦的王妃,选了哪一家的女郎?” 李贤小心翼翼的试探,隐约感觉,这个答案一定是相当震撼的。 绝对值得震撼李贤的全家! 李治大笑道:“相王妃啊!” “天后已经有相中的人选了。” “原来的杞王府长史,刘延景的独生女。” 刘延景! 啊! 这小刀子扎的! 这一对公婆,对自己都太狠了! 李贤捂脸离开,顺道还把薛绍也给带走了。 这蓬莱殿端的危险,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逃离,再晚,可就跑不了了! 撤了,撤了! 退了,退了! 李贤脚踩风火轮,唯恐自己脚步慢了,又被李治给抓回去。 这个人的自我攻略也实在是太强大了,李贤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却好像还是无法撼动他那颗一定要保住李贤的心。 虽然知道李治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货色,也不会因为他拼了命保护儿子,李贤就对他感恩戴德。 但是,李治的想法和李贤的目的完全不同,相背而行,也是一件令人十分头疼的事。 苍天啊! 大地啊!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死的成呢? 到底要怎么做! “殿下,你怎么可以提起我嫂嫂的事情?” “我与太平是否成婚,这是我们的事,和我的嫂嫂有什么关系?” 自从踏出这个蓬莱殿,薛绍的脸就好像是吞了黄连似的,别提有多难看了。 李贤顿了一步:“阿昌,原来,你是为了这件事在生气啊!” “何必呢?” “多大点事。” 李贤漫不经心的态度,可把薛绍给惹恼了。 他连脸蛋都涨红了! “太子殿下,昌年幼丧母,长嫂待我不薄,辛辛苦苦教养我长大,昌能有今天,长嫂功不可没。” “如果天后一意孤行,非要让我大兄抛弃长嫂,昌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也会阻拦。” “宁可不结婚,也不会让长嫂受委屈!” 哎呀! 干什么这样义正言辞的? 有这么严重吗? 一向温文尔雅的薛绍,忽然之间怒气满怀,就在这蓬莱殿前,竟还指责起太子来了。 这谁给他的胆子! 孤可是太子! 是大唐的太子! 鉴于薛绍迎娶太平之后将要经历的风雨,李贤倒也对他的冒犯全盘接受。 没有和他计较。 却还安慰他:“阿昌啊,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为了我?” “殿下这是在说笑话吗?” 薛绍一副见鬼的表情瞪着李贤。 真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是哪里来的厚脸皮,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因为这桩婚事,薛家差点家破人亡! 这是小事吗? 是小事吗? 李贤当然不是说笑话,他对逗弄薛绍也没有兴趣。 就算是美男子又如何? 明崇俨就不是美男子了吗? 两相对比,明崇俨的那张脸,比薛绍强多了好不好! 就连明崇俨都无法阻挡李贤走自己的路,按照自己的理念做事,薛绍又怎么可能引诱李贤背叛初衷? “薛绍,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我这是帮你提前排除危险,你怎么会看不透呢?” “你的长嫂,她的身份不会改变,她就是南兰陵萧氏的人,这是明摆着的。” “而天后最讨厌的,就是南兰陵萧氏出身的女子,这也是现实,如果你要和太平成婚,这是必须要面对的一道难题。” “总是要解决的。 ” “天后虽然一时没有想起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的婚事筹备越来越紧张,天后一定会想起这件事来。” “如果到了那时候,婚事已经在筹备,也不可能回改,而天后又固执己见,你打算怎么办?” “我呢,不过是扮个坏人,把这个矛盾提前挑破而已。” “你看,现在的结果不是很好吗?” “有圣人在,天后也不好发作,而且,圣人的理由找的多好啊,为了太平着想,天后也不会再为难你的嫂嫂了。” “这个麻烦就算是提前给拔除了!” 什么叫见招拆招,看看李贤就知道了。 明明是为了搅黄薛绍的婚事,可现在既然无法搅黄,他也不想多一个敌人。 给自己制造困难。 于是,话锋一转,就把挑事给化解为挑破,他这个大唐太子,竟然还摇身一变,成了个薛绍的大恩人了! 而最可怕的还是什么呢? 还是,明明就是一番鬼话,李贤自己都不相信,可薛绍却被他给说糊涂了。 “竟是如此吗?”他虽然还有怀疑,但是很显然,已经被李贤说动了。 于是,太子殿下再接再厉:“阿昌,你也不必感激我,我也是为了太平的今后着想。” “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好妹妹,到了你们薛家是沾了血的,薛绍,你不过是次子,你薛家的爵位,荣耀,都是属于你的长兄的。” “如果因为太平,让你的长兄不悦,甚至怨恨,太平还那样年幼,如何能处置的好?” “虽然你们两个成婚之后,问题也不会少,但是能够在大婚之前就尽量减少一点,就是最好的。” 为了说服薛绍,李贤也算是用上了全部的力气。 完全违心的话,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口气说完,这也算是修炼出来了。 薛绍一开始还冷着脸,不肯相信,而现在,他竟也跟着频频点头。 “没想到,殿下为了我们,竟然思虑的如此周全!” “都怪薛绍无知,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恕罪就不必了,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李贤表现的很大度,只是笑意盎然:“不过,薛绍,有一件事,你确实该向我赔罪。” 薛绍抬头,满脸不解,于是,李贤便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太平,是真心不想娶她吗?” “到了圣人面前,为何不说话了?” “你不是说,绝对不会拖我的后腿,会一直帮我到底吗?” “为何天后准许了你们的婚事,你就不再提自己的真心了?” “所以,你是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 “你明明是满心愿意和太平结婚,可却也顾忌天后的心意,所以才想自己抽身,掐断自己的念想。” “是不是?” “你还想利用我,因为我也不赞成你们的婚事,所以才追随我,想要借助我的力量,体面的解脱出来?” 被戳中心事,薛绍的表情就变得鬼鬼祟祟的。 李贤也是在蓬莱殿过了几招之后,才渐渐回过味来的。 以太平的表态,私底下,薛绍绝对不可能对她毫无表示,太平也不是那种一厢情愿的花痴。 必定是两个人郎情妾意的,很是投缘,太平才勇敢的提出婚事的。 既是如此,薛绍又为什么会连连否认?不肯迎娶太平? 还不是因为惧怕武媚娘吗? 既然武媚娘也不会答应,那为什么还要逆天而行呢? 第243章 幕后黑手,只有李小九! 薛绍啊薛绍,到底还是犯了和李贤一样的错误。 他们全都错误的估计了武媚娘在儿女婚事上的决策权,她确实是可以说话,也有话语权。 比如,她可以推荐仇人的女儿做王妃,只要这个女人大体上没有问题,各方面也都符合要求,李治就不会反对。 不过就是给李旦娶了老婆嘛,也是暂时的,日后会不会一直和睦,把这个婚姻维持下去,那都是以后的事,日子还长着了,根本不是现在就可以判断的出来的。 在这个方面,李治是一点也不担心。 你看看他,最后陪在身边的妻子,也不是当年父亲给选择的那一位嘛。 这些都是可以通过岁月来改变的。 但是,否决一个人,就不是武媚娘可以轻易介入的了。 尤其是薛绍这样的人。 各方面的条件都极其符合,又是李治最看好的人选,还是间接的李家人。 这样的人选,武媚娘如果想要推翻,就需要更强有力的理由。 而很显然,武媚娘并没有握有这样的理由,于是,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疼爱的女儿,嫁给自己并不喜欢的男子。 可是,武媚娘又有什么办法吗? 薛绍不行? 那么谁行? 历史上,薛绍死后,武媚娘已经全面的掌控了大唐,她迫不及待的让太平再婚。 唯恐太平的权力被其他的男人利用。 可她这位大唐的天后,给太平选择的又是什么人? 兜兜转转,还是她武家的人! 满朝文武,勋贵耆老,就没有一个适合太平的人吗? 何至于还要处死武攸暨的妻子,才来迎娶太平公主? 还不是因为这个人选实在是难以挑出来,而对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武媚娘又不能痛下杀手,所以只能让她再入武家。 这样就可以规避女皇登基以后有可能袭来的危险风暴。 而现在,武周也没有革命,这江山还是握在李治的手里的,当然是李治想找谁,就找谁了。 “你也不必如此为难,既然天后都已经答应了,你就只管好好的准备,让太平满意就可以了。” “你也不必认为对我有亏欠,我又不是你的爱人。” 李贤抬起一指,向那东宫的方向指了指:“快去吧!” “再晚,我估计,你可就娶不成媳妇了!” “刚刚你在东宫发那一番豪言壮语的时候,太平就在屏风后头,你说的那些话,她可全都听见了!” “你走后,太平可是狠狠的怨恨了你一番,现在估计还在气头上呢!” “你再不去劝劝,小心这一年,太平都不会理你!” 嗖的一声! 李贤的面前就腾起了一阵烟尘,扑了他一脸的土,那一向慢条斯理的薛绍,竟然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溜烟的就跑了。 果然还是一个纯正的妻管严! 这还没娶进家门呢,就这样殷勤,从这个角度来看,不管是小太平,还是她的好爹,他们的眼光都不是一般的精准。 薛绍,确实是相当适合太平的男子。 不只是窝囊,还清贵,这个是最重要的! 你看,后来,太平的二婚丈夫武攸暨,也算是性情温顺,可以由着太平胡闹的。 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就算是太平包养美少年无数,武攸暨也是查无此人,根本就没有过问。 可是,古代的夫妻就是如此。 即便没有什么感情,比如太平对武攸暨,很明显就没有爱慕的因素在里面。 如果有爱慕,就不会找那么多的美貌男子作陪了。 不管是武攸暨还是太平,双方对他们是被武媚娘强扭在一起的这件事都有很清晰的认知。 但即便如此,太平也还是和武攸暨生养了四个孩子。 四个! 不是一个。 不是两个。 而是四个! 也就是说,即便双方对这一段婚姻都不是很满意,但是,他们仍然没有忘记婚姻的使命,他们也依然是正正经经的夫妻。 而小太平,也完全遗传了母系家族的良好基因,生育能力旺盛。 武攸暨那里有四个娃,薛绍那里也有和太平的四个娃。 可以说,武媚娘和小太平这一对母女的经历就充分的展现了,什么因果报应,什么轮回之说的可笑。 武媚娘酷毒,太平公主也权力欲望强烈,权势滔天,恣意妄为,可是她们的母子缘分却都不浅。 她们并没有像那些话本故事,民间传说一样,因为为人歹毒,是个恶女人,就断子绝孙,生不出来。 她们不只生的出来,甚至还能力很强,一个人,七八个都不在话下,而且,身体一直很强健,也没有因为生育多,就病恹恹的。 说到太平的婚姻,就不得不提她和薛绍。 人的一生,也可以划分为多个阶段,少女到少妇阶段的太平公主,因为薛绍也是自己满意的伴侣,即便是也同样有父母的溺爱,也可以为所欲为,可她却并没有那么做。 在武媚娘登基之前,有关太平上一段婚姻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作妖的事迹就更少了。 可见,不是没记,而是根本就没有。 和薛绍感情甚笃的太平,那个时候只是沉浸在幸福美满的婚姻当中,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李贤目送着薛绍飞奔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面对这些沉浸在历史中的人物,他这个外来户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更好的完成自己的任务呢? 是一味的维护他们? 还是任由他们按照历史的轨迹去生活,而自己只是在能力范围以内,进行有限的干扰,其目的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解脱自己? 或许,更多的穿越者面对难能可贵的机会,总是想要一往无前的投入到古代人的生活当中。 用自己的所见所闻来干扰他们的生活轨迹,而事实上来说,这真的是一个明智之举吗? 譬如薛绍。 历史上,武媚娘便不喜欢他这个女婿,既然她不喜欢,那么,在这桩婚事还没有成功之前,李贤出手来稍加影响,企图搅黄,这不应该是很容易办到的事情吗? 可是,一通操作下来,事实如何? 事实就是,李贤虽然摆出了许多的理由,也争得了薛绍的帮助,可依然改变不了历史的轨迹。 该怎样,就还是要怎样。 再譬如裴炎…… 虽然李贤也尽力拉拢他,他也总是表示,从此以后就跟着太子干了。 可一旦利益出现冲突,又或者是自身感受到了危险的靠近,他就会本能的开始挣扎。 不再坚定。 他这样的为人处世的原则,可并不是李贤能够改变的了的。他都已经那把年纪了,还一直都顺风顺水的做到了三品大员,李贤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让他改变一直以来沿袭的经验。 所以,到了最后,他还是要作死的,不是死在武媚娘的手里,就是死在李贤的手里。 甚至,如果作过了头,看李治现在这个精神头,如果还可以多熬几年的话,裴令一个不小心,栽倒在李治的手里,也不是不可能。 哎! 究竟如何可以达成目标呢? 深谋远虑的计策,李贤试过了,灵机一动的小狡猾,李贤也没有放过。 可全都被李治一个一个的挡了回来,李贤不如意,说不定李治心里也委屈。 好端端的一个儿子,李治都已经这样疼爱他,维护他了,他为什么还是不肯老老实实的做样子货,做个好太子呢? 李贤可真是不理解老父亲的心啊! 计划…… 计划…… 太子殿下曾经也是有计划的! 那个足以触怒武媚娘,让她举起小铡刀的计划! 本已经筹备了很久,而且,就连现在,李贤都已经不关心了,可这份准备也依然在进行当中。 这样好的一个计划,为什么会中途停顿了呢? 还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突然冒了出来! 哪个男人? 明崇俨! 当然是他! 也只能是他! 都怪他听从了武媚娘的召唤,搞出了东宫药园谋反事件,才让李贤认为,有他人助力,他自己就可以捡个现成的了,不必再费心张罗。 又不是打算蒸蒸日上的,只是求死而已,现在有人要主动送李贤去死,李贤为什么还要去劳心劳力? 明崇俨的作为,和历史上的那些密谋可以说是完全一致,都是一个路径。 李贤一听说,就心花怒放,猛拍大腿。 这不就是他这个穿越者的功劳吗? 让历史上还要再延迟五年发生的造假谋反事件,猛然提前了五年! 要知道,历史上,他们的密谋执行的可是相当出色的,一举将一位李治非常喜爱的太子彻底击垮。 有了这样的经验,李贤自然是垂手而待,希望明崇俨可以给他带来一个惊喜。 结果呢? 结果呢! 这个废物! 竟然把好好的一个局,给搞成了这个样子。 丢人啊! 失望啊! 就这样的水平,也无怪乎会被历史上那个不占优势,也没什么人马的太子给废了。 虽然,因为他的死,也把太子给拖下水了吧。 但是,按照明崇俨的所作所为,他对自己的未来一定是给予了诸多期许的。 他年纪轻,又美貌,最关键的还是,自诩甚高。 这样的一个人,能够接近权力的中心,得到武媚娘的青睐,他怎么可能就只是轻轻松松的扳倒李贤就算完事了呢? 他还想走的更远。 实现自己更高的理想。 可却被李贤先取了性命,如果历史上,武媚娘的怀疑是对的话,那么,明崇俨就确实是被谣言所困的李贤给搞掉的! 竟然会是李贤这种人,没有利用什么身份特权,就稀里糊涂的把明崇俨给除掉了。 这也就证明了,此人的能力不过尔尔。 可怜李贤,竟然还把极大的期望加诸于他的身上,最后,自然是落得一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借助他人的力量,已经是不可行的了。 这一点,李贤已经用实际行动充分证明过了。 就连利用明崇俨事件的余波,推动任务前行,都无法如愿,可见,激怒李治这条路已经完全走不通了。 甚至,利用明崇俨来激怒武媚娘这条路都已经走不通了! 毫无疑问,明崇俨绝对不会在没有天后授意的前提下,就自行其是的。 最简单的,干这么一票大的,没有人给兜着的,明崇俨怎么敢独走呢? 结果呢? 想必,明崇俨死后,武媚娘也是愤恨非常。 恨李贤阴狠。 恨明崇俨无用。 也恨自己瞎了眼。 怎么就看中了这么无用的人,还委以重任,从一开始,武媚娘的抉择就是错误的。 谁能想到,看起来那么称头,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竟然会败在王勃那个自大狂的手里! 王勃啊! 那可是恃才傲物的王三郎! 王勃这个人有多少斤两,武媚娘实在是太清楚了,论文笔,确实是当世第一。 没的说。 可若论及朝堂争斗的能力,就别提了,根本排不上号,完全就是个门外汉。 他要是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就不会被赶出沛王府,差点被废黜了。 王勃是没有勾心斗角的这份心的,可就是这么一个直来直去的一个人,竟然就把明崇俨给算计了。 武媚娘虽然知道真正的凶手,可还是很难将王勃和这个凶手对上号。 原本,李贤将希望寄托于死了的明崇俨身上,正所谓,物尽其用。 明崇俨既然已经死了,但是也不能让他白死啊! 虽然直接和明崇俨对抗的是王勃,但是毫无疑问,若不是为了对付李贤,明崇俨也不会折了。 那么,害死明崇俨的罪魁祸首便是太子李贤,那明崇俨在武媚娘心中的地位是显而易见的。 现在,明崇俨被李贤害死,武媚娘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没有任何行动? 对这一点,李贤是很有信心的。 并且也在殷切的期待武媚娘的报复,然而,生活就是经常要和人开玩笑。 如此完美的计划,如此自我放任,李贤几乎是展开了双臂,迎接武媚娘的惩处。 啊! 多么伟大啊! 为什么就没有人了解他的一片真心呢! 亲爱的妈,不是早就想弄死他吗? 李贤的机会都已经给到这里了,武媚娘为什么还不行动? 难道,明崇俨在武媚娘心中的地位也并没有那么的重要,是李贤看到他是个美男子,就自动的估算错误? 其实,死了就是死了,武媚娘也不会为了明崇俨而冒险。 再加上发疯的李治,总是希望保留李贤的力量,用来和武媚娘抗衡。 李贤想死,就更死不了了。 更何况,明崇俨的死,对于武媚娘来说,确实是一件十分悲伤的事,可是,对于李治来说呢? 天皇天后虽然是大唐的第一夫妻,最强联盟,可是,他们两个真的是在任何事上都可以保持一致的吗? 李治,他又不瞎。 也不傻。 他难道看不出武媚娘对明崇俨的私情吗? 他如果看出来了,就会乐呵呵的接受吗? 你当天皇李治是什么人? 他是高湛那老色批吗? 他是高玮那神经病吗? 他会喜滋滋的看着武媚娘就在自己的眼前和别的美男子眉来眼去吗? 想想看吧,武媚娘都忍不了李治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那还是皇帝的正当权利呢! 李治这般白切黑的小老虎,怎么可能不用些手段呢? 手段! 李治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明崇俨? 李治也是可以对付明崇俨的! 神不知鬼不觉,就把黑锅扣在别人的头上,反正只要皇帝陛下自己不承认,谁又能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他呢? “殿下,你想什么呢?” 自从回到了东宫,李贤就一头扎进了书斋里,房芙蓉看他着魔一般,也不敢多言语,只是冷静的陪伴着他。 房芙蓉也是个酷爱读书之人,有了书,倒是也不觉得李贤一言不发有什么为难。 不过,眼看着时间就一点一滴过去,天都快黑了,房芙蓉也终于撑不住了。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李贤大笑几声,带给了房芙蓉更多的疑惑。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 “出了什么事?” 房芙蓉一开始还有点担心,可是看到李贤的脸上并不是疑神疑鬼的表情,而是一种豁达,开朗,拨开云雾的感觉,一颗心倒是逐渐放了下来。 “芙蓉,不必多心。” “无事。” “无事发生。” “你且放心,最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非常老实的,圣人天后也会对我们很好,你只管把东宫管理好就是了。” “其他的事情,你一点都不必操心。” 李贤态度殷切,房芙蓉却回了他一个冷眼:“殿下说的好听,还不是薛绍来了,才终于把公主请走的?” “要不然,妾都不知道还要照看她多长时间呢!” 房芙蓉虽然也没说什么特别难听的,但是,寥寥数语就已经把她的心情全都反映了出来。 自从那一日薛绍被赶出宫门,太平就在东宫扎根了,她原本的乐土是蓬莱殿。 那里还有她心爱的婉儿姐姐。 可这几天就不同了。 上官婉儿到崇文馆读书学习,而小太平呢,就扎根东宫,蓬莱殿那边根本就不去了。 太子妃都快变成保姆了! 第244章 文臣武将都到东宫来吧! 李治和武媚娘这一对夫妻也是令人无语。 小太平她就在东宫,可他们夫妻一点把她唤回去的想法都没有。 就让她在东宫这么混着,也不管不顾,就好像是房芙蓉变成了她的亲娘似的。 东宫众人多少都有些怨言,可充其量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谁让小太平是天皇天后最小的一个女儿,大约也是李治最后的一个孩子了呢! 在这戒备森严的大明宫中,只有她,可以说是能够走遍各大殿堂,也可以畅通无阻。 不管是还在大明宫内居住的相王李旦,还是已经避居翊善坊的雍王李显,只要是太平一句话,甚至都不必她发话,只要是她有这个念头,她就可以在这些地方随意的居住。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反正她现在也走了,你也就不必烦心了,我呢,也有了下一步的计划,你就放心吧!” “到时候,还少不了你这个女主人要出来应酬接对。” “我?” “殿下又要做什么?” 房芙蓉本能的就戒备起来,实在是李贤这个人,最近总是不停的在搞事。 只要李贤出现那样的表情,房芙蓉就已经了然了三分。 “不必那么震惊,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芙蓉,你好歹是个太子妃,也是太子的妻子,怎么可以天天呆在东宫,不去发挥一些才能。” “芙蓉,我知道你从小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女,你我相知也有五六年了,从前我是雍王,这朝廷上的很多事也不必我操心,可现在,我的身份不同了,你的心思也要有所改变。” “不得再如此循规蹈矩,该出头的时候,就该出头。” “那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房芙蓉当然不缺乏勇气,在东宫出现危机的时候,她将东宫的女眷聚到自己的身边,可是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的。 那个时候,她不怕死,更不怕对抗任何的危险。 可是,现在,李贤所指,大约和生生死死的大事无关,那么,他究竟想让房芙蓉做什么呢? 鉴于最近,李贤的各种举动已经出离了房芙蓉的理解范围,她也实在是揣测不出,李贤的所谓计划。 太子将她拥在怀里,乃笑道:“我不会让你带着一群女眷做女红,彰显女子的德行的。” “那种事,根本就不适合你,也不是非要你去做。” “过几日,我就要在东宫大宴群臣,既然是在东宫摆宴,你这位太子妃当然要出来迎客。” “你可不要躲在内殿不出来。” “殿下还要大宴群臣?”房芙蓉猛地从他的怀里钻出来,那柔情蜜意才刚刚享受没有半分钟,一颗心就又凉快了。 “殿下,现在你的处境已经相当危险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还在皇宫里,在圣人的眼皮子底下,这不是平白给人留话柄吗?” “殿下究竟想邀请哪些人?” “如果只是为了补冬至节的宴席,就请几位东宫的僚属吧,不要把阵仗搞的这么大。” “圣人也好,天后也好,他们的眼睛可都盯着东宫呢!” “他们本就对殿下有忌惮,如果这个时候殿下还加强和文臣武将的联络,那岂不是让他们更加疑心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疑心啊!” “芙蓉,疑心,才能生变。” “可是……” 一听说东宫又有可能出现变故,房芙蓉就急的两眼冒火。 这才消停几天? 又来? 房芙蓉的担忧,李贤当然都清楚。 可是,为了能尽快的完成任务,他也只能是让这个东宫的水,不停的波动,一波连着一波。 平静安宁,可从来都不属于李贤主持的东宫。 “芙蓉,我只问你一句,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李贤本以为,她还会犹豫一下,毕竟,她是个非常理性的人,总是要考量一下的。 可却没想到,房芙蓉答应的这么痛快。 几乎可以说是不假思索。 这倒是让李贤有点惊奇了。 “你不是不想让我这么做吗?” “为什么又如此相信我?” 按照李贤对房芙蓉的性情的了解,这位刚硬的太子妃,虽然平日里也有温柔小意的时候,但是,面对这些大事,是绝对不会放松的。 她就应该直挺挺的跪下来,要求李贤改变心意,维护东宫的平和。 可是,今天,房芙蓉她却没有这样做,甚至连这样的意图都没有。 这不得不让李贤心生怀疑。 房芙蓉却轻笑道:“殿下如果顾念我们阖宫上下的人的性命,自然不会任性妄为,害的我们丢了性命,悲惨死去。” “然而,身为太子妃,拥护太子,是我的职责所在,虽然太子胡来,我有劝诫的职责,我刚才也已经劝过了。” “但是,殿下的性情,我也有些了解,殿下不是一个我劝就能改变心意的人。” “既然劝不住,那就只能选择相信殿下。” “对于我来说,这也是最好的办法,我也不用费尽心机的动脑子了,反正,殿下想什么,我也猜测不透。” “这些日子以来,我也几次尝试去理解殿下的所作所为,可是,竟然一无所获。” “既是如此,我便下定决心,一心跟着殿下走,殿下做什么,我就按照殿下的安排去做。” “至于后果,那并不是我考虑的范围。” “东宫荣辱,全都系于太子一人的手上,我们不过是太子的附属,如果太子执意要拉着我们这些男男女女一起去死,我们也是无法抗争的。” “即便我知道,殿下的作为有很多都不符合常理,但是,我劝了,殿下不肯听,我也就只有按照殿下的吩咐去做事了。” “将来如果有任何的麻烦,只要是有殿下一肩抗起也就罢了,身为殿下的妻子,芙蓉也只能保证,当那钢刀落下之前,我会挡在殿下的身前,比殿下先死的!” 房芙蓉亮出决绝的眼神,李贤都被她给吓住了。 “好一个刚烈的妇人!” “不过,你也不必如此赌咒发誓,我都还没想死呢,你又怎么死的了?” “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 “你只管把那些大学文书再捡起来,过几日东宫宴席,少不了要连诗做句,你身为太子妃,当然也要有贡献。” “可不能露怯啊!” 房芙蓉重重的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要求。 不就是作诗吗? 这可是她极为擅长的事! 搞事还是要找好角度啊! 经历了一次次失败的太子李贤,终于开始回归历史路线了。 历史路线是什么? 就是做好一个大唐太子的路线啊! 事实上,在来到大唐的这一段时间里,李贤可是做过了许多尝试的。 为了尽早的完成任务,也不想在这里多做纠缠,产生许多无畏的情感纠葛,李贤曾经胡闹。 不肯做太子,忤逆李治武媚娘的心思,一心求死。 而在武媚娘染指朝政,且权力范围越来越大的这种历史背景下,李贤的一些胡闹行为,却被一心拥护李唐的那些大臣看做是反抗武媚娘的无奈之举。 李贤越是闹腾,他们就越是觉得被天后压制的太子殿下极端可怜,不只不会反对他,甚至还会更加怜惜他。 对他更忠心了。 任性妄为,并没有能够让李贤达成所愿,甚至,都没有威胁他的太子之位。 李贤并不是个死脑筋,既然一条路走不通,那就立刻来试一试下一条。 所以,他毅然的走向了河州战场。 在那里,他舍生忘死,即便是也相信自己还是有一点主角光环的,并没有那么容易就死。 可那也是勇敢的举动,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 作为承平时代的太子,拥有军功实际上并不是一件好事,你的皇帝老子都没有上过战场,可你却在战场上奋力冲杀。 这不就是在打皇帝父亲的脸吗? 我都不行的事情,你却行,就比如说现在,把李贤放在朝堂上,问一问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大唐将领,他们到底会追随谁? 他们会为了李治,忤逆李贤吗? 到底谁才是他们内心真正信服的男人! 军功,在历朝历代都是极端重要的! 毕竟,能够获得军功的机会本来就是极少的,而所谓的朝堂政治,却是无时无刻,只要是朝廷还在运转就一定会在运营的。 而谁有能力致使朝堂发生动荡? 是那些手握重权的权臣吗? 看看裴炎就知道了,即便是获得了无比的重用,只要是手里没有兵马,想要除掉他,简直是比吹灰还容易。 而武将一旦宣示效忠,再有一二权臣在朝堂策应,身为大唐名正言顺的太子,李贤想要搞事,实在是太容易了! 李贤冲向战场的那一刻,毫无疑问就是在给自己树立人望,而他的所作所为,必定会让李治和武媚娘产生忌惮。 这才是一个有能力,有胸怀的太子踏上覆灭之路的正确选择。 历史上,那些臭名昭著的坏太子,其实并没有几个是真的被皇帝父亲废黜的。 他们或有覆灭的,那也不是因为他们的无能荒谬,而是因为他们既胡作非为,还妄图篡位,这才让皇帝父亲起了杀心。 而那些惨被废黜,又丢了性命的太子呢? 他们往往有什么共同点? 当然是有能力,有抱负,却又没有确切的不足之处了! 历史上,就算是真的起兵谋反的皇子,都是不少的,如果成功了,那就是新的皇帝,一步到位。 可要是没成功,当然只能成为皇帝父亲的刀下鬼了。 至于许多本本分分做太子的倒霉蛋呢? 很多时候也只是因为他们显现出了极强的能力,就引得皇帝老爹不满,这还不说,许多所谓的杀害亲子事件,还和前朝有脱不开的关系。 太子的蠢蠢欲动,往往还是因为朝堂上下的大臣也开始对皇帝展现出了不满。 他们开始渐渐的倒向更加年轻,更加有为的太子。 这也是一种投资。 许多在当朝并不受待见的野心勃勃的大臣,他们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负,在当朝皇帝这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期望了。 如果皇帝器重他们,他们早就可以升迁,可以一展抱负。 可最后,他们却没有达成心愿。 于是,只能从其他的方面入手,企图做一个开国的功臣,获得从龙之功。 这样内外勾结,就算是太子仍然十分本分也并无越权的想法,但只要朝堂大臣全都归心太子,皇帝老爹也会本能的保护自己。 而保护自己,最好的手段是什么? 当然是除掉太子,从源头上掐断群臣们的野心了。 太子死了,又何妨? 儿子咱多得是。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皇帝主张多多开枝散叶,似乎也是很正常的,没有多一点的备胎,也不够皇帝老爹造的啊! 君不见,历史上那些独生的太子,往往就没有那么有规矩,嚣张跋扈,胡作非为的居多。 而皇帝老爹呢,不管他们自己做皇帝的时候有多么大的作为,回来面对自己的熊孩子也依然是无所作为。 他能做什么呢? 把唯一的命根子弄死? 然后皇位旁落? 疯了吗? 而作为熊孩子本尊,太子也对皇帝老爹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心知肚明,也就可劲的造。 至于太子李贤,他可没有这样的好命,李治的备选还有很多,他可不会纵容李贤胡作非为。 当然了,这是历史上的纯正风味。 不是李贤经历的这个时代。 现在的李贤面对的是武媚娘实力大大减弱,而他本人的实力还并没有太过削弱的时代。 如果李治真的已经废了,成了个活死人,那么,他不但不能保护太子,更不可能再利用太子和天后互斗来保持朝堂的平衡。 就像历史上的轨迹一样,不管李贤是否谋反,是不是真的有行动,有准备。 但那个时候的天皇李治已经十分虚弱,他已经无法控制武媚娘,而武媚娘急于铲除李贤这个拦路虎,她很清楚,一旦李治过世,让李贤这样的硬汉上位做皇帝的话,凭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仇恨,李贤也不会让她这个太后好过的。 最重要的还在于,李贤是能够拉拢朝廷重臣的,史书有言,帝素爱太子,英武贤明。 可见,在史家的那杆笔下,李贤是非常符合他们审美的一个储君,这和庸弱的李显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李贤可以顺利登基,大臣们也不会萌生出二心,又或者认为,这个朝堂交给太子,还不如接着让太后管事呢! 李贤完全有能力把大唐的各项事务都处理的很好。 而视线回到现在的视角,李贤自河州归来以后,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的局势很好。 李治对他也产生了一些猜忌,如果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或许,李贤就可以顺利引发李治的忧虑,进而在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彻底铲除他。 可是,就在一切都发展顺利的好时候,李素节却跳了出来,后来又来了明崇俨。 这些人的突然插入,让李贤的计划随着他们的举动一变再变。 而很显然,李治的态度也是在不断的变化之中。 自从发生了这两件事,原本还对李贤多有忌惮的皇帝陛下,突然在玄武门这个大唐最敏感的地点,宣布了对太子的心无芥蒂。 绝对信任。 也不知道李治到底是脑子被谁给踢了一脚,又或者是吃坏了什么东西,那个脑子为什么和李贤一样都不太对劲呢? 但不论如何,一个拉拢群臣的太子,是一定不会受到皇帝老爹的喜欢的。 既然已经没有什么好的套路,那么,也就只能求助于历史经验了。 来吧! 裴炎! 刘仁轨! 文臣。 武将。 都到东宫来吧! 就让李治看着,看看他能怎么办! 太子将要在东宫大宴群臣的事,当然是一转眼就传到了大明宫蓬莱殿。 闻听此事的天皇李治,不但没有立刻跳脚,反而微微一笑,表情自如。 “来苏,这情况属实吗?” 身为李治的铁杆,来福听到这些汇报,很自然的就怀疑到了武媚娘的头上。 来苏是武媚娘的拥趸,他说的话,极有可能就是受了武媚娘的指使。 而之前,在太平公主的婚事上,天后是狠狠的吃了一亏,以她的个性,怎么可能坐以待毙,毫不反击? 你看,天后的反制措施,这不就来了吗? 来苏简直是冤死了。 “福公公,你冤枉我了,我哪里敢欺瞒圣人?” “就算是天后让我这样说,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也不敢作假。” “所以,这确实是太子的想法?” 李治握着茶盏,还笑的挺欢实的。 他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这不是他的事吗? 来苏连忙如实禀报:“圣人圣明,这确实是太子在东宫说的话,奴婢句句属实。” “殿下说,本来冬至节的时候就要举行盛大的欢宴,和群臣同饮,可却被耽搁了。” “心中很是遗憾,现在趁着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务,便把诸位爱卿集于一堂,共叙情谊。” 来苏一边说,一边揣度着李治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选择用语,生怕真的惹了李治不快。 这可是大明宫的顶级上司,区区一个来苏,如何得罪的起? 第245章 乌烟瘴气热带雨林 这些小奴婢的心思,在李治这里,都几乎和透明的没两样,是完全藏不住的。 他也不想刁难他们,反而笑笑:“太子想的对,本来冬至节就应该大摆宴席的。” “上一次因为太平,就给搅合了,朕也很是遗憾,既然朕不方便张罗宴席了,让太子代替也是对的。” “就让太子去摆宴吧!” 这就同意了? 圣人想干什么? 想等到众臣都齐聚东宫的时候,再冲上去,一网打尽? 看到来苏战战兢兢的脸,李治就更得意了。 身为一位轻松驾驭诸多能人的大唐皇帝,真正的腹黑人才,李治怎么可能不借题发挥呢? “来福,太子也是代替朕在宴请群臣,这也是他的一片孝心,你到诸位大员的府上走一趟,吩咐他们,太子的邀请,他们不可回绝,不可回避,都要进宫来。” “就说,这是朕的旨意。” 来福的脸,瞬间就黑了。 圣人这是,杀人诛心啊! 也太狠了! 这不是逼着太子搞事吗? 李治这样做,又是把朝廷百官放在哪里了呢? 是不是把他们的性命,又给吊了起来? 到时候,宴席之时,诸位大臣究竟要不要出现呢? 他们如果如约来到了东宫赴宴,究竟是因为谁呢? 他们效忠的,究竟是李治。 还是李贤? 来苏亦步亦趋的离开,可是,来福竟然还留在原地,看他这副犹犹豫豫的模样,李治真是无语的很。 “老头子,你又琢磨什么呢?” “是不是以为朕又要给贤儿挖坑?” 来福撇了撇嘴:难道不是吗? “圣人,太子张罗宴席,实属不妥,圣人若是信得过老奴,若不然,老奴到东宫去劝一劝?” 这就是个操碎了心的老奴婢的真实写照。 长居宫廷几十年,来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惟愿日日太平,无风无浪。 来福虽然对李治最忠心,但是朝廷里的人,皇宫里的人,除了武媚娘和她的一干狗腿,来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人。 对这些人,老奴婢总是能维护就维护,能遮掩就帮着遮掩。 有的时候,即便是拗着李治的心思,可他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偏袒他们。 实际上,来福也很清楚,李贤的诸多行为透着古怪,动机不明,或许也真的没有那么的纯直。 但是,李贤他毕竟是太子啊! 是大唐正统! 况且,还是唯一有可能和天后对着干的皇子! 而这个皇子还曾经为大唐守卫疆土,御敌于千里之外,这样的人才,来福又怎么舍得让他折了呢? 李治起身,伸了伸胳膊,坐的时间久了,筋骨都有些僵硬了。 自从和李贤反复过招,李治竟然觉得,自己的心气更顺畅了,连气闷的老毛病,发作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什么奇药发挥了作用。 还是单纯的,因为和李贤有来有往的争斗,激发了他的斗志,让他焕发了活力。 但不管原因为何,总之,李治是把这份功劳归在了李贤的身上。 “老头子,你就别再磨蹭了。” “赶紧去干活。” “贤儿是朕的儿子,也是朕的心头肉,几个儿子里,朕最喜欢的就是他,朕怎么能忍心伤害他呢?” 李忠、李素节,阿耶,我们在天上看着你哦! 熟谙这些旧事的老太监来福,自然不会这样轻信李治,而李治一脸得意,又处处透出阴谋的味道。 圣人他不会,还有后招吧! 李治心有灵犀的给他透露了那么一点:“你啊,就放心吧!” “自从贤儿做了太子,也帮了朕许多,还给朕担下了许多罪责呢,只要是这个朝堂还没有风平浪静,只要是那些大臣还心怀鬼胎,朕就少不了贤儿。” “这以后,还多得是需要他帮衬的事。” 这可是天皇李治的真心话。 一点都不掺假的。 他诚挚的看着来福,真想把自己的一颗心都剖给他看啊! 贤儿是朕的好儿子,朕真的是一心为了他啊! 为什么,朕的真心就是没有人相信呢! 天皇李治都冤死了。 只是,那天上的许多人物,可就不服气了。 李小九,你那颗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白的,你说得清吗? ………… 经由李贤策动,以东宫大宴为开端,一场新的风暴,又将在长安城掀起。 所有人都在酝酿之中。 有的人通风报信,来福听了李治的话,自然不敢偷偷隐瞒,很快就转了个身,跑到了东宫,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李贤。 这还真是把我们年轻气盛的太子殿下给难住了。 “福公公,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都是阿耶的原话?” 来福点点头:“老奴怎么会说谎呢?” “老奴也是疑惑啊!” “殿下也仔细想想,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让圣人特别满意的,所以圣人才会对殿下格外的宽容。” “宽容?”一听的这两个字,李贤就笑了。 “福公公,你真的觉得,阿耶帮我召唤朝廷重臣都来东宫赴宴,这是为了我好?” “是故意纵容我?” “这……” “殿下,老奴也说不清楚,不过,既然这是圣人的旨意,殿下还是多张个心眼更好。” “要不,这个宴席就算了吧!” “太容易招惹事端了。” 为了能把李贤拉回来,来福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然而,在李治和李贤这一对父子的面前,来福的努力,注定是努力努力白努力。 “福公公,这怎么能行呢?” “虽然张罗宴席是我提议的,可既然阿耶知道了,阿耶又同意举办,这就不再是我自己的事了,而是圣旨。” “我怎么能抗旨不尊呢?” “更何况,圣人既然允许我举宴,这就说明,圣人也是有所图的。我怎么可能辜负圣人的期望,缩回去呢?” “这宴席,我不只要摆起来,还要大摆特摆,一定要把这一次的宴会办好,这才像样。” “殿下……” “这也太危险了!” 来福急的汗都快淌下来了,身为在中间传话的人,来福就好像是个裁判,左边拉着李治,右边牵着李贤。 可这互斗的双方,却谁都不肯把他放在眼里,根本就不可能听他的话。 他们不只是不肯听话,甚至还因为来福殷勤的劝说而越发的斗志昂扬,还燃起来了!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大好事了呢? 什么为圣人分忧。 什么做了好事。 全都是谎言! 骗子! 李治的话被来福翻译过来之后吧,听着还挺顺耳的,一副体贴的样子。 可惜,李贤并不会被他迷惑。 这根本就是背锅侠嘛! 看似是李贤和天后在过招,而实际上呢,李治才是隐于幕后的最大黑手! 隐约之间,李贤是能够感受到,李治也是做了许多事的,虽然看起来特别的无辜。 好像人人都能欺负他一下。 而实际上呢,看似一动不动,其实,宫廷里的所有明争暗斗,李治都能够掌握。 而对于李治来说,他是绝对不会直接跳到前台来,直接出手的,那样话,实在是太过低端了。 手法太粗糙低劣了。 根本不是李治的风格。 但是,他又做不到真正做一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 你武媚娘不是有本事吗? 那好,就全都交给你好了! 大皇帝我就不操心了。 可是,李治他能做到吗? 他能够放手把朝政都交给武媚娘吗? 他要是能,他就不在这里瞎捉摸了,就连头发都掉多了一大堆呢! 既然无法真的抽身,那么,李治就一定要想办法去影响朝局的走向,难保这一系列的事端之后,会没有他大皇帝的身影。 而这些原本都是李治影响出来的事端,却被武媚娘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李贤在搞鬼。 继而就把亲儿子恨得更厉害了。 这可不就是背了锅? 可李贤到底做了什么? 又有哪一口锅,到底是李贤替李治扛下来的呢? 对于李治的提示,李贤也不是毫无线索的,只是,如果来福不来传信,李贤也并不敢确定。 主要是这样的想法过于匪夷所思了。 就连他这个急等着作死的人,都无法相信呢! 这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呢? 真是,用脚指头想,倒立想,也想不通啊! 李素节之死! 郇王之死! 李素节是死在大殿上的! 就在大明宫那辉煌的大殿上,李素节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就在李治的面前! 倒在了那冰凉的青石砖上! 回想当时武媚娘的表情,那可真是异彩纷呈,每一帧都可以单独拿出来仔细解读的。 不管是李贤还是当时在大宴上陪同的大臣,看到李素节暴毙,就没有一个不是怀疑武媚娘的。 除了武媚娘,还有谁有这个动机,一定要弄死一个绝对没有夺位可能的皇子? 李贤不会。 他已经贵为太子,地位稳固,根本不会把李素节放在眼里。 然而,武媚娘就不同了。 即便李素节并没有那个心争夺太子之位,也并没有人打算拥护他做太子。 可是,武媚娘还是很厌恶他。 只要是看到这张脸,就讨厌。 武媚娘的手上,可是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于是乎,一位她非常讨厌的皇子,在大殿暴毙,人们就很自然而然的把锅扣在了武媚娘的头上。 下毒嘛。 她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轻轻松松啦,不过是故技重施。 如果事情的因果果然是那么简单,那么,李治就该感谢武媚娘啊! 这口黑锅,可是武媚娘帮他背起来的! 可是,这个时候,李贤挺身而出,从天而降! 不只是解脱了李治,甚至连一直看他不爽的武媚娘都给解脱了出来,把李素节的死,全都给包揽了过来。 这简直就是英雄豪杰啊! 难道,李素节真的是李治弄死的? 为什么啊! 凭什么啊! 明明身体都已经那样虚弱了,就算是在长安城里获得了一些好处,但也不算是真的占到了便宜。 因为,那些待遇,以及他为母亲争取的哀荣,本就是该属于他的。 可也不知为何,竟然触怒了李治,让他动了杀心。 老实说,李治这种幽微的心思,李贤真的是一点都无法揣摩的到,也根本无法理解。 只能说,帝王心,海底针。 李贤已经放弃挣扎了。 然而…… 李素节真的死了! 还是被李治这个亲爹弄死的! 太子李贤,忽然就支棱了! 这是什么情况? 岂不是希望就在眼前? “王子安呢?” “快去给我写请帖!” “我要大宴群臣!” ………… 大明宫,大和殿。 簇新的油壁车上,一个胖墩墩的身影,跟着车轮的转动,摇摇晃晃,晃晃摇摇。 随着嘎吱一声响,车驾终于停了下来,胖墩墩也不再赘肉横飞了。 小太监一搭手,胖墩墩便几步走了下来。 “累死我了!” “香儿啊!” “我真是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你啊!” 雍王李显行动坐卧都不是很方便,这当然是因为他那巨大的体格,沉重的身躯。 其实,他会有这样宏伟的体重,也并无奇怪。 虽然李唐一系的人,大多身材中等,也很正常,可是每一代也会猛然的窜出来一个与众不同的。 非常显眼的胖子。 上一代,自然就是魏王李泰。 而这一代,这个肥胖的彩票,就不幸被李显给抽中了,为了能够按时进宫,李显可是顶着星星就出门了。 对于他这样的懒鬼来说,简直就是上刑啊! “显哥哥,你看看你,走的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进殿?” “来!” “我拉着你走!” 明明两个人是一起到的,可是小太平都已经跳到石阶上了,李显这边还在车辕附近徘徊呢! 小太平三步并两步的就跑了过来,一把拉住李显,也不管他的腿脚是不是跟得上,就把他给带起来了! “为什么一定要在宫里见面?” “去翊善坊不是更稳妥吗?” “这宫里处处都是眼线,我们几个凑到一起见面,阿耶阿娘,能不怀疑吗?” “翊善坊距离皇城也近,眼线也少。” “显哥哥,你真的是因为翊善坊眼线少,才想在那里见面的吗?” “不是舍不得香儿姐姐?” “又或者是腿脚不方便,就不想多走动?” “哪有的事?” “你少乱说!” “我这可都是为了办成大事着想,我们几个就在阿耶阿娘的眼皮底下见面,哪里还能瞒得住?” 就算真的是因为不想多走动,李显也不会承认。 必定是瞪大双眼,祸水东引。 小太平却也不着急解释,反而是蹦蹦跳跳的就把李显给拉进了大和殿。 “显,太平,你们终于来了!” “快!” “炭盆旁边坐着来。” 冬至虽然是冬天之中最为正中的一个节气,可是却并不是冬日里最冷的时候。 现在的长安城才是缩手缩脚,冷风一吹,牙齿都要打颤的时候呢! 李旦才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一早就在大殿里安置了好几个炭火盆,为了保暖,青石板上还都铺满了毡毯和皮毛。 在兄弟几个周围的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竟营造出了一种暖烘烘的氛围。 “显哥哥,你别小气嘛。” “就现在,我这个大和殿,可比你的王府要安全的多了。” “况且,你相信我,你们两个进宫来找我,阿耶还不会起疑心,因为他会觉得,你们就在宫里,还敢干什么?” “可是,我们几个如果都去雍王府见面,我敢说,阿耶绝对不会放心,他必定会想方设法的寻找真相。” “到那时候,我们才叫一个被动挨打呢!” “可是……” “你这里,能放心吗?” 李显环顾四周,确实可以看到,奴婢们都站在很远的地方,而且,人数很少。 一看就是李旦特别安排的。 这个小子,还是这么的精明。 一天到晚的,还装傻。 “当然能放心,我这里的奴婢,现在早就已经换了最可信的,况且,我也尝试过了,就他们站的那个地方,根本就听不清我们的说话。” “我们只管压低点声音就是了。” “显哥哥,怎么样,这下你该安心了吧!” 李贤虽然还是疑神疑鬼的样子,可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来都来了,难道还能什么事都不干,打道回府吗? “太平,你真的要参与吗?” “你不是都要和薛绍结婚了吗?” “这朝堂上的事,千头万绪,如此复杂,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也不只为何,一向没有什么讲究的李显,此刻来到了大和殿,整个人就好像是跟个老学究似的。 一点正事还都没提呢,就开始想把太平给赶走,当然了,他也不是什么爹味,也不是什么看不起太平。 而是真心实意的为她担心。 你看,太平,她真的很危险啊! 有武媚娘的模版在前,就太平这样的,日后,如果积极的参与朝堂政事,她怎么可能抓不到手里呢? 这大唐的朝堂上的水已经是相当的浑了,只是这些男人在一起都已经是斗的你死我活了。 太平这样的女人也掺和进来的话,那这大唐朝廷还不是迅速就变成乌烟瘴气的热带雨林了? 你还能看吗? 第246章 是天后,更是母亲 再者,太平真的就只是个娇纵的小女孩而已。 李显也真的是不忍心看到她因为卷入朝廷乱局当中,变成一个追逐权势的机器。 然而,十岁的小太平,显然是还看不懂哥哥的担忧的眼神的。 她还满不在乎:“显哥哥,这你就不公平了,旦哥哥不是也要成婚了吗?” “为什么他可以帮忙,我却不行?” “还是因为,我是女孩,所以就不能参与?” “之前在丹凤楼上,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太平公主就是这样一个性子,你说一句,她就有十句等着你,而且,她虽然没有接受到最正统的帝王教育,但是,读的书也还算是不少的。 最近又常常和才女上官婉儿在一起厮混,学识更是一日千里,引经据典,也不落下风。 “好了。” “显哥哥,就算是让太平听一听,又如何?” “不是还没到婚期呢吗?” “再说了,你没看出阿耶阿娘的心思吗?” “不过是先把婚事定下来,正式成婚,可还有好几年的日子要拖着呢!总要先把我的婚事给办了吧!” “我们几个人要谈的,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还是家事,当然要带上太平了。” “你也好,我也好,谁有太平在阿耶阿娘那里面子大?” “不过……” 即便是小太平已经高傲的扬起了头,李显还是迟疑。 太平身后,上官婉儿立刻行礼:“雍王殿下放心,婉儿不过是个陪衬,我既不会把你们的谈话往外传,也不会多参与。” “你们让我说话的时候,我才会说。” “我说的对不对,有没有用,也是你们说了算。”上官婉儿就是有这样一种神奇的魔力。 她明明是那样辉煌耀眼的一位美人,才女,可是,当她决定不令人注意的时候,却也可以毫无存在感。 真乃神技也。 “两位哥哥,你们不会是连婉儿姐姐也容不下吧!” “你们别不相信,婉儿姐姐的头脑,可比我们几个好使多了。” “有她在,我们的计划才能更好的实施,才能更加周密。” “好吧好吧!” “都依你。” 李显彻底宣布投降。 其实,他也不过是用这些话来排解无处安放的犹疑之心,谁让他天生胆小呢? 要不是李旦和太平一定要把他拉上,要不是他的排名更加靠前,他才不想掺和这些事呢! 我的香儿都好几个月了,在家陪着如花一样的老婆,不好吗? “既是如此,我们就来谈谈正经事吧!” “两位大哥,你们也听说了吧,再过五日,贤哥哥就要在东宫大摆宴席,宴请群臣。” “这件事,可不简单啊!” 小太平席地而坐,特别豪爽,而话题,也就从这里开始了…… ………… 大明宫,蓬莱殿。 老太监来福,一早就过来当差了,今年已经是他跟在李治身边的第四十个年头了。 四十年前,来福还是个懵懂的孩童,年纪只有七八岁而已,这一年,对于小小的来福来说,既是最不幸的一年,同样也是最幸运的一年。 幸运与不幸,只在一刀之间。 直到今天,四十年后,来福仍然记得那一天,仍然记得那种潮湿闷热的气味。 他在那种肮脏混乱的小房间里,足足蹲了百余天,才终于从鬼门关里被捞了回来。 太监的存活率还是很低的。 只是来福知道的,跟随他一起入宫被一刀切的小男童,同时存活的,只有几十个而已。 而到了这四十年后,仍然健在的,也就只有十几个了! 那是来福一生不幸的起点,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不把自己当男人了。 但同时,也是来福一生幸福的起点。 来福生的体面,又机灵识字,于是,没有当几天闲差,他就被分配到了当时还是晋王的李治的身边做小跟班。 从晋王,到太子,最后再到一人而已的皇帝陛下,来福这位最受李治信任的宦官,也完成了身份的转变,成为了内宫之中,权势最大的奴婢。 然而,来福却很清醒,一点也没有滥用权力,也并不骄横。 相反,他还甚是虚心,总是为别人着想,尽量让内宫保持和谐。而能够让在李治身边拥有绝佳位置的来福,拥有如此自省能力的根本原因,还在于一个人。 一个女人。 那就是天后,武媚娘。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跟她杠上,非死即伤啊! 而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距离李治最近的,其他的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根本就排不上号。 而现在,这个恐怖的女人,正在用那种特别温和,特别亲切的眼神在关照着来福。 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干什么? 要杀人吗? 要杀也不要杀我! 我可怕死! 武媚娘就这样深深的凝视着来福,颇有一种你再不张口,我可就自己上了的感觉。 而武媚娘的身边,是正在摆弄七巧玲珑盒子的圣人李治。 “媚娘,你来解解看,朕就是弄不开它。” 李治将那半成品的盒子,推到了武媚娘的眼前,天后只是瞥了一眼,便笑道:“这是徐娘子做的玩意吧!” “媚娘一向不擅长这些机巧的东西,圣人是知道的,圣人是最聪慧的,还是圣人自己来吧。” 李治叹了几口气,可不高兴了。 “你们这些女人啊,近之则不恭,远之则怨。” “总是这样。” “这确实是徐娘子给朕做的,不过,她还要藏着点小心思,她说了,若是朕解不开这个东西,她就不让朕登门。” “媚娘,你说说,她怎么能这样做?” “谁给她的胆子?” 武媚娘呵呵。 “圣人真是明知故问。” “还能是谁?” “当然是圣人自己了。” 这个盒子放在李治的手边,已经足足有半个时辰了,他就这么摆弄着,还笑的跟个老顽童似的。 他要是真的发怒,这些小娘子还敢和他造次吗? “来福,你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了吧。” “一直憋着,小心憋坏了肚子。” 所谓七巧盒子,就是暗含着机关的木头盒子,本来呢,材质是没有什么特殊的。 平平无奇。 唯一神奇的地方,反而是其中暗含的巧思。 运用榫卯技术,将不同的木条穿插在木盒子的上方,做成盖子,就好像是解七巧连环一样,需要将木条拼接到合适的地方,这个木盒才能够打开。 古人虽然没有丰富多彩又炫目的电子产品,但是呢,他们的生活也并不乏味。 也有许多可以赏玩的小玩具,都很有意思,也完全可以解闷。 徐娘子又是后宫当中,最为心灵手巧的妃嫔,不但柔情万种,生的清丽,最关键的还是,拥有一双巧手。 总是可以提供各种时新的机巧玩意。 对于她这样的女孩来说,可能皇宫也并不是那么无聊的所在,大唐皇宫的供应,绝对是两京之内的顶级。 不会像南北朝那种乱世,好东西都散落在各大世家那里,皇家拥有的,也不见得就是最好的。 可是大唐皇庭却并不是如此。 皇庭拥有的,就是自己的,一点也不必怀疑。 就是那么自信。 而拥有了天下供奉的大唐后妃,也同样可以将自己的巧思,放到各种新奇的玩意上。 尽情的发挥自己的才智。 材质这个东西,就是那么的神奇。 有的人,拥有了它,便获得了天下最珍贵的至宝。荣华富贵,滚滚而来。 而有的人,那颗聪明的脑袋瓜,却好像是一个很大的累赘似的。 把他整个人都赘的,浑身不舒服。 你看,现在的来福,不是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吗? 何不赶紧招了,也好减轻负担。 来福上前,一抬眼,就是困难的气息。 “启禀圣人,娘娘。” “东宫那边传来了消息,殿下已经在布置宫殿,准备宴席了。” “就这点事?” “也至于你这么紧张?” “来福啊,你怎么年纪越大,胆量越小了?” 李治露出鄙夷的神色,很是看他不起。 要说来福也算是个经历过风雨的老油条了,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识过? 怎的还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这样犹犹豫豫的。 “还有呢?” 你看,来福的这点小心思,都不必李治提点,武媚娘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的。 “还有……” “还有……” 来福简直都不敢抬头和武媚娘对视,天后啊天后,你确定你真的想听我说实话吗? 武媚娘的眼神咄咄逼人,她的心思好像都刻在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上了。 李治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巴不得李贤又要出什么怪招呢! 多有意思啊! 来福咬了咬牙,也就豁出去了。 “老奴收到消息,相王和雍王一起在大和殿见面了。” 小太平:这个老太监是怎么回事? 我呢? 为什么不见我的名字? 我难道就不重要了吗? “哦?” “有这样的事?” “这是好事啊!” 李治腾的站起身来,整个一个精神抖擞。 一点复杂的情绪都没有了! “他们两个也要加入进来吗?” “太好了!” “早该如此了!” “来福,你可记得了,要给两位大王也都送去请帖,让他们来参加太子的宴会。” “叮嘱他们一定要来。” “要是不来偷懒的话,下一次马球会,可就别怪朕不带着他们!” 马球会! 那可是皇子们心心念念最热衷的游艺活动。 怎么可以被禁止呢? 李治他究竟是不是亲爹? 怎么可以这样狠毒? 这谁还敢不来? 当然要来! 只要不死,都得来! “要是加上他们两个,东宫的这一潭水可就更浑了,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媚娘,你说,他们两个看到朕如此倚仗贤儿,心里会作何想法?” “可还坐得住吗?”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李治就遗憾的很。 要是他能多几个儿子的话,他作为父亲,可以看到的乐子也就更多了。 可惜啊! 太可惜了! 武媚娘想到了李显,便摇了摇头,却又窜出了李旦的模样,倒是有些犹豫了。 “圣人的心思,媚娘全都清楚,可是媚娘还真的不认为,他们两个敢于反抗贤儿。” “一个呢,是抱得美人归,现在,雍王妃又有孕在身,显儿已经没有脑子想其他的事情了。” “另一个呢,虽然年纪还小,可心思也着实难测,也不知道他整日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所以……” “说不定,他们只是随便聚一聚。” 李治撇嘴:“媚娘,你不实在。” “你呀,就是偏心他们两个。” “这件事,要是贤儿做的,你早就发怒了,怎能还帮着他们遮掩?” “圣人不也是一样?” “难道,圣人就不偏心吗?” 武媚娘可不是那种非要在皇帝面前逆来顺受的女人,这一针,嗖的就戳到了李治的心尖尖上。 “圣人偏爱贤儿,从他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圣人也要理解媚娘,弘儿也好,贤儿也好,本就是以国之储君的资质来培养的。” “而显儿和旦儿呢,一直以来性情也不够刚硬,也不符合储君的资质,圣人需要的,是可以承担大唐重任,一个有作为,有能力的储君,而媚娘呢,自然是偏爱自己的儿子。” “于是,我们各有所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武媚娘这位天后的可贵之处也就在于此了,或许人们通过史书的只言片语妄加判断,通常都会认为,李治懦弱,无法掌控妻子。 而武媚娘呢,阴狠毒辣,竟然鸠占鹊巢,如果不是李治这么软弱,武媚娘早就死他一万次了! 还能由着她祸害大唐? 还当什么女皇帝? 直接就被赶下去了! 废后都是轻的。 被弄死是很可能的事! 这如果是在别的朝代,可能还有些商量的余地,可这是在大唐,在李治做皇帝的时候。 他又不是没有干过这样的事! 他根本就不惧怕因为杀害皇后将要承担的道义上的谴责,大臣们的唾沫星子,也干扰不了他分毫。 更何况,现在站在大唐朝堂上的这些大臣,有哪一个不是希望武媚娘早早去死的呢? 谁会因为她的死,就去和李治死磕? 可是,李治偏偏就不会这样做。 正是因为,武媚娘就是不会把李治单纯的看成一个帝王,一个君主,在她面前的,是大唐的统治者,更是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夫妻情分。 她这样说,正是站在父母的角度,认认真真的剖析李治和自己的内心。 所说的,也是切中要害的。 李治呢,毕竟是君王。 他需要的不只是可以熨帖他那颗脆弱的小心灵的温柔的儿子,更是要为帝国物色合适的继承人。 李旦还太小,看不出未来会有如何的变化,但是,李显却是可以确定了,是不适合做皇帝的。 既是如此,李显就已经被李治放弃了。 而武媚娘呢? 当娘的,总也不会考虑到底谁才是适合大唐帝国的继任者,她需要的就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 有小太平,又有李显李旦就足够了。 至于李贤,他本就不和她这个做娘的亲近,武媚娘又为何一定要给他更多的关爱。 两个人的偏重,自然是各有不同。 更何况,武媚娘根本就不需要一个精明强干的儿子,儿子们那么有本事,是想做什么? 想要夺了她的权吗? 李治当然认同她的观点,不过呢,却也没忘记要提点一下这位可敬可爱的天后娘娘。 “媚娘啊,我们都是一样的。” “你呢,也不要忘记,自己也是贤儿的亲娘,不能只把自己当做天后。” 天后? 母亲? 武媚娘一愣,那颗心,仿佛突然之间就被拉扯了那么一下。 在寻常人家,母亲就是母亲,就算不疼爱自己的子女,她也不会产生任何的身份上的纠结。 然而,在这宫廷里,作为生有许多亲生子女的皇后,武媚娘要考虑的,实在是太多了。 在亲生母亲的身份之上,还有大唐皇后的桂冠,有了权力,人的心态总归是会变化的。 普通人家的主妇,就算是贵为宰相之妻,她们也几乎不具备左右儿子的能力。 能够挨到儿子们长大,依然可以孝顺她们,让她们颐养天年,就已经是造化了。 可皇后则不同。 虽然作为皇后,还是要听从皇帝丈夫的指令,然而,因为身居高位,又在皇帝的身边,说是一点权力都无法掌控,那当然是假话。 别说是武媚娘这种本来就野心勃勃的女人,就是卫子夫那种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的好皇后,看到儿子的太子之位有所动摇,不是也聚兵反抗了吗? 皇后,从来都是有权力的。 皇后,从来也不是单一的母亲的身份。 皇后,是可以左右帝国未来继承人的! 现在,李治点出了这个问题,这就说明,在她看来,武媚娘已经没有很好的将这两种身份融合。 身为母亲,她不喜欢李贤,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要是做父母的,大多都有一个偏爱。 可是,作为大唐的皇后,武媚娘可就不能任性了。 李治也不会由着她任性。 第247章 吐蕃人要报仇 李贤毫无疑问是最适合做太子的人选,就算是武媚娘不喜欢他,也不能动歪脑筋想要搞他。 在动手之前,需要明确一件事,那就是,再怎么说,武媚娘也是李贤的亲娘。 弄死李忠。 害死李素节。 这样的事情,李治还勉强可以忍受。 可若是武媚娘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算计,那她也着实是枉为人了! 武媚娘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定定的看着李治。 这似乎是一个表态的好时候,而李治也正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媚娘,如何?” “圣人教育的对,是媚娘想的不够周全。” “日后,媚娘一定会好好对待太子的。” “好好对待倒也不必,何必拗着自己的性子,你本来也不是那样的人,只不过,贤儿对你这位生母也算爱护的很,你也不要对他太苛待了。” 武媚娘:他爱护我? 我怎么看不出来? 东宫里的李贤:是啊是啊! 我也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 些微的平静之后,伴随着傲雪寒梅的盛放,早春的脚步是越来越近了。 春天,必然是躁动的季节。 万物生发,从寂静当中逐渐恢复了精神,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它们非要吐几丝新绿,开几朵红粉,让略有些迟钝的人们也能及早的感知物候的变化。 距离京城不远,岐州境内,远道而来的吐蕃使团,也终于抵达了这里。 在这里暂歇几天,他们就可以挺进大唐的都城,长安了! 而更令他们心潮澎湃的还在于,他们想要面见的大唐圣人,此刻,就在那长安城的大明宫里! 没有跑去洛阳。 也没有赶到哪个行宫休闲。 这真是令人感动的一件事啊! 感动着,感动着,使团的主使可就开始动脑筋了。 虽然岐州县廨也给使团安排好了歇脚的地方,都是条件最好的,可是吐蕃使团却推辞了。 他们宁可自己花钱住店,也不肯住免费的高档旅店。 吐蕃使团本来就架子大,再加之实力也还算是强盛的,岐州的地方府衙的小官们也拿他们没办法。 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反正呢,又不是我们花钱。 我们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同泰邸店。 两个胡子打着卷的披着毛皮的左衽男子,席地而坐,身边炭火盆正旺,他们两个倒是也无所谓,干脆撸了两串羊肉,就着炭火给烤了。 “大论,这一趟我们是来讲和的,你又何必亲自赶来?这不是平白让大唐看轻我们吗?” 稍年轻些的卷胡子大汉,那香喷喷的肉还没到嘴里,牢骚就顶上了。 那被称之为大论的男子,嗤笑一声:“我能不来吗?” “赞婆被唐军杀了,我作为大哥,怎能不来探一探大唐的虚实?” “话虽这样说,但唐军是大唐太子带领的,这一次唐军能够守住四州,也是因为这位太子。事实都已经很清楚了,从前线败退回来的将士也早就把战场上的事情讲的明明白白了。” “大论还想知道什么?” “大论总不是想殿前行凶,把那大唐太子给一刀送走吧!” 在吐蕃王廷当中,赞婆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他出自在吐蕃说一不二的大家族东赞家。 本来呢,这一次的出击四州之旅,吐蕃从上到下都是认为,就算是不能取胜,也可以好好的给唐军来一次深刻教训的。 而赞婆,身为禄东赞的第三子,即便是什么也不干,在吐蕃也依然可以衣食无忧。 在他的上面还有两位兄长,早就已经把权力牢牢的掌控在东赞家族手中,他这个三儿子,也不必那么辛劳。 可赞婆还真不适合一个单纯的米虫。 他也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当然了,他也是不想冒险的,于是,他要出现的地方,便是那种有极大的获胜把握的战场。 他就纯粹是来过瘾,刷战绩的。 可哪成想,战绩没有刷成,自己还扑街了。 而此时,吐蕃王廷也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东赞家族的长兄,禄东赞的长子,赞悉若死了! 死了! 本来他已经继承了父亲的职位,成为了吐蕃王廷新一代的掌权大论。可这个位子还没有坐够十年,他便死了。 而这时,赞婆的死讯又传回了吐蕃。 作为东赞家族的二儿子,论钦陵哪里还坐得住? 大兄的位置,他一定要守住。 而赞婆的仇他也一定要报! 不是今天报,就是明天! 一定不能让弟弟白死! 更重要的还在于,这位英明神武的大唐太子,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论钦陵他真的很好奇! 他不只是好奇,甚至,还有些担忧。 太子才二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今后,如若他真的登基为帝,那么,对于吐蕃来说,必定是灭顶之灾! 这一次,论钦陵观察的重点,便是李贤在大唐宫中的待遇以及他在内政方面的一些作为。 在军事上,作为一位承平年代的储君,李贤所做的,已经是大大超过了朝廷对他的要求。 足够了。 如今,论钦陵已经接替了兄长,成为了吐蕃王廷新一代的大论,他当然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 “我们是去讲和的,怎么可能动手杀人?” “长安城是唐人的地盘,我们若是在哪里行凶,我们还有命活着出来吗?” “既不是为了给赞婆报仇,那有什么意思?” “大唐朝廷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们那些人满口都是大道理,讲究的也就是吃吃喝喝,哪有什么非要去探查的必要?” 年轻的男子也算得上是论钦陵的头号心腹了,可却并不是最有能力,最有头脑的。 在论钦陵看来,做他的心腹,也根本不需要头脑,只要忠心即可。 动脑子这种高难度的差事,只要有他论钦陵来做,就足可以了。而年轻的汉子,不只是忠心,还勇武非常,力大无穷。 论钦陵怎能不喜欢? “吞泥,你看不透,这就要怪你目光短浅了。” “那大唐太子日后可是要做皇帝的,日后,吐蕃和大唐必定要有一战,我们怎么能不亲眼见一见这位日后的大唐皇帝呢?” 论钦陵攥紧了拳头,语重心长,可惜,吞泥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哼!” “你想的也太多了,怎的和唐人似的,婆婆妈妈!” “谁说大唐太子就一定能当皇帝了?” “据我所知,那大唐被废的太子,可不只一两个呢!” 李渊:…… 李世民:…… 是谁? 谁敢打我们的脸! 关闭的房门跟前,突然映出了一个窈窕的身影,论钦陵一看,便止住了吞泥。 “进来吧!” “米罗见过大论。” 既是隆冬,即便是米罗这样的身段窈窕的大美人也难免只得稍稍掩藏,将那毡帽带上,将那厚重的皮毛披上。 这岐州当然是不比吐蕃寒凉,可在这隆冬腊月,狂风一起,那也是够人受的。 一见这美人,年轻壮汉顿时就惊了。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吞泥错愕的看着论钦陵,新任大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死,只是被我安排,到了长安。”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所以,你是到长安区给大论做密探了吗?” “打听到了什么消息?” “快说说看!” 米罗已经凑到了炭火旁,而在这个方面,吞泥那颗看似不太好使的脑袋瓜就突然转的飞快。 这位美女,原本就是吐蕃人。 也是跟在文成公主身边的贴身女官,既然是跟着文成公主的,也就通晓了汉语,习得了一些汉家的文化。 原本呢,是听说发了痘疾,最后竟然就这样撒手人寰了,吞泥是个粗疏的人,当时也没有想太多。 可现在看来,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避人耳目,耍的把戏罢了。 如果说是到长安做密探,米罗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她本就是清秀美丽的长相,又善歌舞。 最关键的还是,解汉语,只要是找到合适的地点,也不愁探听不到消息。 而今天,她既然可以赶过来,那就说明,确实是有收获的。 “这第一件事,就是一件坏事,你们还要听吗?” 从现在向前算起来,米罗到长安也整整三年了,在这三年里,她虽然依然忠诚于吐蕃,可这性情也确实变化了不少。 原本的她,虽然机灵,可也不敢这样故弄玄虚。 而论钦陵呢? 当然也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就尽管说吧!” “时间紧迫啊!” “大唐天皇已经为太平公主赐婚,许给了自家的表哥,城阳公主之子薛绍。” “所以,我们想要和亲的主意,是不可能成功了。” 论钦陵微微颔首,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是意料中事。” “大唐天皇的做法还算是正常的。” “我还以为,他会推个宗室女顶替呢!”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嘛?” “也不和亲了?”吞泥有点气馁。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合计出来的一招,不说是能反败为胜吧,但至少也可以好好的恶心恶心大唐的天皇天后。 谁人不知,太平公主是天后武媚娘唯一的女儿。 他们怎么舍得把太平拉出来和吐蕃和亲呢? 但就算是不能成功,也不妨碍他们取得嘴上的胜利,这就好像是,我们明明在战场上打不赢你,我们还可以骂你,你的老婆就是我的老婆,你的女儿也得等着我。 是一样的道理。 即便李治拍案而起,大骂吐蕃,但吐蕃人的心里也舒坦了。 就这件破事,当初还是他们要挟着文成公主提出的,其实,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既然现在大唐皇帝都已经表态了,那还费什么劲啊! 你看,论钦陵不是也认可了吗? 在这个使团当中,只要听从他的,就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哪能轻易放手?” “就算是放过了太平公主,我们也要敲一位大唐的宗室女回去,难道,大唐皇帝还能拒绝吗?” 作为吐蕃的权臣,论钦陵也还是有些头脑的。 他断定了,李治不会为了维护一个宗室女而和吐蕃完全撕破脸,而宗室女呢? 也不过是吐蕃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他们原本就知道,求娶太平公主不会成功,但还是把这位最为尊贵的李唐公主的名号喊出来。 就是为了最后李治不好驳面子,总是要恩赐一位宗室女结亲的。 这样一来,吐蕃的面子也算是找回来了。 你要知道,从来嫁女的一方都是弱势的,是吃了亏的,迎娶的这边从来都是强势的一方。 无形之中,李唐的这一个大胜仗,不就算是白打了吗? 这可不是只打了李治一个人的脸,就连那亲自带领数万将士冲锋陷阵的大唐太子的脸也被狠狠的抽了一巴掌。 “我很想看看,这位太子,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候的表情。” “一定会很有意思。” “大论,你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像高山上的野狼一般!” “米罗,关于那位大唐太子,还有什么消息吗?” “听败退回来的将士说,这位大唐太子很是擅长兵法,胆气也大,那么,他在京师之中,又有什么作为吗?” 提起这个,米罗突然眼睛一亮。 “他可不只是擅长兵法!” “他还擅长收拢人心!” “我听说,现如今,大唐朝廷的官员,大半都已经是太子的人,而且,这些人还不只限于文臣。” “那些武将,也对他忠心耿耿。” “年纪这样轻,做太子也没有多长时间,就能让朝野归心,当真不容易!” “这位大唐太子,应该是有真本事的!” “更何况,我还听说,他似乎对道学也很有研究,经常在宫里研制丹药,听说,还差点把宫门给烧了呢!” “竟有这样的事?” 论钦陵面露惊喜,心中竟是涌出了对李贤的无限期待之感。 一位战场上的大英雄,回到了长安宫廷,居然沉迷修仙论道,这也太奇怪了! “你在阁里地位有限,只管打听些细枝末节的消息就好,大事交给我们去办 。” “虽说长安城里,鱼龙混杂,可能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你,可你也还是要以保障自身为主。” “我准备这一次就带你回去。” “变一个装扮,混在使团的队伍里,不会有人发现的。” “你在阁里?” “是平康坊的阁坊吗?” 一到关键时刻,吞泥的大脑袋瓜就变得格外的好使,特别的及时。 难道,米罗的脸上刻着平康坊几个大字了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 而吞泥的洞察力也并没有超出常人,可也正是因为他不是个心思复杂的人,才能以最本质的男性思维去看待如今的米罗。 瞧她一身的装束,也是华贵的,这足以说明,她在长安城过得不错,而米罗在吐蕃的时候,就以心思活络,通文化出名。 又生的美貌,像她这样的美人,想要在长安城里谋生存,可以说是也不难也难了。 不难,自然是美女总是可以混口饭吃的,难的也是因为她是个美女,那么这样的美女,还是异族的,来到这美人成堆的长安城,真的很稀罕吗? 不不。 真的就没有那么稀罕。 两京之中,尤其是洛阳,异族的美人简直是多到数不清,什么胡人,什么沙陀人,什么敕勒人,鲜卑人,回纥,茹茹,不只是人数众多,门类还特别的齐全。 而这些纷繁众多的美人们,拥挤在大唐最重要的两个都市当中,她们能够从事的职业又有哪些呢? 真的十分狭窄。 有一部分是比较劳累的,参加专门的歌舞表演团,表演西域舞蹈,还有的呢,给酒家做推销员。 同样还是因为她们能歌善舞,就在酒家里专门画出一块地方,让她们表演歌舞,通汉语的呢,也可以吆喝两句,勾引爷们进店消费。 但很显然,这两个职业和米罗都不沾。 离开吐蕃已经三年了,可是米罗的身上却未见任何的粗鄙之气,这就说明,她的生活氛围还是比较有情调,有格调的。 但是,又是在阁里。 这长安城里,还有什么地方是有阁坊,同时还能生活的有滋有味的? 关键是,还能收留这些异族女子,长期生活的? 当然只有平康坊这么一个地方了! 但是,刚刚论钦陵的话也说的很明确了,米罗在阁里的地位一般,甚至不高。 这就更加说明,她就是在平康坊混的了。 平康坊中,青楼妓馆林立,各式各样的都有,完全可以满足爷们的多种需求。 但是呢,也是有个规格档次的。 在平康坊内部,分有各个坊曲,每个曲还有各自的等级。 比如,月阁这样的头号招牌,自然是在甲曲最好的位置,而甲曲当中,也必然不只是月阁这样一个青楼。 而除却甲曲的那些高档青楼,从甲曲往后排,还有乙曲,丙曲等等。 等级既然更差些,姑娘们的资质自然也就要更差些。 相应的,后面曲里的青楼的价钱也会更便宜一些,也正是因为便宜,光顾的主顾的档次也要更差些。 那么,对于在这里操持着贱业的姑娘们呢,自然是奋不顾身也要往甲曲里面混了。 第248章 美人怎会有问题? 说不定,运气来了,还能找到一位俊书生谈谈情,说说爱,哪怕只是把自己打捞出这平康坊也好啊! 但是,米罗这样的女子,却不太可能有在甲曲的高档青楼里呼风唤雨的机会。 原因无他。 大唐对所谓的异族女子,也并没有那么的包容,就比如说在青楼妓馆厮混的小美人们吧。 被统称为胡女的美人,往往在平康坊里的待遇就很是一般,无法进入甲曲,至于月阁,更是想都不要想。 月阁那样的地方,最注重的就是高雅,清幽。 是那种格调。 可这些胡女,往往学识都一般,也不会附庸风雅,如何和那些达官显贵们呼和应对呢? 既可以冲入平康坊,又不会是在甲曲的高档青楼里混迹,这就是吞泥对米罗的定位。 可真的要死为了套取情报就如此,也实在是牺牲太大了些。 面对吞泥的胡言乱语,米罗倒是没有丝毫的羞恼。 “是,那又怎样?” “我到长安来,完全是为了大论,为了吐蕃,就算是栖身平康坊,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下贱的。” “不不。” “你可别误会,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你下贱。” “我连想也没有想过。” 吞泥连连摆手,脑袋都晃成了拨浪鼓。 面对吞泥的惶恐,米罗只有付之一笑。 对于自己的使命,她可坦荡的很呢! “你也不必惊慌,我也不在乎你们会怎么想,我留在长安,完全是为了吐蕃,既然是为了吐蕃做事,那就不能惜身,米罗身为女儿,可以活动的区域,十分狭小,而在这狭小的区域当中,又数青楼是能够打探到消息最多的。” “不呆在平康坊,我还能呆在哪里?” “米罗,总归也是委屈你了。” “不过,你放心,只要是这次我们达成了目的,使团回程的时候,我就带你回去。” “这个不急。” 对米罗,论钦陵是充满了愧疚的,可米罗自己呢,却毫不在意。 “接下来几天,太子要在东宫举行大宴,我觉得,你们要是想结实他,不妨赶在大宴之前。” “说不定啊,运气好的话,太子他还会邀请你们一起到东宫赴宴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 “对!” “没错!” “顺便还可以看看,大臣们对太子的真正看法又是什么样的。” “米罗啊,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给!” “带着这个,如果平康坊的那些鸨姐不肯放人,你就把这些给她,不要招惹事端。” 不知何时,论钦陵就站起了身,一转眼就把一袋金饼扔到了米罗的面前。 那豪爽劲,就好像他是要解救米罗的大金主似的。 米罗都被他逗笑了。 “大论啊,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好坏都是我一个人担着,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我呢,也不过是给你们传递一点消息,还是二手的,我也没有见过太子,不晓得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破解大唐太子的难题,还是要看你们。” “大论,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再说,你给我这么多金饼,你是想干什么?” “我在鸨儿那里,可是不幸沦落到长安的孤女,就算是有几位贵人的青睐,可他们也不会给我这么多钱。” “我若是带着这些金饼,交给鸨儿,那才真叫给自己惹麻烦呢!” 说的,好像也对哈。 青楼姑娘的活动范围其实是比较有限的,而她们每天能赚多少钱,鸨姐那里也有底数。 毕竟,她们接客都要经过鸨姐。 一个并不是特别当红,在平康坊里一枝独秀的姑娘,又怎么可以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金饼呢? “好吧!” “既然你能想得开,我也就不再勉强了,不过,越是我们到了长安,你就有可能越危险,你也要小心着些。” “我们入宫之后,你就不必再打探消息了。” “这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可不能打草惊蛇!” “好了好了!” “我都记住了,告辞!” 嗖! 砰! 一 阵微风卷过,米罗就不见了踪影。 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吞泥都惊了。 “她还会武艺吗?” “这行动也太迅速了!” 论钦陵盯着那散落在地上的金饼,无奈的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风一样的女子啊,任谁也抓不住,任谁也别想让她为自己停留。 那决绝的背影似乎已经在给论钦陵答案了。 米罗她是不会离开长安的。 他也别想把她带回吐蕃去,更进一步的发展就更不用说了。 根本就没可能。 “罢了!” “明日天一亮就启程,争取三天之内,到达长安!” 这么快? 老命都不要了? 吞泥屏住了呼吸,论钦陵的要求,似乎连他这个吐蕃最勇武的汉子,都难以完成。 那论钦陵竟然还想三天之内就赶到长安,他在做梦吗! 身为成功跻身平康坊甲曲的胡姬,能够让米罗看的上眼,还能够呆得住的地方,当然是非月阁不可。 月阁能够成为平康坊这个高档娱乐之地首屈一指的地方,当然那也是因为它的经营有方。 作为甲曲的门面,月阁里当然多得是擅长琴棋歌舞的小娘子,美貌自然也不必说。 不美的,你到平康坊里来做什么? 打算走反向思维的道路吗? 不要做梦了。 根本就走不通的。 能够在这月阁里安身的女子,别说是那些挂名的娘子,就算是粗使的婢女,也要生的五官端正。 平头正脸。 但是,仅仅拥有这些美貌的小娇娘,也并不足以让月阁在大唐平康坊里一劳永逸。 为了让生意蒸蒸日上,越来越好,当然还是要尽力的拓展业务范围。 适当的引入胡姬,也算是丰富资源了。 对于胡姬的安排,适度二字,极为重要。 文人贵戚们虽然并不喜胡姬满盈,但是呢,适当点缀一点,他们也并不会反感。 月阁雅间。 如花似云的小仙女围拢之中,两位郎君正在对坐品酒,好不快活。 “王三郎,你这个太子面前的大红人,竟然和我这个武后的徒从坐在一起,也真叫一个奇怪。” “奇怪。” “怪得很呐!” “怎么?” “我邀请你,你还不乐意吗?” “若是不满,今日的酒钱就你来付好了,就当我没有请过你!” 王勃大袖一甩,自然也不是个好惹的。 乃又嗔道:“再者说,武后的徒从是你的叔父,又不是你,我为什么要防着你?” “那不是一样嘛!” “你不是也知道,前一阵,叔父广结善缘的时候,我也是很积极的参与其中,帮他说服了不少人呢!” “你怎知我就没有攀附天后,走捷径的心呢?” “伷先,你要是真的有那个心,还会费这份力气吗?” 裴伷先这么一反驳,王勃还来精神了,立刻就指出了裴伷先的荒谬之处。 要说想要攀附权贵,那以他裴伷先的门第和样貌,也该自己收拾收拾进宫面圣才对。 还四处奔波个鬼啊! 一边是太子的挂名义兄,一遍呢,是如日中天的裴令的亲侄子。 这么两个人,不论怎么看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甚至,看起来好像还挺相熟的样子。 “王三郎谬赞了,我是无所谓,只是顾念你的清誉,你现在可是太子殿下极为倚重之人,而我的叔父,官居三品,又与天后有旧,很多事情,总是说不清楚的嘛。” “说不清楚?” “明明就清楚的很!” “既然今天见了你,我就不会是没有目的的,伷先,你就不想见一见太子殿下?” 啊…… 这…… 一问还真是戳到了裴伷先的心尖上。 “想啊!” “怎么不想?” “只从叔父的那些只言片语之中,我就能感受到,太子殿下一定是大鹏一般的神仙人物。” “可是,我现在也没有官阶在身,也不是外戚,如何能踏入宫门,甚至迈进东宫?” 裴伷先也顾不得许多了。 既然王勃提起,那就说明,他一定有办法把他弄进宫去。 不管王勃想怎么做,现在的当务之急,当然是给这位尊贵的太子宾客尽情的拍马屁比较重要。 “好!” “既然你也愿意进宫,那东宫大宴的时候,你就提前到我府上来,我带着你进宫。” “有我在,殿下必然不会为难你。” “好!” “太好了!” “就这么办!” “可是……” 裴伷先本来是兴奋不已,可略一转念,却又变了语气。 “太子那边我倒是不担心,可我若是跟着你一起入宫,叔父那边,可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心胸宽广,这我也知道,可我的叔父却不是个能容人的人,哎!” 裴炎呢,一直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裴伷先和薛仲璋都是他的人。 裴炎当然也不会反对裴伷先和王勃私下有往来,至少,还可以从王勃那里打探到一些消息不是吗? 可问题是,公然站在一起,这就很有问题了。 这不就是背叛自己的长辈吗? 你裴伷先若是想做官,你直接找我就好啦! 难道,我一个当朝宰相还不能为我自己的亲侄子安排个美差嘛。 “这倒确实是个问题。” “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吧!” “你的目的是进宫见太子,只要能见到太子,还不受到太子的苛责,就可以了。” “至于裴令,不必放在心上。” 大聪明裴令:王三郎! 你说谁! 你说谁! 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竟敢妄议老夫! 与根本就没有把裴炎放在心上的王勃不同,裴伷先毕竟还是要尊敬着这位叔父的。 某虽是心术不正,可再不正,他如今也是宰相,也是河东裴氏这一代里响当当的当家人。 总不能因为想见太子,就把他给得罪了。 “不过,要是想不得罪叔父就溜进宫,也不是没可能。” 裴伷先搓着下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可以拜托这个人,那么,就可以既堂堂正正的走进东宫,又可以让裴炎点头认可。 “郎君,请饮酒。” 郎君们的争论才刚刚告一段落,小娇娘便围拢了上来,又是布菜,又是上酒。 毕竟是月阁调教出来的女子嘛,在伺候人的素质这方面,自然是没的说的。 众娘子配合默契,不管在背地里是如何互相谗毁,拉踩的。 只要是到了郎君们面前,还是知道该顾大体的。 王勃一向是个怜香惜玉的好手,也不拘小节,他可不是什么道德标兵,乐的享受娘子们的温情。 而娘子们呢,对待王三郎的态度也是不必怀疑的。 王三郎,人年轻,又美好,还是个大官,还懂情调,姑娘们巴不得这样的郎君越多越好呢。 为什么裴伷先这种浪荡子弟可以和王勃走到一起呢? 还不是因为他们也算是风月场上的同道中人吗? 王勃从莺莺燕燕之中扫了那么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那解汉语的胡姬呢?” “我还等着她给我继续讲一讲吐蕃的风俗呢!” “她呀,好像是生了痘子,去避讳了。” “是吗……” 王勃轻笑了声,可那语气却并不是毫无怀疑的样子。在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那美貌的胡姬的身影。 看起来是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总是站在一边,或是坐在后排坐陪衬,可真的交谈起来,却可以看出,绝对是有学识的。 见识也不凡。 虽说游荡在长安城里的各色胡姬也有不少,其中不乏涵养之士,可是,像她这样的也少。 更何况,王勃可记得真真的,他那日喝多了,舌头都短了半截,可一向稳重的这位胡姬却忽然殷勤起来。 和他攀谈。 这不是很奇怪吗? 按那胡姬的自述,她可是被拐到长安,流落平康坊的。 混的多了自然也就通晓了各种语言,交谈无碍了。 当时的王勃虽然洪醉,却也没有忽略那胡姬言语当中的不协之处。 既然是年少就流落长安,她的那些吐蕃见闻,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止如此,她汉语流利,这倒还说得过去。可她的那些极有见识的见解,却并不是一直流连风月场的女子可以拥有的。 至少,从那胡姬的言行当中,可以看出她是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的。 这和她本人的自述,有很大的差距。 王勃顿时支棱起来,送走了裴伷先,却又反身回来,推开了月阁鸨姐的房门。 门扉吱扭一声,一阵香风便扑鼻而来。 “王三郎,你怎么来了?” 虽然已经是这月阁的掌管者,但是,鸨姐的年纪其实也不大,只有三十岁上而已。 看起来,也还是风韵犹存的。 “翠英姐姐,你这样说,可就要伤了我的心了。” “我什么时候对你们月阁的娘子不好了?” “我又什么时候不把你这位鸨姐放在心上了?” “行了,王三郎,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干什么拐弯抹角的。” 翠英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为人大开大合,爽快的很,连座位都没有给王勃分一个。 就知道他呆不长久。 王勃只得尬笑了几声稍作掩饰,但即便是翠英不爽,该说的呢,王三郎也还是要说的。 “翠英,你这里的那个胡姬,叫米罗的,为什么不见了?” “她?” “没想到啊,王三郎你还好这口!” “你别笑了,我是认真的,我也不是为了招她,我觉得,她的来路,有点问题。” “有问题?” 翠英挂着浪笑的脸,突然就严肃了起来。 既然可以被王勃单拎出来提点,这就说明,问题很大啊,而且不是男女之事。 一定是涉及到更大的事。 又联想到米罗的身世,翠英也就有了七八成的把握。 “我觉得,这个米罗,并不简单。” “似乎是别有用心。” 具体的怀疑,王勃自然也不敢透露,但是呢,他坚信,翠英是个明白人。 一定能听懂的。 道行就在那里摆着呢! 于是,翠英也就认真的回忆当初。 “那个时候,她初来到平康坊的时候,是个牙婆送来的,看起来也穿的破破的,不过,脸蛋倒是挺干净。” “我一看她是吐蕃的,还不太愿意收下,但一则是她也不是被家里人卖的,价钱自然就要的低,二则呢,人长得也确实好看,又会汉语,我也就凑合了。” “那牙婆还找得到吗?” “找是找得到,可王三郎这样体面的人物,难道也想见她?” “这……不合适吧!” “这你别管,只管告诉我此人现在何处,我自会派人去和她谈。” 说是派人,还不是派自己去? 别看王勃在大明宫里气势汹汹,看起来派头比刘仁轨他们还要大几分,而实际上呢,内心却是个三教九流全都愿意接触,也没什么忌讳的人。 别说是牙婆这样的人,就是黑市里的那些鬼,他不是也应付的很好吗? 还称兄道弟呢! 既然他自己不在意,翠英也只得老实交代了。 本以为这就算是交差了,可王勃接下来却又盘问道:“那米罗究竟生了什么病?” “真的是发了痘?” “嘶……”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她真的发痘了吗?” “你别看我,你问我,我问谁去?” 第249章 拍拍翅膀,跑了! 回想前两日,米罗的模样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米罗是吐蕃女子,身体一贯强健,自从来到月阁,也有一年有余了,从没见她生过什么病。 可那天却突然脸上遍布了红点子,甚是难看,自己找到了翠英,像是她这样的情况,翠英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她留在阁里了。 这要是把其他娘子给传上了,岂不是耽误了大买卖? 再者说,这一年多来,米罗还从没请过假呢,翠英也就心软,给她在平康坊找了个宅子,暂时避一避。 可是…… 现在看来,所谓的发痘,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些红点,现在仔细想想,或许,都是假的! 都是米罗装扮的! 她不会是……看上了什么郎君,私奔了吧! 不能啊! 那个宅子,虽然是月阁专门给临时出去的娘子们准备的,可也是有小厮奴婢的。 而且,算一算还有五六个呢! 那米罗真的可以瞒过那么多人的眼睛,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去吗? 一向精明的翠英,此刻居然流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还用眼神求救于王勃,王勃都无语了。 “我的姐姐,快点吧!” “你把她安排到哪里去了?” “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 “你们且看看,我这一封请帖,那可是太子殿下派人亲自送上门的,这才是最好的。” 一向炮仗的郝处俊,现在正端着一张请帖,在老友面前吹嘘呢! “舅舅,你都没有这样的面子吧!” 此言一出,许圉师的脸,登时就黑了。 好舅甥难道就是要这样互相插刀的吗? “大安兄,你也一样吧!” “你是殿下的师傅,殿下自然不会忘了你。” 张大安虽不是轻狂之人,可遇到这样的高兴事,却也无法掩饰兴奋。 “舅父,你也别气。” “你不是也一样能去赴宴吗?” “都是一样的。” “一样个屁!” 郝处俊没完没了,许圉师终于怒了。 “你也别得意,就算是有了太子的请帖,那又怎样,殿下最器重的,也不是你。” “还不是王勃他们!” 舅甥之间对着插刀,就是爽哈! 许圉师本就因为收到的请帖不是太子亲自奉送的,心里憋着气,这个倒霉的外甥,竟然还敢当众拿出来,给他难堪。 作为长辈,老许怎么可能不跳出来插刀? “好了好了!” “你们就别再吵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收到了请帖的人了,就算许公的是圣人给的,那又如何?” “不一样是恩典?” “再说了,如今圣人身体还算好,也能处理政事,依我看,这个朝政还要好多年才能交到太子的手上。” “况且,能不能真的交过去,可还要且行且看呢!” “你们想想孝皇帝,还不明白吗?” “现在就被早早的看做是太子的铁杆党羽,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几位老友站在栏杆前,有说有笑。 一向老成的戴至德,却也突然调侃起来。 引来众人频频侧目。 “至德公,你今日是怎么了?” “竟敢把话说的这么明了。” “孝皇帝的事,还是不要再提了吧!” 戴至德很无奈。 做人真的很难。 做个老好人,就更难了! 戴至德为官这些年来,一向以公正持平为行事准则,他不只是这样想的,同时也是这样践行的。 这当然是他的追求,可不代表,他就应该时时刻刻都这样坚持。 而现在,你看看他的这些同僚们,俨然是把他的谦和,慎重给当成是理所当然了。 难道,戴至德位列三公,是因为一直都执着的在朝堂上扮好人吗? 难道,能够走到今天的高位,全靠的是嘴巴严实吗? 呵呵! 既然他们是如此认为的,那么这次东宫的大宴,倒是个好机会了,戴至德老夫聊发少年狂! “既然你们不让我提,那我就不提。” “不过,这 件事本来也没有什么好争的。” “这毕竟只是东宫的宴席,规模有限,也许太子殿下一开始就没有想要邀请那么多的人,有疏忽,都是很正常的。” “至于我们,只要我们都收到了请帖,那就足够了,管他是太子给的,还是圣人给的。” “况且,不是还有很多人什么都没有收到吗?” “你们看看下面那个,不是更可怜吗?” 随着戴至德的言语,众友视线向下,果见一位熟人竟然也出现在了众位小娇娘中间。 “他这样的正人君子,竟然也会光临月阁,稀奇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谁让他什么也没收到呢!” 一看到这个可怜虫,老许那颗受伤的心,顿时就平复了。 立刻想通了。 是啊! 再怎么样,你们这些老头子不是还被邀请了吗? 可那些人呢,可还什么都没得到呢? 到时候,别说是往上爬了,恐怕想要更进一步,都是难于登天了!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完蛋了! 这样的倒霉蛋,又会是谁呢? 毫无疑问,当然是魏玄同,魏兄了! 本来呢,以魏兄的官职,不在大宴的邀请之列也纯属正常,可现在,情况不是不同了吗! 既然投靠了裴炎,便自然会妄想着,可以距离权力的中心更近些,要不然,费尽心机的和裴炎这样的人周旋,又有何用? 谁也不是傻瓜。 然而,到了此刻,魏玄同才真正意识到,他的这条路是完全走错了。 身为臣子,他怎么可以选择和裴炎站到一起去呢? 有人忠诚于朝廷,也就是选择效忠了圣人。 有的人呢,目光更长远些,所求也更大些,也就自然而然的会在帝国的下一代的身上做文章。 逐渐的向太子靠拢,这都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有的人就太过头了。 竟然因为裴炎一时的拉拢,就跑去和他站了一队,这样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天后又不能让魏玄同等人在群臣当中混得更好。 社会舆论啊! 这就是环境的作用。 大唐还是比较兼容并蓄的朝代,对各种奇葩之人还算是都能容忍的,也可以任由他们自由发展。 但是呢,士人之间也还是有一个固有的舆论基调的。 几乎所有的士人,都要遵从这样的规则来行事。 就比如在这李治一朝,作为士人,你可以追随李治,也可以效忠太子,可你唯独不能去做武媚娘的狗腿! 你去做一个女人的狗腿,而且还是丈夫活着,就想掌控朝政的女人的狗腿,你这就是和全体士人作对! 士人团体自然是不能容你的。 这样的士人,除非有许敬宗那样稳定的情绪,是很难放开心胸的,如果还有个原则,那就更加痛苦了。 魏玄同,现在就是那痛苦的人之一。 士人们不理解他,他倒是无所谓,但是,被李氏家族给排斥在宫门之外,这就是很令他心碎的一件事了。 虽然心碎。 可别人也帮不了他,这只能靠他自己来化解。 “知周,你还不快进来!” “起风了,小心着了凉!” 寒冬里的冷风,那可不是随随便便的,那是真的要人命的,高智周都多大年纪了。 要是在青楼里一不小心伤了风,害了身体,那多不值当的! 老高连连叹气,心里憋屈的很。 为什么! 我的难处就没人注意呢! 请帖那种东西,你们就确定我已经有了一张嘛! 魏玄同才几岁,我老高又是什么样的岁数,什么样的品级? 没有! 我也没有! 这月阁的美酒确实是滋味甘美,可现如今,清贫的高智周终于蹭上了一顿好的,若是平常,定当举杯痛饮,不喝到最后一滴酒不罢休。 可现在,这样的美酒,入了喉,却依然苦涩。 高智周算是没了心力,只想靠在这月阁的栏杆旁,任凭冷风吹打。 然而,正当他心灰意冷之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去突然从他的眼前划了过去! “王子安!” “他这是要干什么去?” 栏杆下面,是王勃拉着翠英,匆忙走过的身影,现在就算是有人看到,王三郎也顾不得了。 快去! 快去寻米罗! 出大事啦! 米罗她,真的不见了! 谁能想到,翠英还能领着王勃来杀一个回马枪呢? 谁能想到,王勃一个三品大员,正经的太子宾客,竟然会跟着月阁的鸨姐,亲自出现在平康坊的街巷当中呢! 翠英已经气的七窍生烟了,而王勃呢,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暴跳如雷。 他对这一切已经有了预判,也就能平静的接受了。 “你们怎么会让她跑了的呢!” “你们五个人,竟然看不住一个人,这像话吗!” 就在翠英的面前,齐刷刷的跪着五个人,有男有女,个个都是连脑袋也抬不起来的那种。 两个小婢女已经吓得,眼泪都淌出来了,急忙忙解释:“姐姐,我们真的尽力了。” “可谁也想不到,她竟然会自己跑了。” “既然知道她跑了,为什么不马上来阁里汇报?” “难道,你们还想隐瞒吗?” “这瞒得住吗!” “真是一帮废物!” 提起这个,小婢女反而不吭声了,看到她这个样子,翠英立刻就起了疑心。 “怎么?” “还有隐情?” 自从和翠英一起杀到了这个小院里,王勃就几乎是未发一言,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人都已经跑了,这就足够验证他的猜想了。 对于他来说,研究这个米罗是如何跑的,何时跑的,已经不再重要了。 吐蕃人在长安逗留的也有不少,米罗这样一个小娘子,想要找到个接应的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且,婢女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都已经跑了三天了! 这三天里,早就足够她出城去干任何事的了! 就算是现在再去追赶,也照样找不到她,更不会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既然人是翠英弄丢的,那就由她来全权处理。 王勃呢,不过是给一只耳朵,旁听罢了。 其实,心里也确实没有把他们的话全都听进去。这个心啊,根本就静不下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简单的听一听这里的情况汇报,转身就进宫去面见圣人天后,甚至或许还要先见一见太子殿下。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这就说明,在战场之外,吐蕃人也开始想办法了。 王勃可不敢把这样的消息隐瞒。 可现在,他打起精神来了。 直觉告诉他,接下来婢女要说的话,对他也许很重要! 婢女和小厮互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把那一张薄绢给拿出来了。 “姐姐,米罗她,她留下了一封书信,说她只是去看城里的一位朋友,过两三日便回。” “所以,我们就……” “我们就……自作主张……” 那献上薄绢的手,都是颤抖的,他们怎么不知,今天这件事算是彻底闹大了。 说不定,今天这条小命,就要送在这里? 月阁的姑娘不知所踪,别说是这位朝廷大官在这里,就是王勃不在,只有翠英姐姐在,他们几个也是必死无疑! 绝对的! 月阁岂能容这样的叛徒存在? 米罗若是有本事,就永远也不要在长安城再出现,甚至连洛阳的大门也不要踏入。 否则,翠英是一定会联络人马,弄死她的! 绝不留后患! 青楼自由青楼的规矩,在翠英那里,姑娘难免动春心,若是有个钟情的郎君,私下定了终身,她呢,作为月阁的鸨姐,能成全的,也都会尽量成全。 还会尽量把姑娘们的赎身钱给定的低一点,让她们脱离苦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是,这并不等于说翠英就是个好脾气的人,可以容的私情,那是因为她也盼着姑娘们能够早日脱离月阁,脱离平康坊。 但是,米罗此番表现,必然不是为了什么男人,什么情人,她,这可是要犯大事! 这种人,居然敢背叛月阁,甚至是把她翠英的一时心软给看成是傻瓜之举,这不是把翠英当傻瓜吗? 翠英哪里肯容她造次? 这样的人,就算是王勃可以饶了她,翠英都不能饶了她! “所以,她这是还打算回来?” “只是想拖延一段时间?” 王勃略一沉声,小婢女就连忙叩首言道:“奴婢们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姐姐允许米罗娘子在宅里休息十日,所以,我们就想冒个险,若是过几天,娘子回来了,那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样对谁都好。” “我们……” “我们这也是没办法。” “我们自知犯了大错,难逃死罪,可也不想立时就死,所以,才想蒙混过关的。” “我们原以为,她可能就是去偷汉子了,没什么大事。” 小婢女说完,两小厮也冲了上来。 王三郎的风流名声,在平康坊里也是人尽皆知,尤其是月阁里的人,几乎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既然王三郎在此,那么,能够决定几人生死的,就不是翠英,而是王勃。 只要说动了王勃,他们的这几条小命,就还有留下的可能。 否则…… 若是王勃没有给他们几个处置就离开的话,那过后,就是翠英的战场了! 小婢女不由得肩膀抖了抖。 别看翠英是女流之辈,可那手也一点不软。 她可是亲眼见证过翠英是如何鞭打偷窃恩客钱财的姑娘的。 那可真是打死了,也不偿命的! 一点也不心疼。 就现在他们的罪过,一个死字可能都解决不了了! “只要你们没有及时上报,就是欺瞒!” “还想给自己开脱不成?” “还有,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出她一个小娘子,这说得过去吗?” “我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翠英气急败坏,这简直是她鸨姐生涯的巨大污点,根本就无法面对。实在是太丢人了! 王勃却把米罗的留言好好的揣进了怀里,却又劝道:“姐姐,何必呢,他们也是无辜的。” “现在你也知道了,那米罗可不是个简单人物,她也不是为了挣这份钱才到月阁的。” “她既然是别有目的,又暗藏心机,就连你都没有看出她根本就没有发痘,这都是难免的事。” “以无心防有心,本就困难,他们也只是些没什么心机的奴婢,就不要怪罪他们了。” “可是……” 翠英刚想起范,王勃就把她给拦住了。 “你呀,就还是想在月阁里立威,你放心,只要我们把这件事办成,我就在坊里帮你好好的宣扬一番,保证你月阁的名誉不坠,如何?” “这种丑事,还有什么好宣传的?” “而且,人都跑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不是翠英没见识,不聪明,而是她也有个经验依赖,不管米罗是去做什么,只要是逃脱了月阁的女人,哪有愿意回来的? 还不是拍拍翅膀就飞走了吗? 这很显然就没有后续了嘛。 但是,王勃却不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不会回来?” “她不是还揣着继续打探消息的心思吗?” “再说了,既然留了书信,这就说明,她还是想让婢女们有个交代的,否则,只要一走了之就可以了,何必解释?” “对对!” “王三郎说得对!” 对? 对个屁! 第250章 男人,呵呵! 小厮婢女们连忙应和,成功获得了翠英的一记冷眼。 他们便立刻又缩了回去。 不过,心态也有了转变。 至少,不会再抖如筛糠,没被打死,先被吓死了。 “更何况,她也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这才是最关键的点啊! 王勃一点出,翠英便瞳孔一缩,恍然大悟。 “今天如果不是我发现了异样,提前赶过来,米罗只要可以在这两天内赶回来,就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她在月阁里也有些时日了,自然明白这里的人情世故,尤其是做奴婢的,大多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里的小娘子无故外出,多半也是为了会情郎,或是在哪里耽搁了,谁也不会做其他的想象。” “只要她完完整整的回来了,到时候,面对不知内情的小奴婢,只要随便扯个人出来,就可以蒙混过去了。” “难道,他们还会深究吗?” “还会去调查吗?” 说到底,在米罗走失的事件中,这里的奴婢和米罗才是一条船上的人。 他们要共同面对的敌人,就是月阁的掌控者,翠英。 如果此事被翠英察觉,就算米罗已经及时赶回来了,那也是鸟用没有。 翠英可不会因为米罗没有酿成大祸,就轻轻松松的原谅她,青楼的管理也是需要秩序。 需要原则的! 更何况,欺骗才是头等大罪! 米罗是先编造了一个谎言,才得以从月阁里脱身的,若不是出了月阁的围墙,她哪里能跑的出去呢? 而奴婢们就更不必说了,弄丢了米罗,即便是米罗自己偷跑的,跟他们也没关系。 但是,人丢了,米罗自己又不知所踪,不去追究他们的责任,难道还能去捉米罗吗? 所以,今天就算是没有王勃插一脚,如果米罗如期归来,这些奴婢也会和她站到一起,一起撒谎,一起遮掩。 只有这样,才能免于被翠英追责。 “所以,王三郎打算怎么办?” “就在这里,守株待兔吗?” “还是翠英娘子聪明,一点就通。” “我们只有抓到活的,才能从她的嘴里获得更多的消息,所以,这些奴婢就更要留着。” “否则,被米罗瞧出破绽来,那可就不好了。” 王勃眼光闪闪,丝毫没有被米罗的失踪而搅乱了心情,反而跃跃欲试,十分期待。 大活啊! 这又是一件大活啊! 有意思! 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一瞬之间,王勃就找到了东宫之夜之前,密谋时候的感觉。 啊! 多么刺激的夜晚啊! 王勃掐指一算,就能感知到,如果米罗真如他想象的那般机灵的话,她就一定会等到天快黑再进城,之后,等到天色完全沉下来,再入宅门。 这样的话,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翠英姐姐,这里就交给你了,过些时候,我会派人过来,暗中埋伏,这几个人也没有大过,便饶了他们吧!” 翠英叹了口气,也是无可奈何:“还不快给王三郎磕头!” “要不是三郎,我才不会饶了你们!” 奴婢们哪里还有不跪的道理? 他们早就已经把王勃看成了再生父母,再造的恩师,又是跪,又是磕头的。 千恩万谢,都是说不完的。 王勃可没有功夫在这里耽搁,趁着还没过正午,赶紧就往皇宫里赶了! 太子殿下! 不得了! 出大事了! ………… 由于王宾客想飞的心情实在是过于迫切,以至于福至心灵,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闯进了宫门。 而彼时,太子李贤还在为两条腿走路的大问题而伤脑筋。 到底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是要双管齐下,一波梭哈? 李贤左边掂量掂量,右边也称了称,虽然已经定下了计划,但是,内心还是有些纠结。 现在,主要是方向的不明确。 如果要继续作死,那就必须在关键性的问题上,违背李治武媚娘的意愿而行之,又或者是把大权牢牢的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让帝后再也容不下他。 可在此之前,作为太子,李贤已经做过了多种的尝试,却好像每一步都不能奏效。 这就让他对自己的立场产生了大大的怀疑。 如果这条路实在是走不通的话,要不,就试试在大唐苟活一下看看? 可苟着,又着实是一点也不爽。 试想一下,现在天天作死还死不了,李贤自己是一点也不痛苦,却把十倍的痛苦都抛给了别人。 这个日子,过得多舒爽啊。 可如果想要换一条路的话,李贤将要面对的,又将是什么呢? 那是普普通通的忍一忍,就可以挨过去的吗? 看看李治。 看看武媚娘。 在太子李贤的头上,可是响当当的扛着两个太阳的! 每一个都光辉耀眼,都是奔着闪瞎李贤的双眼去的。 不只是武媚娘这个难惹的女人,同样里,看这形势,李治也是不会同意李贤消停的。 于是,想要在这两个心思缜密且又心狠手辣的人手里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风险性也降到最低,可以说是很不现实的一件事。 更何况,李贤现在可是太子! 是众望所归! 是众矢之的! 人人都盯着他呢,他怎么可能装傻子? 那是李显的拿手好戏,绝对不会属于他李贤。 如果装傻不行,那就只有曲意逢迎一条路可走。 可是,拍武媚娘的马屁,就一定能保命吗? 同样是李显的案例告诉我们,在武媚娘那里,就算是千日装怂,只要有一日按捺不住,就一样要被按死! 按死! 不过,按死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嘛。 李贤本来的任务,不就是死在天后的手中嘛。 这要是一直装怂,被武媚娘识破,说不定她受到的刺激就会更大,一下子就崩了呢! 太子很得意。 他今天可算是想通了一件大事! “太子殿下,出大事了!” “城里出大事了!” “啊?” “什么?” 还有大事? 李贤这边正在想着大事,哪成想,王勃这边就已经奏上了一桩大事。 李贤这才刚刚起身,就看到了王勃火急火燎的身影,看他那样子,李贤就已经对城里果真出了要命的大事这件事有了健全的心理准备。 “子安兄,别着急,慢慢说。” “慢不了了,太子殿下,吐蕃要出大事了!” “吐蕃?” “他们不是还在岐州吗?” “能出什么大事?” “又看上哪一位贵女了,又想找茬?” 吐蕃想要和亲的事,李贤也听说了,一开始呢,是做低伏小的要逆女,当然是被天皇李治正义制裁了。 李治不可能答应! 原本战事不利的时候,他都可以咬着牙,丝毫不松口,而现在,亲亲好儿子帮他打下了这样的一场大胜仗,他又怎么可能再答应呢? 逆女不成,吐蕃也没死心,却还抖擞精神,继续在作死的路上,走的更远了! 胃口还更大了! 居然敢吆喝小太平了! 这样看来,李治急于把太平塞给薛绍,那也是爱女心切。想要把太平长长久久的留在身边。 在李贤的概念里,能够提供给吐蕃做题材的话题,也不多了。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现在只能用口嗨来找补。 反正也实现不了,可唯一能够达到的目的,就是给大唐皇帝添些恶心,让他们所谓的使团来到宣政殿上的时候,可以把那个腰杆稍微挺直一点。 那种心态就好像是明明打不赢你却还可以满世界叫嚣,你的女儿以后也是我的好白菜一样。 完全没有什么杀伤力,所谓的爽感,都是自我想象的。 除此之外,吐蕃还能有什么别的妙招吗? 在王勃开口之前,他当真是想象不出一点。 “殿下,不是联姻的事!” “是密探的事!” “太子殿下,吐蕃在平康坊安插了密探!” “什么?!” “快仔细说说!” 密探? 平康坊? 要素过于齐全,以至于刚才还悠哉悠哉 的太子李贤,这一会都已经跳起来了。 新的道路,就在眼前吗? 面对着太子灼灼的目光,王勃就开始了自己的诉说,作为一代大文学家,想要让王勃原原本本的将事实都摆清楚,不添加任何修饰点缀,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在王勃的渲染下,小娘子米罗已经化身成为手段了得,武艺傍身,可以来无影去无踪的吐蕃奇女子了! 可怜了李贤,还要从王勃这些夸夸其谈之中,自己主动筛选有用的信息,把那些没用的废话都统统的扔到一边。 “这么说,这个米罗,正是吐蕃派到大唐的探子,而和她接头的,也就是吐蕃使团里的人。” “要不然,她不可能非要赶在这个时候,从月阁偷偷溜走。” “这一定是算好了时辰!” “臣也是这样认为,平康坊里人多眼杂,她又是个青楼女子,每天和她接触的人,数不胜数。” “如果其中有吐蕃的传信人,她甚至都不需要有固定的传信方式,就等着吐蕃派人来找上门,就可以了。” “这样也更为稳妥,也不容易引起阁里的人怀疑。” 没有引起怀疑,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月阁的老鸨翠英也算是个见多识广的精明人了,可即便是她,那么长时间以来也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米罗的问题。 甚至还笑呵呵的就把她放出了月阁,足见,米罗演技之高超。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月阁当中,达官贵人云集,这些人喝多了,免不了会谈论朝廷上的事。” “米罗在月阁已经呆了一年多了,这一次特地出去,肯定是已经获得了重要的情报。” “殿下,就请把这件事交给臣吧,臣一定把这个吐蕃女抓住,审问个清楚明白!” 王勃跃跃欲试,充满了期待。 自从东宫之夜被他搞成之后,王勃对个人的能力是越来越信赖了,以往,他对自己只是有那么一个模糊的概念,认为自己有朝一日也可以位列权臣,指点江山。 可现在,那种模糊的想象,已经成为了现实。 就在不久之前,这个东宫的崇教殿,就曾经成为他最大的战场。是他,主导了那个夜晚,所有事件的发展走向。 是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背后捣鬼,才让明崇俨彻底翻覆。 事件平息,折损了天后的一员大将,结果,有任何的制裁吗?有谁发现其中的端倪吗? 没有! 没有一个人! 或许,李贤是有所察觉的,但是,他也只是怀疑王勃这个人,对于他的整个计划却一无所知。 王勃的这一仗,打的实在是太漂亮了! 自从干成了这一票,王勃的瘾头就越来越大了。 现如今,可不是让他又逮到了一个发挥才智的好机会? 相比除掉天后面前的红人,区区一个吐蕃女,能撼动的了什么呢? 就算是抓错了人,也照样是毫无影响。 可要是抓对了呢? “还请殿下,早下决心,现在吐蕃使团还没有到达长安,如果能在这之前把米罗捉住,对于我们应对吐蕃使团,当是大有好处的!” “更何况,只要是把此女送到天皇面前,必定是太子殿下的又一项大功劳!” 身为东宫的从官,王勃可是一心一意的跟着李贤走的。 是坚决的太子党。 也一点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是大大方方的为东宫效力的,甚至可以这样说,他王勃,生是东宫的人,死了,还是东宫的鬼! 李贤微微颔首,王勃立刻就领悟了精神,眼看他就要脚底抹油,李贤连忙拦住了他。 “子安!” “先别急!” “你打算怎么捉住米罗?” “怎么捉?” “这还不简单?” “带几个部曲就可以了。” 不过就是个青楼女子而已,就算是有点功夫在身上,又能如何? 这里可是长安! 是大唐的地盘! 王勃对大唐的治安状况还是有十足的信心的,只认为大手一挥,就可以将那米罗一网打尽。 还捉不住区区一女子吗? 李贤都无语了,他这完全就是毫无准备,乱搞嘛! “这怎么行?” “万一米罗是带了人回 来的呢?” “万一她察觉到了你们的埋伏呢?” “子安,你可不能因为一时的疏忽就放跑了大鱼!” “可是,殿下,机不可失啊!” “那米罗娘子我也见过,不过是瘦瘦小小的一个人,三五个人足够擒拿她了!” “殿下不必担心。” 李贤频频点头,确实是不必担心。 太子殿下他真的是一点也不担心。 “这是自然。” “我和你们一道去就可以了嘛。” “殿下,万万不可!” 李贤这边,搞事的小火苗才刚刚窜出来一个尖尖角,那仙鹤登云的屏风后头,就传来了一声吼! 房芙蓉三步并两步就冲了出来,不等王勃反应,便把李贤的小火苗给掐灭了! “殿下是不是想出宫?” “是不是想亲自去擒拿吐蕃的细作?” 李贤愣着眼,却还是盲目的点了点头。 “是啊是啊!” “这样的好机会,怎能放弃?” 完了吧! 彻底暴露了吧! 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吧! 李贤捞到了大鱼的那种兴奋表情,房芙蓉简直是太熟悉了,看都不想看。 就知道他就是奔着搞事去的! 亏得他之前还装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真是没眼看! 视线转个弯,比李贤更不靠谱的,却还大有人在。 “殿下也想去擒贼?” “那可太好了!” 这个崇教殿里所有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都算在一起,又一个是一个,但凡还对我们的王宾客存有一丝一毫的幻想的人,就真的应该去太医局查查脑子了。 真的是没救了。 作为李贤的忠实支持者,王勃可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他看好的,就是李贤身上那种独特的朝气蓬勃的精神。 好像打不死的怪物似的。 “如若这般,等到抓到了米罗那小娘子,殿下就可以亲自审问,有殿下出马,量她也不敢再有所欺瞒!” 是啊是啊! 太子殿下猛点头,活像个点头宝。 这大明宫里,实在是太平静了。 一再失败的太子李贤,仿佛已经可以体会到成佛之后的孙猴子的那种心态了。 真的是百无聊赖啊! 还不如披上那虎皮,继续到花果山里去当山大王呢! 想到那四州战场上的热血沸腾,李贤就坐不住。 啊! 那样战场冲杀的日子,才是纯爷们该过的生活! 这样躁动的太子殿下,自从听说了吐蕃细作的事,那心里的小火苗,猛地就窜起来了! 别担心! 这一次,太子殿下他真的不是奔着作死去的。 他是为了挽救大唐危局,才出手的! 细作! 还是个吐蕃的! 竟还是个女的! 平康坊月阁! 那可是长安城里档次最高的青楼,绝对的顶级娱乐场所,在这样的美人窝里,米罗仍然可以给恩客们留下极深的印象。 必定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美人啊! 要素如此齐全,李贤又怎么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不去亲眼见识一下呢? 呵呵! 男人! 太子妃房芙蓉斜着眼,如是说。 去瞧热闹,当然是李贤非要出宫的原因之一,但是,绝对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第251章 朕的儿子也通蕃? 李治又怎样? 照样也是个好色之徒嘛,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别看平时装的还像个人样,但是,李贤骨子里也是个色魔嘛。 那米罗是哪里来的? 月阁诶! 大唐宫廷可不是明清宫廷,这里的消息流通非常的迅速广泛,皇亲贵戚和长安城中的百姓,隔阂也并不是那么的严密。 城里108里坊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可以很轻松的传到宫里,尤其是平康坊这种挂牌营业的娱乐场所聚集地,更是皇亲贵戚们打探消息的重点。 老学究一般的房芙蓉,对那平康坊里的情况也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就算都是美女,长在深宫的东宫女眷也根本无法和整日周旋于男人堆里的月阁小娇娘们相提并论。 啊啊啊! 这个杀千刀的! 他就是没安好心! “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殿下怎能私自出宫,若是出了什么危险,若是被圣人天后知晓,那可如何是好?” “若那吐蕃细作反咬一口,殿下在场,恐怕就有理说不清了!” 为了阻拦李贤出宫胡闹,房芙蓉也管不了许多了,那些原本应该避讳着的理由,她也都一股脑的倒出来。 看! 面前就有一个超大号的嘴巴,太子宾客,王勃是也! 随着房芙蓉越说越多,王宾客的嘴巴也是越张越大。 嚯! 还有这种说法! 噢! 太子妃说的妙啊! 想到李贤的立场,私自出宫确实好像有些危险,大唐的宫规并没有安眠严格。 皇子也好,皇帝皇后也好,也不是一定要呆在皇城里,半步也不能踏出去。 皇城是皇权的至高象征,居住环境也确实是当世一流。 可也不能把皇城当成监狱使唤。 这里的皇室子弟,不论是打着各种旗号的大型游览活动,还是打开宫门,与民同乐,都是常事。 并没有那么罕见。 甚至,作为大唐皇帝,光临宰辅的私人宅院,也是常有的事。 这里的皇帝真的开放包容,他们也不会对阔绰的宰辅有任何的反感。 自大唐皇帝看来,这样就对了嘛。 都做到宰相了,还一贫如洗,穷穷的,这不是给我大唐帝国上眼药吗? 丢不丢人? 李贤的念头可不是空穴来风,虽然,房芙蓉理由多多,但只要李贤打定主意出宫,她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根本拦不住。 “要不,殿下再考虑一下?” 太子妃严词拒绝,王勃也只能跟着打个圆场。 她倒不是为了自己考虑,他是真的担心李贤出危险。 那吐蕃人,会不会有什么密谋啊! 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 可怕的紧! 但很可惜…… 那不真诚的目光,还没有亮出多少,就被李贤给捕捉到了。 大手一挥,便道:“好了!” “你们当孤是什么人?” “是那种鲁莽轻率的人吗?” “我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就跑出宫去捉细作?我难道是在玩自投罗网的游戏吗?” 房芙蓉无语:难道,你不是吗? 李贤充满善意的看着傻老婆,对她的不信任,深表同情。 哎! 别说是夫妻之间,就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那也是没有的啊! 真是太悲哀了! “子安,你去可以,我去也可以。” “不过也要带上几个人。” “还带上谁?” 王勃也不是那种死心眼,一根筋的人,虽然他只在乎自己出风头,可要是再带上几个人,却也不是不行。 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更何况,就算是人多,到时候,头功也必定是他这个东宫的太子宾客的。 谁也抢不走! “殿下尽管吩咐。” 李贤笑了。 人选,那还不是现成的。 “陈沧,陈海!” “末将在!” “子安,人不在多,贵在精。” “你也不要惊动家中的部曲,人多,反而容易引起米罗的警觉,他们 两个武艺高强,又有办案的经验,带上他们两个,足矣。” 王勃的面前,是神采奕奕的两位高壮汉子,看到他们,王勃的心也安定多了。 还好,还好,殿下已经把他们召回东宫了。 王勃也算是弥补了一项遗憾。 东宫之夜的时候,虽然王勃是手起刀落的收拾了许多人,一整个人都意气风发。 可要说一点遗憾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首当其冲的,便是陈沧陈海两兄弟。 他们完全是无辜被牵连,原本都跟着李贤干的好好的,前途一片大好,可是因为在那一晚,站到了王勃的一边,就被李贤赶出了东宫。 王勃真的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对不起他们。 可现在,李贤又把他们两个给找了回来,和好如初,这真的是令人欣慰的一件事。 王勃连连应下,可李贤这边的吩咐可还没结束呢! “还有一个人,你也要带上。” “还有?”王勃疑惑了。 有这两位大将军,还有什么样的贼人会抓不住? 难道,还有比他们两个武艺更加精湛的人? 在哪里? 是谁? 到底是谁! 王勃下意识的四下寻找,好像这个人就在东宫似的。 心里还暗暗的瞄准了几个人,都是他设定好的危险人物,敌对分子。 不会是裴炎吧!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王勃的心就抽紧了。 太可怕了! 绝对不能让那个老头子掺和进来! 绝对不能让他得到一点好处! “你先到大理寺去,把狄仁杰带上,他可是个断案圣手,应付米罗这样的青楼女子,比你擅长的多。” “而且,你记着,就算这件事是我们发现的,也不要跳的太高,我是太子,身居储位,在圣人天后的面前,用不着过多表现。” “抓住了米罗,就让狄仁杰以大理寺的名义呈给圣人,你先不要出面。” “可是……” 王勃面露难色:“这是多好的一个在圣人面前出头露脸的机会,殿下不是该尽快冲上去吗?” 狄仁杰! 哦! 这看真是个好人选! 王勃一听的这个名字,顿时也就服气了。 机智、勇敢,集合于一身! 没错! 这个人,就是我们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 吐蕃女米罗之事,说的认真些,却也是一桩案件,确实没有比大理寺少卿在场,更合适的处理方式了! 可是…… 王勃刚想抬腿就走,却突然又定住了。 这可是个抢功劳的好机会,就算是要带上狄仁杰,可是太子殿下他不能不出现啊! 王勃一向是个激进主义者。 他倒是没有私心,只是想要让李贤得好处,为了这个目标,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可是,李贤居然不领情。 王子安顿时就被打击到了。 “子安,你是谁的人?”李贤的眼神,突然就严肃了起来。 王勃一愣,忙道:“当然是太子殿下的人!” “殿下千万不能怀疑臣的忠心!”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不过,子安……” “既然你自认是我的人,为何我的指挥,你却不肯听从?” “子安,我们虽然是兄弟,但有句话我还是要告诉你。” “为人臣者,不可过于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 这一口大锅落下来。 王勃哪里还扛得住? 还不立刻退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狄少卿! 王子安需要你! 太子殿下,更加需要你! 说走就走,王勃在殿外稍后片刻,而李贤呢,已经去换衣服了。 虽然身为大唐的太子,他也可以到城里随便走走,但这个随便,那也是有条件的。 总是要换个装扮吧! 穿着太子的龙袍,就在长安城的大街上随便的走动,是想吓死谁吗? 还让不让人活了? “殿下,这也太危险了!” “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如何向 圣人交代?” 趁着李贤还没有离开,房芙蓉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李贤微微一笑,将那躞蹀带轻轻扣上。 “你怎么不带上我的母亲?” “难道,你认为,天后就不会在乎我的安危?” 房芙蓉登时就给憋在那里了,眨巴眨巴眼睛,一句话都回不上来。 “殿下误会妾了!” “妾可没有这个意思!” 就算真的是这个意思,那也不能承认啊! “好了。” “你的担忧,我都明白,不过,有些事,就是要我亲自去做才能够落到实处。” “你想想看,若是我什么都不管,也不过问,至于所谓的实情,也是一点都不清楚,到时候,若是事情闹大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那可是吐蕃的细作!” “这种贼人,怎么可能不呈报给圣人知晓呢?” “圣人一旦过问,我身为太子,却不知详情,到那时候,黑锅才更容易扣到我的头上!” “你可不要忘记,在四州战场上,真正面对过吐蕃人的,正是我这个太子!” 房芙蓉面露惊恐:“殿下,这可能吗?” “这不可能吧!” “圣人绝不可能这样想!” 李贤笑的活像只老狐狸:“芙蓉,这个世上,最不能说的,就是这个绝不。” “你要记得,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什么事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还是会被李治误解的? 那还不是,朕的儿子也通倭。 到了李贤这里,大概就是朕的儿子,也通蕃? 跑了跑了! 赶紧跑了! 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溜出宫去,若是等到房芙蓉反应过来,那可就想跑,都跑不了了! 平康坊! 我来了! 小娘子们,等等我啊! 曲水流觞。 亭台楼阁。 虽是冬日,但因为这里是平康坊,气氛也绝然和其他地方不同,不但是一点肃杀的气氛都没有。 相反,这里仍然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 店铺琳琅满目,货品充足。 别看店面多,每个店铺也不用担心会没有销量。 人流量,就是客流量。 盘踞在平康坊里的各色的姑娘们,便是这里的头号吸金机器。只要有她们在,就不必担心门庭冷落。 照理来说呢,像是李贤这样,大唐最尊贵的男子,是不该踏足平康坊这样的是非之地的。 实在是太难解释清楚了。 你看看你。 一个纯爷们,各方面的技能又都是正常的。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又曰,君子不过寡妇之门。 你李贤只要踏足平康坊,你有可能绕过那一个个阁坊,三过而不入吗? 你不可能。 所以,你只要去了平康坊。 就等于是去了月阁。 你去了月阁。 那就是去会了小娘子。 你这个人啊,就完蛋了。 都脏了。 你还能再踏进宫门吗? 这个东宫的大门,你还进得来吗? 房芙蓉整个人都被嫉妒的火焰给吞没了。 是爬也爬不出来。 谁能证明,这一来一回之间,李贤他还能是个干净人呢? 这不是把我们东宫都给弄脏了吗! 太子妃怒火冲天,太子却无所畏惧。 当大理寺少卿狄仁杰从善和坊的坊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一整个人都惊呆了。 “太子殿下!”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欸,狄公,快放下手,我们现在是在宫外,不必拘束,再说了,你看我的这身装扮,就知道,我不是以太子的身份出来的。” “你这样恭敬,岂不是把我的身份给暴露了?” 狄仁杰赶忙收手,恢复了自如。 “殿下说的对,是臣考虑不周了。” “狄少卿,我们今天可是要办正经事的,你可有很重要的差事要去完成。” “你就别再计较这些了。” “快,我们上路!” 上路? 还要上哪一条路? 这么一群人,明晃晃的,目标那么明显,却还要再去别的地方吗? 王勃可不是狄仁杰,他一向意气风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狄仁杰还在犹豫,他却已经把他塞进了马车。 一转眼,车轮便飞快转动,马蹄就跑起来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没有人提前说明呢? 李贤必然是有备而来,陈沧陈海两位兄弟,狄仁杰也不是不认识。有她们两个在,太子的安全倒还算是有点保障。 可是,再加上个王勃。 这就有点让人担忧了。 “狄少卿,你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不告诉你实情,自然是怕你不肯答应,又要谏诤,现在,既然你人也出来了,我也必不会瞒你。” “我们这一次要到平康坊去,去勘破一桩通蕃大案!” “通蕃?” “那为什么要去平康坊?” 自从相识开始,狄仁杰第一次深切的希望,王勃可以多说几句,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叙述清楚。 更要把太子李贤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都讲述明白! 趁着马车还没走远,赶紧把李贤送回去! 还来得及! 当然了,走的再远些,就该来不及了!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也来不及了。 ………… 太子妃房芙蓉,站在蓬莱殿前,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是前进,还是后退,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太子妃,请随老奴来。” 熟悉的身影出现,房芙蓉绣鞋抬起,终于踏上了阶梯。 后退? 根本不可能! 房芙蓉虽然没有别的本事,但性情却是一等一的倔强,既然已经做了决定。 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她便不会再改变主意。 属于她的路,就只有一条。 那就是前进! “儿臣妾拜见圣人。” 对于规矩礼仪,一向不需要担心,房芙蓉绝对是一板一眼,乖乖执行的。 即便她马上就要放出重磅炸弹,但在开始之前,该有的礼数,还是一个也不能缺。 看到房芙蓉,李治简直是乐的都快合不拢嘴了。 “芙蓉,你可真是这蓬莱殿的稀客啊!” “快过来!” “让朕好好看看。” 房芙蓉捏着小碎步,小心翼翼的靠近,李治将她好好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真是满意的不行! 这人的性情啊,也是会变的。 就比如我们的大皇帝李治,自己年轻的时候,对房芙蓉这一款的,绝对会敬谢不敏。 他喜爱的,都是那种又会撒娇,又能耍泼的。 武媚娘那样似的。 萧淑妃那样似的。 大皇帝的品味,你该清楚了伐。 不过呢。 等到李治上了年纪,做了阿耶,有了儿子,儿子又娶了媳妇,他就开始偏爱贤良淑德的女子了。 没有麻烦,多省心啊! “芙蓉,朕真的要感谢你啊,这些年,有你在,贤儿的宫里才能上下和睦,没有嫌隙。” “尤其是最近,贤儿真的是越来越孝顺,越来越有锋芒了,朕心甚慰,贤儿能有如此改变,这其中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努力。” “芙蓉,你功不可没!” 李治一通输出,房芙蓉都傻了。 功劳? 她真是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功劳。 再说了,圣人你摸摸自己的心口,就李贤最近的表现,能够称得上一句孝顺吗? 他可真是太孝顺了! 为什么,天后不在呢? 才刚刚进入大殿,房芙蓉便瞥了几眼,根本就没有瞧见武媚娘的身影,这让她不免有些失望。 这一回,她可是很希望狠狠的借助一下武媚娘的力量的! 奈何…… 天后这个人就是如此。 你需要她的时候吧,她必然是不在的。 可你要是不想看到她的时候,她呢,又绝对不会消失不见。 主打一个绝不配合。 没办法了! 第252章 太子妃状告太子! “圣人,儿臣妾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啊?” “尽管说吧!” 李治笑呵呵的,完全一副慈祥老父亲的模样,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不会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吧! 不可能啊! 他刚刚还说了,房芙蓉是稀客呢! 这样的稀客,专程前来,难道是来讨酒讨饭的吗? 想想看,房芙蓉可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李贤呢? 他怎么没来? 他来不来不重要,就想想房芙蓉吧! 这个女人,以往有过自己到蓬莱殿拜见的时候吗? 她干过这样的事吗? 她没有! 既然没有,现在她却出现在这里,还不够让李治提高警惕吗? “启禀圣人,儿臣妾有要事禀报!” 你看,来了吧! 就知道,这些人一来,就准没有好事。 来福默默的屏住了呼吸,突然感觉,这位一向端庄持重的太子妃,杀伤力似乎比太子还大呢! 可怕哟! 李治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房芙蓉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就在刚刚,太子殿下带着王勃,出宫去了!” “出宫去了?” “他们去干什么了?” 有反应了! 李治终于有反应了! 只见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充分的体现出了关心。 房芙蓉顿时就激动了! 只要有圣人出手,李贤的阴谋就绝对没有成功的可能! 拿下! 全都拿下! 房芙蓉一向是个稳妥的人。 既然选择到大明宫来,就说明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头脑发热。 太子再这样下去,那是绝对要惹祸的! 要闯大祸! 身为妻子,房芙蓉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李贤往火坑里跳,却撒手不管呢? 现在,唯一能够减小伤害,将事件控制在有限范围之内的人,只有一个! 便是李治! 嗯。 武媚娘只能算半个。 只要李治发出旨意,李贤就是插翅也难飞! 为了拯救李贤,房芙蓉便恭恭敬敬的在李治的面前跪拜了。 “殿下也是为了大唐着想,还请圣人能够饶恕他。” 李治又点头。 这种书香世家出身的女子,就是麻烦,有什么话,直说就好了嘛。 非要这样兜兜转转的,这不是耽误老人家的时间吗! 天皇只能耐心忍着,还不断的给好儿媳提供鼓励。 在李治的不停催促之下,房芙蓉才终于鼓足了勇气。 “圣人,王宾客说,城里出现了吐蕃的细作,太子殿下便跟着他,一起进城讨贼了!” “圣人,儿臣妾竭尽全力的阻拦他们了,可殿下心意已决,根本就听不进去。” “圣人,吐蕃狡诈,我们也不摸底细,殿下这样贸贸然就出宫去,若是中了吐蕃人的圈套,那可如何是好?” “还请圣人下旨,速速拦住他们!” “儿臣妾,跪求圣人!” 房芙蓉急急的说完了这番话,再抬头,眼泪都淌出来了,为了说服李治早下旨意,房芙蓉也是把看家是本事都给使出来了。 那就是哭! 虽然平常她并不是个喜欢掉眼泪的人,个性也比较坚毅,还把女人动不动就哭,看成是个毛病,很是瞧不起。 可现在,为了挽救李贤,也就只能用哭的了! 毕竟,男人都受不了女人的眼泪。 更何况,这位天皇李治又是传说中,最怜香惜玉,同情女人的男人。 他就更不可能看着房芙蓉焦急,却还要降罪! 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只要能把李贤捉回来,就算是真的要被降罪,被幽禁,房芙蓉也在所不惜! 她能想到的,都是对李贤不利的事情,至于她自己,早就已经被置之度外。 “这个小子!” “他真是异想天开!” “他真是疯了!” “疯了!” 李治霍然而起,房芙蓉的心,咯噔就掉了下来。 圣人果然发怒了! 他怎么可能忍得下来这种事? 来吧!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虽然,这一场风雨,一旦掀起来,身为太子妃,房芙蓉也绝对别想置身事外。 她能够不被牵连吗? 她不能。 甚至,一旦李贤知道是她房芙蓉在背后给他拖后腿,就算李治不去处罚她,李贤也绝对不会饶了她! 夫妻离心,正在此时! 可是,为了拯救李贤,房芙蓉也顾不得许多了! 李治已然发怒,就看他的抉择了! 是发出大兵,还是找几个太监,带着一伙千牛卫,偷偷摸摸的进行? 至少也要给太子殿下留一点颜面。 “圣人,太子殿下他也是为了大唐着想,不能眼看着吐蕃细作在长安为非作歹,只想亲自去捉她。” “还请圣人念在他一片真心的面子上,不要责罚他,一定要原谅他!” 口里念念有词的天皇李治,听到那砰砰的响声,这才回过神来,咦? 她怎么跪下了? “谁说朕要责罚他了?” “你哭什么?” 房芙蓉抬起头,面露呆傻。 “圣人不罚他吗?” “他私自出宫,还要去捉吐蕃人。” “这要是闹大了,殿下一定会更惨的!” 房芙蓉这样折腾,她怕的就是这个啊! 反复思量,不停的权衡,大饼翻了好几个个,就是在权衡这件事! 堂堂大唐太子,没有得到圣人天后的准许就私自出宫,还嚷嚷着要抓人,抓个现行。 这种事,别说是他极有可能什么玩意也抓不到,就算是他抓到了,也绝对落不了好。 天皇天后会饶了他吗? 朝廷上杵着的那些大官们,会饶了他吗? 谁也不会! 最后,最倒霉的不照样还是李贤而已! 太子李贤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种事,做了总会比没做的罪过更大,一个闪念之间,房芙蓉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她也等不及再和其他人商议,也没有人可以给她提供意见。 就自己押上了一切,赌了! 只要把这件事消灭于未然,至少,保住李贤的一条命,应该是可以的。 房芙蓉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嘴里反复念叨的,都是这样的台词,他都无奈了。 “芙蓉,你快起来吧!” “朕不会责罚贤儿的!” “不会责罚他?” “可是……” “可是,身为太子,私自出宫……” “那又如何?” 李治负手而立,自从坐上了小椅子,整个人的脊背都好像是变直了几分似的。 房芙蓉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在房芙蓉的心中,一向不怒自威的天皇李治,现在竟然用那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她。 “芙蓉,朕早就听贤儿吹嘘,说自己有个好老婆,琴棋书画是样样皆通,尤其酷爱读书。” “说你明事理,又大度,最关键的还是头脑清醒又聪明。” “可是,今日一见却……” 李治的眼神,很是怪异,房芙蓉根本没想到,李贤竟然还能这样在父亲面前夸奖她。 把她夸的,竟好像是旷世罕见的奇女子似的。 这怎么可能呢? 她哪里有这样好? 别说是十全十美,就算是五全五美,可能都没有呢! 难道,平日里他在她面前表现的那些柔情蜜意,还真的不是作假,不是欺骗。 全都是真的? 他是真的喜欢她。 欣赏她? 于是,太子妃的脸,不可避免的就红了起来。 本来李治对于房芙蓉今日的做法,还有些意见,可看她羞赧的样子,却也想到,她只是关心则乱,就只剩下叹气了。 “芙蓉,你既然这样聪明,为什么会在这种事上犯了糊涂?” 犯糊涂? 房芙蓉登时紧张起来。 果然! 她今天就不该来吧! 太子殿下,是妾害了你啊! 你饶恕我吧! 都是妾的错! 妾只有以死谢罪了! 说不定,如果房芙蓉她不来送信,李治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说不定,他根本就不会察觉! 都是她多事! 完了! 晚了! 现在啊,太子妃是悔时晚矣!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房芙蓉一副将要咬舌自尽都不解恨的表情,看在李治的眼里,却很是有趣。 他故意没有很快开解她,就是为了看她的各种纠结,各种翻腾,那变幻莫测的心情,起起伏伏的念头。 啊! 年轻,就是好啊! 还能有这么多小心思。 天皇李治我啊,早就已经没有这种情感啦! 心都死了。 已经枯萎了。 “来福!” “老奴,老奴在。” 来福这边,都已经准备进入老僧入定状态了,却没想到,突然被李治叫起,连忙跑过来。 李治便端出了个威严赫赫的表情:“可看到太子的车驾了?” 来福如实回答:“看到了。” “车上几个人?” “四个。” “都是谁?” “太子殿下,金吾卫将军陈沧陈海,还有太子宾客王勃。” 李治朝向房芙蓉:“都清楚了吧!” 清楚了。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一连串的问题,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房芙蓉除了惊叹,根本就不会再有任何的表情。 朕不愧是圣人啊! 眼明心亮! 李治见她顿悟了,也就可以继续开导了。 “你也不想想,朕若是不知情,他们怎么可能出得去呢?” “他以为,他换一身衣衫,就可以混出宫了吗?” “可是,圣人为什么不拦着他?” “此事,非同小可。” “况且,还牵连上了平康坊的女子,也许会是个圈套,殿下若是就此闯下大祸,那可就……” 自从有了李治给撑腰,房芙蓉也就豁出去了,干脆有什么全都照实说了。 李治频频点头,根本是一点也不着急。 “要是只有这么几个人一起,朕当然不会放心,不过,不是还有后来人吗?” “后来人?” “圣人说的是,狄仁杰吗?” 一提到这个名字啊,天皇李治的嘴角,就嗖的一下,飞上去了! 狄仁杰! 那可是个奇人! 也是一个绝对可以信赖的人! 有他在,任何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任何麻烦,都能兜得住! 狄仁杰坐在马车上,突然感觉,肩上好像沉甸甸的,足有千斤重似的。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老毛病又犯了? 这常年从事伏案工作的文官,总是会有些关节上的毛病,病不大,但是也很粘人。 却在这时,已经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之久的狄仁杰,忽然发现,天色都有些暗下来了。 而他们,竟然在奔向光明! 到处都是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子安,若是我们到了,那米罗没有回来,那怎么办?” “她可有在书信上说明,今晚就要回来吗?” 啊…… 这…… 还有这种事吗? 米罗究竟什么时候才回来? 如此重要的事,竟然都没有人注意到吗? 并没有确定吗? 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如今撞在一起,皆是写满了疑惑。 不会吧! 这不会是真的吧! 我们两兄弟的命哦! 怎么就这么苦! 跟的都是些什么人? 满心都是疑虑的狄仁杰,左边是一脸坦然的太子李贤,右边是大大咧咧的王勃。 “怀英兄,想那些做什么!” “正所谓,天命有归,我就相信,只要有太子出马,那个小妮子一定会回来的!” “你信不信?” “我们不去,她还就不会回来。我们去了呢,她就一定会回来。”王勃说出来的话,就和他现在的表情是一样一样的。 都是那样的自信。 狄仁杰已经是无能为力,然而,可千万不要指望太子殿下,这一位现在比王勃这个不靠谱的,还自信呢! “狄公,放宽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殿下果然是好文采!” “这句话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 “不!”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这简直就是一句诗啊!” 这可是来自超级大文豪的亲口夸赞! 你还不赶紧接好了? 虽然王勃面对他的时候,时常是彩虹屁不离口,但是,说到这个做文章,不得不说,绝对是王勃的拿手项目。 而且,他的诗词格律和现今流行的上官体多有不同,一看就是对自己的格调相当自信的。 可现在呢? 这样的大文豪,竟然开始给李贤拍马屁了! 来自大文豪的马屁,果然是与众不同! 狄仁杰都震惊了! 第253章 大唐太子降临平康坊 这也太恐怖了! 怪不得李贤会如此宠爱王子安,这两个完全是一条船上的人嘛,言行完全是一路的。 足智多谋又稳重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彻底被拉上了贼船。 想跳船,那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 绝对不可能! 狄仁杰环顾四周。 立刻就和陈沧陈海坐到了一起。 毫无疑问,在这架马车上,可以称得上是帮手的,只有这两兄弟了。 王勃是指望不上的,太子殿下似乎也是一言难尽。 吐蕃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现今更是一无所知,在这种前提下,可以为狄仁杰提供帮助的,大约就只有他们两兄弟了。 至少,还有武力值,不是吗? “子安,你说,那米罗娘子还通晓汉语,是吗?” “生的美吗?” 过了好久,李贤终于开始讨论女人的问题,一直好像只激动的兔子似的王勃,此刻也终于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果然,这才是我认识的太子殿下! “殿下,这个臣可不敢夸口,那米罗娘子确实是生的好看,尤其是那腰身,更是骨肉亭匀,自有一股风流样态。” “要不是有一张好脸,一个好身段,她也不能混进月阁啊!” “那月阁里的娘子,个个都是极品,鸨姐翠英也是个眼光毒辣的,没有资质的女子,她是绝对不会带到阁里的。” 看看王勃口沫横飞的模样,李贤就已经可以确定,这位米罗娘子的好姿色了。 啧啧…… 可惜了。 好端端的一个美人,今夜就要香消玉殒,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就算是极品,也只能折了! 对于李贤来说,今夜是极为纯粹的一夜。 此前,他虽然要做了很多事,有好事,更有坏事。 有为了大唐好的事,却也有并没有为了大唐考虑的事情。 可现在,李贤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为了大唐,出击! 今夜的他,是纯粹的大唐好太子,一点都不掺假的,完完全全一个负责任的大唐太子。 吐蕃进犯大唐,因为李贤的主动出击,最近几年,于军事上,恐怕是很难再有大的作为了。 然而,事实如此,吐蕃也不可能放弃对扩张的需求。 那么,暗搓搓的搞事,就是他们极为可能采取的一种策略。 而这一次,偏偏又那么凑巧,吐蕃使团就这样明晃晃的到达了长安,那么,极有可能的,他们就将里应外合,为乱大唐。 但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里不是长安十二时辰的时空。 这里也并没有什么权臣打算掀翻朝政。 即便是吐蕃在长安城里获得了一星半点的情报,他们也极难直接获得利益。 如果想要获得战场上的优势,普通的情报,那是没有一点用处的。 况且,在长安安插细作,也绝对不会达到目的。 还不如去前线试试。 比方说,四州不就是很好的地方吗? 在那里,本来就有许多的胡人、吐蕃人,很多时候是分辨也分辨不清楚的。 在那里, 总不会是想直接把他这位太子殿下给弄死吧! 好像……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毕竟,他这个太子,才是导致如今吐蕃衰败的罪魁祸首嘛! 试想一下,如果没有李贤这个惹祸精从天而降的话,如今能吐蕃和唐军之间的战绩,会是如何呢? 唐军能够占据到绝对优势吗? 他们,可以有这样辉煌的战绩吗? 所以说,促使吐蕃沦落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正是太子李贤!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这么简单的道理吐蕃人也不会不明白。 或许,他们正是酝酿着这样的一次行动,一次专门针对他这位大唐太子殿下的刺杀行动! 噢噢噢! 好刺激哦! 会是怎样的计划呢? 不会是美人计吧! 会是那米罗小娘子吗? 太好了啊! 正合口味! 快来吧! 狠狠的蹂躏我吧! 然而,现实总是要给人们深刻的教育,让你知道,你是多么的渺小,而现实又是多么的残酷。 人呢? 美貌的小娇娘呢? 按照李贤的设想,堂堂大唐太子都架到了,这些小美人们,难道不该是脱光光,洗白白吗? 不是应该一片真心的,在这里等着他吗? 为什么,都不见一个人影?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什么货色? 就这? 既然说好了是暗中埋伏,那么,那个架势是自然要摆出来的。 李贤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除了陈沧陈海两兄弟,他是一个能打的也没带。 为的,就是精简人物,可以尽量的掩盖行迹。 不要打草惊蛇。 死不了! 无论如何,都是死不了的! 别人是不知道,但是,李贤的性命,是没有一点担忧的。 主角光环就在头顶笼罩呢! 时时刻刻保佑着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个吐蕃女子就扑街呢? 那任务还要不要完成了? 那主角,还要不要当了? 然而,主角李贤想要看到的场面,可绝不是现在这副鬼样子。 女人。 是有的。 美吗? 倒也还算是美的。 可问题是…… 青苹果咱下不去嘴啊! 王勃大步迈开,就进入了小院,完全熟门熟路。亏得他还如此自信,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都已经瞥了他好几眼。 那眼神,真的是充满了恶意。 甚至都可以称得上是恨意了! 可恶! 伏在地上,毕恭毕敬的,倒是也有两个女娃。 可那是货真价实的女娃。 看起来也不过就是十一二岁吧! 这也太…… 就这样的,李贤若是有什么想法,那也太…… 那简直就是犯罪啊! 太子殿下他只是想作死他不是想犯罪啊! 这是两个概念。 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进门之后,不许透露我的身份,只管说我是狄公的属下就可以。” 狄仁杰欣然领受。 难道,还真的可以大声嚷嚷大唐太子来亲自抓贼了吗? 这不是废话吗? 然而,可惜的是,即便是废话,也有人不满。 “殿下,为什么不肯做臣的属下?” “是不是看不起臣?” 李贤:…… 子安啊子安,你可真是个妙人。 陈沧陈海两个人的身份容易确认,就纯纯当做是打手就可以了。 根本不需要任何的伪装。 反正,他们两个也不是穿着铠甲出宫的。 至于狄公…… 天然一种决策者的气质,事事都尽在掌握,有他,就有胜算,只要是跟着他,就有肉吃。 任谁看了他,都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他走! 啊! 这就是人间明灯啊! 是活生生的指南针! 北斗七星! 子安兄何不老老实实的,也跟着明灯一起走呢? 你看看你自己,像是可以统领李贤的吗? “子安,稍安勿躁。” “我俩现在都是狄公的属下。” “我?” “我为什么也要当狄仁杰的属下?” “这桩案件,明明是我发现的!” “再说了,我和这些人也相熟!”视线向下,熟人自然是指来自月阁的婢女和小奴仆了。 王勃就不服气了! 他本来就属于那种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人,除了李贤以外,这里的所有人都唯他马首是瞻,他还要考虑一下,这些人配不配。 可现在,竟然是他最为信赖,最为崇拜的太子殿下,亲口说了,让他们都听从狄仁杰的调遣。 王勃如何能依? 狄仁杰他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但王勃就不相信,他的本事还能比自己还大呢? 虽然心中不忿,却也还算是可以保持体面。 你看,那些怨言,也并没有说出来,还讲道理呢! 这,难道不是事实嘛? 谁熟悉情况,谁就应该当大头,狄仁杰他不过是来帮忙的,岂能让他主持局面? 不说别的,就说官职,那也是我们的子安兄要更高一筹。 狄仁杰是个体面人,他还是很了解王勃的,也不介意让一步。 便恭敬道:“殿下,王宾客所言有理,不管是不是主持,臣都会尽心竭力处置此案,臣愿意听从王宾客差遣。” 王勃的小腰杆,瞬间就挺起来了。 听听! 听听! 这就是群众的呼声啊! 狄仁杰这个人,还算是有点好处的,至少,他的眼光还是很精准的,也会办事。 不错,不错。 以后也可以列为他王勃的好朋友候选人之一了。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夜幕笼罩上来,街鼓停下城门渐次关闭。 长安城的夜晚,即将来临。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作为大唐最繁盛热闹的城市之一,长安城内外严格遵守宵禁制度。 夜晚的很多行动,都被认为是不合时宜的,但是,所谓夜晚也不是同时到来的。 城有城门,坊有坊门。 每当夜晚到来,城门是首先关闭的,这是要阻止陆续进城的人,继续闯进来。 这个时候,坊门是还没有关闭的,而巡城的金吾卫就会陆续走上大街,开始驱赶还在街上乱走的行人。 等到街面上的形势稳定一些了,几乎看不到多少路人,该回去的,都回去了。 这个时候,坊门才会依次关闭。 相比之下,城门是很容易关闭的,只要不允许城外的人再进来即可,大门一关,谁也不爱。 可是,关闭坊门,就可以说是一个技术活了。 没那么容易办到的。 毕竟,这长安城有108个里坊,里坊既多,人口也多,而且,每个里坊的热闹程度似乎明显不同的。 比如那些距离皇城较远的里坊, 通济坊、安德坊等等,你就是想让他它热闹,它都热闹不起来。 只要是时辰一到,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把坊门一关,不会有任何阻碍。 可东西两市呢? 这种人流拥挤,番胡杂居的地方,每天晚上,关闭坊门都是一项大工程。 有的时候,不折腾半个时辰是绝对不能完成的,甚至,浪费更多时间,也是极有可能的! 而现在,长安城就是处在这样的阶段。 外面喧嚣一片,平康坊也算是长安城中,数一数二的热门地段,想要把这扇大门给关紧,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伴着这份喧闹,太子李贤率领大队人马来到了这里,虽然他从未隐藏自己的行迹,可也没有把排场搞的太大。 至少,除了这个宅院里的人,还没有任何人知道,大唐尊贵的太子殿下,已经降临平康坊。 外面越热闹,李贤就越兴奋。 虽然宅院里的气氛,总的来说,是有些沉寂的。 但他们的紧张却丝毫无法影响到太子李贤。 太子殿下掐指一算:哦吼! 快了! 如果他要是变成个美人,他就一定会在这个时候,趁乱混进城,最关键的是,混进平康坊。 只要可以赶在坊门关闭以前进来,很多事,就容易操作了。 大唐又没有摄像头,又没有照片,谁会知道这位艳名在外的月阁娘子的真容呢? 长安城的人口又那么多,谁会注意一位目标小小的美女呢? 为什么李贤对自己的说法如此自信? 为什么,他可以对米罗回城的时间,掐算的如此准确? 因为他会算命卜卦? 还是因为相信王子安? 不不! 太子李贤他怎么可能是这么不严谨的人呢? 既然把人头都拉起来了,那只能是因为他手中我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因为场院不小,还是三进的套院,李贤他们也并没有特别注意自己的言行。 只要把前宅都安排妥当,一切如常即可。 至于后院,就是属于太子殿下的了。 在这里,米罗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的行动,更何况,只要是她踏进这个院门,等待她的就只有一个结局了。 陈沧陈海就非常有眼力,这种时候,早就已经躲在房檐、梁后,乖乖的打埋伏了。 他们的精神,高度紧张。 聚精会神,眼珠子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吐蕃人! 吐蕃来的女人! 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 而这些人,他们究竟又是什么样的组成! 而唐军这边的情况,却是可以显而易见的。 没有人! 没有增援。 也没有别人。 能够互相依靠的,只剩兄弟二人了! 视线转到后院,虽然王勃已经认命了,但是,心中的疑惑不解开,他也还是不会消停。 左不过,那米罗娘子又还没有来,他们也就可以很自然的给自己找点话题。 以免场面过于难看,凝结成一团。 “殿下也和臣一样,认为米罗今晚一定会回来吗?” “那是自然。” 太子殿下气定神闲,比王勃还有信心呢! 这就让王勃更好奇了。 凭着他对李贤的了解,这一定是藏了大招,只是故意不告诉他们罢了。 “子安,我可不像你,是凭空妄想,我可是有根据的。” “你难道忘记了,吐蕃使团,明天就要进城了吗?” 哈? 啊? 哦! 王勃瞬间顿悟了。 而狄仁杰的脑子,也好像是被惊天大雷给劈了一把似的。 茅塞顿开! 茅塞顿开啊! 所有的事情,全都通畅了。 全都想通了! 米罗是吐蕃人,只要她还想继续在长安城里隐藏身份,至少要等到吐蕃使团离开长安为止。 那么,如果使团也给她安排了任务的话,她也要赶在使团进城之前抵达。 这样才能做接应,打掩护,甚至,进一步套取情报,都是极有可能的。 毕竟,来长安城觐见的使团,也都是远道而来,人家赶了那么远的路,辛辛苦苦,诚心诚意的来了。 总不能待个三五天,就把人家赶走吧。 最短一个月起跳,有些师团,来了可就不想走,半年一年也是他们,几年十年也是他们。 这都是有可能的。 只要他们自己不想走,大唐这样宏伟的帝国,又不能赶他们走。 自然要随他们的便。 既是如此,如果时间准许,米罗也还是可以继续在月阁潜藏的,毕竟,在她的概念当中,她可还没有暴露呢! 说不定,还能继续套点有用的消息出来呢! 现在的米罗和之前的米罗已经是完全不同了,通过在城外接头,米罗完全可以获得明确的指示,下一步的行动该如何进行,完全是有计划的了。 那么,米罗的行动也就会更加有针对性。 这些可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怎能轻易放弃? 王勃好不容易找到的借口,被李贤很轻易的就给怼了回来,他的失落,太子殿下自然是全都看在眼里了。 啧啧…… 也是个可怜人啊! 帮他一把吧! “子安,你也要为普罗大众考虑一下,为了我们的这一场戏,考虑一下。” 这是……啥意思? 王子安一脸懵。 “狄公是大理寺少卿,他出来捉人,是理所应当,职责之内这件事原本就是他的管辖范围。” “至于我们两个,都还年不及而立,你看看,我们几个站在一起,谁比较像上司,谁比较像属下?” 王勃彻底无语了。 年龄,就是最难跨越的一道坎! 王勃他又不能勉强自己早生几十年,就算是他想勉强,他的老父老母也不会同意。 也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 没这种技术啊! 虽然朝廷上,官职的高低也根本就不是根据官员们的年纪来决定的,很多人,浑浑噩噩的混了几十年,还只是个红袍子的。 甚至是绿袍子的。 可我们的王宾客,才二十几岁而已,就已经超迁披上了紫袍,这在普通人的眼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第254章 她竟然还敢回来! 而对于旁观者来说,最能够接受的,当然还是年轻人当跟班,上了四叔的人,做上司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殿下亲自指点,臣真是愚钝啊!” “多谢殿下点拨!” 王勃化身马屁精,狄仁杰自然也不会落后,一个点头还是要有的,都是表态。 看到所有的人都完好的接受了他的计划,李贤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很好。 这样才像话嘛。 都是我的好下属,通力合作才能共建辉煌大唐嘛! 小婢女们端上了茶水,糕饼,小厮们则负责看门,至于那月阁的鸨姐翠英。 就比较可惜了。 对于李贤来说,这样一位美女,他却无缘得见,真是遗憾。 真的。 美人也是要丰富多彩的才可爱。 翠英这样的,虽然上了些年纪,但正所谓,徐娘半老尤尚风情,既然是月阁的统领,年轻时候,翠英的样貌想必也是极其出挑的。 再加上,年纪渐长,那丰润的气韵就更加凸显了。 这样的吧,也挺好的。 而对于翠英来说,这自然也是另一大遗憾了。 虽然李贤从没有对外声张自己正是大唐的太子殿下,可王勃的身份,在月阁里却几乎是无人不晓。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太子宾客! 一向狂放不羁,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现在,他却对这样一位和自己年纪相仿,贵气逼人的年轻人,如此恭敬。 这能说明什么? 这还不够表明,这位年轻人的身份吗? 或许…… 或许,他就是太子殿下! 虽然没有人敢直截了当的挑明,可是,他们的态度也已经全都表现出来了。 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造次。 甚至,还有几分激动。 总觉得,能够伺候到太子,就是好他们今生最大的荣幸了,而能够拥有这份荣幸,他们的格调也瞬间就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嗖嗖的! 坐着火箭,就冲上去了! 事情到了这里,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刻。 平康坊里,那些没完没了的喧嚣,也渐渐的归于平静,一直镇定的品茶,吃饼的太子殿下,突然精光一现,就跳了起来! “快了!” “把这些东西都收了,快点!” “一点痕迹都不能留下!” 话音刚落,几个人就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屋里。 当然了,主要奔跑的,还是太子本人。 至于其他两个,完全是被他裹挟的。 狄仁杰整个就是被他给硬拉进来的,而王勃呢,这位头脑精明,反应迅速的大哥,倒是不必李贤亲自出手了,只要李贤有个动作的趋势,他就可以迅速跟上。 绝不拖后腿! 一点也不! 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 咚! 咚咚咚! 寒冷的夜里,就连惯常可以听到的虫嘶鸟鸣都没有一点动静,因为周围实在是太静了,所以,各种各样的心跳声,就此起彼伏了。 “殿下……” “嘘……” 李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王勃便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巴。 虽然心里不甘愿,却也知道,现在也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谁也不能闹出事来。 行动坐卧,都要保持高度一致! 门外,通过被戳开的窗户纸,倒是可以看到,小厮奴婢们表现的倒还算可以。 毕竟,现在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 在太子殿下的面前,还不赶紧要好好的表现吗? 当然要拼尽全力了! 这一波,若是抄上了,说不定还能进宫呢! 那还不是好吃好喝,好生活? 大唐的皇宫,还是很多贫家儿一心期待的地方,这里的大皇帝,大皇后,虽然每天斗的你死我活,但是,对待下人,却并没有那么苛刻。 就算是以杀人不眨眼著称的大唐天后武媚娘,历史记载当中,也并没有关于武媚娘折磨宫女太监的记录。 因为,根本就没有必要嘛。 一来是,不管如何,皇帝之中也算是正常人更多,那些疯子,正宗的狂悖之徒还是占少数。 为什么要动不动就用人命来威胁呢? 就算是宫女太监,就算是被划分为奴仆,本质上也还是人,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 二来,打杀一两个奴婢,有什么用处呢? 把他们这些本来就已经十分卑微,又倒霉透顶的男男女女全都弄死,也并不能表明,自己就是强大的君主了。 相反,越是折磨宫人的皇帝,就越是显出自己的虚弱。 因为,真正强大的人,早就可以用更加狠毒的方法来证明自己。 比如…… 我们的天后武媚娘,就从来不把打杀下人当成一回事。 那有什么趣? 你看看,我当皇帝,就根本不会用这么低俗的手法来满足自己的权力欲望。 我有的是法子。 也多得是解闷的东西。 比如那些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大臣,不就是很好的选择吗? 大唐官制齐全,门类也是多种多样,官员的人数也真的是一点也不少。 用他们来解闷,不是很有创意的一件事吗? 除了大臣们,还有那些李唐的宗亲。 他们,不也是很好的选择吗? 这么多的人,我武媚娘也不是纯粹的昏君,暴君,我可以时不时的犯犯病。 大多数时间,我可以很正常,但偶尔我也会病发,我的大刀也不知道会向谁的头上砍去。 人选太多了。 而武媚娘牌小铡刀的名额却也有限。 时不时的抽一位,即可以树立威权,又可以消遣解闷,简直是多种优势集于一身。 就看你敢不敢干了! 很显然,武媚娘就是这么一位敢想敢干的女人。 在这个只认同男人才能够在政治上发挥自己的才能的时代,毫无疑问,武媚娘是给那些口若悬河的大臣打了个样。 别只顾着用嘴说,有本事,你们就坐到这最高的位置上来,看看你能不能像我这般为所欲为! 狄仁杰猛然发现,李贤的鬓边都已经渗出了点点的细汗。 看来,虽然嘴上说的信心十足,太子的内心还是很焦急的。 真的会来吗? 万一,在这里驻守一晚,啥也没发生,一个吐蕃人都没有捉到,他打算如何交差? 那样的话,这件事可就该闹大了吧! 皇城里,现在又是个什么反应? 肯定是瞒不住的。 现在,应该已经传到天皇天后耳朵里了吧! 他们两个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派出兵马来援助? 难道,他们打算偷偷的来。 所有的人马都打好了埋伏,就等着贼人出现就从天而降? 将这些心怀鬼胎的吐蕃人,一网打尽? 与并不信任李治的王勃不同,狄仁杰忠于的,还是李唐这个整体,他维护的,可不只是李贤这位太子。 如果,今天的太子换成其他姓李的人,他也一样会赤胆忠心。 充其量,不过是认为,有李贤这种有能力的人,大唐会发展的更好。 但是,如果李贤不幸扑街了,他们也并不会想着帮李贤这位天之骄子报仇雪恨。 对这一点,李贤已经看的很清楚。 他也不怪他。 作为大臣,能够勇于承担责任,在关键时刻,挽狂澜于既倒,这已经是狄仁杰的大功德了。 而今,相比只想抓住贼人的李贤王勃,狄仁杰要考虑的,可就更多了。 他可是几个人的主心骨! 太子刚刚可是明说了的! 几个人中间,说了算的,可是他这位大理寺少卿! 就算是没捉到人,那也无所谓。 或者说,对于狄仁杰来讲,这或许是更好的一个结局,因为,至少,这可以保这一夜的安宁。 而这一夜,如果能够平安度过的话,至少可以保证,明天他可以把一个完完整整的太子送回皇宫。 至于李治会如何处置,武媚娘又会如何依据这件事,兴风作浪,都已经不是狄公要关注的事情了。 这样想来,这样竟然比真的捉到了人,还要更完美一点。 谁知道,那吐蕃人到底是揣着什么样的坏心思,而他们,又真的可以打得过吗? 不过,总还是有李治在背后托底吧! 一定有的吧! 就算是不关心自己的亲儿子,总也不能对吐蕃来的细作不管不问吧! 一想到这里,狄仁杰的心里就重新燃起了希望! 皇宫里的人,应该就在四处埋伏吧! 就算是陈沧陈海,也都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思虑周全的猛将了,他们不会因为太子说不需要带着人,他们就真的什么人也不带着吧! 城里到处转悠的,都是金吾卫,又不是摆设。 到时候,平康坊这边若是出了乱子,该是一呼百应吧! 没办法,关键时刻,就算是冷静机智如狄公,也不免将信念投诸到一些不切实际的玄学之上。 只有这样想,他在这里才能呆得住。 悉悉索索…… 悉悉索索…… 小院之中,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在这里,短暂的时间之内,竟然是仿佛关闭了音感,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于是,就好像是那书里写的,这地方静的,仿佛是掉一根针,都能听得到。 而在这样,静的异常的地方,猛地出现这么一点点细微的声响,就绝对不会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这个嘴,已经是不能张开的了! 绝对禁忌! 在后宅和前院之间,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过渡地带,便是一个垂花的照壁。 透过照壁精美的镂空,后宅的人也可以隐约之间看到一些前院的动静,这样关键的位置,当然也是应该安排个人的。 必须的。 要不然,这大脑和四肢如何联动? 如何流畅的传达彼此的意图? 那么,现在,这个关键人物是谁? 是谁! 哦哦! 还能是谁? 当然是太子李贤! 只能他亲自来了! 谁也不成。 谁也不能把他的计划完美的执行,只能是他,毕竟,虽然看起来是王勃在张罗这件事,前前后后的忙活。 但实际上呢,事件的进展,还是掌握在李贤的手中的。 自从王勃把这件事汇报给他开始,就已经是这样了。 说话是不行的。 只能用眼神来表达。 就在刚刚,李贤把狄仁杰甩到了一边,大步流星的就走到了照壁的背后,通过皎洁的月光,给站在照壁另一端的小婢女,传达了一个明确的指示。 一切如常! 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来了! 真的来了吧! 一阵香风浮动,真真是人未到,可香已到。 昏黄的烛火晃动了几下,一个小婢女冲出了房间,很快和照壁处候着的女伴回合到了一起。 “是谁!” “快出来!” 小厮洪亮的声音就窜了出来,香风稍稍停下了些,一张英气的脸庞,从薄纱里,探了出来。 “青竹,是我!” “我回来了!” “青竹,出了什么事?” 细腻的女声也跟着传过来,小婢女手提着风灯,披着衫子,也跑了出来。 微暗的火光之下,娇小的人儿,虽然演技还稚嫩,可也因为光影的配合,并没有引起女子的怀疑。 看起来,至少,这第一关,大家算是闯过去了! “樱桃,我留的字条,你们都看过了吧!” “怎么样?” “我是说话算话的吧!” “没骗你们吧!” 得意的女声传来,王勃的一颗心,就算是彻底放下了。 不需要别人了,就他自己都已经可以确定了。 绝对是米罗本人! 好家伙! 她还真的敢回来! 太勇猛了! 不愧是吐蕃来的女人! 胆气就是不一样! 他刚想一步窜出去,将那妖女擒拿,却被李贤一把拉住:“别急。” “等关上门了再说。” 仗着前院后宅之间也相距甚远,李贤便可以小声说话,也不必担心会被米罗听到。 王勃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是啊! 关门打狗! 这才是最正确不过的程序。 看门的小厮也不是等闲之辈,本来呢,他们就是被翠英精心挑选出来的。 虽然是放了米罗出来,但其实呢,翠英对她也并没有那么放心。 找着两个小厮,也就是为了看着她的。 都是有些武艺在身上的,又机灵,又会办事。 很快就从惴惴不安的心态当中调整过来,还赔上了笑脸。 “米罗娘子,你不厚道。” “既然要走,恁的不知会我们一声?” “你就不怕,我们去月阁报信?” “怕?” “我为什么要怕?” “你们当然可以去告密,但你们绝对不会去,你们要是去说了,你们还能活着呆在这里吗?” 米罗虽然没有发现异样,可也没有放松警惕。 不告而别,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件恶事,况且,她又离开了好几天,怎能保证,在这段时间里,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 于是,她一边和青竹搭话,两只眼睛也没闲着。一直都在仔细的观察着。 这个院门,也并没有轻易他进的意思。 还是樱桃灵巧,连忙应道:“是是是,娘子说得对。” “我们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 “你想想看,我们要是去了,你还能有个好?” “咱们也都算是沦落到这平康坊的青楼里,命运自此就不由己了,都是苦命人。” “能互相帮衬一把,还是要互相帮助的。” “不过,幸好,这几天姐姐也没来巡查,算是姑娘你好命了。” “也算是我们命好。” “等到把你送回月阁,我们两个也要到那菩提寺去烧几株香,多谢佛祖保佑。” “是啊!” “这是个好主意!” “米罗娘子,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我?” “我去做什么?”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虽然米罗这位娘子并不是很配合,但是有了两个小婢女左右帮腔,总算是把米罗给骗进了宅院。 女孩子们聊天的技术轻轻松松的就比小郎君们高几个等级,不动声色之间,就可以把话题弄得十分丰富,非常轻松。 也让米罗的心态放松了不少。 但到此处,话题还远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因为,很显然不管是埋伏在上面的,还是躲在后面的,每一位大人物,都没有要现身的意思。 没办法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当然了。” “娘子难道不是去会情郎的吗?” “娘子难道不打算到菩提寺去烧一炷香,去拜一拜?” 樱桃她们,瞪着好看的眼睛,兴奋的跟什么似的,米罗也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 “谁说我去会情郎了?” “你们看见了?” “我们可说好了,我没有欺骗你们,也按时回来了,等到见到了翠英姐姐,你们也要帮我保守秘密才行啊!” “你们也都是聪明人,这件事要是瞒住了,对你们,对我,都有好处。” “帮我这一次,以后,我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既然是办成了那么大的一件事,又平安归来,无事发生,米罗自然也不介意稍稍大方一点。 这都是月阁里混的一些门道。 比如,樱桃她们,一人一副银镯子,又或者是一对银簪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小厮他们,就更简单了。 直接喂酒就可以了。 简单的很。 “米罗娘子,你要给谁好东西?” “可否有三郎一份?” 嗖嗖! 锵锵! 熟悉的,得意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见两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接下来,米罗就被包围起来。 身前猛然出现了两把钢刀! 第255章 大皇帝哪里还睡得着? “这是……” “王三郎,你怎么在这里?” “还有,你们是谁?” 若是此时陈沧陈海是穿着铠甲出来的,米罗就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而被长刀架在身前,米罗竟然还能岿然不动。 倒也不是因为她心理素质超强,而是,她对眼前的一切,还没有一个实感。 给她造成这种迷惑的,当然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王勃,王三郎! 王三郎可是月阁的常客,也是米罗相熟的人,在目前的这个阶段,米罗还没有怀疑消息已经走漏。 她甚至还抱有一丝幻想,或许,他只是从翠英那里听到了消息,跑来会小娘子的! 只要坚持外出会情郎论,就可以混过去了! 没问题! 而在米罗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樱桃也好,青竹也好,都已经一个闪身,躲到了陈沧的身后。 额额额! 大战一触即发,我们都是些软弱无力的小可怜,千万不要牵扯上我们。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保命要紧! “你和论钦陵是什么关系?” “他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 论钦陵! 啊啊啊! 这个熟悉的名字一出,米罗所有的幻想就全都摔到了地上,粉粉碎去了! “陈沧陈海!” “是!” 王勃的身后,李贤负手而立,明明是后出来的,可当他一开口,那个气势,便狠狠的把王三郎给压过去了! 这是谁? 到底是什么人? 要知道,王勃便已经是这京城之中数一数二的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人。 可这位年轻的郎君,却不动声色的就能把王勃给比下去。 定然不是简单人物。 许多思绪迅速从米罗的头脑中闪过,并且得出了比较合理的结论。 然而,很遗憾的是,她已经没有了反应的机会。 也没有了验证的资格。 李贤一声令下,陈海便反剪住米罗的双手,怎能让她伤害太子殿下? 但是,除了不能让她伤害太子,伤害她自己,那也是万万不行的! 她可是有大用处的! 一定要留活口! 决不能让她死了! 于是,陈沧便出手了。 一团破布,轻轻松松的就塞进了米罗那形状可爱的小嘴巴。 噢噢噢! 堵得严严实实的。 他们的行动如此迅速,想再去咬舌头,已经是不现实的事了,根本无法成功。 于是,米罗也只能用她那稚嫩的声音,发出呜呜呜的杂音。 哎! 可怜啊! 这么个美人,就要糟蹋了。 王勃率先登场,李贤怎能落后。 而狄仁杰…… 我在哪里? 我是谁? 不是说,我是上司,是主持人吗? 果然我还只是个跟班吗? 狄仁杰本人倒是无所谓,只要他们两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老老实实的把这件事搞清楚。 人捉住,送到皇宫里,他也可以听从他们的。 但是,即便是被甩到了一边,狄仁杰也仍然没有放松警惕。 那神经比当统领绷的还紧呢! 可不敢太放松了。 要是一不小心,惹出事来,那可就…… 麻烦大了! 虽然,现在好像麻烦也并没有小吧! 眼看着米罗被牢牢控制住,而她的身后也显然没有同伙,青竹他们也终于敢把小脑袋从将军们的身后,探出来了。 不容易啊! 彻底安全了! 到底是月阁培养出来的人,还是很有眼力,服务意识上佳的。不一会,他们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李贤出来的急,也不想再宫廷里闹出太大的动静,于是连随身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没有带出来一个。 而现在,陈沧陈海负责控制米罗。 至于剩下的这两位,王勃是指望不上的,根本就没有这根筋,至于狄公…… 算了算了。 不要什么事情都来麻烦他了。 还好,小厮们还是很会办事的,不一 会就把胡床和小桌给搬出来了。 置办! 这些都要赶紧置办好啊! 身为太子,当然是一点都不需要操心,只管享受就好了。 而面前,他的任务也是很沉重的。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也要出城,是一定有重任在肩的。 难道,真的只是去见吐蕃使团的? 当然不可能了! 使团又不是一个人。 米罗辛辛苦苦的走那么远的路,当然还是为了去会使团里具体的人。 这个人,还能是谁? 没有别人! 只有论陵钦! 不必做其他的猜想。 以米罗的表现来看,她在吐蕃也是有地位有身份的女子,那么,这样的女子,可以甘愿受差遣,还愿意到平康坊这样折磨女人的地方,专门的打埋伏。 这就足以说明,能够与米罗取得联系的人,一定是非同小可! 李贤可不傻。 这一次,吐蕃可是铆足了力气,要和大唐和谈的,虽然双方对于和谈能不能真正的举行,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甚至,对于能够谈成什么东西也都没有一个线索。 但是呢,使团的规格却还是很高的。 这位论陵钦,李贤也有所耳闻,也是吐蕃新一任的领头人,现在,趁着两边止戈休兵,他这位吐蕃的新任领头人,也来亲自摸情况了。 既然论陵钦敢来,李贤对他的印象就已经很深刻了。 毕竟,看起来也非等闲之辈。 既是如此,他的这位辛苦安插在大唐的细作,李贤当然也要充分的利用一下了。 否则,怎么对得起他? “怎么?” “不想说?” 自从提到了论陵钦的名字,米罗就好像是被割了舌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硬生生的变成了哑巴。 可李贤也必然是不会让她如愿的。 陈沧取下了破布,米罗恶狠狠的眼光就显得更加突出,她虽然并不清楚这年轻男子的身份,但是,既然提到了论陵钦,就必定是皇城里的人。 李贤缓缓踱步,一丝一毫都不着急。 “你不想说,也无妨。” “我这个人是最怜香惜玉的,我是不会折磨你的,更不会给你动刑,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不过,既然你今天回来了,就应该有这样的准备,会被别人发现,被捉住。” “我呢,也并不打算从你这里获得什么机密,也不可能,你也不会知道。” “我不是看不起你,只是,你一直在平康坊混迹,就算是有什么重大的阴谋,你也帮不上忙。” “我大唐天皇天后,也不会到这平康坊来游玩,你又无法进宫,你如何能出力?” “你既然帮不上忙,他们的计划也绝对不会告诉你,至于你,自然是非常想为吐蕃效力的。” “翠英说,你到月阁也一年多了,那么,加上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在平康坊里耽误的时间,往短了算,你到大唐,至少也有两年了。” “两年以来,你在大唐过着富足的生活,可现在,你还照样去给吐蕃人送信,这就说明,你十分忠诚。” “但是,就算你专门到达官贵人云集的月阁去藏身,你也很难接触到核心的机密,若是想要搞事,也不会是出现在你的身上,只有那准备进宫的吐蕃使团,才有可能搞事。” “说到底,你呀,还要感谢我。” 什么?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总而言之,二者必居其一! 感谢他? 这个谢字,是要从何说起? 米罗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怀疑,不可置信。 王勃也有点撑不住。 至于狄仁杰,则完全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又要干什么。 难道,不是要把人犯速速押入大理寺狱吗? 看这个形势,似乎是要进宫啊! 如若这般,他这位大理寺少卿,站在这里,又有什么作用? 众人疑惑纷纷,李贤却气定神闲。 欣欣然道:“我可是个善心人,你和我一起进宫去,等到吐蕃使团觐见圣人的时候,我会让你们见面的。 ” “怎么样?” “我大方吧!” “陈沧,把她押到马车上,我们回去!” 两兄弟二话不说,就把米罗给押走了,李贤转向月阁众人,便笑道:“你们也别担心,翠英那里,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她不会惩罚你们的,回去好好当差,这件案子还没有完,以后,还有用的着你们的地方。” “奴婢遵命。” 管他是谁,赶紧谢恩才是真的。 如果没有李贤,他们的性命还能不能保得住,也确实是一个需要商议的问题。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而堪称散财童子的大唐太子李贤,他降下的恩典,当然不只是这一两点了。 还多得很呢! “不过,你们几个也算是在大事件里露了头了,日后,也不方便继续留在月阁里。” “东西两市里,我会给你们找个好店铺,你们几个就去做买卖吧,日后,也算是脱了奴籍。” 樱桃等人心中一荡,那脑袋登时就垂下来了! 头敲的,邦邦的!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机遇? 弄丢了个人,不但没有被月阁处罚,竟然还能获得黄金地带的旺铺一间。 这还不说,大家的奴籍也全都甩脱了,自此之后,就变成了自由人! 对于他们这些平均年龄只有十四五的小年轻来说,这已经是泼天的富贵了! 别说是千恩万谢。 就算是万恩万谢,也不足惜! “狄公,这件事的原委,你都了解了吗?” 原本已经打算体面退场的狄仁杰,忽然又被点到了名,除了点头,他还能做什么。 虽然,他也根本就搞不懂,李贤让他记住什么。 太子殿下十分满意:“这就好。” “到了御前,你可要帮我啊!” 狄仁杰一脸尴尬,他好像似乎明白自己的定位了。 “殿下放心,微臣必定会为殿下周全的。” 这不就是大网兜的意思吗? 狄仁杰将要发挥的作用,就是兜住,托底。不能李贤在李治的面前难做人。 既是如此,那么,为了自身计,也为了能够更好的完成任务计。 狄仁杰也要给自己都套出一些情报。 “殿下的意思是,心怀不轨的是吐蕃的大论论钦陵?” “他们不会是想御前行刺吧!” “御前?” “行刺?” “狄公,没想到,你也是个如此幽默之人。” 狄仁杰:幽默? 那是什么意思? 陈沧陈海早就已经把米罗押上了马车,王勃呢,也先一步去和老情人叙旧了。 而此时,拉着一群人,火急火燎的出宫办案的大唐太子李贤,却一点也不着急了。 反而和狄仁杰在院子里轻轻踱步。 就以他现在的速度,从后宅到前院,再从前院,走出院门,恐怕没有半柱香的时间也不够呢! “行刺是不可能的。” “也根本就可能成功。” “吐蕃人在皇城里又没有接应,他们才几个人,怎么敢在大唐皇宫里搞事?” “不过,虽然不见得会动粗,但是,这位吐蕃的新大论,也不是个等闲之辈,我们需要严密的盯紧了。” “在我看来,米罗也不见得能帮他做什么重要的事,他们难道能从平康坊挖一条地道,直通皇城吗?” 狄仁杰一惊:竟然还有这种可能? 不行! 必须要把这个隐患给彻底铲除! 狄仁杰暗暗下定决心,而另一边,李贤对他的这种心思还全然不知,只顾表达自己的意思。 “米罗可以帮忙的,不过是提供一些朝廷上的边角料,而论陵钦想要得到确切的结论,还要靠自己来观察。” “这之后,他们若是有行动,恐怕才会开始布局。” “狄公,想要阻止他们动手,这可是个大工程,不是我们一个两个人就可以办成的。” “我们务必要让圣人提高警惕,让各个部门都严密的监视吐蕃使团的一举一动。” “他们在战场上落败,必定不能甘心。” “这一次通使大唐,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其实,必定是憋着一口气,想要 在大唐找回场面的。” “而且,他们绝对不会随随便便的就回去,必定会迁延许久。” “他们一定会找借口,伺机报复的!” 报复? 找谁报复? 谁是他的目标? 狄仁杰的心,咯噔一下就掉了下来。 “太子殿下,你要小心啊!” “那赞婆正是论钦陵之弟,他可是被你亲手斩杀的,若说是寻仇,论钦陵最痛恨的,不就是殿下吗?” “殿下一定要小心!” “无妨!” 李贤一个欠身,就跳上了马车。 两个字,豪气冲天! “他想杀,就让他来吧!” 太子殿下,十分期待。 巴不得他快点来呢! 说不定,歪打正着的,就撞上了呢! 你要知道,李贤是最想找死的,可找死,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太子殿下也要奔着无所不用其极来办事了。 谁知道呢? 万一,兜兜转转的,引起了李治或是武媚娘的反感,或许就抄上这一波了。 总归都是机会。 小亲亲! 快来吧! 太子想你! 这可是真心的。 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论钦陵似乎都是个英雄人物,这样年轻英雄,李贤怎么会不好奇呢? 当然也想早日结识了! 说不定,还可以提前出手,把这个大唐的大隐患给铲除了呢! 岂不又是功德一件? ………… “贤儿来了吗?” “他为什么还没来?” “不是已经抓住了吗?” “为什么还不把人带来?” “难道,他还想私藏吗?” 哦! 这就是咒语啊! 妥妥的念咒! “圣人,太子殿下才刚刚入宫,总是要准备一下的,况且,那贼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怎么可以就这样硬生生的带到圣人面前?” “若是冲撞了圣人,那可就不得了了!” 李贤确实是进城了,既然他们能出城,都是来自李治的私下放水,那么,他们何时回来的,自然也逃不出李治的耳目。 可才过了一个时辰而已,李治就已经急不可待了,连最爱的活动,睡觉觉都放弃了。 别说是睡觉了,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睡意,自从听说了李贤出宫擒贼,李治激动的就好像一只兔子似的。 激动的不行。 若不是有皇帝的身份束缚,恐怕,现在跟着李贤押送贼人的,就是他老李了! 可惜啊! 可惜! 若是没有做这个皇帝,李治早就自己飞出去了! 李治着急,来福也很急啊! 这才过了区区一个时辰而已,东宫那边怎么能毫无动静呢? 李治已经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了,真的是对那吐蕃的贼人望眼欲穿。 也差点把来福的耳膜磨穿。 太可怕了! 这简直就是魔咒! “圣人,夜很深了,老奴以为,殿下一定是想要等到明天一早再把贼人押送过来,给圣人处置的。” “夜晚,总是不太合适的。” “也怕圣人伤神。” 李治呵呵。 “伤神?” “看不到那些贼人,才是最伤神的!” “就现在这样,朕睡得着吗?” “睡得着吗?” 李治吹胡子瞪眼,天后武媚娘,疑惑重重,虽然李治已经将案件的大概内容告诉了她。 可她还是对李治如此兴奋的缘由不甚了解。 不对啊! 虽说李治也一向是个坏事乐,可是,他也不至于顶着瞌睡,也不肯上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定有什么她没有捕捉到的细节,让李治如此激动。 第256章 皇宫还是菜市场? “圣人,吐蕃来的贼人,全都武艺高强,又粗鲁无状,明日再见,也是一样的。” “粗鲁?” “那怎么会呢?” “媚娘,你想多了,那贼人是出自平康坊月阁,听说还是那里有名号的小娘子,怎么会粗鲁呢?” “更不可能会什么武艺。” 武媚娘呵呵。 平康坊? 月阁? 这就对了! 怪不得呢! “不行!” “朕现在就要去看看究竟!” “来福!” “去备车!” “朕要去东宫!” 圣旨一下,来福就眼前一黑。 “圣人!” “圣人三思啊!” “此时去东宫,实在是太危险了!” “天后娘娘!” “案情还未清楚,还请圣人天后在蓬莱殿静候。” “老奴这就去东宫催促!” 除了来福,这三更半夜的,也没有比他更合适跑腿的人了,于是,就算是他已经上了年纪,也只能勉强硬上了。 只要可以把李治留在蓬莱殿,就算是把他这两条腿给走断,他也在所不惜! 现在,有可能拦住李治的,只有一个人! 对! 就是天后,武媚娘! 就算来福也看不惯她,但是,关键时刻,该投靠的,也不能犹豫! 那可是平康坊的小娘子! 武媚娘是什么人? 那是大唐第一号的醋坛子。 就算是李治后宫里的那些娘子,她都不愿意让他碰一碰,更不要说那些平康坊的小妖精了! 武媚娘怎么能忍? 她必定会拦住李治,绝对不能让这些庸脂俗粉有接触到李治的机会,男人,是绝对不能信任的! 每时每刻,都要紧绷神经不能放松! 来福的心意,武媚娘还能看不出来,只见她微微一笑,便拉住了李治。 “圣人……” 来福瞪大了眼睛:噢噢噢! 成了! “这种好事,怎能不带着媚娘呢?” “媚娘也要跟着一起去。” “好啊!” “朕没有考虑周到,都是朕的错,当然要一起去!” “来福,换车驾!” “用御辇!” “快!” 老太监来福崩溃中。 不只是没有拦住一个,还又招来了一个,这笔买卖,实在是太亏了! 太子啊太子,你就自求多福吧! 老奴我,是救不了你了! 与此同时,东宫崇教殿。 我这是什么命啊! 真是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这个人,他一天不惹事,是不是心里就过不去? 为什么,好端端的夜晚,就不能让人美美的睡个觉吗? 还有,这个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般美丽! 还带着一股野性! 真是令人看一眼,就印象深刻。 那美好的身影就好像是刻在了脑子里,想忘也忘不了。 虽然干了这么一桩惊动天地的大事,但是,回到了东宫,李贤却轻手轻脚的,还一反常态了呢! 但是,房芙蓉又岂是寻常女人。 她的第六感可是相当敏锐的。 任何想要蒙骗她,哄弄她的行为,最终都会陷入可笑的失败。 于是,李贤的身影才刚刚出现在崇教殿,就被房芙蓉逮了个正着。 他还想跑? 他哪里逃?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不行了! 这件事演变的,越来越诡异了,再不插手,是不行的了! 虽然房芙蓉一向知道分寸,但是,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自从被送上了车,米罗倒是老实了许多,既不挣扎了,也不吵闹了。特别的安静。 就连李贤这样的,看都不看一眼。 李贤却也不急。 管它的呢! 反正,再执拗的人,到了最后,也还是要开口的。 原本就是要送到李治那边,让他先过目的,所以呢,即便是宫里也有专门囚禁的地方,可李贤却并没有这样做。 还是很把她带到了东宫。 虽然,这样做,让狄仁杰很是不满,甚至都不想跟着到东宫来了,虽然,这样做,必定会让东宫的一众女眷,斜眼歪嘴。 可是,李贤却不在乎。 他就是这样做了,又如何? 他可是太子,还有什么事,是他想干,却不能干的? 这里可是大唐,又不是宫掖严密的明清时代,在那种时代,就算是生做皇族子弟,又如何? 也并不会有多么的潇洒惬意。 “到了这里,你总该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就算是再缺心眼的人,都进了皇城,又到了这辉煌的宫殿之中,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看李贤的装扮,看他的年纪,还能有这么多的宫女太监随身伺候,再看那眼高于顶的王子安。 现在却毕恭毕敬的站在年轻人的一边。 难得的,米罗抬了抬眼皮。 “你是太子?” “哈哈哈!” “可以啊!” “你确实是有点水平。” “论钦陵还是很有些看人的眼光的。”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太子。” “不过,既然看出了我是太子,你对我也不算太恭敬啊。” “难道,在河西四镇,还是没被打服气?” “还认为你们输了,都是不走运,而唐军获胜,纯属侥幸?” 这个女人,竟然是吐蕃人? 还是什么吐蕃派来的细作? 一直悬着心,还吃着飞醋的太子妃房芙蓉,这颗心,才算是真的放了下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既然是这样的身份,大约是不会发生什么风流韵事了。 搞不好,这个女人都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那她是死是活,也和房芙蓉没有关系了。 于是,太子妃便欣欣然站起,带着松风,退出了正殿。 有眼力的女人,就该这样。 该听的事情,少听一句话,也绝对不行。 不过呢,不该她听的事情,却是多一个字,都不能听到。 狄仁杰再次检讨自己。 我不适合应该领头吗? 为什么到目前为止,我还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甚至连几个发言的机会都捞不到? 仅有的几个能说话的机会,也只是在完善李贤的安排。 诚然,他也并没有不甘心,这也是他作为臣子的本分,只是,现在的情况,真的让他很看不惯。 明明可以! 明明可以处置的更好的! 可却变成了这副乱七八糟的模样,敏锐的狄仁杰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最后一定会办歪。 会歪的! 一定会歪的! 难道,这就是他狄仁杰大展身手,力挽狂澜的时刻? 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兴奋。 办砸吧! 彻底办砸吧! 这样就可以把主导权还给他了! 面对即将降临的灾殃,狄仁杰竟然生出些破罐破摔的心态,对于一向志气高远又勤奋自励的狄少卿来说,这种心态可是要不得的。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 米罗完全和李贤平视,并没有半分谦卑的模样。 听罢,却嗤笑了一声。 “不。” “我们从没有这样想过。” “唐军实力本就不俗,吐蕃不敢轻视,再加上,有太子领兵,太子英明睿智,又英勇无匹,吐蕃输的,心服口服。” “哦吼!” “没想到,我在你们吐蕃的名声,这么好?” “你们竟然这样看重我?” 狄仁杰:太子殿下,你的这个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是啊。” “大论也对太子很感兴趣,这一次,本来带队的并不是大论,还是大论专门请缨,才能到长安来的。” 事到如今,米罗也不再避讳。 她早就从论钦陵那里听说了大唐太子在战场上的英姿,知道这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既然落到了这种人的手里,那么,她的这条小命也几乎就被他攥到手掌心里了。 既是如此,还有什么可发愁的? 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要杀要剐。 悉听尊便。 这个女人,确实如王勃所说,汉语相当的流利,言语之间,不卑不亢,一看就是经受过良好的教育,同时,很有见识的,甚至,原本在吐蕃,也应该是有身份的。 这样的女人,还委身月阁一年多,也真是委屈她了。 李贤看她这个小模样,顿时又起了恻隐之心。 “既然论钦陵如此看重我,那么,他对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你总该告诉我吧!” “你们敬重大唐太子,我现在就摆在你的眼前,你难道不该有所表示吗?” 李贤摊开两手。 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看吧! 英明神武。 机智果敢的大唐太子本尊,就是我! 就在这里! 李贤就好像是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似的。 那个得意啊! 那个自信啊! 反正,你不是不打算死了吗? 那么,就给你说话的机会,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好了。 如果你们担心自己计划的不够周详,那,没关系啊,有我在,可以给你们出谋划策嘛。 “你以为你是谁?” “大论是我吐蕃的太阳,别说我根本就不知道所谓的计划,就算是知道,我也绝对不会背叛他!” “你不过是区区一太子,就算是大唐天皇在此,也休想让我吐出一个字!” “大唐天皇就在此处!” “你还不从实招来?” 谁? 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为什么这样熟悉? 这难道不是李治吗? 李贤连忙起身,就看到崇教殿的殿门处,帝国最强夫妻,就在那里! 正站着呢! 好家伙! 珠联璧合。 正宗的天生一对啊! 李治身后的来福,一脸痛苦,正在向李贤请罪,请罪就不必了,在这个皇城里,谁能拦得住李治呢? 大唐天皇! 李治吗? 是这个人吗? 真的是本人吗? 那个统治着这个辉煌的帝国的男人,那个听说脾气很好,一点也不暴虐,还特爱老婆的天皇李治吗? 狄仁杰和王勃已经纷纷拱手,可不敢怠慢。 虽然他们都很希望,李治可千万不要知道这件事,但也很清醒的明白,这么大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瞒得住他老人家呢? 若真的是瞒住了,那才是大明宫里的一大悲哀呢! 这不是侧面反映了,李治已经失去对皇城内外的控制了吗? 但是…… 有李治,那就必然要有武媚娘。 尤其是这样的深夜,惊动了李治,那就必然躲不开武媚娘。 他们两个一起出现,这件事可就要奔着闹大的方向发展了。 前方,李贤已经去迎接亲爹妈,而在他的身后,王勃也开始向狄仁杰抛出橄榄枝。 “狄公,待会可就看你的了!” “你可千万要保证殿下的安全!” 狄仁杰根本就没想到,王勃会主动和他搭话,猛地被提到,人还有点懵。 一时没反应过来呢! “王宾客,你这是何意?” “这种事,不是该你来的吗?” “你看,在平康坊,你不是还跟我争吗?” “我也觉得,这件事,你来处置最合适,你最了解内情了,不是吗?” “你来帮衬殿下,我来帮衬你,这样最好。” 这个狄仁杰! 竟然也学会阴阳怪气了! 他嘴上说的好听,可是,王勃还是听出了那种阴阳怪气的独特风味。 这要是以往,王勃早就跳起来了,可现在却并不是王勃要跳的好时候,关键时刻,他还是很现实的。 李治,武媚娘,那可不是好对付的。 尤其是他王勃无法对付的。 况且,他王勃在李治那里是个什么形象,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心里,王勃还是一清二楚的。 凡事,若是没有他参与,李贤或许还能够解释一二,可有了他,就别提了。 只能是越解释越乱。 “狄公……” “好了!” “随我来吧!” “能不能拖得住,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左不过,尽力而为罢了!” 有的人已经去和李治汇合,有的人,却已经去追随年轻的太子,而有的人,竟然被遗忘在这空荡荡的殿堂里,好似无人问津了。 人呢? 看管我的人呢? 为什么全都不见了! 吐蕃女子米罗的身边,此刻竟然是一个人都没有,她可是罪犯! 重犯! 怎能就这样被放在一边呢? 唐人对她这样放心,反倒让米罗自己不放心了。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们就不怕我跑了? 跑是不可能跑的。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可是崇教殿! 虽然米罗还搞不清楚这里究竟是哪里,但是,她现在身在皇城,是可以肯定的。 哈哈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明宫! 这是多少吐蕃人的梦想之地? 就说米罗自己吧,自从混进了长安,混到了平康坊,她也是心心念念的,想要走到大明宫里去看一看。 从平康坊这里,都已经可以窥见大明宫那巍峨的檐角,端丽的建筑了! 在那里,必定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些不能示人的隐秘,不就是该留给吐蕃人的吗? 如今的吐蕃人也是相当的自负,自认已经是大唐最危险的敌人,那么,这个大明宫,除了他们吐蕃人,还有谁有这个资格闯进来呢? 与米罗一样,吐蕃大论论钦陵千里迢迢的用使团作掩护,其目的,不也是为了近距离接触大唐,接触大唐的核心层吗? 趁着两方最近不可能有交战,关系和缓的时候,即便是论钦陵这样的敏感人物,大唐就算明知道他是有问题的,也只能捏着鼻子欢迎。 难道,你还能说,他一定就是好来搞事的吗? 那不是白白把道德制高点给送出去了吗? 李治可是个战术派。 他一向是个严格要求师出有名的大皇帝,那种毫无准备的,也没有什么道理的仗,他是不会去打的。 现在的肘腋之患,也不过就是吐蕃了。 就算是李治明明知道,吐蕃是没安好心,甚至还存着去挑衅的心,该笑脸相迎的时候,他也不会哭丧着脸。 大明宫,这个论钦陵还没有缘分踏进的地方,如今,却被米罗轻轻松松的闯进来了! 这怎能不说是一件大好事呢? 可是,他们到底打算如何处置她? 为什么都不搭理她了? 他们就不担心,她身怀大宝剑,给李治一个突然袭击? 图穷匕首见? 可能吗? 这根本就不可能! 不是唐人瞧不起她,而是,借她几个胆子,米罗也不会这样做! 米罗她只是一不小心被捉,可她又不是傻瓜。 无利可图的事情,她怎么会去做呢? 更何况,不只是没有成功的可能,而且,只要她一出手,她就会死的很难看。 虽然,现在也不见得就会死的不难看吧,甚至,米罗也很清楚,即便是她现在还死不了,可也已经是弃子一枚,不会再有任何的作用。 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可她还是舍不得死。 也许,此刻就是她今生最荣耀的时刻了! 她怎能轻易放弃呢? 只要大唐皇帝不让她死,她就会继续苟活下去! 而此时,正宗的唐人们早就已经没有兴趣关心她这只网中的美人鱼。 可还能跑了不成吗? 李治来了! 武媚娘也来了! 啧啧…… 这里到底是皇宫还是菜市场? 这个消息,为什么一点保密性都没有? 难道,我这个东宫是直通大明宫的吗? 李贤带着一头的问号,匆匆忙忙的奔出来,等到他站定了,这才发现,李治竟然还是带着笑的。 一点恼怒的痕迹都没有。 这可……如何是好啊! 都这样了,李治居然也不发怒,他还能如何呢? 他还能怎么办呢? 没办法了! 只能先做乖儿子了! 第257章 大皇帝切莫自作多情 “贤儿,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这么晚了,居然还能搞出事端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说说吧!” 正在李贤还在权衡,是说实话还是说谎话的当口,亲爹就发挥了他一贯的慈父做派。 你看。 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给你框定好了。 你难道,还能不按照我说的来吗? 李贤的回答…… 扑通一下,可就跪了! 跪了! 跪的特别利落,特别的没有心理负担。 如此这般,把米罗这位吐蕃娘子都给吓到了。 这位太子殿下不是战功赫赫,特别有威望吗? 这又是在搞什么? 竟然说跪就跪。 “圣人,儿臣私自捉拿人犯,有违宫规,还请圣人降罪!” 李贤伏在地上,一副请罪的架势,武媚娘却一个字都不相信,反而还附送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太子,你也太狡猾了!” “你何罪之有?” “谁说要治你的罪了?” “你莫不是在以退为进?” 呵呵! 武媚娘也不是吃素的。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她现在已经把李贤的战术完全摸清楚了。 套路! 这全都是套路的一种! 今晚,他的所作所为,就没有一件是不违反宫规的,更何况,这些都是大唐太子该做的事吗? 它不是! 可他却干了! 虽然,所有的一切,都是李治暗中放水的结果,但是,谁能保证,李治在知悉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还会一点也不生气。 但这无所谓。 李贤这一跪,可以说是给自己定了一个位。 只要李治现在不惩罚他,那么,以后也就不会再严惩了! 李治! 你行不行! 是不是又要被他骗! 武媚娘可是咬紧了牙关,强压着怒火,等待着李治的回答。 而李贤呢? 此刻竟然还在装相! 他以为,他能骗得了谁? 骗得了谁? “贤儿,快起来!” “你可是朕的好儿子,朕怎么可能责罚你呢?” “快带朕去看看,你又捉到了什么贼人!” “真是胆大包天!” “竟敢混到我大唐都城里做探子,不想活了吗?” 李贤起身,在来福惊诧的表情下,和李治手拉着手,就走进了崇教殿。 对李治这个人的底色,李贤现在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身子还比来福这个在李治身边呆了几十年的贴身老太监都要更明白。 李治这个人,到了这个岁数,他一直贯彻的原则就是,不搞事,不舒服。 年轻的时候呢,有武媚娘,有李世民留给他的一干权臣贵戚和他天天鏖战。 那个时候,只要用他们做文章就足可以给他解闷了。 还有心心爱爱的老婆大人。 人人都说,武媚娘是个妖妇,根本就不值得被李治钟爱,现实的阻力越大,李治的爱护却还越加炙热。 大有,逆流而上的精神。 可现在,朝廷上已经没有人再说这种话了。 自从上官仪扑街之后,就没有人再和武媚娘较劲了。 甚至,连李治自己都不再把心思用在和亲亲老婆斗气之上了。 沉寂了许多年的天皇李治,现在终于是找到了新的题材。 没错! 就是眼前的好儿子! 李贤! 啊啊啊! 贤儿啊! 你为什么要排行老二呢? 你要是李弘那样的,可能,你就不会死了,更加不会让老父亲我,孤孤单单的这么许多年。 那些阴谋诡计就全都可以使出来了,配合也可以打起来,甚至都不需要提前知会的。 只要几个暗示,就可以祭出最默契的配合了。 李治现在后悔的不行。 要是李贤能够是长子,恐怕他的好日子早就该到来了! 李治高喊着口号,就向着崇教殿里走来,其实,他走就已经瞥到了今晚的主角,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武媚娘呢? 如今是攒足了力气,只有一个目标。 那就是想尽办法给李贤加罪过。 一计不成。 那就等着下一计。 她还就不相信,她就真的搞不倒李贤! 武媚娘,可从来都是轻易服软,轻易认输的女人!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武媚娘越挫越勇! 她绝不可能因为李治的劝说,就放弃搞事的念头。 她不只不会停手,甚至,还会变本加厉,因为,有了李治的支持,武媚娘很清楚,想要搞倒李贤,难度更大的了。 但绝对不是毫无可能! 之所以,现在还没有开大,那都是因为,时机还没到。 三思啊! 承嗣啊! 你们快些到吧! “竟有这样的事?” “你说,这些都是论陵钦搞的鬼?” “他居然这样早就开始布局了?” 大皇帝关注的点,总是很奇怪,既然李治已经插了一杠子进来,那么,李贤也就不得不把前因后果给他简单的解释一下。 结果,李治首先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 好像…… 也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吐蕃战败是什么时候? 还不就是今年! 可是,米罗到长安已经多长时间了? 两年了! 至少足足两年了! 那个时候,吐蕃在战场上明明还占据着优势,志得意满,可他们却已经在准备从后方突袭了! 既然李治到来,那么,李贤这位东宫的主人,也就只能靠边站着了。 吐蕃肚子里的想法,李贤当然是没有头绪的了,李治也不是执拗的人,立刻看向了米罗。 啧啧…… 真是个美人! 别有一番风味啊! 可惜了。 干了这档子事,日后,和大皇帝我必定是没有缘分的了。 “你就是那个吐蕃的细作?” 大唐皇帝他…… 发话了! 这一次,如假包换的,正是大唐皇帝本人! 不是吊儿郎当的太子。 而是大唐皇帝! 米罗的心突的一下,就蹦上去了。 视线,好像是粘上了胶水,黏糊糊的,就粘在李治的脸上,挪不动了。 “没错,就是我。” 什么? 这么容易就张口了? 这是什么情况? 把我当摆设吗? 不是说,最大的敌人就是我,论钦陵的目标就是我,大唐太子吗? 为什么我不停追问,她就是不放一个屁,李治一开口,她就巴巴的回答了? 果然,地位就是最好的压力器吗? 皇帝,果然似乎权力最大的吗! 李治的表情,实在是太和善了。 和善到,你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根本就不会把他和大唐帝国的皇帝陛下挂上钩。 就算是咱吐蕃的大论,也没有那么和蔼的表情呢! 一个不小心,米罗就被李治给带歪了。 还规规矩矩的和他一问一答起来了。 “答得很痛快。” “不愧是吐蕃女子,就是豪爽。” “你到长安,多长时间了?” “两年多。” 李治点头。 “一直在平康坊?” “确实。” “我是通过牙婆进入月阁的,那牙婆一贯和月阁的鸨姐相熟,我能够成功混进月阁,都是她的功劳。” “当初,鸨姐是不接受我的吐蕃女身份的,说是和月阁的档次不符,都是因为我通晓汉语,又有牙婆从中保荐才成功的。” 不是。 这些细节,竟然也可以说的吗? 为什么交代的那么清楚? 就因为,提问的是李治吗? 真是不公平! 女人,果然都是势利眼! 太子李贤怒火中烧,米罗的区别待遇,让他感到十分懊恼。 可是,就在这个崇教殿里,能烧穿房子的,却不是他这位苦命的太子。 那个女人……她已经把拳头都攥紧了! 妖精! 全都是妖精! 这个小子,果然是没安好心! 把这么美貌的,还是什么平康坊里出来的女子,随随便便的就带进宫,他是想干什么? 想要妖精祸国吗? 李治这个老头子,他能把持得住吗? 他能吗? 他能个鬼! 好啊! 来吧! 都来吧! 就让老娘来看看,我的刀,还能不能砍人! “既是如此,你就来说说看,你到平康坊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你又得到了什么消息?” “吐蕃对我大唐,有何企图?” ………… “说啊!” “怎么不说话了?” “刚才不是说的挺利落的?” “是聋了?” “还是哑巴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后,李贤终于憋不住了。 那米罗的樱桃小口,本来一张一合的,巴巴的,说的可起劲了,可自从李治开始询问正经事,米罗就一秒沉默了。 “贤儿……” “对待小娘子,怎么可以这样凶?” 你看,果然,这个老小子,又没揣着好心吧! 早就知道! 武媚娘怒气值+1+1+100! 弄死! 全都弄死! 一个都不能留! 不能留! 到了此时,武媚娘的心思倒是全变了。 她恨不得米罗真的可以留在宫里,那可就太好了。 毕竟,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修理过谁了。这一双罪恶的手啊,真的是痒痒的很。 总想找个人再来练练手。 这个米罗,不就是个很好的对象吗? 异族女子? 李治还真的没有在这个方面开过荤。 怎么? 年纪大了,反倒想来换换口味了? 武媚娘气得,都已经挂相了。 而天皇李治呢?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就连语气,竟也没有一点变化! 可恶! 实在是可恶的紧! “米罗,你不肯回答,朕也理解。” “毕竟,你效忠的,是吐蕃,又不是大唐。” “现在,论钦陵他们很快就要到长安来了,你若是在这个时候说了实话,那么,论陵钦他们就危险了!” 啧啧…… 他还挺知道心疼人的! 竟然还为米罗操心起来了,好像,立场有点不太对。 不过呢,面对这样的局面,李贤也只得退居二线,把主场交给李治了。 别说是李贤了,狄仁杰又怎样? 如此明智又机智的男子,现在不是也只能闭紧了嘴巴,管住了眼珠子,不言不语吗? 谁知道,李治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既然搞不清楚,还瞎掺和什么?? 当然是集中精神,等着补救了。 有那么多人等着接锅,李治当然是无所畏惧了。 开口便道:“不过,你不说,也无所谓。” “朕可以替你说。”李治顿了顿,竟然还饶有兴致的分析起来了。 “你们,无外乎就是想要观察一下大唐的风向,以备回去之后再与我大唐为敌。” “和谈?” “你们以为,朕真的相信吗?” “你们以为,真的可以用一次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和亲,就可以羞辱到大唐吗?” “还是说,你们可以剑履上殿,堂而皇之的带着刀剑,进入大明宫?” 李治张开双手,环顾四周。 荣耀感,就在这个时候,勃然而出! 他,李治。 便是这辉煌帝国的统治者! 现时的! 唯一的! 谁,能动得了他? 别说是,论钦陵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带着兵器上殿,就算是李治放水允许他们这样做,他们也依然无法撼动他分毫。 你当李唐的大臣们都是弱鸡吗? 他们,可都是有武艺在身上的! 想要穿过层层阻碍,站到李治的面前,可都要花费好大的力气呢! “难道,你们还想杀我?” 李治的愤怒,已经从他那灼灼有光的眼神当中,彻底的表露了出来。 他根本就不屑。 他不想去刻意防备吐蕃人。 他甚至都不怀疑,吐蕃人在大明宫里根本就不敢动手。 别说是只有米罗这么一个小娘子了,就算是他们的细作遍布长安城。等到了御前,也照样该跪还得跪。 米罗也果然是个奇女子。 她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情况? 那可是来自大唐天子的一连串质问! 那个压力,真的是,不用刻意提起,也能杀人的! 可是,米罗却顶住了! 不但顶住了,她甚至还能反抗! 哼! 他这是瞧不起谁呢? 就算他是大唐皇帝,又能如何? 他也不过是取得了一场战役的胜利而已,难道,去年今日,唐军就没有失败吗? 论心机,吐蕃是自愧不如的。 可是若论动手的决心和勇气,吐蕃人从来都不容置疑! 米罗本来是打算把闭嘴,进行到底的。 可被李治这么一激将,火气也腾起来了! 只见,英气逼人的女子,用她那一口流利的汉语,流畅的说道:“大唐皇帝多心了。” “大论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你。” 米罗转过头,眼神定在某一处,微微一笑:“大论的目标,是他!” 李贤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一颗心啊,终于是落到了地上。 对嘛。 这才是主角该有的待遇。 第258章 太子和王勃的关系,不一般啊! 原来,冥冥之中,等着帮他的人,到处都是。 太子李贤,老怀安慰。 “大论说过,大唐太子,年轻英武,他才是吐蕃最大的威胁。” “我们这一次到大唐来,就是为了见一见这位大唐太子。” “是他,摧折了吐蕃势如破竹的形势!” “是他,让吐蕃名将,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今日能够被他捉住,我也算是服气的。” “果然是名不虚传!” “年轻英武!” “大唐的未来,可以说是无可限量了!” 米罗一拱手,武媚娘就笑了。 好一个头脑精明的平康坊小娇娘! 转的够快的! 而且,除了汉语流利,对于汉文化,米罗也是很有了解。 也不知道,她是原本在吐蕃就很有心得,才会被选中,送到长安来做探子。 还是,在平康坊这两年,无师自通? 这一刀,戳的可真狠啊! 李贤都想给她唱赞歌了! 你看,李治瞧着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哦?” “是吗?” “贤儿竟然还有这样的威名?” “贤儿,快过来。” “让阿耶仔细看看你!” 看起来呢,是哪里都没有变。 可是,李贤就是浑身不舒服。 啊! 这种感觉! 真的是太舒爽了! 久违了! “阿耶,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为大唐,儿臣就算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欸,贤儿,什么死不死的?” “大唐太子,说话也没有个忌讳!” 李贤蒙了。 可了不得了! 这是谁在说话? 阿娘? 是你吗? 天后武媚娘,这不正是你的心愿吗? 你不是天天都盼着我死吗? 竟然还有反驳的时候? 你就不怕,我说的不灵验,你却一说就灵吗? 李贤一脸感动,保证在吐蕃人的面前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我儿怎么会死呢?” “媚娘,那样的一场硬仗,贤儿都可以毫发无伤的回来,这就说明,他是有神灵庇佑的!” “这个大唐,交给他,朕也就放心了。” “媚娘,你也放心了吧!” “我大唐,真是后继有人啊!” 武媚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点头,但她确实是在点头。 总而言之,效果还不错。 至少是把米罗这小娘子给蒙住了。 他们,竟然还乐的出来。 他们,难道不是该立刻就反戈相向吗? 都说最忌惮太子的,就是皇帝,难道,这位大唐皇帝就真的这么欣赏他的儿子? 看他还确实是一副慈父的样子。 “贤儿,这一仗你虽然打的漂亮,但是,你的经验还是有限,迎接了吐蕃使团过后,你就多和刘仁轨、契苾何力他们见见面,让他们多传授你几招。” “尤其是契苾何力,朕听说,他们铁勒族有专门的兵法,可以望风而知战马远近,还可以通过尘土来判断敌军的来向,相当的神奇。” “阿耶年轻时也听他们讲过,奈何未曾有机会上阵实践,如今,这个差事就交给你了!” “你可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确实,圣人说得对。” “媚娘觉得,只是兵法还不够。” “那些朝廷耆老,两朝老臣,戴至德、许圉师他们,太子也该多多交往,政事上的事,也要留心学习。” “王子安这样的,纵然是才华横溢,可和他交往,也要有限度。” 一边是武将,一边是文臣。 这一对夫妻,当真是卧龙凤雏。 就在李贤的面前,他们两个竟然就堂而皇之地打起配合来了! 可以确定了! 太子李贤已经成为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圣人,微臣……” 王勃一个大步,就逼到了李治的面前,把老人家都吓了一跳。 好家伙! 他这是要干什么? 刺杀的不是吐蕃人,竟然是他王子安吗? 李治定了定心神,笑道:“子安,你做人坦坦荡荡,这是好事。” “不过,你也还年轻,朕让你做太子宾客,本意就是给太子找个年龄相当的朋友。” “你也做得很好。” “不过,你终究还年轻,你本人需要学习的,也很多,作为太子宾客,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知道陪着贤儿胡闹。” “你要记得,他现在可不只是沛王,他已经是太子了!” “是大唐储君!” “言行举动都要有大唐太子的风范。” “你可听明白了?” “微臣明白!” “还请圣人天后放心!” 虽然李治是好声好气的,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善意的提醒,根本就是威胁! 沛王! 哈哈哈! 英王鸡檄! 李治他可都记着呢! 你小子但凡要是有一点行差踏错,你就等着瞧吧! 老子不会饶了你的! 儿子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儿子身边的坏朋友,李治可是相当厌恶的。 有一个算一个,一经发现,统统都要消灭! “阿耶放心,现在子安行事已经相当谨慎了,儿臣也明白自己的责任。定然不会再恣意妄为了!” “这一次,捉住这个吐蕃的探子,也全都是子安一人发现,一人去实行的,子安现在,行事周密,绝对当得起一句大唐良臣!” 勃,自己人! 自己人,就要把他狠狠的罩住! 王勃的心情,简直是翻江倒海的。 满心满怀,都是感动的心情。 太子殿下,他终于站出来了! 关键时刻,只有太子能保护我! 殿下,日后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 王勃暗暗的下定了决心,从今往后,他就不只是会写锦绣文章的王子安了! 他是大唐能臣王子安! 他是大唐肱骨,王子安! 王勃这个人就是有这点好处,他的任何心理活动,几乎都忠实的反映在他的那张俊脸上。 别说是老谋深算的武媚娘,就是米罗,也对此人此刻的心思,了如指掌。 王子安他,简直就是好个透明人。 武媚娘脸上挂着笑,心里藏着刀。 她怎么可能放过这难得的,修理王勃的机会呢? 明崇俨是怎么死的? 武媚娘虽然已经决定,不再死磕,可她却从来都没有忘记,尤其是这位王子安。 明崇俨就是被他害死的! 武媚娘从不介意,只要有机会,就给他一点点颜色瞧瞧。 要是可以把他一波带走,那就更好了! “太子果然是将王子安当成心腹,爱护的紧啊!” 武媚娘她居然还在笑! 完蛋了,这个妖妇,她肯定还有后招。 王子安。 这个憨憨的汉子,眼看着已经在沟里了。 他还巴巴的,一点警惕都没有呢! 那是谁? 那可是武媚娘! 是大唐最大号的杀人魔头! 她的一颦一笑都极有可能是她挖坑的前兆。 她想说什么? 该不会是要怀疑李贤的性向吧! 我和子安的二三事? “圣人可能还不知道,他们两个还拜了兄弟呢!” “现在,贤儿经常叫子安大兄呢!” “竟有这样的事?” “太子,果然如此吗?” 李治板起脸孔,亲切的感觉,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只剩下了质问! 大皇帝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个! 毫无疑问,天后的这一刀,又插对了地方。 稳准狠! 你小子,看你这回,怎么狡辩。 这可比搞基的严重性大多了! 在李唐宫廷,搞基根本就不能算是个事。 不过是贵公子们的一些小爱好,根本不可能持久的,不过是一时的,所谓男宠,说扔就能扔了。 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虽然,王勃他不是普通的男宠吧,但双方肯定都不想把事情搞大,只要还想着保密,就能改。 改了。 就好了嘛。 根本就无关紧 要。 可是,结拜干兄弟这种事,就是在李治的雷点上蹦跳了。 “没有!” “圣人误会了,殿下不过是看重微臣,绝无称兄道弟的意思,微臣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都挑明了,王勃若是还听不懂,他就可以打包回老家了,在长安城里捣什么乱啊! 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否定了。 难道,还能承认吗? “子安,上一次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你怎能不承认了?” 这…… 他还真承认了? 他还想不想混了? 是不是太子当腻了? “殿下!” “天后一定是听错了!” “一定是有奸人要陷害殿下!” 王勃急的,眼泪都快挤出来了,他现在要掉自己的舌头的心都有。 贱人啊! 就是他王勃本人! 明明知道,东宫里到处都是天后的眼线,一张大嘴还想什么就说什么。 当时,太子乱说的时候,为什么不阻止? 这世上又没有后悔药卖,你还能如何? 还不是只能梗着脖子,不承认吗? 李治虽然挺严肃的,可也不开口,你也搞不清楚他此刻的想法。 最大的雷,还是武媚娘! 没错! 就是她! 这个女人是时时刻刻都打算给亲儿子挖坑,插刀的,只要有她在,局势就不会稳! 杀! 杀杀! 杀杀杀! 一代文学巨子王子安已经决心暗下,为了太子,为了大唐,一定要把武媚娘这妖妇铲除! 不只是武媚娘! 武家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子安,你这又是何必?” “你我本就不是一母同胞,不是兄弟,只要我们两个交好,不管是兄弟,还是朋友,本源上,都是一样的。” “你不会以为,换个称呼,我们两个就不是一伙了吧!” 啊…… 这…… 就很尴尬了。 舌灿莲花的王勃,也登时顿住了,竟无言以对! “你这个小子!” “竟然还挺荣耀的!” “说得对!” “你们两个就是一伙的,王子安,你也不必再狡辩了,朕把你放在贤儿身边,本就没有避讳你,你也不必事事都否认,时刻在请罪。” “有你在贤儿身边,总好过其他人。” “朕放心了!” 放心? 把心放在哪里? 李贤还没来得及反应,武媚娘就已经怒了。 “圣人,王勃一向狂放,勾引贤儿恣意妄为,外放之后,如今竟仍然不知悔改,圣人怎能不惩治他?” 武媚娘的枪头,一转眼就奔着王勃来了! 你折我的臂膀,我今天也要折你的一条! 今日天后的目标,那是非常的明确。 就是王勃了! 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暂时动不了李贤,修理修理你王勃,还是绰绰有余的。 怎么样? 太子你不舍得,王勃你总能舍得了吧! 这就是抓小放大。 是武媚娘特别为李治设计的考题。 李贤已经打起了精神,只要李治一声令下,他就立刻扑倒王勃的身上,给他挡枪。 杀他,就是杀我! 要动他,先动我! 为了好兄弟,太子可是不惧生死的! 这样一来,必定会触怒李治。 本来,王勃在李治的心中,形象就不是那么的美好,是个勾引宝贝儿子玩物丧志的主谋。 如今,儿子竟然为了保护他,不惜性命,这样的人,李治还能忍得了吗? 还不统统押入大牢伺候? 至少也该是如此吧! 武媚娘一边保持着高压的态度,一边呢,也在期待的看着李治,以她几十年陪伴在他身边的经验而言,此刻的李治必定是怒火中烧。 他可是最厌恶好儿子身边的坏朋友的。 尤其,这个坏朋友还是同一个人的时候,那就更是罪无可恕! 王勃! 可真是个没脑子的人! 他怎么可以在同一个坑里跌倒呢? 他这不是找死吗? 于是,那把青天利剑交到了天皇李治的手里。 “贤儿,如今,这吐蕃的探子也是你捉住的,你来说说看,该如何处置她?” 啊嘞? 什么吐蕃探子? 什么女人? 我们现在说的,是这个话题吗? 话题转换速度过快,搞的李贤都有些措手不及,而这时,人们才猛然发现,在这个崇教殿里,可不只有自己人。 这里还有一位旁观者呢! 这些消息如果都能够及时的送出去,我可就发达了! 一直被困在崇教殿里,进退无处的吐蕃贵女米罗,此时此刻真的是无比憎恨这高高的宫墙。 啊! 曾经,她是多么渴望能够踏进来。 而现在,她又是多么渴望可以踏出去。 这一回,她真的听到了,真的看到了! 这些可都是在宫外,绝对不可能获得的消息! 绝对的宫廷秘闻! 还都是出自这些大唐皇族的亲口,绝对一点都不掺假的! 天皇天后的关系如何。 天皇和太子的关系又如何。 太子和宠臣们的关系又如何。 这不就是论钦陵最想得到的消息吗? 第259章 生扑啊! 你要知道,就算是在迎接使臣的宴会上,论钦陵能够见到李贤,他也绝对不能透过他们虚伪的面目,窥到这些人的真实心意。 哼哼! 唐人是最善于伪装的! 就算是已经撕破了脸皮,只要是面对外人,在公共的场合,他们也依然可以装出母慈子孝,君臣和谐的假象。 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你是想都不要想,根本就不可能让你看到。 这些消息要是传出去,要是能送到论钦陵的手里,将要产生的效果,简直是想都不要想。 一定是相当的可观! 可是,你出得去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是个吐蕃的探子,又是个女流之辈,虽然在吐蕃你是有姓名的,可在大唐,你就是个无名小卒。 如今,又被抓了个现行,你还想活命吗? 有可能吗? 现在,想要多活一段时间,就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咬紧牙关,不开口。 然而,被抓到这大唐的皇宫里,米罗真的还有这种选择的余地吗? 不! 她早就已经被困住了。 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因为,她即将变得一文不值。 如果论钦陵此时没有带领使团赶来的话,唐人还会在她这个好不容易抓到手的探子身上多下些功夫。 留着她的一条命,希望可以打探出更多的消息。 就算只是搞清楚她个人的身份,对于大唐来讲,都是有用处的。 至少,可以要挟吐蕃嘛。 总算是个把柄。 可现在,吐蕃到底想的是什么,他们想要达到什么目的,还需要从米罗这里打探吗? 那不是有吐蕃使团了吗? 那么多的人,还怕没有突破口吗? 论钦陵就算到了长安,他又能怎样? 很快,米罗就会葬身在这大唐长安恢弘的宫殿之中,消失的悄无声息。就算论钦陵有意寻找,他也绝对不能得到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这个人,就算是人间蒸发了。 就算是猜到,米罗有可能深陷危难,甚至,有可能遇害,他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为了她,和大唐较量吗? 他自己的弟弟都被大唐太子亲手斩杀,他不是也照样无能为力吗? 又不能挥兵入内,直接向大唐宣战。 既是如此,米罗也就闭上了嘴,咬紧了牙关,不会再给唐人提供任何的消息。 “说来,我们还要感谢她,要不是她,朕也想不到,吐蕃已经盯上你了。” “贤儿,要不就留她一条命?” 刚刚下定了决心的吐蕃女子米罗,闻听这一席话,顿时就傻了。 吐蕃的目标,竟是太子李贤! 这是她说的吗? 她竟然把这个说了出来! 这不就是已经把最重要的事情透露给了唐人吗! 还什么死了活了,现在,摆在米罗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一死以谢罪! “儿臣静听圣人教诲。” “狄卿,此人乃是重犯,就交给大理寺处置,先好生看押起来,她呀,还有大用处。” 狄仁杰走了出来,领下了旨意。 哪里都好,就是脚步略显缓慢。 反应不过来啊! 谁知道他们为什么又会想起他来,他都已经在这里杵了这么长时间,都习惯了。 就是因为习惯了,反应才慢。 幸亏狄公专业能力强,却也没有当场露怯,甚至,还能够提出科学的意见。 “殿下,这样不妥吧!” “此人干犯大罪,就算是要看押,也还是放在宫里最好,不适宜和大理寺的重犯一同看押。” 不是狄仁杰不肯接锅,实在是大理寺它在宫外,而这个吐蕃女人又是异族,又诡计多端,是个细作。 这要是在宫外,有她接应的人,出了事,万一人犯跑了,那可如何是好? 他不是担心自己承担责任,实在是担心,耽误了朝廷的大事。 然而,这样的事情,你来询问太子,那就注定是一场空了。 他怎么可能顾虑这些呢? 他只会大手一挥,笑道:“狄卿不必担心,不过是暂时看押,论钦陵明天就要到达 了。” “此女可是有大用处的,放在宫里,实在扎眼,再说了,她为我大唐做了什么好事了?凭什么让她在宫里享福?” “至少也要让她到大理寺的大牢里去吃点苦头才行!” “让她见识见识大唐的厉害!” 哼哼! 水刑! 哗哗哗! 大烙铁! 滋滋滋! 真是生不如死啊! 没有的! 根本没有的。 放到大理寺,交到狄仁杰的手里,才是让李贤最放心的选择。 狄仁杰是什么人? 他怎么可能对这样的美人动粗呢? 最关键的是,这是狄仁杰根据自己的本心进行的选择,绝对不是屈从于某人的安排,他才这样做的。 这甚至比放在皇宫里,更能让人放心。 “所以,你竟然还想让她活着?” “你抓她回来,就是为了让她到大理寺享清闲的?” 到底是亲妈,总是能够一秒就读懂乖儿子的心。 “她难道罪不该死吗?” 弄死算了! 武媚娘本来就是嗜杀成性的一个人,耐心又很差,尤其是面对这样的美人,更让她焦虑难安。 留着,可不就是留着一个祸害吗? “欸,媚娘,朕看来,贤儿说得对。” “狄卿办事一向谨慎,足可放心。” 放心? 才有鬼! 武媚娘眯着眼,此时此刻,李治在她心目当中的形象,已经是彻底崩溃当中。 李贤只得摇摇头,实话实说了。 “启禀天后,儿臣以为,此女乃是平康坊月阁出身,在阁中也是颇受欢迎,这样的女子,风流成性,放在宫中,总是不妥。” “还是关入大理寺监牢更加合适。” 哦! 风流! 只一个词,就让天后娘娘的天灵盖蹭的就炸开了! 看她瞳孔收缩不再废话的表情,李贤就知道,她这是悟了。 啧啧…… 这又是何苦呢? 看来啊,就算是再理智的女人,一遇到感情问题,也容易昏头昏脑。 武媚娘竟然没有领会到好儿子的一片真心,真是令人遗憾。 米罗她是普通的吐蕃细作吗? 她可是从平康坊里出来的! 是在月阁那样美人云集的地方,也能闯出一片天地的! 看看一个劲点头的王子安就知道了,米罗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这种人,放在宫里,那才是祸害呢! 李贤这样做,还不是提前就帮着武媚娘把隐患给排除了。 孝顺儿子啊! 为娘真是太感动了! 想通了之后,再看武媚娘,那望着李贤的眼神,竟然都是含着眼泪的。 虚情假意。 全都是表演! 幸亏是李贤啊,要不然,武媚娘和李治都是变脸高手,一着不慎就会被他们两个给骗的结结实实的。 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是啊,贤儿说得对!” “来人,把这个女人带下去,送到大理寺!” “狄卿,此女可就交给你了!” 更难得的是,李治竟然也没有反对。 要知道,李贤这样做,可就是为了防着他呢! 这个老小子,谁知道他能不能把持得住呢? 这万一要是惹出些风流韵事来,倒霉的可不是他这位大唐天皇,只能是其他的小鱼小虾。 首当其冲的,还不是他李贤? 可是,太子殿下现在是着实不能死! 就算是他一心求死,可他现在也一点都不想死! 论钦陵,太子殿下是必须要见上一见的! 这也是个传奇人物啊! 这样看来,李贤想死,可还没有那么容易了。 至少,也要把论钦陵这个心腹大患给铲除了,才行啊!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没有! 根本没有! 太子殿下现在可是相当的自信,这件事,舍我其谁啊! 就这样,米罗就被一队千牛卫给带走了,至于负责押运的,只有大理 寺少卿狄仁杰。 狄少卿也不知道来这一趟是要干什么。 要说专业,他是一点也没有用上。 要说威严,有李治和李贤在此,还需要他摆威风呢? 所谓兜底? 哈哈哈! 有天皇在此,多大的祸事,都只要有他出头,就可以兜得住,可要是他不愿意兜底,那留给狄卿的,就只有一起跟着倒霉而已。 或许,因为有他,这口大黑锅还不会那么当当正正的,落到李贤的头上。 狄卿总是可以帮他分担一点。 这,就是所谓的兜底? 奔波闹腾的一天,眼看就要过去,时辰已经进展到了子时左右,这要是在以往,李治早就该钻被窝了。 睡觉觉。 大皇帝我啊,可是很脆弱的身子骨。 可是,现在大皇帝却精神抖擞的坐在崇教殿里,一整个人,好像是打上了一斤的鸡血。 看这个形势,李贤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定位,脚底抹油,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趁着这个乱糟糟的热闹劲,悄无声息的,就溜出去。 可问题是,他能溜到哪里去呢? 这里可是东宫! 他太子的地盘,可就是东宫。 除了这里,他还想溜到哪里去? “贤儿,你想走?” 你看,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背后有这么两尊大佛在,不管是李治,还是武媚娘,今天晚上都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你看,一尊大佛已经开始出招了吧! 李贤扭扭妮妮的转过身来,除了赔笑,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阿耶~~” 一把年纪了,耍赖撒娇已经是没有用处的了。 乖乖听从大皇帝的要求,到他身前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明智的大唐太子,自然不会采取不正确的选择。 “贤儿,你打算让米罗做什么?” “不会是想把她派到论钦陵的身边,让她去给大唐效力吧!” 就知道,这个老头子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走,就是憋着坏,李贤嘿嘿一笑。 怎么可能这么痛快的答应他? “阿耶别急。” “明天就该见分晓了!” “好啊!” “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圣人,夜深了,我们也回去吧!” 不知为何,关键时刻,武媚娘竟然挺身而出,解救了李贤。 难道,这就是孝子的光环? 呼~~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这一关,他算是闯过去了! 太子李贤,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太子殿下,请就寝吧!” 什么? 就寝? 谁说要睡了? 李贤才刚定下心神去会周公,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周公今天是绝对不会来解救他的了。 崇教殿里的妖精,实在是太多了! 只见太子妃房芙蓉站在最前面,在她的身后,有温婉的彩云,也有插着腰,带着狞笑的王良人。 房芙蓉挥挥手,小娘子们就猛扑了过来。 我去! 生扑啊这是! 要死咯! 今晚上别说是睡觉了,还能留下一条命,都是娘子们的恩情了! “太子殿下!” “奴奴们来了!” 东宫的女人,个个都是母老虎,别看平日里不发威,那是因为身为正妻的太子妃房芙蓉,待人宽和,从来也不会给各位姐妹们难看。 而身为东宫主人的太子李贤呢,又是个多情种子,就算不能雨露均沾,却也不至于让哪一位娘子太过干旱。 可现在,东宫里竟然冒出了个平康坊的小娇娘,姐妹们就是再佛系,现在也佛不下去了。 这可是外敌入侵! 冲啊姐妹们! 与其让太子留着精神,让他搞三搞四,还不如榨干了他,看他还敢动歪脑筋! 在这个皇城里,此时此刻,到处动歪脑筋的人,又不只是李贤一个。 一直被亲亲老婆凝视的大唐皇帝,博爱大师李小九,那些歪脑筋,正在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大脑袋里飞出去。 都是被武媚娘给逼的! 压力太大了! 天后武媚娘的威力,就连小小的念头都感到害怕,只要被她盯上,全都一股脑的冲出了大皇帝的脑海。 哪里还敢停留片刻? “圣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王子安搞的鬼,你为什么不处置他?” “他就是个浪荡子,这么多年,也没有一点回改,以前贤儿只是大王,也就算了。” “可现在,他已经成了太子,身边自然要聚集更多的正直人臣,可这王子安是什么人?” “媚娘却听说,他在长安城里,人称王三郎,和那些纨绔过从甚密,圣人,这样的人,放在贤儿的身边,那就是个大麻烦!” 武媚娘多不容易啊! 明明是想把王勃置于死地,可这嘴上说的还挺好听的,一副真的是痛心疾首,为年轻人着想的模样。 第260章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武媚娘一脸严肃,李治却笑呵呵的,根本不以为意。 “媚娘啊,你这样想,可就错了。” “有王勃在,朕才更放心啊!” “这怎么可能?” “圣人,你不要因为想要袒护贤儿,就随口乱说。” 别的事情上,武媚娘可能还会含糊一下,可是王勃,那可是从几年以前就被李治恨苦了的。 就应该用力敲打一下。 必定能够得偿所愿! 可是……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李治拉过媚娘的手,深情说道:“你想想看,贤儿宠信王勃,不是好事吗?” “贤儿也不是那种昏聩的人,不过是偶尔还有些小孩子心性,喜欢玩耍,喜欢游乐。” “只要不超过那个度,我们做父母的,也该理解。” 武媚娘一抽手,不满尽显。 “理解?” “圣人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不是说,都是王勃勾引贤儿,令他玩物丧志吗?” 还提! 这个女人,竟然还敢提这件事! 李治除了叹气,还能如何呢? 既然已经让王勃回来,还官升好几级,一跃成为了太子宾客,这就足以说明,在李治的心里,他已经不再计较这件事了。 “媚娘,你呀,是关心则乱。” “王子安,他可是个很好的靶子啊!” “你想想看,有王勃在,朕就不需要再去关注其他人了。” “只要看好了他,贤儿也就安全了。” “不是吗?” 天后娘娘,绝倒了。 虽然她很想反驳,但却无从下嘴,真是可悲。 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目标就在那里,武媚娘怎么可能放过呢? “来苏。” “奴婢在。” 已经很久没有被武媚娘单独召唤的小太监来苏,本能的就察觉到,天后娘娘是有要紧的事务要吩咐了。 “你小子,最近老实的很,是不是又攀上什么高枝了?” “没有!” “绝对没有!” “娘娘误会奴婢了!” “奴婢自从追随娘娘,就一心一意的服侍娘娘,绝对没有二心,奴婢若是撒谎,就让奴婢在这里被雷给劈了!” 来苏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着武媚娘的质问,各种表现,都是合情合理,惊恐中带着笃定。 不容置疑。 好像若是武媚娘不肯相信他,他真的愿意立刻就死一样。 为了迎接这一刻,来苏也算是狠狠的下了一番功夫的。 到了今日,已经可以说是演技纯熟了。 你看,连天后武媚娘这样慧眼如炬的人,都被他骗了。 却也是因为,现在的天后身边,确实缺少一个可以给她向外传送消息的人。 一个稳定的,可靠的人选。 算了吧! 等到好侄子们来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你不用这样赌咒发誓。” “这宫殿里又不只是你一个人,难道,你想把我也一起劈了吗?” “没有!” “奴婢怎敢这样想?” “娘娘恕罪!” 好家伙,这个罪名也扣的太大了,来苏哪里能够承受的起,不等武媚娘再说话,一个膝盖弯曲就跪了。 连连磕头。 饶是如此,还觉得自己是跪的晚了。 磕的晚了。 人就死了。 武媚娘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就凭你,也能害的了我?” “你起来,还有大事要交代给你。” 大事?? 那可真的要用心听一听。 到时候,一个转身,就把他送到福公公那里,岂不是我来苏的第一桩贡献? “那王子安,你认识吗?” “王三郎花名在外,奴婢当然认识。” “给我盯紧了他!” “他在宫外的一举一动,你都要看紧了,有任何异动,都要尽快向我汇报。” 原来是为了王子安。 还以为是太子呢! 来苏稍稍的松了那么一点心,至少,调查王子安可比调查太子,要简单的多了。 王子安,那还需要调查吗? 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会掩饰自己行为的人。 他的所作所为,几乎都不会刻意回避旁人,都是在明面上摆着的。 “奴婢遵旨。” “不过,天后娘娘,王宾客时常在内宫行走,他在宫里的行动,还需要奴婢盯着吗?” 宫里? 那不就是在东宫? 就在天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 武媚娘约略一惊,这要不是来苏提醒,她根本就没想起来。 即便如此,武媚娘也绝对不会在脸面上表现出来,只随口道:“那还用问?” “来苏,你在宫里的日子也不短了,我听说你也是来福的得意门生,还需要我来教你怎么做事吗?” “天后放心,奴婢定当效命!” “必然要把这件事,办的妥妥当当的!” 呵呵! 就吹吧! 要是能心口如一的相信他,武媚娘的这个天后也就不用做了。 可以拍拍屁股,走下来了。 “你就别吹了。” “快去办事吧!” “拿出成绩来,才能证明你对我的忠心。” 来苏垂首,屁颠屁颠的跑走了。 然而,忠心? 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就算是存在,真的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吗? 疑人者,先自疑也。 不必别人说什么,也不需要他们表现什么,武媚娘对自己的处境也心知肚明。 逆天而行。 还能有朋友吗? 满朝文武,从天明闹到天黑,能把武媚娘给闹下去吗? 下去倒是不可能。 但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而武媚娘,绝对不相信,这宫里宫外的人会绝对忠诚于她。 “来宝,知道你该做什么吗?” 就在武媚娘的身后,仍有一群小奴婢在时刻准备着,如果没有召唤,他们就只是这大明宫里最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干活就有一份,出头露脸就是不可能的。 你还不能表现的太过积极,却也不能懈怠,那个度,把握起来,难度还挺大的。 而现在,便是改变的时候。 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少年,从人群当中挺身而出,看那样子,单薄的身子,腰带扎在那里,太松了吧,就怕掉下来,可要是系的太紧了吧,就怕细瘦的小腰,盈盈不堪一握。 来宝走上前,郑重的合手,弯腰。 坚定的目光,直视着天后娘娘。 虽然,对于一个奴婢来说,这样的对视,似乎是有些僭越了,但是,此刻,武媚娘对他倒是十分欣赏。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武媚娘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不需要什么是非,也不需要有什么大学问。 唯一要拥有的,就是一颗忠诚的心,完全忠诚于武媚娘的心。 忠臣良将,还是要从娃娃抓起嘛。 持有这种想法的,在这个大明宫里,可不只是一个两个。人类的知觉总是最敏感的。 虽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天皇和天后已经不再那么亲密,他们两个的合作,也不再那么天衣无缝。 然而,人们还是在无知无觉之中感受到了,那种莫名的亲密和信赖。 太子李贤,已经获得了天皇的绝对信赖,他在天皇心目当中的分量,可以说是越来越重了。 这样才对嘛。 这样才是正确的路线嘛。 皇帝和太子有矛盾猜忌,这是很正常的,可是,作为皇帝的妻子,正宗的皇后,武媚娘也介入其中,就是十分不合理的表现了。 现在的大唐后宫,不过是回归到它应该呆的位置上。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人们也就不知不觉的,更多的靠拢到了太子一边。 这也不能说是趋炎附势。 这不过是人类最正常不过的生理本能。 翌日清晨,金乌从崇教殿的檐角上飞过,只留下一团黑影,不得不说,金乌的叫声还真是一等一的难听。 这样通体全黑的鸟儿,生存能力又这样出色,几乎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它。 让人如何对它产生喜爱之情呢? 天气渐渐转暖,虽然还没有一棵树配合,冒出新绿,但是,李贤似乎已经可以通过那些光秃秃的枝条,幻视鲜嫩的花骨朵和香喷喷的花朵了。 这个世界上的人,好像每一个都在和他作对,不管是近在眼前的,还是远在天边的。 都是一样! 论钦陵要来了! 他竟然来的这样快! 一块鹅卵石,原本是铺在东宫的花圃附近的,却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了李贤的脚边。 哼! 真是不长眼睛。 竟敢挡本太子的道! 一脚踢飞! 一杆天平,横在李贤的心里。 一边呢,是必定可以让自己绽放出最大光彩的东宫宴会,毫无疑问,在这块地盘上,唯一的主角,只会是他一个人! 为了这一场宴席,他也做了许多准备,最关键的还是,这是他拉拢朝廷重臣的重要场合。 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根本不需要他太费力。 朝堂上的人,有几个是真的反对李贤的,即便是裴炎那样的两面派,只要李贤愿意拉拢,裴炎也绝对不会拒绝。 多好的一个舞台啊,竟然就要被天平另一端的大彩蛋给破坏了。 真是太可惜了。 “太子殿下,吐蕃使团已经到达了四方馆,圣人已经催过好几次了。”来喜的目光,不自觉的就晃到了不远处停放的辇舆之上。 吐蕃使团准时抵达,实际上,他们已经在皇城内了,太子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溜达,不肯乘车,别说是天皇天后会着急,就连他这个小太监都急得不行。 李贤也不想为难他们,实在是筹备了许多的大事,却被一个吐蕃小王子给抢了风头,心中实在不忿。 所谓四方馆,其实就在皇城之内。 便是位于中书省以西的那一片地方,之所以被冠名四方馆,也是因为,这里真的是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来划分的馆阁。 四方馆外观四四方方,四方馆的内部,同样也是四四方方,而在这四四方方的建筑物当中,把大唐放在中央,大唐的四周,就是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每个方向,都拥有使者一位,唐人将远道而来的外国使团,简单的分为四个部分。 就是以方向来判断。 你要是来自新罗、百济,那么,就请您到代表东方的一角去和使者应酬接对。 相应的,比如今天的吐蕃使团呢? 就是西方的使者来负责接待。 除了四方馆,在大唐,还有很多机构是负责接待各地使团的。 比如,鸿胪寺,这是举行外事活动的老牌机构了,几乎是历朝历代都要设置。 而设置的应有职责之一,便是接待各地使团,促进相互的交流。 而在大唐,还有主客司,负责的事务就比较庞杂了,大唐国力强盛,版图巨大,邻居自然也就更多。 需要处理的事务,自然也就更多些。 例如,一队使团远道而来,他们的沿途住宿和通传,来到都城之后,所有使团成员的个人信息,都需要登统。 古代也没有照片,即便是有个人信息,也无法做到准确的区分每一个使团成员。 好在,主客司的人不会无动于衷。 虽然没有照片精准,但是,主客司的人也需要对这些外来的客人的基本体貌特征,尤其是一些可以用来更好的辨认的特点,认真的描述书写。 除此之外,你是来朝贡的,你总要带礼品吧! 大唐也要按照使团的等级,重要程度安排赏赐,这些都需要有专门的人来负责。 但是,和这些使团接触最多的,还是四方馆的使者。 在使团呆在长安城的这段时间,理论上,使团成员都是要居住在这里的。 饮食起居由四方馆的使者们负责。 “他们现在还在四方馆?”李贤终于缓过神来,来喜都要大喊谢天谢地了。 “是啊!” “殿下,他们很快就要进宫了,圣人已经派人来催过两次了,这次会见使团,殿下可是最重要的人物,圣人都说了,殿下一定要提前赶到,稍作准备。” 准备? 我需要准备什么? 真正需要做准备的人,可还没到呢! “大理寺少卿,狄仁杰求见!” 哦! 主角,终于来了! 太子殿下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什么来福来喜,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的眼里,就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狄仁杰! 狄公! 啊! 每次看到狄公这张英俊的脸,还有那一把飘逸的长胡须,李贤就感觉,当个太子也挺爽的。 也能充分理解,那些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颜控大皇帝,所作所为为什么如此的荒谬了。 哪有皇帝不喜欢美女的? 但是,这些仪表堂堂,仪态万方的美男子,也着实令人心旷神怡。 美滋滋啊! 第261章 女人必定能降服女人! “狄公,你终于来了!” “快,先去喝杯茶,歇息片刻,把人交给我就好!” 狄仁杰面露难色,眼看着李贤还把自己的小手给拉上了,只觉得,太子殿下的毛病是越来越多了。 连忙抽了回来:“殿下,昨夜在大理寺狱,一直是微臣负责看押米罗的,这一晚上,她一个字都没有说,是微臣无能。” 李贤大惊:“狄公,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米罗是吐蕃贵女,且心里放着吐蕃的大论论陵钦,这样的女人,意志可是坚若磐石的,她是绝对不会开口的,白白浪费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有这个工夫,睡觉多好,今天你还要跟着我一起迎接吐蕃使团呢!” “精神不好,怎么能行?” “她一个女子,却又跑不出去,放着就可以了。” 啊…… 这…… 要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早说? “是微臣考虑不周了。” 这万事万物,若是掺杂了一个“情”字,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也会变得异常复杂。 这确实是狄仁杰这样久经仕宦的大臣,没有想到的。 昨晚,与米罗两两相对的时候,狄仁杰确实也有一种感觉,米罗出身和见识都很不凡。 在吐蕃,必定也是个极有地位的女子,可这样的女子,为什么要到平康坊的青楼厮混呢? 就算是为了套取情报,这牺牲也未免太大了些吧! 这是狄仁杰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可经过了李贤的轻轻点拨,狄仁杰便悟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米罗做这些,都是为了论钦陵啊! “把人带上来!” 经过了一夜的煎熬,米罗的样子确实比昨夜初见的时候要憔悴了许多,几个侍卫推着她往前走,她则是满眼仇恨的瞪着李贤。 若是现在她的手里能有一把刀,李贤毫不怀疑,这个女人就算是丢了自己的命,也会把那把尖刀插到李贤的胸口! 极限一换一! 值了! “米罗娘子,你这样就不好了嘛。” “你的命就攥在我的手里,你难道不应该对我恭恭敬敬吗?” 米罗在后,李贤在前,有侍卫控制着米罗的双手,李贤倒是也一点不担心她会从背后捅刀子。 实际上,米罗昨夜入宫的时候,陈沧就已经检查过了,这个女人的身上确实是带着匕首的。 还是两把。 一看就是时刻都在防备,还可以迅速进入格斗状态的,但很可惜,在金吾卫的层层包围之下,这些宝贝啊,是一个都起不到作用了。 派不上用场。 李贤态度友好,换回来的,只有类似嘲弄似的一个哼声。 他倒是也无所谓。 太子嘛,就是好要宽宏大量。 这可都是和好爹爹李治学习的。 “再者说,平心而论,我对你差吗?” “我既没有打你,也没有审问你,一直以礼相待,你对我的仇恨,又是从何而来?” “这还用问?” “大唐太子斩杀我无数吐蕃兄弟,这难道不是大仇?” “你大唐在我吐蕃难道就没有掺杂细作吗?” 噢噢噢! 她居然开口了! 明德殿殿门前,李贤猛地急停转头:“所以,你们这是打算找我报仇了?” 李贤摊开两手,自信满满的向米罗展示。 “那么,你是准备自己动手……” “还是等着论钦陵动手?” 美人牙关咬紧,愤怒,从她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仇恨的眼神当中,倾泻出来。 一字一句,就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别得意的太早!” “有本事,你就让他们把我放开,单打独斗,你也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放开?” “可以啊!” 李贤抬头,侍卫们就立刻松开了手,却也不敢离开,紧盯着米罗的一举一动。 米罗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兵器,却也拉起了架势。 只是,那仇恨的眼光,底色似乎总有点虚虚的。 李贤摇摇手,不只是没有跳开几步,却还上前了。 “米罗娘子,你以为,你真的打得过我吗?” “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 “你以为,我会把你如何吗?” “娘子们,都过来吧!” 李贤一声令下,明德殿的大门就轰然洞开,穿红着绿的美人,如潮水般倾泻下来。 云鬓香腮,巧笑盼兮。 那为首的美人,正是一向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转正宫嫔彩云。 明明刚刚冲出殿门的时候还挺有气势的,脸上也是高高兴兴的,却不知为何,就停在石阶附近,不肯上前了。 “过来啊!” “怕什么?” “不敢,不敢。”彩云猛摇头,不只没有前进,还后退了几步。 “奴听说,这吐蕃女子心狠着呢!” “还会武艺,她要是动粗,奴们可受不了!” 这些女人真是…… “所以……” “你们是怕她,也不怕我了?” “你们昨夜的气势呢?” “你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 放眼望去,人数确实是不少。 林林总总算起来,足有十几个人。 昨夜,就是这些女人,仗着人多势众,就把太子殿下给压在了床上,是好一通蹂躏! 那个时候,她们怎么不怕太子了? 现在竟然在这里装。 彩云左看右看,米罗已经被这些女人盯毛了。 “是啊!” “我们怕她作甚?” “姐妹们,干活了!”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十几个女人加在一起,还不是要唱连台大戏啊! 一溜烟的工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吐蕃娘子米罗就被成群的女人给淹没了。 明德殿大门紧闭,咿咿呀呀的声音,渐渐传了出来。 “殿下这是……” “狄公别紧张,一会就好。” “可这米罗确实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东宫的小娘子们恐怕是应付不来。” 就在狄仁杰说话的时候,明德殿里的动静可是更大了。 不只传出了人的怪声,甚至连东西噼噼啪啪响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 狄公的这颗心,可就算是抽紧了。 “狄卿,你可别小看了我的这些娘子。” “她们每一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我可是深有体会。” “女人打架和男人多有不同,要是那米罗身上带着兵器,我自然不会放她和娘子们独处,可现在,既然她只能动手动脚,那鹿死谁手,可还知道呢!” “你看着吧!” “她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男人不一定能驯服女人,可是女人,一定可以! ………… 从中书省到大明宫主殿,不过就是隔着一道宫墙而已,这样的设计,自然是为了朝廷大员们往来汇报工作,上朝的时候,更加方便。 而此时,久未使用的大明宫宣政殿,亦是大门敞开,恢弘的气势,勃然而出。 圆领胡服的一队人马,从中书省缓慢而出,在使者的带领下,依次通过宫门,向着宣政殿走去。 并没有交领的圆领衫,很好的掩饰了不同民族的传统,而高高束起的发髻,似乎也是为了表现他们对中原文化的敦睦。 这样看来,他们似乎和普通的宫人也没有什么分别,就这样的人,也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入宣政殿吗? 甚至,还有专门的使者作为导引? 可能,只有那略微泛红的脸颊,才能让人们明白,他们,终究和中原人士还是不同的。 虽然吐蕃使团肩负重任,对此次朝贡也是相当重视,但是,使团的人员却并不多。 这也是基于实际的考虑。 毕竟,在战场上,打输了嘛。 既然打输了,就要有些自知之明,至少也要展现出臣服的一个态度。 虽然,不管是吐蕃还是大唐,都知道,这不过是装出来的,根本就不适合吐蕃的本心。 但,两方和谈,不管怎么说,态度还是很要摆出来的。 总不能几百名带甲骑兵,戎装出行,在长安城里耀武扬威吧! 那样的话,吐蕃使团连长安城的大门都进不来。 再说,人数多少根本就无关紧要。 都有论钦陵带队,还要什么花架子? 有他一个人在,就足可以彰显使团的规模地位了。 这还是论钦陵第一次踏足长安,也是他第一次走进大明宫,果然是雕梁画栋美不 胜收的一座宫殿。 好男儿恨不能跃马扬鞭啊! 如果可以马踏长安,扬鞭大明宫,这一辈子,才算是值了! 论钦陵还年轻,对未来,他还有无数的期许,并且,信心十足。 一场失败,绝对不会让他灰心丧志,更何况,在他看来,打了败仗,并不能代表所有。 这只能说明,主将无能。 具体到四州之战,那就是,赞婆的愚蠢无能和大唐太子李贤的骁勇善战的直接对抗。 然而,论钦陵的信心也不是没来由的。 吐蕃军团的装备,对比唐军并不落后,甚至,战甲的工艺还更加精良。再加上,民风更加彪悍,敢拼敢打。 唐军嘛。 虽然也都不是孬种,但毕竟是好日子过多了,心理上就有负担了,出征作战,并没有那种次次都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打了败仗,不是吐蕃不行。 而是赞婆不行。 若是带兵的是他论钦陵,那就必定会势如破竹! 所向披靡! “大论,我们就不再联系一下米罗了吗?” “这样会不会准备不足?” 虽然即便是在吐蕃使团里,知道米罗还活着的,也就只有论钦陵和吞泥而已。 但吞泥也并不会保守这个秘密。 大嗓门好像个肉喇叭,除了能保证论钦陵听得清清楚楚,其他的人,究竟能不能听到,那就不是大将军吞泥要关注的话题了。 “不必。” “米罗的处境也并不美好,我们还是不要给她找更多的麻烦,待到出宫之日,摆脱了大唐的眼线,再去找她即可。” “眼线?” “你是说,大唐也会派人盯着我们吗?” 突然之间,身边唐人的眼神就变得诡异非常,好像都带着透视功能似的。 论钦陵倒是一切如旧。 “这不是必然的吗?” “我们现在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之后不清楚,但是,我们出宫的前几日,他们一定会暗中监视。” “这些唐人,就是狡猾!”吞泥咬了咬牙,一脸愤恨。 唐人冤枉:是谁先向长安城派细作了? 还讲不讲基本道德了? “所以,吞泥,我可提醒你,这里随从这么多,个个都是大唐的眼线,在这里,你务必要谨言慎行。” “若不然,害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我们这一群人全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明白了!” “你放心吧!” 说放心,那也绝对不可能把一颗心全都给放下来。 这个吞泥,真的是悬得很。 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吗? “吐蕃使者,请上阶。” 千牛卫簇拥之下,一个灿灿微微的老太监出现在面前,论钦陵大梦初醒。 换人? 不可能啦! 就带着这些人,硬往上冲吧! 反正,就差的结果,也就是被赶出长安城而已。 大唐皇帝还能把他这位远道而来的吐蕃使者如何如何嘛? 那样的话,天朝上国的脸面,还要往那里摆? 杀了他吗? 不会的。 谁能杀了谁,可还不一定呢! “吐蕃使团觐见天皇天后!” “吐蕃使团觐见天皇天后!” 中气十足的两声吼,论钦陵终于抬起了脚尖。 吐蕃大论的亲征,就要开始了!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只要看到他! 只要能够见到他,也就算是不虚此行了! ………… “金盏二十只。” “兽型玛瑙杯十个。” “宝马两千匹。” 虽说论钦陵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他到底还是个体面人,既然来了,就会把这个使团装扮的妥妥当当。 使团进入宣政殿,很快就被来福带领到了预定的地点。 与之相随,跟在论钦陵身后的使团成员,也渐渐的在宣政殿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散落的站好。 论钦陵举手示意,恭敬的行礼,一抬头,便看到金銮宝殿上,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 果然是李治啊! 画风就是不同。 这也不是宫廷宴会,而是正式的面见前来朝贡的使团, 高高在上的,除了大唐皇帝李治本人,发髻高耸入云,堆叠的松松垮垮却又完全不会下坠的,看起来比李治还有气势的女人,便是二圣并立的天后武媚娘。 这样的场景,让论钦陵充满了好奇。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他竟然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还笑嘻嘻的! 第262章 都是好演员啊! 身为吐蕃未来的掌控者,论钦陵到大唐来朝见,当然不会毫无准备而来。 他可还是做足了功课的。 好师傅,自然就是文成公主了! 对于文成公主来讲,她的立场也是很艰难的,大家也要理解。 从她的本心来说,她当然也知道,不该偏帮吐蕃,可是,现在这样的局势,她又身在吐蕃,也绝对做不到对任何事都守口如瓶。 论钦陵也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事,也没有使用阴谋诡计,只是向文成公主打探了一下现任大唐皇帝的性情。 而现在,看到了天皇李治本人,论钦陵只能说一句,货都对版了。 一个诡异的男人,一个竟然可以容忍让妻子和自己享受同等荣耀的男人! 一个竟然可以和妻子,分享权力的男人! 最重要的还是,天皇李治对这样的事,还甘之如饴,并不是出自逼不得已。 论钦陵规规矩矩的将礼单双手奉上,奇珍异宝,是必须要有的。虽然很多东西,在长安城也并不算稀罕,但那些金银珠宝,也还算是一份大礼。 但能够引起李治注意,并且让他欣慰点头的,还是那两千匹骏马。 “大论有心了。” “这两千匹宝马,可以在保乐坊交接,都有专人负责。” “能够和大唐交好,是我吐蕃的荣耀。” “这两千匹宝马之中,还有五百匹母马。” 五百匹! 竟然有五百匹! 太子威武啊! 论钦陵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场面瞬间沸腾了起来。 群臣的低声言语可就压不住了。 即便论钦陵是抱着诡计奔赴大唐的,但是,他的包装实在是太过完美了。 竟然是如此的诚意十足。 那是简简单单的五百匹母马吗? 那可是买一赠一的晴天大礼! 不要说每一匹都如此,只要是在这五百匹母马当中,有那么两百匹是带着身孕来的,这过不了多久,就会降生上百匹小马。 这可都是孳息! 妥妥的,都是大唐白赚的! 李治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吩咐下去,一定要尽快安排专人交接,不得有误。” “老臣领旨。”许圉师从人群中走出,恭敬的领下了旨意。 谁让他是户部尚书呢? 这种保障后勤物资供应的事务,当然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了。 “论钦陵,过来,让朕看看你。” 李治挥挥手,慈爱之情尽显,就好像真的是一位慈祥的老父亲似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论钦陵都有点恍惚了。 以他的认知,他根本就无法理解,李治的所作所为。 这个套路,太陌生了! “嗯!” “像!” “实在是太像了!” “论钦陵,你和你的父亲,十分相像,朕看到了你,就好像是见到了一位故人。” “真是感慨万千啊!” 说着说着,李治的戏瘾就又上来了,眼角都续上了泪。 搞的武媚娘是一脸懵。 根本难以理解。 论钦陵的爹爹? 禄东赞吗? 哦! 那人武媚娘还真的没见过。 想当年,禄东赞率领吐蕃使团站在这宣政殿上的时候,李世民还正值壮年,而武媚娘呢,还在猛坐冷板凳。 她怎么可能有幸跟随李世民登上朝堂,会见吐蕃使团呢? “论钦陵,现在算算,禄东赞故去,也有十年了吧!” “是,天皇说的没错。” “家父重病之中也时常提醒我们,要与大唐交好,做永生永世的好朋友。” “绝不可再交恶。” 都是好演员啊! 所谓好演员,就是这样的,他们可以熟练运用睁眼说瞎话,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等种种秘诀。 不过呢,相比起来,到底还是论钦陵年纪轻,经验不足,被李治给搅动了心思。 竟然还真的心绪翻腾。 若是爹爹还在,赞婆也不会死,吐蕃也不会遭遇大败! 如果禄东赞还在,现在他们一定可以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可惜啊! 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么好的形势,就这样硬生生的葬送在了眼前,怎能不让论钦陵心如刀绞? 这一场大败,还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缓过这口气来。 为了安抚大唐,要让他们相信吐蕃真的回改了,以后再也不会和强盛的大唐为敌了,论钦陵还双手奉上了两千匹宝马。 啊啊啊! 这可是在割肉啊! 本来,战马是多么宝贵的战争资源,就这样全都送给大唐,谁能咽的下这口气? 双方都在说鬼话。 更加鬼扯的还是,他们都知道对方都在说鬼话,居然还能你一句,我一句的继续聊下去。 还什么永生永世交好? 之前在河州轮番大战的,是谁? 是鬼嘛! 皇帝做了几十年,李治早就已经经验丰富,可以不动如山的接待各种奇葩的使臣了。 现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所谓先礼后兵,吐蕃的行事方式,也是如此。 和亲的事…… 不会不提吧! 一定会提起来吧! 虽然吐蕃使团才刚刚到达长安,就已经来面见了,但李治也很有把握,他们已经对太平的婚事有所耳闻。 他们会就此罢休吗? 一定不会! 这可是难得的一个可以给大唐下脸面的机会,吐蕃人岂会放过? “大唐天皇还能如此惦念家父,论钦陵感怀备至。” “不过,为何没有见到太子殿下?” “论钦陵此次前来,是诚心诚意想要结识这位朋友,论钦陵早就听闻,大唐太子披挂上阵,表现神勇。” “是十足的英雄豪杰。” “吐蕃男子最爱英雄,今日可否让我和太子殿下结识?” 你看,来了。 果然来了吧! 好了! 严丝合缝了! 此时此刻,无声胜有声。 帝后之间,一个眼神,就足够了解对方的想法,对于李治而言,虽然略感失望。 但是,论钦陵能够及时提出要点,把太子拎出来,李治的战斗力,也算是提升起来了。 “太子呢?” “怎么还没来?” 老太监,你最好稳妥的回答,要是哄弄不过去,有你好看! 来福缩了缩脖子,连忙应道:“圣人,殿下他有点事,耽搁了,很快就来了。” “耽搁了?” “出了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比迎接吐蕃使团更大,还能绊住他?”李治面露不悦,并且不打算遮掩。 座下群臣面面相觑。 很多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就是位列三公,黄门侍郎,裴炎! “子隆,殿下在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 群臣疑惑的目光,本来是裴炎的荣耀。 啊啊啊! 我终于变成了太子身边最重要的人! 大家都承认了! 然而…… 这种兴奋才没有停留几个弹指的时间,就烟消云散了,从眼前嗖的一下,飞走了。 “郝侍中,最近几天,我也没见过太子,这种事,你不是该比我知道的更多吗?” “毕竟,你才是太子宾客嘛。” 这个男人,居然还在为这件事记仇! 郝处俊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最近殿下有没有去打马球?” “不会是摔了吧!” 对于武将来讲,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跌打损伤,这个年代,要是从马上掉下来,那可不是小事! 那可是有可能要人命的! 于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契苾何力和刘仁轨的表情就变得比郝处俊他们还紧张。 “没听说过啊!” “不会吧!” “太子的骑术很好的。” 这一点,契苾何力可以打包票。 李贤的骑术,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绝对可靠! “来福,太子到底在干什么?” “不会是又在和王勃胡闹吧!” 这就是武媚娘。 宁可在外人面前把矛盾公开化,只要可以攀扯太子,她就一往无前,毫不畏惧。 王勃,他此刻确实不在。 而实际上呢? 他也确实应该在。 这一下,李治也不得不起了疑心。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来福这里。 就连论钦陵都在不停的看他。 武媚娘的眼神,更是如狼似虎,好像已经要举刀了! 坏了坏了! 他们的猜测,可是距离真相越来越远了,来福只得说了实话:“启禀圣人,天后,太子殿下他是在见狄少卿。” “狄仁杰?” “原来是他!”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治就笑了,李贤的用意,他也瞬间就明白了,而武媚娘呢? 原本,狄仁杰这个名字,她是最喜欢听到的,早该笑哈哈了,可惜,现在,天后娘娘却一脸嫌弃。 哼! 果然,他的屁股又转到了太子那里! 这就是一叶障目啊! 此刻的武媚娘关注的,只是狄仁杰居然又背叛了她,却忘记了,在狄仁杰的手里,可是有一位相当重要的人犯。 那可是能够惊动朝野的大人物! 这样关键的时刻,狄仁杰为什么会进宫? 不只是进宫了,还直线进入了东宫,没有到大明宫来,而本该出现在宣政殿上,扮演主角的太子李贤,竟然还召见他了。 这件事处处都透着不寻常。 偏偏李治听说了狄仁杰的名字,却突然豁然开朗了,一点愁苦都找不到了。 “太子殿下到!” “太子殿下到!” 来了! 终于来了! 李治一整个人都支棱起来,就连眼睛都瞪得滚圆,就怕错过一丁点细节。 大殿的另一端,高视徐步的太子殿下,终于出现! 论钦陵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待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李贤的眼前了! 对他的反应,李贤早就有准备,虽然也很想结识他,却也还是只留了一个眼神,并没有太过激动。 咱可是大唐太子,虽然日常的目标是作死,但是在外人面前,却不能跌份。 李贤来了。 他终于来了! 他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狄仁杰在他的身后,而狄仁杰的旁边,又是王勃那个惹祸精。 “你怎么把她给带来了!” “媚娘!” 要不是李治出言,武媚娘可就要跳起来了! 这可是在宣政殿! 在群臣面前! 在吐蕃使者的面前! 若真的被她叫出来,可就要出大事了! 李治一手控制住武媚娘,一手扶着御座,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好儿子,渐渐靠近。 满眼都是欣慰。 啊! 朕可真是好生了个好大儿啊! 无数人的关注,如果此处有镁光灯加上无数的摄像机拍拍拍的话,李贤的虚荣心就算似乎彻底被满足了。 但是,平心而论,现在的感觉也很不赖。 迎接吐蕃使团这样的大事件,李贤当然不会毫无准备,不只是换上了新的袍服,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就连邹鲁的姿态,都是反复的练了好几遍的。 这个方面,主要参考了王勃的建议。 这位仁兄的举止行动,可是长安城里的一道风景,那是人人推崇的。李贤的身后,便是王勃,对自己的作品,他现在可是满意的很。 主要还是学生的个人条件优秀。 说道魏晋南北朝时候的所谓名士,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朝野上下当成榜样称颂。 除了慕强的人之本性,当然还有这些人的风流态度,确实是比较稀罕,足够粗鄙之人追捧学习。 那么,深入的思考之后就可以看出,所谓的风流态度,所谓的世家姿态,归结到一个词上就是好迟缓。 要慢慢的,缓缓的,千万不能着急。 如今的李贤就想摆出大唐太子的雍容华贵来,这样的气度,以以往他的经验来讲,确实是不太够,于是就只能求助王子安了。 他脚步舒缓,视线凝重却不失柔和坚定,就这样直视着前方,他走过的地方,不停的响起惊叹的声音。 有了太子殿下,我大唐真的是拥有了一颗美玉珍珠啊! 就这一个人,放在那里,就那么坐着,就那么站着,就足够让四方宾服。 顶礼膜拜。 不必怀疑太子殿下的魅力,这可不是太自己故意吹嘘,且看论钦陵的表现就知道了。 吐蕃使团一直都都站在那里,他们也都知道,有论钦陵在,他们也不过是个陪衬。 是来充数,吃吃喝喝的。 长安城的好东西真的是很太多了,多到看不完,多到数不清。 大唐也不限制来访使团的行动,只要不带刀枪,不聚众就可以随便进出。 毕竟,还有许多使团到长安来,就是为了做生意的,不让他们走动,只让他们留在四方馆里,那怎么能行? 如今,同样的背景板,就杵到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上。 还是原汁原味的背景板。 至于主角呢? 似乎也不只是一个…… 第263章 大唐太子,真像画里的人啊! 所有的背景板当中,只有一个人是活跃的,他就是大将军吞泥,就在他的眼前,论钦陵就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自从李贤出现,他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李贤根本就没给他几个眼神吧,他自己还巴巴的。 追着。 就好像是参加了折返跑比赛似的。 李贤走得快,他就跑得快,李贤走得慢,他就也跟着走得慢,一直亦步亦趋的。 跟的可紧了。 “儿臣来晚了,还请圣人降罪。” 太子殿下一出场,就是来请罪,群臣登时就惊了! 可他们也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李治李贤! 李贤李治! 很多人都可以很明显的发现,自从李贤当上了太子,这一对父子就是针插不进去,水也泼不进去的状态了。 他们说话的方式,你根本就无法理解,也跟不上。 许多奇思妙想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迸发,那火花可是蹭蹭的,别人根本就插不上话。 “贤儿!” “你又在玩笑,你可是我大唐的大功臣,大英雄,你何罪之有?” “快来见过论钦陵,他现在接替父亲的职位,已经是吐蕃的新一任大论了。” 李治欣然介绍,就好像,他真的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信息似的。 论钦陵哪里还能看得出老头子的破绽呢? 他现在的全部心神,都挂在李贤的身上,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特别专注。 他这是什么眼神啊! 是在权衡,该从哪里下刀比较好吗? 喂喂!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一看啊! 你就不觉得,这个队伍当中,有个人比较眼熟吗? “太子殿下!” “论钦陵仰慕你许久了!” “我可以叫你一声兄兄吗?” 李贤这边,才刚刚打算问个好,还没想好用什么称呼,却见,论钦陵就好像是触了电似的,蹭的调过来,还狠狠的抓住了李贤的手! “早就听闻殿下丰神俊朗,恍若仙人,今日一见,竟果然如此!” “殿下真是,天生的英雄豪杰啊!” “论钦陵佩服之至!” 论钦陵在李贤的面前,就这样拱起了手! 好家伙! 居然还用上了中原的礼节了! 李贤眨巴眨巴眼睛,头脑之中,迅速的就冲出了两个人影。 太子李贤,头上顶着两个太阳! 一个就是天皇李治! 另一个,就是天后武媚娘! “我身为大唐太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这一切都归功于天皇的信任倚仗。” “我大唐如今富有四海,南邻大海,北抵荒漠,东西两处,两臂张开,犹如巨手。” “忠臣良将齐聚一堂,全都誓死效忠,有唐以来,垂手而治,只有天皇做到了!” “儿臣恭贺天皇!” 自从来到了大唐,李贤的口号是说来就来,表达极为清晰,甚至都不用过脑。 只见他一个转身,就把荣耀都归到了李治的身上,李治的旁边,似乎面如死灰的天后武媚娘。 亲爱的妈! 没办法了。 要是条件允许,我也想吹捧你的,可是,这开疆拓土的事,目前你真的插不上手。 吹无可吹。 你就忍了吧。 你要是忍不了,那也无所谓。 就直接弄死我就可以了,孩儿十分期待,只是不能是现在。 有那么一个瞬间,电光是在李贤和武媚娘之间飞来飞去的,大臣们背对着李贤,哪里能看清他现在的面容。 只听得他这一番话,顿时就心潮澎湃,各种心绪,现在的,过去的,将来的。 全都席卷上来。 口号,跟着就喊起来了。 这就是大唐王朝吗? 果然是君臣一心,黄金组合啊! 论钦陵满眼小星星,一整个人都被李贤迷住了。 这般推崇的模样,让一直钦佩他的吞泥都看不下去了。 我们吐蕃也不弱好不好? 干什么这样跪舔? 他是不是都已经忘了自己是哪一边的了? 都说英雄爱美人,但实际上,容易让英雄晕乎的,还是比他更加英雄的人物。 “吐蕃大论,你这个手,可以放开了吧!” 论钦陵低头一看,哪里是两只手,竟是四只手都紧紧的攥在了一起了呢! 竟然一直都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吗? 有那么热情吗? “太子殿下,失礼了。” “失礼倒没有,只是,你想认我做兄兄,这恐怕不太合适,要是我没记错,我的年纪,比你还小些。” “如何做你的兄兄?” 额…… 原来是太子殿下比较年轻嘛? 这个就难办了嘛。 虽说,吐蕃使团来访,是打着和平的旗号的,促成这次来访的真实原因,不管是哪一方,都十分自觉的,一概不提。 但那只是不提,不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大唐才是胜利的一方,这是明摆着的,要不然,吐蕃也不会大手笔进献两千匹战马。 那可是跳楼大割让。 若是称兄道弟,也只能让胜者李贤做哥哥,难道还能让他当弟弟吗? 可他居然是我的弟弟! 他居然比我小! 这样年轻,就有了这样辉煌的战绩,论钦陵眼中的太子李贤,形象更加高大了。 真是太伟岸了! “论钦陵,你的一片心意,朕都明白了,不过,义结金兰这种事,还是不妥。” 刚刚还在发花痴的论钦陵,闻听此言,立刻陡然变色。 李治忙道:“问题不是出在你们身上,而是出在朕的身上。” 群臣:…… 李贤:??? 论钦陵:!!! 为了给李贤找补,李治竟然可以使出这一招,简直是令人惊诧。 这就是慈父的爱啊! 大皇帝一番骚操作,别说是这些大臣了,就连一向和他心贴着心的亲亲老婆,都搞不清楚。 别家的皇帝都是尽量把黑锅往别人身上推,我家的皇帝,竟然是主动揽上身。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牺牲精神! 大皇帝李治爱极了这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感觉。 遂笑道:“论钦陵你年纪小,当年的事情,你也不清楚。” “想当年,你的父亲禄东赞和太宗皇帝也曾经想要结为兄弟,虽然最后没有正式举行仪式,但是,是有这个心思的。” “你这样想想看,你和贤儿还如何结为兄弟?” “辈分有问题啊!” 啊啊啊! 谁能想到,英明神武,坏水一肚皮的大唐皇帝李治,竟然还藏着这一手! 这是真的吗? 他是不是又在随口诳人? 且看那论钦陵,到底还是年轻啊,没有经验,现在已经被大皇帝忽悠的是一愣一愣的了。 满脸都是遗憾。 然而,就算论钦陵被忽悠瘸了,李贤也不会被李治蒙骗。 兄弟? 呵呵! 死无对证的事情,谁信? 李世民现在在哪里? 在昭陵! 禄东赞呢? 这就要问论钦陵了! 李治没有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的就把吐蕃使臣的要求给挡了回去,过后,你就是察觉出了不对劲,那也无济于事了。 只要当场没有发作,大皇帝的这一关,就也算是混过去了。 对亲爹的打太极神功佩服之至的同时,李贤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 这个论钦陵,他是要干什么? 他不是要杀了我吗?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持续用这种艳羡的表情看着我? 脑子出问题了吗? 他为什么不去看该看的地方? “贤儿,你今天带这么多宫女上殿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特别的礼物?” 正在李贤疑惑不解却又无力解脱之时,突然之间,一个声音,亮如洪钟,就从天而降! 是谁! 在最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 是谁? 把李贤从泥沼里解救了出来? 是她! 就是她! 天后武媚娘! 亲娘! 果然是亲娘啊! 李贤的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虽然李显感激涕零,但是,武媚娘的眼神却并不是停在他这里的,李贤的身后,一群如花似玉的小宫女,全都穿着圆领的胡服,长筒的垮裤,就这样老老实实的站着。 大唐民风彪悍,对于女子的穿着,也并没有十分严格的要求,你愿意穿层层叠叠的大裙子也随你,胡服劲装也很推崇。 尤其是裤装,更是一时之间风靡两京。 于是,就算是一群宫女站在这宣政殿上,出席大典,也不会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她们穿的都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裤装,和男人没有什么区别,你就不能说女人站在这里是有碍观瞻了。 只要穿着男装,那就是和男人一样! 全都当做没看见。 没看见就好。 然而,这些装扮成男人,实则是女人的人,她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武媚娘。 那个女人是谁? 是谁? 自从那个女人走上大殿,武媚娘一眼就瞥见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 这种祸害,你拉来做什么? 你想干什么! 武媚娘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女人,她知道李贤要搞事,明明这件事她也并不喜欢,但她也无所谓。 她偏就要把它揭开来! 搅吧! 就搅吧! 看看最后到底,这潭浑水还有谁能兜得住! “天后说的没错!” “儿臣正是给吐蕃使团准备了特别礼物。” “彩凤,呈上来!” 李贤一声令下,就见宫女们几经推搡,终于把一个小娘子给推了出来。 这也是奇怪了。 按说,这些宫女都是隶属东宫的,也必然是经过了李贤精心挑选的。就让她干这么一点事,她怎么还会不情不愿的? 难道,一个小小宫女的架子,竟然有这么大了? “上!” “快去!” 直到这时,人们才注意到,几个小宫女中间,却只有这个被推搡的女子手上是端着铜盘的。 很显然,她才是李贤的主角! 小宫女薄唇紧抿,一双眼睛,充满了仇恨。不知道是谁把她给得罪了。 然而,饶是如此,她也还是站了出来,默默的,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 “这是……” “这怎么可能!” “米罗!” “你怎么会在这里!” 论钦陵惊呆了,吞泥哪里还管得住自己的嘴巴? 米罗? 这是什么名字? 肯定不是唐人吧! 看她的长相,似乎也和唐人不同,太子殿下怎么会把这样的女人带进宫的? 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的步伐很慢,尤其是经过论钦陵身边的时候,更是不受控制的转过了头。 那眼神,仿佛要杀人! 论钦陵连忙避了过去,哪里还敢应承? 但很可惜,大嘴巴又暴躁的吞泥,已经把答案揭晓了。 李贤万万没想到,这论钦陵竟然可以毫无反应,他竟然还能压的下火! 虽然别人不知情,可是,他们这些吐蕃人却对这个女人的来历,一清二楚! “怎么?” “这位将军竟然还认识我东宫的侍女?” 李贤眨巴眨巴眼睛,吞泥也眨巴眨巴眼睛,只有论钦陵第一个反应过来,把大嘴巴的吞泥给拉了回来。 “没有!” “太子殿下多虑了。” “大唐美人如云,我们怎么可能见过,我和吞泥都是第一次到长安来。” 嘿嘿。 他要是不加上这句解释,也许还没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可很遗憾,他说了。 于是乎,大唐的这些老狐狸,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对于米罗的使命,他们还是不甚了了。 谁也没有那个神通,可以一下子就把米罗这么一个弱小女子和极有可能为乱大唐的祸事挂上钩。 然而,却有一个人,被论钦陵狠狠伤害。 她就是米罗本人! 这个本来英气十足的女子,待到论钦陵话音一落,立刻就来到了李贤的身边。 站定。 并且把铜盘举到了李治的面前。 李贤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兄弟,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怎么办? 等着你的,就只死路一条了! 必死无疑! 暗暗中,李贤已经下了这样的决心,既然你论钦陵送上门了,那么,我就绝对不会再放你回去!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就此铲除掉这个大唐的心腹大患,那么,或许,就可以彻底的改变大唐的历史轨迹。 甚至,连数千年后的历史,也会随之改变! 不是你死,还是你死! 我李贤,终究是不会死的! 我的任务,只是要把你弄死! 既然要达成这个愿望,那么,李贤的作死计划,就只能无奈延后了。 或许,幸运的话,毕其功于一役,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最不可能发生的事,不是也发生了吗? 第264章 大唐太子在此! 米罗。 这个论钦陵的铁杆,或许,还是他的忠实崇拜者,本应该是为了他论钦陵赴汤蹈火的存在。 现在,居然站到了李贤一边诶。 虽然,两方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表态,但是,作为现代情感大师的李贤,只一眼,就看出了他们两个中间横亘的裂痕。 啧啧…… 完蛋了! 论钦陵这个男人,已经社会性死亡了,彻底没希望了。 至少,在米罗这里,他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意义。 负心汉! 没有什么,比这个给女人带来的伤害更大。 在这大唐最雄伟的宫殿之中,在唐人的审视之下,他竟然都不敢承认米罗的身份! 他没有承认! 他甚至装作不认识! 米罗那本来坚韧无比的心,顿时就被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刀,就让她鲜血迸溅! 米罗的失望是显而易见的,无法回避的。 清清楚楚的。 虽然,就连一向头脑精明眼明心亮的天皇天后二人组都迷糊了,可是,李贤的心却如明镜一般。 自古做了间谍、细作,探子,最后的结局都是差不多的,谁会承认他们的存在? 谁会认可他们的身份? 如果,他们能够成功的获取情报,并且,走脱回去,可能结果还会有所不同。 因为,你本来就已经安全了,你也确实带回了有用的情报,而你的主人,也并没有花费什么力气去真的营救你。 你自然会毫发无损。 而这样的侥幸,也促使很多人被蒙在迷雾当中,根本就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而现在,真相昭然若揭了。 你的死活,并不重要。 你的安危,也并没有人关心。 甚至,当条件不允许的时候,我甚至都可以装作不认识你。 至于接应…… 至于拯救……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别做梦了! 没有什么比毫不承认更容易。 只要不承认,不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对于被不幸潜伏的另一方来说,也好交代。 要杀要剐,就随你的便。 全都交给你。 这就是所谓的牺牲,虽然,米罗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为了吐蕃牺牲,甚至不惜性命。 但是,她所谓的牺牲,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无情无义! 而这,就是李贤想要让米罗看到的场景。 也是他专门把米罗打扮打扮带到御前的目的之一。 本来嘛。 是可以有一个更加轰动的效应的,米罗可是你的相好! 你两前几天不是刚刚见过吗? 那个时候,一定是相当感慨的吧! 可现在,居然可以一转眼就装作根本不认识。甚至,一开始,论钦陵竟然都没有发现米罗就在宫女的队伍当中。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李贤这里了。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在于,因为论钦陵的一再忽略,又决口不认,米罗的心,已经被伤的透透的了。 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现在,这个女人已经坚定的站在了李贤的身边,而太子李贤呢? 他当然不会这么轻轻松松的饶过论钦陵。 这可是他期待许久的对决! 一计不成,当然还有另一计。 而那计谋的主体,就在米罗的铜盘子里盛着呢! “这是……” 铜盘子上,一件稀世珍宝正泛着夺目的光彩,擦拭的干干净净,每个缝隙里,都经过了精心的清理。 仿佛就和新的没有两样。 李贤微微颔首,却又转向众臣,笑道:“启禀圣人,儿臣听闻,今日吐蕃使团带队的,正是新任的大论,论钦陵,瞬间就想到了这件宝物。” “说来,这件宝物,存放在儿臣那里,也有些时日了,今天我可是特意找出来,要物归原主的。” 物归原主? 什么东西? 直到这时,论钦陵的脑袋才算是真正抬了起来,并且,把视线放到了那个铜盘子上。 之前,他实在是没有脸面和米罗有任何的接触。 他受不了那种仇恨的,失落 的眼神。 而当论钦陵抬起了头,他顿时就惊了! “这是赞婆的刀!” “赞婆的刀!” 论钦陵顿时就疯了。 一把夺过那刀,不可置信的盯着它! 刀! 那可是弯刀! 殿中的千牛卫迅速反应,不等论钦陵做出任何动作,就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不只是他,就连那些跟着他一起上殿的吐蕃使者,也全都在大唐千牛卫的关照之下。 这宣政殿,岂是他们吐蕃人舞刀弄枪的地方? 至于天皇天后的身边,这倒是不必担心了,有李贤在,论钦陵他还敢上前吗? 他过得来吗? 更何况,李治的身边也不是没有人嘛。 相比之下,好像,那些毫无防备的大唐文臣,可要更加小心着些。弯刀一出,他们当场就被吓蒙了。 好家伙! 殿前动刀啊! 这谁扛得住? 不会冲着我们来吧! 看论钦陵的眼神,已经透着不正常了! 柿子专检软的捏。 这整个殿堂里的人算起来,可不就是老许、老郝他们是最软的柿子了吗? “让一让。” “几位,让一让。” “挤一挤。” 很快,人群当中就出现了细碎的声音,轻轻小小的,一干文臣迅速行动,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所有的没有专人护卫的文臣当中,跑的最快的,竟然是裴炎! 裴侍郎! 虽然裴侍郎自从站在这个大殿上,他还什么有用的事情都没有干过,但这并不妨碍他拥有满分的洞察力和行动力。 在逃跑这件事上,裴炎是无可置疑的能手! 他刚刚窥到了危险,就立刻行动起来,快步向着武将那边靠拢了过去。 虽然,以前和他们也不熟,但这无所谓,只要可以让我躲过今天这一劫,脸皮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 裴炎一步就跨到了刘仁轨的身边! 稳了! 找靠山,当然要找最稳的那一个,毫无疑问,今天站在这个宣政殿上的所有武将当中,刘仁轨是战绩最辉煌的一个。 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裴炎相信,真的有危险来袭的时候,老刘一定是反应最快的一个。 经验丰富嘛。 别人根本就不想接纳他,裴炎也无所谓,反正,我人来了,你还能把我赶走吗?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是挺乐意的。 很多事,就怕有那么一个坏榜样。 说的就是裴炎。 本来,大家都只是各顾各的,也没有那么多的心眼子,可有他带队,很多人就找到了这个窍门。 跟着他,一起挤到了武将的阵营当中。 一时之间,宣政殿上的大臣们,也没有了所谓的班次顺序的分别,全都乱做了一团,呈现了一种诡异的群聚效应。 一边上,疏疏落落的,基本上都没有几个人了,另一边呢,却挤挤插插的,人挤着人。 唯恐站位不对,被冲出来的吐蕃人击倒。 欸欸! 我们柔弱。 我们手无缚鸡之力。 你可别冲着我来! 我可是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的! 大殿之中的趋势,御座上的天皇李治可以说是一览无余,一些鼠辈大臣的作为,真的是让大皇帝无奈的很。 你看,大皇帝我本人都还稳坐泰山呢! 这里面的很多人,曾经也跟随李治登上过泰山,怎么,那巍峨的高山,对他们竟然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真是一群废物惹! 同样废物的,还有吐蕃来的论钦陵。 只是一把刀而已嘛,怎么就让他破功了呢? 明明刚才还装作不认识到时候,表现的还挺好的呢! 看来,做人的亲疏远近,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对待所谓的有情人,到了危难时刻,能扔也就可以扔掉了,可是,赞婆就不同了。 那可是亲弟弟! 亲的! 绝不掺假的。 虽然赞婆的死,已经是发生在好几个月以前了,而论钦陵也早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要不是接受了,赞婆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当他看到赞婆生前的物件,还是控制不住,崩溃了。 那金光闪闪的弯刀,每一颗宝石,都在证明着,它曾经的主人是多么的尊贵和奢靡。 论钦陵的手抖着,心也抖着,颤颤巍巍的,简直是陷入了癫狂,甚至,那把刀在他的手里都已经拿不稳。 在半空中乱飞。 这可是宣政殿! 这可是大唐的皇宫! 这可是天皇天后的面前! 岂容他一个吐蕃人造次? 千牛卫眼看着就要冲上来,却被李贤一手阻拦。 “殿下!” “圣人!” 呼喊声,从不同的两个人嘴里发出来,一边,自然是负责护驾的千牛卫。 一边呢,便是天后武媚娘。 天后娘娘确实是有点绷不住了。 她自然不是胆小之人,区区几个吐蕃人,也不至于把她吓得惊慌失措,但是,大唐天后是一切尽在掌握的爱好者。 她可从不允许这里出现任何的搅局者。 论钦陵一开始发疯,武媚娘就已然是提高了警惕,并且把李治给掩护住了。 不得不说,简简单单的一个遮挡的动作,就让李治坚定了爱妻的心。 “媚娘,不必担忧。” “贤儿。” “儿臣遵命!” 大皇帝一声令下,李贤甚至都没有多加反应,几乎就是机械记忆,一个抄手,就把论钦陵的刀给夺了下来! “大论!” “你冷静点!” “这本就是还给你的东西!” 李贤微微示意,千牛卫们便一拥而上,他们虽然和李贤并没有那么相熟,可也能领会李贤的用意。 李贤轻轻示意,他们就只是站在了论钦陵的身后,并没有控制他,到底是使臣嘛。 总是要留一点颜面的。 至于其他的吐蕃使团成员,虽然待遇赶不上他们的团长,可也还算过得去。 有了李贤统筹调配,即便这殿上的千牛卫,各个都想把论钦陵扔出去了事,可他们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至少,控制住自己的手脚。 这就是唐军的素质。 “是你!” “我知道是你干的!” “赞婆,我的弟弟,就是被你亲手斩杀的!” “你!” “你竟敢把它拿出来!” 就在李贤的面前,论钦陵瞪着猩红的双眼,仿佛要吃人,而李贤呢? 不过是随随便便的向后一步走,闪身到了千牛卫的保护当中。 论钦陵很想冲上来! 很想亲自和李贤对峙。 如果他的手里有一把刀,他早就会这样做了! 为亲弟弟,报仇雪恨! 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可惜。 所谓的长刀,是没有的。 连个趁手的家伙事都没有,动拳头,李贤早就已经躲到了攻击范围以外。 况且,他也不发怒,甚至还笑嘻嘻的,这更加让论钦陵的愤怒都找不到突破口。 “你卑鄙!” “大唐太子,无耻至极!” 啧啧…… 不过是一把刀而已,竟然就把一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年轻人给彻底激怒了。 果真是好手段! 这个儿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治和武媚娘对视的时候,他接受到的信息就是这样的。深切的恐惧,围绕着天后娘娘,她是真的怕了。 这个太子,还会不会容得下她? 不会的吧! 肯定不会的吧! 李贤还没有任何动作,武媚娘就兀自怕起来,这还不是她自己,做贼心虚? 比如,从来也不会做贼的天皇李治,现在就接受良好嘛。 甚至,他还对李贤的这个灵机一动的操作,十分赞赏。 “吐蕃大论,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不是来求和的吗?” “你不是要朝贡吗?” “你进献的那些珍宝,还算数吗?” “那些名马,唐军还要收下吗?” “难道,这些都不过是你的伪装,你到大唐来,只是为了来要我的命的!” “你是为了给弟弟报 仇雪恨?” 李贤张开两手,就把自己的胸膛亮了出来。 “论钦陵,看清楚!” “本太子就在这里!” “你的使命又是什么?” 李贤持续输出,癫狂的论钦陵,忽然双眼黯淡了下去,似乎是恢复了正常。 甚至,那躁动的双手,也不再到处乱挥,而是老老实实的放好了。 好啊! 看来,他似乎听懂了嘛。 这就对了。 终于可以交流了。 李贤自信满满,从容的说道:“大论,你怎么忘了,刚才你不是还要和我结拜吗?” “现在居然就要杀我。” “大论啊,我实在是好伤心啊!” “我可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和你结交的!” “你看,为了迎接你,我还准备了礼物,你啊,真的是很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 李贤以手抚心,越说,还越进入角色了。 不知不觉的,感觉就找到了。 第265章 殿前动刀了 只是苦了李贤身后的翻译人员,论钦陵虽然会几句汉语,但也不多,水平只在打个招呼,寻常沟通的程度。 可这一吵急了,还管什么对方听不听得懂,便是什么词语都往外扔了。 至于李贤,自然是根本就没指望能让论钦陵听得懂他说的这些话,但是呢,在面对大唐太子的时候,论钦陵也还是吃亏的。 毕竟,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多了。 又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全都在脸上写着呢! 事实上,李贤根本就不需要听得懂他说的话,只要看看他的脸,他的意思也能领会个七七八八。 两边谁也不让谁的一大弊端就是,给辛辛苦苦的打工人,翻译人员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太子啊太子,你就不能把话说的委婉一点吗? 这么直接,不好吧! 吐蕃人都性子暴,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他,真的动起手来,那可如何是好? 这不是要乱套吗? 想到这些,翻译的额头就蹭蹭的冒汗。 滴滴答答的,都快掉下来了。 一切真相都摆在眼前,赞婆是谁? 论钦陵的亲弟弟! 李贤是谁? 大唐太子! 不对! 是杀害赞婆的凶手,是论钦陵的大仇人! 论钦陵可是一直都嚷嚷着,要把这个仇人置于死地的! 而现在,仇人就在眼前,几乎是一伸手就可以够得到,论钦陵他为什么不出手? 他怎么不上呢? 他确实没有上,他不但是没有上,他还下来了。 顺着太子给的梯子,走下来了。 “大论,战场上,胜负自然是凭自己的本事,我第一次出征,对于很多吐蕃将领也根本就不熟悉,赞婆出击的时候,恐怕也没有顾及我是大唐太子吧!” “但现在,只要是吐蕃想清楚,愿意止戈收兵,大唐又有什么不欢迎的道理?” “这,不也是你远道而来的心愿吗?” 论钦陵微微一顿,而后,终于是识相的拱起手来,欣然道:“太子教训的是。” “斯人已逝,往事已矣,我也是坦荡男儿,两千匹宝马,就是我的态度。” “从今往后,新仇旧恨,一笔勾销!” “好一个一笔勾销!” “确实坦荡!” “给!” “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如今,就物归原主了!” 李贤双手奉上,紧张兮兮的千牛卫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把好不容易夺下来的弯刀,再次返回到了论钦陵的手上。 太子殿下! 你疯了吗! 好不容易解下的兵器,怎能还回去? 快把队列站好! 保护圣人! 保护……保护天后! 至于太子殿下,就他自己随便吧! 祸事都是他自己惹来的,他有本事,就自己解决吧! 明明只是一把弯刀,却被李贤使出了不一样的功用,可以说是反复利用了。 十分充分。 这种事,当然要问一问在场的裴炎了。 四州战场上,陪在太子身边的人,是谁? 裴令也! 可以随意出入东宫,深受太子欣赏的人,又是谁? 还是裴令! 太子的身边,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一把弯刀? 他是什么时候缴获的? 不知道! 根本就不知道! 如果说,李贤从赞婆的身上取得了这个东西,从四州战场上一路带回来,就这样在东宫放了好几个月,而这期间,这件事和这个东西,居然无人知晓! 太子李贤,轻轻松松的就瞒过了所有人! 这个操作,实在是太妙了! 这么妙的操作,如果没有人捧场,那不是太不应该了吗? “圣人,天后,这就是化干戈为玉帛啊!” “自此之后,大唐就可以说是四境无忧了。” “臣等恭喜圣人!” “臣等,恭喜圣人!” 裴炎这么一带头,一些头脑清楚,眼疾手快的大臣,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一开始,还不太齐整。 不过,既然都混到朝堂上来了,那就没有一个糊涂人,大家都是一个坑里的。 自然知道要互相照顾,互相拉扯一把。 起头还拖了个长音,这就是为了等着其他同僚赶紧加入进来,后来,节奏就把握的特别准确了。 连台词都是一拍即合,根本不需要事先沟通。 裴炎一个人站在最前面,什么王勃,什么狄仁杰,统统都只能在他的身后,或者是旁边应承他。 宣政殿里,为其一人而已! 胜利,终究是属于裴侍郎的! 此时此刻,裴炎再次找到了感觉,自从东宫之夜之后,裴炎已经蛰伏了很久。 既没有找到大出风头的机会,在李贤面前非常受宠的位置也逐渐让了出来。 在太子的面前,裴炎已经变成了毫无存在感的一个人。 尽管,李贤从来也没有说过裴炎的坏话,甚至还把他的好外甥,薛仲璋给纳入了东宫,当成了自己人。 可是,那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因为不够,所以,裴炎就不满足,不只是不满足,还一点也不感恩,不觉得诚惶诚恐。 他需要的,是次次都站在众臣的前面,做最出风头的人,做大唐的头号权臣! 要体现出他裴炎的强势地位。 凌驾于任何人之上! 而这样的地位呢,当然也可以是太子殿下或是皇帝李治赋予的,但是,遗憾的是,不管是李治还是李贤,他们似乎都没有这样的意图。 至少是短时间内,他们没有这样的想法。 要是一般的大臣,可能就就此沉寂了。 至少也要观望局势,先老实一段时间才是,难道,身为大唐的大臣,位列三公的高级人物,难道,裴炎就不需要干点事吗? 需要,当然是需要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裴炎积极进取。 没有人给他机会,他就自己制造机会,你看,这不是很又让他逮着一次吗? 你看那些吐蕃人的神情就知道了。 他们已然是把裴炎当成了大唐朝廷最有话语权的宰相。 就在李治的面前,前面是他最看好的儿子,又是太子,有他在,大唐的未来就可以说是无忧了。 当然了,前提是,这位太子绝对不能生出越过老子的心,否则的话…… 而在李贤身后,便是裴炎带着一众文臣武将俯首称颂,他们的言语,如此整齐划一。 不管他们是不是出自真心,但只要是他们能够表现出臣服的态度,李治就满意了。 论迹不论心嘛。 “朕富有四海,自然也少不了众卿之力。” “论钦陵,你远道而来,又带着一腔真情,朕自然十分珍重,你就住在四方馆里,但凡是宫廷里的大小宴会,你都来参加,朕定要和你尽兴畅谈。” 畅谈? 谈个鬼啊! 若论打太极,扮做老好人,这份功力,谁都比不过大皇帝李治,没办法,个人素质实在是太强了。 天生就是这样的人才,看起来弱弱的,又那么和蔼,一点架子都没有,又是个一辈子都没有打过仗的。 谁能想到,他也有一颗狠毒的心呢? 只会被他这副好声好气的表象欺骗,还认为他是难得的,皇帝之中的大好人呢! 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竟然就被李治这样轻飘飘的给揭过去了。 闻听此言,李贤的招子,顿时就放亮了! 好家伙! 老头子,这是另有安排啊! 二话别说,赶紧接上! “圣人,过几天的东宫宴席,我也想带上大论!” “好啊!” “这个建议好!” “论钦陵,你和太子年纪相仿,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过几天到东宫去,也可以见识一下我大唐的诗书礼乐,你们两个把酒言欢,这才算是把恩怨都了结了!” 恩怨了结? 他竟然还提! 他到底是想了结,还是想继续? 李贤眉头抽抽,真的很想当场变脸,但最后呢,却也没有变脸。 为什么要变脸呢? 这种时候,作为天皇的好儿子,当然要积极配合才对。 这可是天赐良机! 正宗的! 果然,李治话语一出,论钦陵的脸蛋就黑了一黑,不过呢,到底也是有经验的人了。 很快就被爽朗的笑容给遮掩了过去。 那种仇恨的神色,在论钦陵年轻朝气的脸上,转瞬即逝。 都是好演员啊! 李贤很欣慰。 “到时候,我与大论自当抵足而坐,千杯不醉!” “论钦陵在四方馆恭候太子殿下召唤!” 论钦陵不愧是李贤看好的敌手,虽然刚刚十分失态,但只要找到了感觉,立刻就能恢复如常。 甚至还能自己找准定位,都不需要李贤一再引导了。 你看,都没有人指点他,他就已经无师自通,学会商业假笑了。 这也是天赋。 同样都是吐蕃来的人,与论钦陵年纪相仿的吞泥就完全不是这条赛道上的人。 就现在还怒着一张脸,好像是谁欠了他似的。 要随时爆发,等着把公道讨还。 至于他仇恨的对象嘛,倒是和很多人想象的完全不同。 根本不是什么大唐的太子殿下,李贤是也,而是同样是吐蕃人的米罗。 吞泥那愤怒的眼神,全都贡献给了这个窈窕的女郎。 就好像,吐蕃吃了大败仗,一蹶不振,都是米罗这个小娘子造成的一样。 米罗根本就不给他一个眼神。 这让吞泥更加愤怒,气的更厉害了。 蠢材! 她怎么会被捉住了? 就知道,女人没有一个靠得住! 说到底,想要夺回尊严,还是要靠真刀真枪! 什么喝酒,什么吃饭,还念诗,这些都是逢场作戏! 只有他们这些唐人才讲究这些! 大论怎么糊涂了? 为什么要给他们这个脸面去干这个事?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该是尽早的除掉李贤这个大祸患吗? 人也见到了,也对话了,底细也摸清了,便是任何虚情假意都是白费功夫。 只有尽早下手,才是真格的! 吞泥的想法,不愧是最简单直接的,只可惜,论钦陵并没有赞同他。 李贤。 论钦陵。 吐蕃大论。 大唐太子。 这就算是针尖对上了麦芒! 是找到对手了! 既然双方抱有的都是对抗的思路,那就绝对不会一击制胜,较量吗,自然是要经过好几个回合的。 现在看来,天皇李治竟然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要不然,他也不会把论钦陵他们强留下来了。 给他们时间,就是让他们搞事的。 诸位演员都已经深刻的领会了大皇帝的意图,并且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奋勇向前了! 大皇帝本尊,当然也不能落后了。 李治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没有还派上用场的重要演员。 “贤儿,这是你宫里的侍女吗?” “真是英气十足啊!” 李治的声音一出,米罗顿时就两眼一黑。 她可是听得懂汉语的! 铜铃大眼震惊的瞪着李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眼睛也不能相信了! 别人可以随便说。 但是,李治可以吗? 他是一般人吗? 他明明是知道全部 真相的,可他现在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完全不知情。 李贤却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大皇帝啊! 果然还是不甘寂寞。 偷眼看看亲爱的娘,果然,天后已经竖起了眼珠,甚至连头上高耸的发髻似乎都紧张的倒立了起来。 死老头子! 果然贼心不死吗! 李贤拱手道:“启禀圣人,确实如此。” “米罗,上前来,见过圣人。” 李贤一声唤,米罗便缓缓的走了过来,竟然真的给李治行了个礼! 恭恭敬敬的。 特别标准! 论钦陵就好像是吞了个巨大的苍蝇似的,恶心的不行吧,却还不能发作。 这可是你逼的! 米罗这小娘子,真的是越看越喜欢,要不是在平康坊混过一段时间,李治还真的有心收了。 可惜了。 视线转向乖儿子。 看看乖儿子这模样就知道,必定也是喜欢这小娘子的,可是呢,最大的遗憾,不过是米罗曾经混迹平康坊。 哎哎哎! 实在是太可惜了! “圣人有何吩咐?” 李贤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暗示都快变成明示了。 快啊! 快点宣布啊! 不就是要让我收下吗? 没问题啊! 本太子我啊,可是个百无禁忌的大善人,只要你敢说,我就敢应,谁怕谁? 至于李治,自然也不会是那种含蓄型,他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那彩云不就是他亲自送到东宫的吗? 李贤满心期待,米罗呢,也微微垂下了头,似乎已经对自己的命运有了些认知。 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认命了。 第266章 引入一个妖精,祸害那些妖精 “既然是东宫的,就升她做个女官吧!” “以后,东宫的杂事,都让她负责,朕看来,她头脑清楚,手脚也勤快,人生的也体面。” “是做女官的好材料。” “只是……女官吗?” 李贤很震惊,李治却欣然一笑,看向武媚娘:“媚娘,你看,朕的安排,如何?” 还问这个? 看看武媚娘的表情就知道了,天后连连点头:“这自然是好事。” “东宫现在的女眷也越来越多了,我也以一直想着,该给东宫拣选一位得力的女官。” “总领事务,既然是圣人看中的人,自然是没错的。” “米罗谢过圣人,天后。” 你看,自从想通了,入乡随俗来的就是如此快,如此丝滑,米罗都已经看出,在这种事上,谢李治的同时,绝对不能忘记武媚娘,否则,后果会很难看。 这就……完了? 怎会如此? 怎能如此? 为什么,最后受伤的,只有我! 太子殿下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圣人,米罗她以前只是个宫女,也没有统领过东宫侍女,她年纪也不小了,不如就把她送出去吧!” “儿臣记得,每年仲春都要放适龄的宫女出宫,不如让米罗也出去吧!” 李贤慌忙否定,可不敢把这口锅给接下来。 这个李小九,心也实在是太歹毒了! 这可是亲儿子,怎能如此祸害? 这么一个美人,要是送出去也就罢了,眼不见,心不烦。 可他偏偏要让米罗留在东宫,留着就留着了,要不然,你就再胆大点,把她直接送给李贤做娘子。 李贤呢,虽然并不好这口,但是,如果李治颁下旨意,李贤咬咬牙,倒是也能接受。 可是,东宫女官!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李贤,你呢,只许看,不许摸。 想都不要想吗? 虽然,入了我东宫的门,只要是个女人,理论上都是太子的后宫预备队吧。 但是,有了李治的旨意在这里,就很遗憾了。 这就是明确告诉你,真的只能做女官,没有其他的功用。 你小子,老子就是为了惩罚你,才这样做的! 太狠了! 宫女是没有的,青楼女就是有的,谁让咱现在是站在宣政殿上呢,就只能捡好听的身份说了。 “米罗,你的意思呢?” “想出宫吗?” 明明是李贤在提意见,可是李治却根本没给他一个眼神,竟然变成了最和蔼的老人。 还开始关注米罗这样的小娘子的想法来了。 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东宫女眷似的! 大皇帝他,失忆了吗? 不认识这个女人了吗? 不是还说,要弄死她吗? 她可是吐蕃的细作,专门送到长安的,已经传递过消息的,完全的凶手! 难道说,现在,这个女人她竟然还有了功劳,可以随意选择是不是出宫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不是还要送上一份大礼,保证她在长安城的生活啊! 一想到,这个女人说不定还要再留几个月,武媚娘的牙根就再次咬紧了。 可恶! 正好三思他们也还没到,不如用这个小娘子练练手! 武媚娘的小铡刀,已经开始磨起来了! 增增作响! 李贤十分期待的盯着米罗,吐蕃的女人嘛,又是有罪在身的,我现在都不计较了。 你难道还不赶紧顺坡下驴吗? 出了宫门,你就可以返回吐蕃了! 这简直就是天降隆恩,还不赶紧接着? 犯了罪,既不需要死,也不必受罚,只要在皇宫里挨几天,就可以潇潇洒洒甩开一切的障碍。 这样的好事,到哪里去找? “太子殿下……” 哦! 终于说话了! 快听听! 要是论钦陵在大唐耽误的时间更长些,说不定,他们两个还能凑一堆,返回吐蕃呢! 成全有情人,太子殿下真的是个大善人! “我不想出宫。” “我想留在东宫!” 哈? 啊? 这是什么女人? 为什么赶都赶不走? 难道,本太子的魅力,竟然有这么大吗? 欸! 都是罪过啊! 平康坊里的小娇娘,竟然一转眼就化身东宫女官,从今往后,李贤的日子,可就要不好过了。 房芙蓉…… 彩云…… 引入了这只妖精,那些小妖精,还能放过李贤? ………… “圣人,那个米罗,端的是包藏祸心,岂能把她留在宫里?” “圣人仁德,不忍心杀她,媚娘知晓,可是,即便是不杀,至少也要放她出宫,留在宫里,岂不是引狼入室?”武媚娘瞧着桌子划重点。 天后娘娘可不是个能忍得一时的人,一回到蓬莱殿,李治的屁股都还没有坐稳。 她就开始直奔主题。 当然了,她也是个谈判的高手,既然是李治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没那么容易转圜。 那么,想要达到目的,就必须要拿出谈判的架势来,要有诚意。 诚意是什么? 就是主动退让一步。 不让米罗死,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赶出宫却是必须的。 再说了,这也是很正常的要求,就算是武媚娘不说话,过两天,大臣们的进谏也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的。 绝对没有人会允许一个吐蕃女子留在东宫! 更何况,是米罗这样的。 李贤都说过,米罗在平康坊可是有姓名的,是月阁里很有名气的娘子! 京中的贵戚子弟,认识她的人,就该不少吧! 这种人放在东宫里,天天见,夜夜见的,合适吗? 也不成体统! 你当东宫是什么? 东西市吗? 不过,这样的话,武媚娘就没有表示出来,也并不需要,李治又不是昏君,他怎会想不到这一点? 武媚娘急火火的样子,让李治还挺受用。 不错嘛。 至少,除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她还有吃醋妒忌的一面,总还是个女人嘛。 “媚娘,这怎么能叫做引狼入室呢?” “相反,要是让米罗这么快就回到民间,才叫放虎归山呢!” “你就不想想,论钦陵他们可都还在长安呢!” “这个时候放她出宫,岂不是让她去和论钦陵接头?” “东宫的事,皇宫的事,她也听到不少,难道,让她把这些都告诉论钦陵?” 啊…… 这…… “既然这样危险,那就更不该留着了!” “还是尽快除掉更好。”武媚娘的决心,再度拉满了。 她本意如此,刚才的退让,不过是为了在李治那里好过关而已。 可现在,这个人,是断断不能留了! 李治摆摆手,安慰她道:“媚娘,君子,一言九鼎,更何况朕这个皇帝呢?” “朕可是当着众臣的面,赦免了她的死罪,就算是没有明说,可众人也知道了,朕不会杀她。” “岂有食言的道理?” “不过是个小娘子嘛。” “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不是已经放到东宫了吗?” “人是贤儿带进宫的,那就让他去解决,朕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做。” 武媚娘呵呵。 “圣人不过是不舍得而已。” “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李治的笑,顿时就收住了。 “媚娘啊,做女人,还是糊涂点好。” 这都是什么大实话? 李治虽然做了个十分仁慈的决定,但是呢,在这个皇城里,真的领情的,却并没有几个。 这不得不让人遗憾,这些人啊,真的是不识好人心! 做好人难! 又想做皇帝,又想做个好人,就更是难上加难。 “大论,你怎能去赴宴?” “现在,不管是吐蕃还是大唐,谁人不知,你憎恨太子,还干什么装好人?”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为了激怒你,既是如此,刚才刀都已经送到了手里,你为什么不干脆,就捅死他呢?” “这不是更爽快?” 什么后果,什么下场,什么收尾。 吞泥是从来都不关心的。 爷们嘛,不就是快意恩仇的? 战场上见真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是复仇的最高境界。 杀了就杀了。 既然这个人是吐蕃潜在的最大敌人, 四方馆中,大喇喇的吞泥,也不管有没有眼线,有没有耳目,就喊上了。 论钦陵呢? 虽然是不可能听他的,但是也没有拦着他。 “吞泥,我们现在是客人,怎能动粗?” “哼!” “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刚刚你夺刀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丝想要除掉他的念头吗?” “怎么没有?” “只是后来忍住了而已。” “清醒了。” 论钦陵长叹一声,想到当时的种种,还真的生出了许多感慨。 “这位大唐太子,确实不是常人,要不是他提醒,我险些就要犯了大错。” “我们怎么可以就这样杀了他呢?” “不说这个殿堂四处都是护卫,我们根本就动不了手,就算是我真的动了手,我也相信,我必定是伤不到他分毫的。” 既然是在这四方馆里住宿,即便是他们不避讳,也要稍稍注意点言行,最少,不能把杀了大唐太子之类的狂言四处乱扔。 那可是要坏事的! “大论,这可不像你啊!” “你不是为了来给弟弟报仇,才带着使团到长安来的吗?” “要不是为了这个,我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赶这么远的路?还搭上那么多战马?” 一想起那些小宝贝啊,吞泥就心疼的要命,虽然这些宝贝可还一个都没有送出去呢。 但是,已经足以让吞泥痛心疾首了! 他是打仗的人。 是生在马上,长在马上的人,对马有很自然的感情,同时,他也很清楚,战马,就是最重要的资源。 有了马,有了人,就可以再战。 就可以积蓄力量。 甚至,说的严重些,在古代战场上,战马比战士还更重要呢! 毕竟,再怎么说,人也比马多多了。 况且,人的产出有多少,马的产出,又有多少?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 “大论,你不会是看到大唐太子的精气神之后,就怯懦了吧!” 吞泥并不是一个爱思考的人,甚至于可以这样说,他就从来也不会思考。 几乎是完全按照本能生活的。 但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进入了唐人的地盘也被熏染上了他们唐人的毛病。 竟然也喜欢动脑筋了! 这个时候,大唐太子刚刚进入大殿的时候,论钦陵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印象过于深刻。 像个狗腿子似的。 肯定是胆小了! 这很多人,见和不见就是有区别的。 在吐蕃,大唐太子也可以说是一战成名了,关于他的传奇,形形色色,简直是什么内容的都有。 再加上,传闻,大唐太子才只有二十出头,却又生的英武俊秀,即便是敌人,也难免被很多人看做是大英雄。 还崇拜了起来。 吞泥原本以为,这 样的心思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论钦陵的身上的,论钦陵本就自视甚高,同时,也确实有几分英雄气概。 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验证过,但是,没有来长安的论钦陵断然不会如此表现。 可现在,两相对比,论钦陵似乎确实是落於下风了。 该不会是,根本不敢动手了吧! 这个猜测一出,论钦陵立刻就跳起来了。 “谁说的?” “赞婆的仇,我一定会报!” “你不必操心!” 看他恼怒了,吞泥也就闭了嘴,很识趣的。 毕竟,现在也是个会动脑筋,会看眼色的人了。 “我对你一片忠心,自然那不会嘲笑你,更不会不信任你,我只是提醒你。”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你可不要忘记了。” 吞泥咬牙切齿的,就好像,要报仇雪恨的是他似的,但其实,赞婆和他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论钦陵压压手,只安慰他道:“摸清大唐的底细,比杀了他重要多了,他邀请我们去东宫,不是更好吗?” “我看,我们也不必着急走了。” “大唐皇帝不是说了吗?我们可以尽情在长安游历,我们为什么要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我们就呆在这长安城里,好好的看看,大唐的这些贵戚们,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们有什么内情,是不能示人的。” “还要留下?” “大论,这有什么趣?” “还不如尽早回去,说不定啊,还可以多多做些准备。” 这些唐人的弯弯绕,也就论钦陵跟得上,吞泥对这些玩意,真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第267章 太子越渣,太子妃威信越高 “我总是担心,唐军不会就此停歇,他们要是趁着你不在,大兴兵事,我们可就被动了。” 谁说出来一趟就没有收获呢? 自从踏上了大唐的土地,呆头呆脑的吞泥都学会思考了。 论钦陵眉头一跳,一种担忧也用上了心尖,不过,很快就被他压制了下去。 “不会的。” “唐军一向持重,出兵绝对没有那么迅速,况且,大唐疆域辽阔,军队稍有动作,都需要很多人员配合,绝对不可能太快。” “再说,大唐也不会这样做事的,他们不是最讲究诗书礼仪的吗?使团还在,他们怎么会偷袭?” “再者,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我好?” “我怎么看不出来?” 吞泥是个实在人,也不会搞那些弯弯绕的把戏,只管直来直去。以他目前的脑容量,实在是无法理解过于复杂的阴谋。 也正是因为他这样的性格,才让论钦陵还真的就离不开他。 “你不是心疼那些战马吗?” “只要我们晚一点回去,那些战马就可以晚一点交割,这不是好事吗?” “不说别的,就说那些小马驹,就可以不必交给大唐了嘛。” 吞泥顿时就惊了。 “还有这样的好事?” “你怎么不早说!” “留下!” “一定要留下!” “半年也好,一年也好,他们还能赶我们走吗?” 吞泥兴奋的大叫,猛然间就换了个人,这长安城不再是束缚他这位吐蕃英雄的囚笼。 反而是变成了乐土。 他已经乐不思蜀了! 这就是实在人的好处啊! 论钦陵连连点头,还一个劲的给他鼓劲,只要他肯留下,对于论钦陵来说,就是最好的一件事。 毕竟,一直在大唐迁延那么长时间,严格说起来,也不能算是一件得人心的事。 很多使团成员也是有意见的,他们只是不像吞泥,和论钦陵的关系有那么近,敢直接说出来。 可不代表他们就没有意见。 有了吞泥的支持,论钦陵的计划也就更容易推行下去了。 毕竟,相比较而言,还是吞泥的人缘更好些。 只要说服了他,他自然会去帮论钦陵把剩下的人说服。 大唐太子! 你想来斗一斗,我就满足你! 虽然两边都没有挑明,但是,不管是论钦陵还是李贤,对这次宴席的意义都是清楚的很。 这哪里是宴席? 明明就是鸿门宴啊! 就是为了明争暗斗才举行的。 这样的舞台,本来根本都没有论钦陵什么事,也轮不到他来参加,可是李治却给了他机会,论钦陵又怎能浪费? 更何况,这可不是普通的宴席。 看起来,应该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的,可不是专门为了迎接他这位吐蕃的大论才举行的。 那么,原本的宴请之人,应该也是太子的亲近之人了吧。 文臣武将,朝廷贵戚,都会来吧! 会看到很多人吧! 都是不认识的啊! 太好了! 说不定,还有几位武将参加呢! 这不是更好了? 这些人以后都有可能成为吐蕃的敌人,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只要是还能动的,都有可能会走上战场。 只要是上了战场,那就必然会是吐蕃的敌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是他们唐人说的! 论钦陵也觉得,极有道理,相当的认同,既然是大道理,就要找机会实行。 论钦陵打算,充分利用这个机会,结识一下他的敌人们。 尤其是那位大唐太子! 李贤! 更是不能放过! 宣政殿上的相见,虽然也反复过了招,但很明显,那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那样的匆匆一瞥,不但是没有让论钦陵满足,反而是让他越加的好奇了。 他是一定要把这个太子给看个清清楚楚,斗个明明白白的! “大论,那个宴会,你真的要去吗?” “是啊。” “ 这又何妨?” 论钦陵信心满满,已经准备好了要给李贤一个重大惊喜了,可一向呆头呆脑单线条的吞泥,却突然变得话多了起来。论钦陵才才不认为,他真的能有什么好见解呢! “到时候,米罗也会在东宫吧!” 吞泥瞪着大眼睛,还张着大嘴。 就这样把这一句可怕的话给扔了出来! 砰的一声! 惊得论钦陵,一身冷汗。 米罗! 米罗也在! 怎么把这个女人给忘了! 叛徒! 究竟是谁? 是男,还是女,现在,谁也分辨不清了。 该如何面对她? 吐蕃大论,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 啊啊啊! 这个女人,走了! 这个女人,她竟然又回来了! 她为什么还活着? 她为什么还会回来? 东宫之中,满头问号的,又岂止是太子妃房芙蓉一个? 彩云正处于崩溃之中。 最近比较受宠的张良娣看看米罗,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去找寻白绫子了。 啊啊啊! 死了算了! 不活了! 不能活! 有这个女人在东宫,这里的女眷还有一点点机会吗? 她们的前途简直是一片黯淡啊! “太子妃,你快说句话啊!” “这种女人,怎么可以留在宫里呢?” “是啊!” “还专门留在东宫,摆明了,就是太子对她有想法,她要是留下了,我们还怎么活?” “我们的日子,还怎么过?” 房芙蓉虽然也是面露不忿,但是,到目前为止,倒是没有口出恶言。 到底还是正牌的太子妃,确实是有些城府体面的。 一群莺莺燕燕围绕在她的身边,拉着她,又是哭,又是闹的。 这也是奇了,明明欺负她们的,是太子李贤,可她们却不去纠缠李贤,反而是抱着房芙蓉不松手。 这就是太子妃的号召力啊! 太子越渣,太子妃的威信就越高。 女人是喜欢报团取暖的,如果出现一个强有力的内敌,剩下的女人就极有可能抱成一团,并且,推选出来一个他们认为最有能力,最粗壮的大腿,狠狠的抱住。 就是所谓的,共同御敌嘛。 现在,米罗就是东宫女眷共同的敌人。 不管你以前就只是个摆设,还是曾经得宠,都是一样,在米罗面前,结局就只有一个。 成为黄花菜。 成为下堂妻。 而此时此刻,东宫之内,唯一有可能和李贤对抗的,就只有太子妃了。 于是,一群人,迅速的围拢到了一起,使劲的给房芙蓉煽风点火,她们早就看清楚了。 地位,身份,就是最重要的。 所谓的宠爱,都只是一时的。 就比如,在此之前,明明张良娣是最受宠的,一时风头无两,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只要有了新人,她这个旧人,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而唯一不变的,就是太子妃。 就算是不得宠,也照样还是这个东宫后宅的主宰,而李贤呢,她的话,就算是听不进去,也还是要努力听一听的。 就比如现在,李贤不是就已经乖乖的坐好了吗? 甚至,还很期待房芙蓉说话呢! “太子殿下,把她带回来,你就不怕有危险吗?” “就算你不为了自己考虑,也该为我们这些女眷考虑一下吧!” 不愧是房芙蓉,吃醋是也要吃的,但是呢,表现是绝对不可能表现出来的。 至少,在众位好姐妹的面前,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 要不然,端庄持重的东宫好太子妃的形象,不就荡然无存了吗? “芙蓉,这个你不必操心,我和米罗都已经说好了,她呢,不过是在东宫挂个号而已,也不会做什么正经的活计,也不会被充作女眷。” “东宫不过是她临时落脚的地方,等到风头一过,我就把她送出去。” “送出去?” “她还想走?” 房芙蓉的声 音都有点撕了。 透着不信任。 李贤很无奈,这就是花心的代价啊! 都说男人三妻四妾的,是最风光,最惬意的,但那只是好的时候。 不好的时候嘛。 你就看看现在。 李贤深深的叹了口气,十分无奈。 “芙蓉啊,各位娘子,事情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我是真的不想留她在东宫,是她自己非要留下来。” 不行了! 娘子们如狼似虎的眼神,让李贤真真是心里一颤一颤的,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他只得把米罗给推出去了。 这也不能怪他,本来这件麻烦事就是她惹来的嘛。 “米罗,你给我的娘子们解释一下。” 此事,是宜快不宜慢,宜早不宜迟,李贤一个闪身,就把目标暴露给了诸位娘子。 “什么?!” “你竟然还敢主动留下!” “果然,你就是心怀鬼胎!” “你就是想要勾引太子!” 诸位别激动,这么激动的,没有体面的话,当然不是从房芙蓉这位端庄的太子妃嘴里说出来的。 她就算是吃醋,却也不会说实话。 别忘了,刚才她可是打着关注东宫女眷人身安全的旗号的,立场站的特别稳。 身段摆的特别的正。 至于其他的女人嘛,这就不是房芙蓉可以管理的范围了,她也根本不想管。 什么男人啊! 香的臭的都往东宫里拉! 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平康坊吗? 月阁吗? 就让她们去和他争,去和他闹! 米罗被推上前,见她没有一口否认,房芙蓉也不由得眉头一跳。 “米罗娘子,我们也不认识你,昨天以前,也根本就不知晓有你这么一个人,但是你也不必有任何的负担,我们也不是平白无故的针对你。” “我知道你是吐蕃人,而吐蕃使团,现在就在长安,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一起回去?” “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入宫,但是,既然你可以从宣政殿好端端的回来,这就足以证明,圣人也好,太子也好,都已经原谅了你。” “既是如此,又为什么不回去呢?” “为什么要留在宫里?” “你本就不属于这里,而皇宫里的生活也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我呢,身为太子的妻子,也并没有那么刻板,也没有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 “我也并不认为,你留在东宫是还想做什么坏事,你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这个时候,你还是尽早出宫,对你更有利。” “留在宫里,只能招惹更多是非。” 房芙蓉可不是一般人,当然了,一般人也当不了东宫的太子妃。 米罗是东宫女子共同的敌人,这几乎已经是刻在脑门上的了,不管是不受宠的,还是得了专宠的,有孩子的还是没有孩子的,哪一个女人都不会欢迎她。 这也不只是争风吃醋的问题,更多的,其实是阶级的差异。 这边的东宫女眷,再怎么说,也是良家子出身,甚至,有很多高等级的女子,也是官宦人家出身。 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啊! 可是,米罗呢? 一个平康坊的女子,还是个吐蕃来的! 这简直是犯了双重忌讳! 平康坊的女子,是这些后宫女眷最厌烦的,其背后代表的含义就是坏女孩活的爽。 如果这样的女人都可以踏进东宫的大门,成为李贤的女眷,那么,她们这些良家女子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岂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什么规矩、什么体统,到最后,还不是靠一张脸? 这才是促使东宫女眷全都团结起来,群起而攻之的最大动因,对这一点,房芙蓉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于是,姐妹们负责争吵。 她呢,就负责说些漂亮话。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着想,你呢,最好是识相点。 房芙蓉相信,米罗是听得懂的,她的实力,不久之前,房芙蓉都已经见识过了。这样的女子,是绝对听得懂她的弦外之音的。 那么,她究竟是为什么不愿意离开东 宫呢? 难道…… 真的是因为看上了太子? 完蛋了! 没法活了! 房芙蓉以下,东宫的女眷现在已经呈现呼天抢地状态。 她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引狼入室容易。 赶走这条狼,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男人啊! 果然是没有一个靠得住! “米罗,我的意思,都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也是姐妹们的意思。” “现在,来说说你吧!” “你留在东宫,又是什么理由?” 第268章 不行就炸了他们! “启禀太子妃,米罗别无所求,也绝对不会干扰诸位娘子的好生活,米罗如今已经被吐蕃人丢开,无法再返回吐蕃了。” “就算是我可以回去,我也不会再回去。” “从今往后,长安就是我的家,我留在宫里,也是圣人的旨意,如今,我也是水中的浮萍了,还望太子妃收留。” 米罗不只是说了这些可怜巴巴的话,她甚至还匍匐在了房芙蓉的面前! 就这样硬生生的跪了,还垂下了头。 彻底的服从。 只求能有一方栖身之地。 这就…… 很难办了。 你知道的。 太子妃这个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别说是这样的美好的小娇娘了,就说是太子本人的各种耍赖撒娇的行径,她都无可奈何,只能由着他去。 米罗的这些招数,房芙蓉又怎能抵挡得住? 出卖? 背叛? 虽然房芙蓉对内情还知之甚少,但是,联想到之前米罗混迹的地方,以及她被李贤抓进宫的事迹,拼拼凑凑的,她也能猜出一二了。 这样的一个女子,做了这么多的事,又蒙受了那么多的屈辱,怎么能说弃就弃呢? 一想到米罗那悲惨的命运,房芙蓉就恨不起来了。 甚至还涌起了一阵同情。 “你起来吧!” “既然是圣人的旨意,我们也不能违背,只要你在东宫安分守己,你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吧!” “太子妃!” “这怎么行?” “她怎么能留下呢?” “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女人,就是一款按下了葫芦,起了瓢的物种。 房芙蓉这边刚刚解决了米罗的难题,心里还堵得慌呢,这边,所谓的好姐妹就已经冲上来了。 拉着她,是又哭又闹。 李贤看着时机差不多了,才终于走了上来。 “好了!” “事情已经决定了,你们也不要再吵闹了!” “从今往后,东宫之内,自我以下,所有的事情都要听从太子妃的调遣。” “你们,人人都要记住。” “要尊重太子妃,更要听她的话,若是我从太子妃这里听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坏话,我绝对不会饶了你们!” 李贤一番豪言壮语,众娘子的表情,就好像是在看外星人。 “芙蓉,还是你识大体。” 李贤起身,就把房芙蓉拉了起来,这种时候,当然要给予配合默契的妻子鼓励。 不只是鼓励。 甚至,还要给她殊荣奖励,要让整个东宫的人,甚至是米罗都清楚,谁才是这是个东宫里,权力最大的女人。 不过呢,有些话,关起门来,也还是要说清楚的。 虽然李贤不是李显那个妻管严,但是,他也并不想让妻子伤心,毕竟,他的驭下可是有一大票女人。 这些女人能否和谐,能否听话,可还要靠房芙蓉这位妻子来维持,得罪了妻子,对于李贤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 “芙蓉,其实,米罗真的不是我要留下她的,是她自己不愿意离开,你也听到了,她的吐蕃统领,就是使团的团长论钦陵,也算是吐蕃的头面人物了。” “据我看来,米罗对论钦陵肯定是有私情的,但是,今天我带她上殿,论钦陵看见她,只是装作不认识,根本不敢承认她是吐蕃人。” “是他专门派到长安来打探消息的,你也知道,为了探听到更多的消息,这一年多以来,她一直委身平康坊,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结果呢,现在,这些功绩,苦难,论钦陵竟然都不承认了!” “你也是女人,这样的事情,对米罗该是多么巨大的一个打击,想必你也清楚。” “我想,她执意呆在东宫,也是想要避开论钦陵,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瓜葛。” “日后,等到吐蕃使团离开,她应该就会出宫了。” 李贤拉着房芙蓉的手,殷切的诉说着,虽然呢,这些话多少还是有些冠冕堂皇的意思。 也并不可信。 但是呢,话还是要这样说的。 只是,房芙蓉似乎并不领情。 “殿下,不是芙蓉舍不得她,是你舍不得她,芙蓉只不过是依着太子的心思说服姐妹 们罢了。” 你看,这话一出口,气氛就彻底冷掉了吧。 既然是没有了旁人在场,房芙蓉也就揭下了端庄大气的假面具。 拂开李贤,自顾自的去对面坐着了。 跪坐! 又是跪坐! 这是房芙蓉独特的表达不满的方式,明明已经告诉她了,跪坐久了,对腿型和血液循环不好,可她偏偏还要坚持。 只要是有不满,她就会用这种方式来摆姿态。 “芙蓉,这是真的,我可没有骗你。” “再说了,这个米罗是从哪里来的,以前又做过些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我怎么可能对她还有任何的花花心肠呢?” 你不搭理我,我可以来搭理你啊,相比其他的太子,李贤就是有这点好处。 他没有任何的架子。 反正也不是正经的太子,也不会觉得有任何拉不下面子的时候。 你喜欢跪着,我也就陪着你跪着,大手一伸,就把房芙蓉给揽了过来,女人虽然有些不满,挣扎了几下,发现李贤的意志还挺坚定,也就听之任之了。 “殿下只要管好自己也就罢了。” “若是招惹了平康坊的小娘子,丢的可不是我的脸面,丢的是你自己的脸面。” “欸,芙蓉,你这就是气话了!” “我刚才还说了,日后,东宫都是你说了算,米罗自然也要听你的,你刚才能准许她留下,也不只是给我面子吧,是不是也被她感动了,动了恻隐之心?” “你看,她都已经这样凄惨了,你就不要再为难她了,当然了,我知道你也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但是,这一段时间,米罗在东宫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只有你这个妻子做个宽容大度的好榜样,那些小娘子才会消停。” “芙蓉,委屈你了。” “论钦陵现在还没有离开长安,而且,过几天他还会到东宫赴宴,留着米罗,还有用处。” “什么?” “论钦陵要来东宫?” “这……” “这合适吗?” 房芙蓉腾的就跳起来了,这哪里还坐得住? 这是一般的小事吗? 这不是硬生生的给他们接头的机会吗? “这有什么?” “这不是试探他们的绝好机会吗?” “表面上,现在的论钦陵和米罗是彻底分道扬镳了,彼此再无瓜葛,但是,这是真的吗?” “他们日后,真的可以不再联络了吗?” “下一步,论钦陵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他留在长安,还有什么企图?” “想要知道这些,不是还需要米罗这个传信人吗?” 说到这个,房芙蓉倒是确实想起来了,这些人的目标,一直都是李贤,而并不是其他任何人。 既然论钦陵还没走,那么,就说明,他伤害李贤的念头,还没有消除。 “可是,你就不怕,她把消息都传给论钦陵?” “你可别忘了,他们的目标一直都是你!” 看到房芙蓉眼中的关切,李贤也就满足了,这些女人的心,终究还是属于他的。 这人世间,还有什么是比有情,有义,更加重要的了。 “你放心,他们动不了我的。” “至于论钦陵,我想,他是再也不能取得米罗的信任了,你是没有在宣政殿上,没有看清论钦陵的种种表现,实在是太伤人心了。” “至于圣人……” “你也知道,圣人总是不会放弃试探我的心的,就算是我竭尽全力为大唐效力,只要我还是太子,只要我还没有接位,圣人对我的怀疑就不会解除。” “既然有怀疑,他就会使出浑身解数来试探我,包括这一次也是一样,米罗的危险,人尽皆知。” “圣人却要把她留在宫里,可也不敢放在自己身边,反而是送到了东宫。” “怎么就不是惧怕阿娘呢?” “若是米罗留在大明宫,那么,她就只有死路一条,过不了几天,就可以给她收尸了。” “就算是死了,也一点风波也不会闹起来,更不会有人追究。” “人人都知道凶手是谁,可是没有人有办法惩治。” “芙蓉,你也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吧! ” “米罗危险,圣人能不知道吗?” “可他明明知道,却还要这样做,这不就是明摆着给我出难题吗?” “既然圣人有这样的心思,我怎能不照做呢?” 李贤用那种深情款款的目光凝视着房芙蓉,虽然语言之中是有欺骗的成分。 但是,那份感情,却并不是作假。 他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抱屈,老不羞的李小九,连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天天算计。 日日怀疑,到底有没有个完? 这样的美人,他是祸害不到了,所以呢,就把她踢到东宫来,给李贤上强度。 这不是在磨练李贤的耐性吗? 这不是上赶着给东宫找事吗? 毫无疑问,米罗的到来,让一直很和谐的东宫后庭,必定要一池春水混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并不是东宫的主人,太子李贤! 而是太子的爹,天皇李治! 自己吃不到的葡萄,就弄到李贤的面前,纯粹是恶心人! “竟然真的是圣人让她留在这里的?” “你怎么不早说?” 知晓了真相的房芙蓉,反而还埋怨起来了。 “什么时候说不都是一样?” “关键在于你,你肯不肯相信我。” “你要是肯信我,我不解释,你也能明白,我对米罗一点私心都没有,可若是你不相信我,我就算是说了圣人的意思,你也会疑心。” “我帮米罗说话,也不过是因为,她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说到底,芙蓉,你到底信不信我?” 李贤郑重的说出了这番话,对于他来说,所谓情感也是需要经营的,即便是古代的宫廷也是一样。 比如,作为太子,他急需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站在同一个阵营,还有很多事等着她配合呢! 既是如此,就算是麻烦,也要适当的给房芙蓉一些情感上的慰藉。 毕竟,女人是要依靠情感来维持的生物,只要有感情在,也许在很多事上有些亏欠,也都是可以忍让的。 你看,现在的太子妃不就是如此吗? 李贤呢,其实也并没有做什么,但是,太子妃对他的态度可和一开始有个猛然的大转弯吗? “既是如此,那我们也必须行动起来了!” 房芙蓉腾的就站起来,好像要上战场似的,就差扛上刀枪了。 “你要干什么去?” “这还用问?” “当然是去找那些还没用的火药了!” “到时候,论钦陵一来,我就把这些东西都布置好,只要他敢动粗,敢对你不利,我就炸了他!” 炸了他! 这三个字,房芙蓉可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位攥着拳头的东宫太子妃,现在可是满眼都写满了仇恨。 这可全都是她的真情实感,是发自内心的。 此刻的房芙蓉就好像是一只护仔的老母鸡似的,而李贤呢,竟摇身一变,成了需要她这柔弱女子保护的可怜男子。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是爱情迷惑了人的心智。 “芙蓉!” “且慢!” “火药危险,真的炸了就坏事了!” ………… 李贤正在尽力的把坏事消弭于无形,而有的人呢? 却还想让局势更加混乱些。 搞更多的坏事。 甚至,他们还浑然不觉。 只认为,自己还挺正义的。 “伷先,你的叔父不会也想搞点事吧!” “他看起来也不像那样的人啊!” 自从月阁出了事啊,你猜怎么着? 王三郎光临这里的次数,反而是更频繁了。 只要有了会朋友的宴席,他就会拉着他们到这里来,连酒家、菜馆都不光顾了。 没兴趣! 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他这样大大咧咧的样子,裴伷先也是疑惑的很。 “三郎,你不是刚刚从这了抓了个吐蕃的探子吗?怎么还敢到这里来?” “多危险啊!” 面对王勃的问题,裴伷先不回答,反而还转移了一个话题。 王三郎左拥右抱,躺倒在那里,天还亮着呢,他却 有些醉了。 “这有什么危险的?” “你没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再说,现在这里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吧!” “至少,奸细不是已经被抓住了吗?这京城之内,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王勃如此坦荡,裴伷先竟然也发觉,他说的,竟也有几分道理。 第269章 多情种子李小九 “叔父这几日,可是相当的活跃,还找了几个打手呢,都是裴府里,武艺最好的。” “所以,裴令这是打算趁着东宫宴会的机会,把论钦陵弄死?” 裴伷先猛点头:“是啊,是啊!” “奇怪吧!” “异想天开吧!” 刚刚得知裴炎心思的裴伷先,也是无语的很,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得来知会王勃了。 两个人作为京城里数得上号的纨绔,也真的是臭味相投,十分的投缘。 并且,除了对方,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同档次的朋友。 裴伷先就不说了,这位虽然朋友多,但大多都是狐朋狗友,倒是可以给他办事,但是呢,出谋划策的事情就别想了。 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的裨益。 而王勃呢? 这一位眼高于顶的大才子,本来就没几个人看得上,朝廷里的那些大臣吧。 在王勃看来,也是虚情假意的伪君子居多,王勃也并不想和他们为伍。倒是这位没有官身的裴伷先,虽然人顽劣,诗词歌赋的水平也一般,可唯有那颗好使的脑袋瓜,还有那副阴阳怪气的刁钻个性,让王勃喜欢的不行。 裴伷先紧张的不得了,王勃却神色自如。 “没想到,裴令还有这样的心思。” “真是有意思。” “宝刀不老哇。” “三郎竟然不觉得有问题吗?” “叔父一向举止轻燥,要说是朝廷上的事,我还有些把握,也就由着他了,可现在,他是要去东宫的宴席上行凶,三郎,不是我故意贬低自己的叔父,他绝对是搞不成的,必定要惹出祸事!” 王勃摇摇手,很是不满:“伷先,你这样说,若是被裴令知道,裴令绝对饶不了你。” “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搞不成呢?” “难道,你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 如果真的是知道了裴炎的计划,那裴伷先的通风报信,还算是有些价值。 可惜。 王勃的期待,等来的只是裴伷先的一声叹息而已。 “我要是知道,我还在这里着急吗?” “不是自己就阻拦了?” “叔父透露,要在东宫宴席上大展身手,并且,对象就是吐蕃来的论钦陵,你说,他能对论钦陵做什么?” “他还从裴府的部曲里找了两个武艺更好些的,说是要带到东宫去。” “这又是要干什么?” “我反复追问,可他就是不说,我怎能不急?” “你急什么?” “这不是好事吗?” “还好?”、 “好在哪里?”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裴伷先都急死了,可王勃竟然还美滋滋的喝酒,甚至还一脸的兴奋,连眼睛都比刚才还要更亮堂几分。 王勃搓了搓手,他确实是兴奋啊! 挥了挥手,把闲杂人等都赶出去,尤其是那些滋味甜美的小仙女们。 就算是再喜欢,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当然是不能再留着了。 你们以为,王勃是傻瓜吗? 还是真的没脑子? 他可是很有分寸的! 就连这些来陪伴的小娘子们,也都是经过了鸨姐翠英的认真挑选,绝对可靠的。 来路都很清晰,并且,在月阁做了好几年的。 翠英这次可是长了心眼,不敢再随意的往月阁里放人了,至于那些京城里鼎鼎有名的贵客,身边更是不敢放不安全的人。 即便如此,王勃也还是把这些小娇娘给赶走了,足见,关键时刻,脑袋瓜还是很清醒的。 “你这都没看出来?” 娘子们都退出去了,王勃才敢换了个地方,凑近了说。 “这一次的东宫宴席,绝对是一场鸿门宴!” “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趁着这个场合搞事呢!” “裴令也不过是尽一份臣子的力而已。” “你放心好了,到时候,裴令能不能抢到表现的机会,还不一定呢!” 没想到,王勃的心还真不是一般的宽,可他是他,裴伷先是裴伷先,若是裴炎真的惹出事来,倒霉的又不是他王家。 “这可不一定。” “我看太子殿下很有些看叔父笑话的爱好,说不定会专门留出机会,让叔父表现呢!” “你又没见过太子,怎么看出来的?” “这么说,是却有其事了?” 王勃在瞪眼。 裴伷先也在瞪眼。 你瞪几下,我瞪几下,不知不觉间,居然说到一起去了。 “我也感觉,太子殿下似乎对裴令很是关心,其实,裴令经常和天后沟通,太子也都知晓,但却从没有追究他。” “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说的也对,要是殿下就针对裴令,也许,宴席上会频繁给裴令递刀的,所以啊,你这位得力的侄儿,就更要抓紧机会,一起参加宴席了!” “有你在,说不定还能搭救裴令一把,否则的话……” “那天的场面一定很乱,事情会如何发展,即使是我,也是无法预料的。” “伷先,这一切,可全都要靠你了!” “靠我?” “我行吗?” “三郎,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正所谓,裴令靠侄子,侄子靠王勃,这个互帮互助的链条,就算是彻底给搭建起来了。 虽然裴伷先对王勃能不能帮忙,也持怀疑的态度,但是,不管怎么说,也要表个态。 万一呢? 裴伷先祈求的眼神就摆在面前,王勃朗声一笑:“你放心,大宴之上,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出手。” “况且,你也不必太担忧了。” “事情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王勃嘴里安慰着,心里却在想,越糟才越好呢! 若是场面不乱套,他又如何乱中取栗? 他们啊,是完全把王勃这个人,从里到外都给看错了。 自认为,他无限忠诚于太子,就一定是东宫秩序的维护者,绝对不会允许东宫出现任何异动。 而真实的王三郎呢? 不过是个坏事乐而已。 他巴不得东宫天天风云激荡,怪事迭出,这样才有利于他搞事,铲除异己。 天天风平浪静,一潭死水,哪里还能把那些坏人抓出来? 你看,明崇俨不就是这样被铲除的吗? 若是东宫不乱,王勃哪里能有这样的机会? “三郎真的这样以为?” “当然。” 王勃信心十足,甚至已经显现出了顶级统领者的资质。 就是可以随意的让手下死心塌地的追随自己,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让他们心服口服。 “你呀,不必老在这里担心,不如回去看看你的叔父。” “据我看来,他不过是嘴上说说,真的到了东宫,还不一定敢动手呢!” 宰相裴炎:说谁呢? 谁家的小子,这样狂妄? 谁说老夫不敢? 老夫这就要敢给你们看看! 长安城内外,知情的,不知情的,知道多的,知道少的,不管是谁,只要是那一日站在了宣政殿上的大臣,大约都知道了,这个吐蕃使团的到来,就代表着新的风暴即将到来。 他们能够从宣政殿平安脱身,已经算是幸事。 然而,现在,他们却要从从一个火坑里跳出来,转身再跳到另一个火坑里。 东宫大宴! 只要是脖子还扛着个脑袋的人,宴席还没有开始,可就已经闻到味了。 准备搞事的,又岂止是裴炎一个? 或者,可以这样说,连裴炎这样的胆小鬼都知道要搞事了,其他的人,哪里还能闲的住? 十八般武艺! 各显神通! 有什么招数,全都拿出来吧! 尤其是那些有武艺傍身的大将军,看到论钦陵的架势,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杀心! 他竟然对太子殿下起了杀心! 这样年轻的将领,本来就是大唐未来的祸患,看论钦陵的架势,日后也是要带兵的。 只要他带兵,就必然是和大唐为敌。 不管他现在装的多好,日后是必定要撕破脸皮的,这一点,就连圣人李治其实也早有表态。 如果,他真的认为会有和平的话,就会同意和亲了。 至少,一个宗室女还是可以给的,这样双方的面子也全都可以维持住。虽然和亲这种事,通常都是治标不治本。 很多时候,只是一时的缓兵之计,更令人伤感的是,对于迎接和亲公主的一方来说,这些女人,不过是另一方送过来抵债的,真的出了事,也并不会在乎她们的死活。 可是,对于送出和亲公主的一方来说呢,即便是送出的时候,千好万好,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但是呢,只要是人一过去,就变成了人家的人,和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根本连管都不会管。 和我没有关系了。 双方都在利用和亲的短暂和平期,积极备战。 几乎没有什么和平是用一个和亲的女人就可以获得的,相反,一个和亲的公主,还会成为双方的幌子。 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攻击对方,往往前脚女人才刚刚送出去,后脚,大战就又拉开了。 从这个层面上来看,就可以明白,李世民是多么英明神武,有情有义的君主了吧! 作为前朝的贵族,萧皇后如何,其实并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但是,当他攻破突厥王廷的时候,还是没有放弃这个已经没有什么价值的女人。 能够把陷没突厥,颠沛流离许久的萧皇后接回长安,绝对是李世民做的最正确的一件大好事。 或许,当初做这样的决定,也有听说传国玉玺就在萧后手中的原因,或许,这不过是李世民的一个随手功德。 但是,就是这一个善举,也让他在历史当中的形象,更加丰满了一些。 他是凶狠的篡夺者。 他是时间管理大师的冷酷情人。 他也是悼念发妻的,最忠诚的丈夫。 他是最强武力的皇帝。 他还是坐拥凌烟阁二十四学士的明君。 说他无情,他也真的可以无情,若不然,问问天后武媚娘就知道了,感业寺的三年时光,是不是特别愉快啊! 可说他多情,他也确实多情。 只要是他认为是帝王事业之中,应该做的事,他都会尽力做好,即便是他本就是贵戚之家出身,却也能够了解民间的疾苦。 重视农业,却也不荒废武功。 啊啊啊! 这样想来,身为儿子,李治还是要差他一大截。 但即便是如此多情又负责任的君主,也还是避免不了用功利的眼光去看待一些事。 比如,和亲之事。 对于李世民来讲,选择文成去和亲,即便是心中感到一丝丝愧疚,但是,比之战场上厮杀而死的众多将士来讲,这一点的牺牲,还是可以做出来的。 也是最经济的选择。 如果单拎出这一件事来看,李治的段数又要比父亲高了。 毕竟,他是真正的多情种子,至于王皇后和萧淑妃,这就很不好意思了,谁让她们两个不只是争风吃醋,还勾结外臣呢? 还站到了大皇帝的对立面了呢? 翻覆是必然的。 什么什么? 你说,天后也没闲着。 难道,她没有勾结外臣吗? 难道,那些狗腿子是不听从武媚娘的调遣的吗? 为什么别人就丢了命,她的位置还越来越稳固了? 这就…… 只能说,感情这个问题,真的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更不可能找出什么规律。 向上追溯来看,李治和武媚娘结缘的时间,绝对在他当太子的时候就开始了。 而到底是萧淑妃受宠在前,还是和武媚娘勾连在前,大皇帝也不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虽然王皇后肯定是结婚在前,但是,众所周知,李治是不喜欢王氏的。 当然了,在没有严重冲突之前,李治对女人都是很好的,特别温柔,而萧淑妃从一开始就是东宫的良娣。 这是东宫太子妃之下的最高等级的女眷封位,但是呢,这里面还要划一个问号。 毕竟,从时间上来看,极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什么呢? 就是,说不定,我们的天后,还是李小九的初恋嘞! 年纪上,完全对得上。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时隔多年,李治还有动力把武媚娘从感业寺接回来。 这其中,自然有王皇后为了自己考虑的推动,但是,这也是为了投李治所好。 要说有情,难道,王皇后和萧淑妃对李治就没有情了吗? 但是,武媚娘一来,李治的眼里就再也没有她们了。 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用初恋来解释,就可以一通百通了。 第270章 魔鬼到东宫? 初恋,对于男人来讲,也是跨不过去的一道坎,所以,同样的事情,武媚娘就做的。 其他女人就做不得。 其他女人生的孩子,就可以随随便便放弃。 而武媚娘生的孩子,不管是男的,女的,都是李治的挚爱,虽然这份爱,执行起来,也有诸多偏差。 但是,爱的初衷是没有变的。 正是因为尊重武媚娘,所以,对于武媚娘所代表的性别,也投注了极多的感情。 但凡是弱小的女子,别说是正宗的李氏宗族,就算是小小的吐蕃女子米罗,只要是能关注到的,都尽量关注着。 能保护,也就尽量护着了。 从这个层面来讲,初唐到盛唐时期,唐人之中,女性的地位较高,活的也比较恣意。 还真的就是武媚娘这个强悍的女人带来的资产。 而现在,吐蕃的又一项提议,再次送了过来,又要提倡和亲了! 还是要公主! 还是要大唐天后生的公主! 简而言之,目标都是特定的,就是小太平嘛。 这种狂妄,必定要遭受重大打击,李治用实际行动告诉吐蕃人,门都没有! 没有! 别说是小太平这种掌上明珠了,就是我李家的女儿,旁支别系的,就算是只沾一沾边,也不会送到吐蕃一个。 一个! 绝对不会再这样做! 既然李治站住了,那就说明,这一次他对吐蕃的态度是十分分明的,那就是,只有硬实力的硬碰硬。 任何妥协,绥靖都是不被允许的。 你们不是不服气吗? 那就来打一个看看! 现在,我可是有儿子的人了! 虽然李治嘴上不承认,可心里却早就把李贤当成了一张王牌,有一位能征善战的太子,这是多么令人放心的一件事啊! 不服气的人,就去问咱大唐的开国大皇帝,太子能打,是不是省心省力啊! 一位能打敢打的太子,其号召力绝对不是普通将领可比的。 这也就是在很多朝代,所谓对皇室子弟的分封,也是有其现实依据的。 宗族的人能打,这就证明了,你这个皇室,还能人辈出,比普通将领要好用的多。 虽然李贤身为太子,不可能成为救火队长,四处征战,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只是镇守和吐蕃相接的这几个州郡,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更何况,李贤还这样年轻,有他一个,至少可以保河西四镇十年的太平。 自从有了李贤,李治的腰杆也挺直了。 什么要求,甭管是听着还算合理的,还是一点都不合理的,都只管拒绝了去。 现在,不只是有得力的主将,甚至连新鲜的兵器都准备了一大堆,还有什么好怕的? 李治的强硬态度是李贤给的底气,而众臣的强硬态度,也是李治给的。 武将们动手,文臣们呢,就动脑。 分工合作,连提前串通都省了。 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吐蕃大论,论钦陵! 这可怨不着别人,这都是你自找的,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本来,大臣们对待这个吐蕃人,也就是厌烦而已。 打仗又打不赢,竟然还敢口出妄言,讨要大唐公主,这不就是疯了吗? 对于这种狂妄之人,也不需要诸位大臣们出手了,有大皇帝一人足矣,只要是一口回绝,就全都解决了。 但是,现在的形势是不同了。 这厮居然敢意图伤害大唐太子! 这就是绝对不能忍的了! 虽然最后也并没有伤到吧! 但是,只要论钦陵真的有这样的意图,就已经是罪不可赦了! 这可是大唐的地盘! 岂能容他造次? 很多大臣,明明知道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可也没有就此懈怠。 许圉师、郝处俊这样的老爷子,也甩开了手,迈开了腿,毅然进入了锻炼身体的行列。 就算是捉不住人,但是,武将们动手的时候,总还是可以提供一点帮助的! 按着头,抓着脚。 有人出人,有力出力! 更有甚者,都已经开始研究打埋伏的计策了。 比如,在东宫外,使团的必经之地,挖个陷阱,直接让吐蕃使团束手就擒? 由于论钦陵在宣政殿上的行为实在是离谱的过分,于是,唐人们的反应也开始朝着更加离谱的方向,撒丫子狂奔了! 即便,再怎么说,论钦陵也是吐蕃的使团成员,也是要给予足够的体面的。 但是,现在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们都已经挑衅到这种地步了,还怎么忍? 难道,由着他真的要和太子动手吗? 为了保护我方太子,即便是耄耋之年的老头子,也可以豁出一条命! 东宫崇教殿前。 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坚定的站在这里。 小太监来喜匆匆忙跑进来报信,一想到这位老先生,别说是还不知情的太子李贤。 就连他这位东宫的小太监,都觉得为难的很。 怎么会是他呢? 他怎么又来了? 他怎么还敢来? 若是换做别人,来喜也不会是这样的脸色,可这个,实在是过于一言难尽,以至于,一看到他,来喜就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怎么?” “你是见鬼了吗?” 其实,来喜跑进来的时候,李贤就已经发觉了,等了他半天,见他一直顶着便秘一般的表情,却也不张口,最后还是自己忍不住了。 “没有!” “没有的事!” 来喜这个娃,相比来顺,当然是没有那么的机灵会变通,不过,李贤对他还算是喜欢。 这个皇城里,一脑袋心眼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也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的聪明人。 笨一点。 糊涂一点。 反倒让人放心。 “殿下,张师傅来了!” “什……什么?” “张师傅?” “他来了!” “快请进来!” 李贤兴奋的跳了起来,来喜冷汗直落。 “殿下,奴婢看着,张师傅似乎并不是有什么喜事,气哼哼的,说不定会给殿下难堪的。” 看看来喜的模样好像是比他这个做太子的还要难堪似的,张大安的威力,有那么强大吗? “这我自己有分寸!” “不用你管!” “快请进来!” “松风!” “去把软靠搬过来,就放在案前。” 哎呀呀! 张师傅来了! 这可是稀客啊! 必须要高接远迎! 不等李贤亲自出门相迎,就听得,殿门前响起了笃笃笃,笃笃笃的声音。 只听这声音,都不需要看到真人,就能知道,这根拐杖的主人,精力十足。 身子骨好得很! 好啊好啊! 身体好,才能搞更多的事出来。 看到张大安精神矍铄的样子,李贤满意的颔首。 “张师傅!” “学生恭候多时了!”他喜滋滋的迎了上去,就好像真的是那种最恭顺的,最勤奋的学生似的。 看到李贤,张大安的眼泪,顿时就翻滚了上来。 太宗皇帝! 啊啊啊! 太子殿下果然是和太宗皇帝最相像的皇子了,只要看到了他,张大安的神思就禁不住恍惚了几下。 “殿下!” “老臣祈求殿下!” “这……” “张师傅,快起来!” “有话,慢慢说!” 就在李贤的面前,就见,刚刚还拄着拐,行动有些缓慢的张大安,瞬间就把拐杖给扔到了一边,噗通一下就跪了! 跪了! 他真的跪了! 这又是从何说起? 好端端的,怎的又耍起苦肉计了? 李贤上下看看,扪心自问,最近,他已经老实了不少,真的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了。 张大安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张大安也不可能一直跪着,这一次,他擅闯东宫,那是为了办事的,可不只是为了卖可怜。 有人来搀扶,自然是要顺着台阶出溜下去的。 他安稳坐好,鼻子还一抽一抽的,搞的可怜巴巴的,氛围感拉满。 “殿下……” “张师傅,你有什么事,就尽管说,你是我的老师,我一直都敬重你,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发怒的。” 李贤摆出了好端端的态度,张大安就更感动了。 果然啊! 太子他都是装的! 太子果然是爱我们的! 太子殿下他实在是,太苦了! 思及此,张大安的决心就更加坚定了,一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你看,这就是人性的微妙之处。 此刻的张大安,似乎已经全然把被扔出东宫的那件耻辱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点都记不得了。 “殿下,老臣以为,东宫宴席之上,不应该邀请吐蕃大论到场。” 嘶…… 就这? “张师傅,你都掉眼泪了,要说的话,就只有这些?” 看到了吧! 果然是个最难缠的人吧! 来喜连连叹气,只是后悔,刚才就不该把这个老头子给放进来。 “殿下!” “这难道还不是大事吗?” “东宫如此庄重之地,怎能让吐蕃人踏足?” 李贤面露疑惑:“张师傅,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嘛,那宣政殿不是比我这东宫更庄严的地方,使者该站也是要站的,该坐,也一样可以坐的。” “有何粗俗可言?” 李贤耐心的应和着,却也很疑惑,张大安的那颗死硬的脑袋瓜,李贤可是见识过的。 今天怎么就只有这些? 火力一点都没有打开啊! “可是,殿下,此人之前还要行刺殿下,这么危险的人,不把他赶攻城,已经是给他面子了,怎能再把他放到东宫里来?” “若是他发了狠,害了殿下,这又如何是好?” “老臣绝对不能允许让殿下处于危险之中!”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那根拐杖,竟然回到了张大安的手里,笃笃笃的声音再起。 让张师傅的言语,威胁力陡增! 就连李贤这样的厚脸皮,都有些扛不住了。 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这个借口的威胁力,实在是太过巨大了。李贤竟然猛地发现,这是古今同理的一件事。 只要是把这个旗号打起来,就算是神鬼也是攻不破的。 你说我无理取闹,我说都是为了你好。 你说我的关心,没有必要,我说,都是为了你好。 你想发威吗? 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更何况,张大安他可是出自一片真心,不是虚伪的作假,这就更令人为难了。 身为大臣,他可以这样为李贤考虑,不允许他发生一点意外,做大臣的,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做太子的,难道不感动吗? 不感动! 真的不敢动! “张师傅,别哭了,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大臣们的一致意见?” 说起这个,张大安突然顿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贤的这个问题,过于正常了,以至于张大安都有点不适应了。 “这……” “当然是大臣们共同的看法。” 虽然张大安极力掩饰,然而,以他的水平,只要是他的脸皮稍稍动一下,真相就呼之欲出了。 那些大臣们,一个个人精似的,怎么可能和他是一样的意见? “张师傅,你这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东宫的守备?” “殿下,老臣绝无此意!” 张大安的那副小胆子,哪里经得起李贤的调侃,就算只是说笑,他也承受不住! 说着,就又要跪。 李贤赶忙摆手:“张师傅,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不过,论钦陵来东宫做客,这也是圣人准许了的事,圣人目光如炬,既然圣人都觉得没问题,那就说明,一定是没问题的。” “你不是也要来赴宴?” “你要是不放心,就亲自来看着点就是了。” “到时候,东宫宾客云集,我也自然会加强守备的,这个你可以放心。” “可是,到那时候,就晚了!” “殿下,此事重大,当然该防患于未然!” 张大安气的,又要开始敲拐杖,李贤起身,一把给夺了过来:“把这个放好,等到张师傅离开的时候,再送过来。” 真是的。 就大唐的这个条件,坐着就相当于是跪着,能拄拐吗? 那木棍子打的直吗? 除了制造噪音啊,几乎是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张大安负隅顽抗,当然了,那是不可能有一点作用的。 失去了心爱的拐杖,张大安就好像是失去了心灵的支柱似的,就更崩溃了。 “殿下,东宫也好,太子之位也罢,都只是个名头,只有殿下您的安全,才是最实在的!” “老臣们满心拥护殿下,只是因为殿下是殿下,东宫之位,万万不可出现任何的差错!” “还请殿下三思!” 第271章 好端端的一个人,被忽悠瘸了 “张师傅,你放心,不会有任何差错的。” 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除了安慰,李贤还能做什么呢? 面对张大安这样的老顽固,他也是无计可施。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话?” “尽管说。” “但说无妨。” 虽然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张大安还有没有说完的话,但是,隐约之间,李贤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并且,李贤对自己的预感十分自信。 这个老头子一向是一本正经,忧国忧民的类型,即便是李治站在这里,让他老实点,别多想,他也绝对不会从命。 他的那个脑子,一天到晚都被那些传统思维狠狠占据。 这可不是一个人的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动的。 李贤的机会已经给到这里了,张大安就算是再执着,也该识相点了,难道,还真的不说正经事了? “张师傅,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哭?” “就算是我邀请了论钦陵,你也不至于哭吧!” 张大安这种人,你若是不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引导,他是不会乖乖的把意图说清楚的。 说不定,还会给你送上一卷他精心炮制的废话一堆。 让你不耐烦的紧,从字里行间之间,你还绝对弄不明白他的意图是什么。 被搞迷糊了。 张大安向后瞧瞧,左看右看,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李贤疑惑:“张师傅,崇教殿里有什么脏东西吗?” “看看你,好像见鬼了似的。” 小太监来喜: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人人都像见了鬼? 会不会是风水不太好? “殿下,米罗那女子……” 张大安不愧是李治为李贤精心挑选的老师傅一位,他把正统,把规矩看的比天还要重要。 看他吐出那两个字时候的那种艰苦的表情,李贤由衷的怀疑,这位老先生,是不是连平康坊的大门都没进过。 看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娘子,会不会就要举起扇子,挡住眼睛才行! 有伤风化! 着实有伤风化! “哈哈哈!” “原来如此!” “这才对嘛!” “张师傅既然一开始就想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一进门立刻就提?” “还要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累不累啊!” 李贤抚掌大笑,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只是没有放在心上,他甚至还吩咐松风把米罗叫过来,给张师傅瞧瞧。 “殿下,这不好吧!” “这个女人,放在东宫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既然太子殿下不介意,那老臣也就只能照实说了,这个吐蕃女人,放在东宫,不只是殿下的人身安全要受影响,对东宫的名声,也大为不好。” “殿下是我大唐的储君,此女出身平康坊,而且,与京中许多达官贵戚都有交往,这样的女人,放在东宫,只会引得宫内宫外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还请殿下稍稍割舍情爱,尽早将此女礼送出宫!” 老实说,张大安虽然对这些平康坊出身的小娘子确实是有些意见,偏见,但是,他终究还是一位正人君子。 他并不想让米罗被害,也不想真的对她不利,只要送出去就可以了,只要她不再妨碍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的形象,就足矣。 李贤都被他逗笑了。 看他那样子,竟然还一本正经似的。 “张师傅,你以为,是我自己愿意把米罗带到东宫来的吗?” “那天,你没在宣政殿上吗?” 张大安一脸懵,实在弄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会用这种口气和自己说话。 果然,还是红颜祸水吧! 为了不把这个女人送出宫,殿下竟然就这样了! 李贤痛心疾首。 “张师傅,你忘了圣人了吗?” “你没有弄明白圣人的想法吗?” “你觉得,圣人想要让米罗出宫吗?” 是啊! 是不想! 张大安顿时就沉默了,他的沉默就足够证明一切了。 李贤难道很想接这个大黑锅吗? 他还不是为了李治! 别看他现在也是个太子了,看起来,身份贵贵的,地位高高的,可其实呢,他还是没有跳出李治的手掌心。 李治想要让李贤死,他就活不了,就好像,现在的李贤十分想死,可因为李治还没有这个意图,他就无论如何也死不了。 “张师傅,既然圣人不想让米罗出宫,又不能放在大明宫那边,那么,也就只有我这里最合适了。” “是不是?” “难道,你想看到圣人和天后,大打出手吗?” “再说了,你也没有那么狠毒,你总不会是想看米罗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没过几天就横尸大明宫吧!” 啊…… 这…… 此刻,天后武媚娘的小铡刀,不只是在李贤的脑子里挥来挥去,张大安的脑子也不清净。 好家伙! 那也太恐怖了! “那确实是有些不合适。” 你看,缩回去了吧! 看看东宫里的小娘子,那眼神,那脸色都变成什么样了,个个都好像是炒菜大师似的,那个脸啊,都好像是黑锅底一样。 大有仇恨他这位东宫的主人的架势。 李贤是有苦说不出啊! 他明明就是给李治接锅,可这些人却都把好色的罪名,加到他的头上,还没有人同情理解。 “张师傅,该哭的人,是我才对啊!” 要不是碍于身份,李贤就该哇哇哇了。 张大安有苦难言:“殿下,不管是在东宫,还是在大明宫,这个女人放在宫里,实在是不成体统啊!” “圣人既然狠不下心,要不,殿下就去劝一劝?” “现在的情况,只有殿下才有能力,让圣人转变心意!” 要说,大唐的宫廷也确实够宽容的,就比如,张大安这样的人,行走朝堂几十载,头脑竟然还如此糊涂,一整个不明不白。 就这样的脑子,竟然可以在大唐朝廷存活那么长时间,且安然无恙,简直就是一项奇迹! 若是以前,李贤肯定会去说的。 可现在,他却不会透露一个字。 很显然,张大安对李治已经产生了一些误解,还以为,这位一向以妻管严著称的大唐圣皇,也化身急色鬼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李贤忤逆李治的心思,把米罗送出宫,这完全可以激怒李治,让他暴跳如雷。 恨意缠绵。 可惜。 “张师傅一腔赤诚,我都明白,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未曾向他人提起过。” “既然张师傅提到了,我也不妨告诉你。” “张师傅,这可是重大机密,你可一定要闭紧了嘴巴,不能说出去啊!” 秘密! 还是其他大臣都不知道的! 那不就是,我和太子的秘密了吗? 赶紧洗干净耳朵,听着吧! “张师傅有所不知,这米罗,是吐蕃派到大唐的密探!” 哦~ “是被我当场捉住的!” 哦哦~~ “而这个暗中和米罗联络的吐蕃人,正是吐蕃大论,论钦陵!” 哦哦哦~~~ 震惊,一波接着一波的,从张大安的脑子里,一而再,再而三的涌出来。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贤也不必再多说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明摆着的了。 既然米罗正是论钦陵的密探,这种时候,论钦陵就在长安的时候,怎么可以把这个女人放出宫呢? 这不就是放虎归山吗? 这可是万万不成的! 东宫的这一道门槛,一进一出之间,张大安就仿佛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 腰杆挺直了,拐杖也扔到了一边。 不需要! 统统都不需要了! 从今往后,只要有太子的偏爱,张大安就再也不需要任何东西,共享秘密,这不就是最亲密的人才能获得的殊荣吗? 这就是特别优待啊! 功名利禄算什么? 狄仁杰,裴子隆,他们又算什么? 不过都是蝼蚁而已! 我张大安才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人! ………… 啧啧…… 好好的一个老头子,又被忽悠瘸了。 李贤也很无奈啊! 这唐人的思维方式,果然是和他这个换皮的不同,就说这大唐朝廷上的官员吧。 足可以说是这两京之内,最体面的人了。 可他们呢,有几个人敢拍着胸脯说,从没有踏足过平康坊的馆阁? 没有和那里的女子厮混过。 混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不好,不觉得不体面。 可是,当脱离了平康坊的氛围,这些女人瞬间就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肮脏。 上不了台面。 一点头不体面,甚至,谁把他们和这些平康坊的小娘子放到一起,都会觉得侮辱了他。 是大不敬! 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这难道不虚假吗? 就这么点事,也至于他掉眼泪。 知道了真相的李贤,着实有些气恼。 原本以为,张大安真的是担心他的安全,痛心疾首呢! 却没想到,只是担心米罗这个小娘子,会给他的名声增添什么累赘。 大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之感。 很多大臣,就是这样的。 他们总是把规矩,体统,组训看的比天还要大,为了维护他们心中的明君形象,为了维护他们心中的秩序,他们可是宁愿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也不足惜的。 不只是得罪,甚至是顶撞,是奋不顾身,也无所谓。 实际上,很多事,他们要求的那些,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就比如米罗一个小娘子,就算是进了宫,做了女眷,又能如何? 只凭她一个深居后宫的女子,就能动摇大唐的根基了吗? 这可能吗? 老实说,把这个女人放出宫去,可以造成的麻烦都比把她放到后宫里要多得多。 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们却还要大动干戈的使劲叫嚷,他们真的就只是为了大唐皇帝,大唐太子着想吗? 不不! 李贤才没有那么天真。 这些人也可以分成两个类别,其一就是一定要维护心中理想的皇帝,理想太子的身份,并且把自己认定的那一套明君圣主的理论,完美的套用到个人的身上。 他们并不会管皇帝、太子是怎么想,也不管这件事的严重性,只要是违背了他们的想法,他们就会据理力争。 不让分毫。 比如,张大安就是这样的人。 这还算是好的,至少没有坏心。 而另一些人呢? 他们不过是用这些大道理来进行道德欺诈,在他们的心中,也并不一定是把这些大道理当成一回事。 但是,在表现上,却一定要煞有介事。 要拿出和皇帝死磕的架势。 为的,就是让皇帝妥协,让皇帝按照他们说的做,为的,就是好控制而已。 这种人,就算是他做的事情看起来再正义,从根底上,就是错的! 就是坏的! 虽然现在还没有发现,但是,李贤坚信,长安城中,大唐的朝堂之上,肯定是有这样的人的! 只是还没有露出狐狸尾巴而已! 正所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在这个长安城里,陷入庸人自扰陷阱的,又岂止一个两个? 又有谁真正可以逃脱掉这些心理上的负担,万事不烦心吗? 在这个长安城里,自寻烦恼,自作多情的,又岂止是张大安一人? 永宁坊裴府,不是也有一位大员,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吗? 只是,方向不同而已。 有人只是动脑,有人,却已经把手脚都动起来了。 声势浩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东宫的主人已经易手,换成了他们呢! 裴伷先从平康坊归来,一回到家,就看到裴炎在拉着几个部曲,口沫横飞的训话。 哎! 就算是为了裴炎,他这位好侄子,也要想办法混进东宫才行啊! 没办法了! 只能去低头求人了! 王子安? 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指望的上了? 根本就不该对他有任何的幻想! 还是靠自己吧! ………… “奴婢见过太子妃!” “多礼了。” “坐吧。” “奴婢不敢。” “奴婢站着就好。” 宽敞的殿堂内,身着四破间裙的女子,脚步缓缓的,靠拢了过来。 一群宫女太监,还没等女人张口,就自动自发的全都退了出去。 女人的目标,一目了然。 但凡是长脑子的,都知道,应该要回避。 太子妃,顾名思义,便是这个东宫里的二号人物。 这位太子妃为人正直,却又并没有那么随和,以至于,只要是板着脸,就总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于是,你可以看到,这位身着胡服的小宫女,看到她,似乎比看到正牌太子殿下还要更加恭谨呢! 第272章 殿下,妾有一妙计 “你不必如此。” “太子也好,我也好,从来也没有把你当成奴婢,你在东宫停留,不过是暂时的。” “权宜之计。”房芙蓉的语气很和善。 明明是宫女的打扮,却又能够堂而皇之地不被看作是宫女的女人,在这个东宫里,也就只有那一位了。 没错! 就是吐蕃女子,东宫闯入者,米罗是也! “坐吧!” “别犹豫了。” 既然太子妃盛情邀请,米罗也不是那种惺惺作态的人,也就顺势坐下了。 反正,这个女人在这个时间出现,必定没有安着好心。 那又何必客气? “不知太子妃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太子仁德,并没有吩咐我差事,也并没有把我当成是宫女,但是,我既然呆在东宫,我就要把自己当成是东宫的奴婢。” “太子妃有什么要事,尽管差遣。” “不错!” “确实是美貌与胆识并存。” “女中豪杰!” “太子妃过誉了,我若是有那个本事,便不会被抓进宫了,不过是一介女流,混迹长安而已。” “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混日子?” 一直平淡谈话的太子妃房芙蓉,忽然之间,话锋一转,竟然严肃了起来。 还真的让米罗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到底是在平康坊混了那么长时间的人,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那当然是不行的,我既然在东宫,就要为东宫做事,自从来到了长安,我就从没有把自己看的十分金贵。” “现在,太子妃能够收留我,我已经十分感激了。” 米罗这样谦恭,倒是让房芙蓉有点不好发作了。 毕竟,她想要听到的,可不只是这些。 “米罗,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东宫做事,把自己看的很低,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这里还真的有些事情要交给你。” 房芙蓉这样说话,米罗反倒痛快了。 这就对了嘛。 就该早说。 早说,早解脱了。 “米罗,你也知道,明天东宫就要开宴了吧!” “知道。” 想不知道,那也不行啊! 这几天,还有比东宫的大宴更加重要的事情吗?况且,所有的准备工作,也从来没有停歇的时候。 就现在,打开殿门,也能看到,那些忙忙碌碌的男女,他们各干各的,几乎都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就这,难道还不够忙碌吗? 米罗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是她可以干的。 可她也没有推辞,这位太子妃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甚至,似乎是比太子本尊还要更可怕几分。 这样一来,为了能够在宫里多坚持一段时间,和这位太子妃搞好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况且,那位太子殿下不是也说了吗,这个东宫,上上下下的人,日后都要听从太子妃的。 她这个东宫的临时户,自然是也该老老实实的听太子妃的。 “你也别紧张,其实也不是让你干粗活。你也不是应该做这些事的人。” “你呢,从今天开始,就来监督这些宫女太监,务必让他们把差事办好。” “若是有一点没办好的,你就可以处罚他们,我也相信,你不是随意动粗的人。” “这……” “这可不行!” “太子妃,米罗只是个民妇,哪里懂得宫里的规矩,也根本就没有管理过宫人。” “再说,这场宴会,事关重大,绝对不是我能负责的。” “我可以帮忙,但是,还是不要让我管他们了吧!” 这就是平康坊的女子吗? 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嘛。 老实说,在正式接触之前,房芙蓉对米罗也是好奇十足,与那些只是还防备着她,怕她勾引太子的女眷不同,房芙蓉对米罗是好奇多过了戒备的。 总之,是稀罕物嘛。 宫里的女人,个个都知道平康坊里的娘子,全都是妖精,个个都有一身的本事。 男人遇到了他们,就走不动道了,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她们有的舞姿超群,有的歌喉嘤嘤,有的呢 ,又擅长吟风弄月,宫里的女子,就算是最妖媚的,往往也无法和她们相比。 一根毛都比不上。 虽然房芙蓉不屑和这些女人相比,但是,她也想见识一下这些所谓见多识广的女人的真面目。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怎能放弃? 结果…… 竟然就是如此吗? 看起来和普通的闺阁女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甚至,原本以为,她是吐蕃人,总该有点粗犷,豪爽的一面吧! 怎么…… 怎么这么文雅呢? 看来,李贤所说,并非虚假。 这个米罗,在吐蕃的时候,必定也是经受过良好的教育,同时,也是很有教养的。 这样一来,米罗能够跑到平康坊那种地方去受罪,就更奇怪了。 “米罗,你都说了,要帮我办事,要帮东宫办事,那我交给你的差事,你就没有推辞的道理吧!” “可是,这却似乎不合适。” “我也不能胜任。” 这简直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完全是强人所难的问题。 本来这里的人,个个都用斜眼看她,十分的抗拒,她呢,抛开了论钦陵,也不过只是想在东宫避一避风头。 她可不想惹祸上身! “太子妃,米罗对大唐是有罪的,圣人太子能够原谅我,不计前嫌,我已经感激万分。” “如今,我也只想在东宫可以老实度日,绝无任何非分之想,还望太子妃相信我!” 没办法了! 房芙蓉竟然让她来管理东宫的宴席,这是小事吗? 这肯定是包藏祸心! 米罗已经够惨的了,难道,他们还想驱使着她做事,让她背黑锅吗? 这么重大的事,要是出了任何差错,那还得了? 那好的了吗? 最后,被拉出来当替罪羊的,不就只有她米罗了吗? 为了让自己逃出风暴圈,米罗也只能把那些绝技都拿出来了。 泪水涟涟,波光粼粼。 太子妃! 大约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看到她这个小可怜的样子,应该就可以饶过她了吧! 了吧。 吧。 只见房芙蓉轻哼一声。 “米罗,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正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会把这件大事交给你啊!” “况且,这件事,交给你,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这可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这么一个人啊!” “我……” “为什么就合适了?” “太子妃莫要因为想要给我难堪,就把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我,让我管,可是要坏事的!” 睁大你的眼睛! 你看清楚! 我不行! 我真的不行! 你就算是不为了我着想,也该为了东宫着想吧! 这么重要的宴席,怎么可以交给她一个外人呢? “米罗,我想你不会忘了吧!” “明天,论钦陵也要到东宫来,她可不是你不熟悉的人吧!” 论~钦~陵~ 三个字。 立刻就把米罗降服了! 你看,她都不说话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人都呆住了! 房芙蓉无奈的摇摇头,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说实话了。 “米罗,你以为,你躲到东宫,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仔细想想吧!” “太子他为什么要让你留在东宫?” “又为什么要让论钦陵邀请到东宫来?” “难道,你就认为,太子不打算让你们两个碰面吗?” “你呀,还是从现在就开始准备,明天看到论钦陵,不要失态才好。” “如果我没猜错,明天,太子一定会让你出来侍候,我想,你也不想在论钦陵面前丢脸吧!” 说到此处,房芙蓉的态度也放松多了,甚至可以用和蔼可亲来形容,论年纪,她和米罗也算是相仿。 虽然李贤没有明说,但是,蜻蜓点水之间,也能看出,米罗和论钦陵关系匪浅。 再看现 在,米罗那尴尬的表情,还不够说明吗? 太凄惨了! 为了个男人,落到这般田地。 房芙蓉只剩下叹气了,多亏有她。 要不然,就米罗这种心态,若是明天出现在论钦陵的面前,不出问题,才怪! “好了!” “你也不必再犹豫了!” “赶紧去帮忙吧!” “把宴席的方方面面都搞清楚了,这对你也有好处,我可不知晓,明天,太子打算让你什么时候出来,又要做什么事。” “你要是有胆量,不妨自己去问问。” “要是不敢问,那就去做事。” 敢问吗? 那还真的不敢问。 那还能怎么办? 只能低头,老实做事了。 米罗垂着头,低眉顺眼的走出了大殿,很自然的汇入到了忙碌的小宫女的行列当中。 看她这样乖顺,房芙蓉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 ………… “芙蓉,又遇到什么好事了?” “笑成这样?” 众所周知,太子妃房芙蓉可是一个不拘言笑的人,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傻笑的。 可现在,毫无疑问,房芙蓉就正在傻笑中。 芙蓉拿起条墨,在那砚台上像模像样的划了几下,李贤的面前,放着宣纸,笔墨也都是齐全的,可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居然一个字都没有写。 对! 你是做样子,我也是做样子。 彼此都知道,对方似乎在做样子,但那又如何? 只要演得好,就可以让彼此都舒服。 由此可见,适当的表演,完全有利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发展。 “没有遇上什么事。” “我是自己办了一件大事!” “哦?” “什么喜事?” “说来听听。” 本来也是做样子的李贤,一听这话,立刻就把毛笔给丢到了一边,不会是又把大伊万给拉出来了吧! 不能啊! 房芙蓉动了保卫东宫的念头,李贤当然不能让她成功了,所有的制成火药,全都被看管起来了。 怎么可能让她弄到一点? 既然不是大伊万…… 那还能是什么东西? 李贤不由得好奇心泛起,却又有些担心,主要是吧,房芙蓉这个人,一向是比较严谨,比较较真的。 很少看到她心血来潮的时候。 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主动搞事呢? 更何况,现在东宫大宴在即,按照房芙蓉一贯的做法,一定是积极的否定,能够搅黄了最好。 那么,既然是搞不黄,那就把它尽量的办好。 不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出一点差错,这才是房芙蓉一贯的行事风格。 实际上,这些日子,李贤看似清闲,其实,两只眼睛也没有闲着,耳朵也不是空空的。 各方面的消息,可也都在源源不断的送到他这里。 房芙蓉也确实一直都在忙活,四处紧盯着,看谁都危险,生怕坏人搞破坏。 可现在呢,这个女人居然挂着坏笑,一脸得意的向李贤标榜。 这就很让人迷惑了。 根本摸不清楚她的套路。 “殿下,刚才我见过米罗了!” “什么?!” “你见她做什么?” “芙蓉,我跟你说过了,我对她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也根本就没有那个兴致。” “你明明答应了,要相信我的!” 一听说米罗的名字,李贤的警报,顿时就拉紧了! 终于! 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一定会搞事的! 对嘛。 这才是女人嘛。 哪有女人不吃醋的? 不吃醋的女人,那还叫女人嘛? 她房芙蓉如果真的不吃醋,那我李贤还有什么存在感? 他反倒不舒服了。 “你别急,我可没有为难她。” “我也没有那个心思。” “我这个人,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言出必行。” “虽然我也不是个十全十美的人,但是,只这一 点,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我也没有不相信你,不过,她这个人,明明这样重要,却一直就放在一边,不理不睬,也着实不合适。” “再说了,殿下不是说过了,让我照顾她的生活起居,既是如此,我就更加不能懈怠了。” “所以呢?” “你到底干了什么?” 李贤一脸紧张,房芙蓉兴奋极了。 对了! 对了! 就是这种感觉! 房芙蓉追求的,就是这种感觉啊! 次次都让他得意,房芙蓉是越想越亏,凭什么这么憋屈? 现在,终于到了房芙蓉反戈一击的时候了! “殿下,我请米罗监督宴会的准备工作了!” “我觉得,这件事,交给她,最合适了!” “殿下不是说,吐蕃大论也要赴宴吗?” “既是如此,米罗是最熟悉他的口味的,还不如让她去准备饭食和酒水,比我们东宫的原班人马要好得多,更何况,她人又细心,又有才学。” “我看着,确实比东宫的那些女官能干多了!” “殿下觉着,我的安排,如何?” 如何? 何如吧! 第273章 东宫是裴令的舞台 “这怎么行?” “这不行!” 太子李贤,腾的一下就火了! 做人啊,就是这么艰难。 把人领进门的时候,房芙蓉是坚决反对的,可李贤呢? 却是相当的支持,力排众议,根本就不管东宫女眷们的看法。 现在,让米罗真的做点事吧,你看,他又跳起来了。 啧啧…… 骗子。 果然都是一些大骗子! “赶紧把她叫回来,这些事,绝对不能交给她!” “那不行,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凭什么把她叫回来?”这可是房芙蓉好不容易才憋出来的锦囊们家,如何肯依? “不能?” “为什么?” “那你就不担心她会暗中搞鬼,毒死我们?” 不行了!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非要让米罗来操办宴席,这不是疯了吗? 为了拦住这个疯子,李贤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这可不是要钱! 是要命啊! 这谁能忍? 李贤拉住房芙蓉的手,殷切的看着他,你看,我都已经这样看着你了,你难道还要固执己见吗? 你不是爱我的吗? 既然爱我,怎能不考虑我的想法? 李贤呢,终究还是那种老思想,竟然还认为,女人展现爱情的方式,就是无止境的付出。 甚至,还会对古时候的女人有过多的臆想,竟然会以为,她们都是三从四德的爱好者。 把丈夫当成是天,无限崇拜,无限的服从。 呵呵! 醒醒吧! 这里是大唐! 三从四德,男尊女卑那一套,在这里,不能说是根本没有,是完全就行不通! 没有人会承认,也根本就不会按照这一套去行事。 只见房芙蓉轻轻的抽开了手,盈盈笑道:“殿下,芙蓉保证,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她啊,绝对不会干出那种恶事来!” “就算是她要下毒,也肯定不是向着你我,不是还有论钦陵吗?要是下毒,也该冲着他来嘛。” “你不是一直都想惹事吗?” “这不就是最好的题材了吗?吐蕃大论若是在东宫的宴席上,出了什么差错,圣人还饶得了你吗?” “殿下一直想要慷慨赴死,虽然,芙蓉根本就弄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既然这是殿下的心愿,我就算是不喜欢,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帮殿下实现。” “殿下,不知,我表现的如何?” 啊…… 这……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太子李贤,当场石化。 要说狠毒,还是要看自家媳妇,就他这点道行,根本就没眼看啊! 没眼看! 作死…… 这不就是你的心愿吗? 虽然你从没有把这个心愿透露出来,但是,你的所作所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作为你的妻子,我难道没有在为你考虑吗? 我实在是太伟大了! 我这么一个谨小慎微,刚直不阿的人,不是也为了你,做这样不正经的事情了吗? 你身为丈夫,难道就一点也不感动? 太子李贤,彻底傻了。 目送着房芙蓉,一扭一扭的,摇曳万千的,离开了他的视线,他还能做什么? 要乱! 真的要乱了!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是尽量周全,还是破釜沉舟? 啊啊啊! 肾上腺素拉满,李贤一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仿佛是化身成了夜行动物,别说是休息了,就连眼睛都紧张的合不起来。 这不正是太子殿下期待的结果吗? 你不是一直都想搞事,作死的吗? 现在,好机会就这样送到了眼前,你怎么能不珍惜呢? 你不是应该欣然接受吗? 更何况,这可是太子妃亲自送上门的机会。 想想看吧! 你李贤已经反复横跳了好几个来回,找寻各种方法,只为了 尽快达成目标。 结果呢? 你成功了吗? 你死了吗? 没有! 你不只是没有死,甚至,这个太子之位还越坐越稳当了。 可见,李贤的套路已经过时了,没用处了,那么,何不来试试太子妃的谋划呢? 万一呢? 万一要是,成了呢? 考验李贤的时刻,终于到了! 你想死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是真是假? 成色几何? 眼看着大唐版鸿门宴就要拉开他神秘的大幕,太子李贤躺在床上,忽然思绪万千…… 这个心情,还真是有点忐忑。 又或者,一回事真的有点含糊了。 不会吧! 李贤不会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吧! 他的真面目,不会就是这样的吧! ………… 永宁坊,裴府。 后汉书的订正,已经告一段落,裴炎本就学识扎实,下笔如有神。虽然很多大臣还在积极的忙活,但是,裴炎却已经完稿。 没办法。 谁让太子殿下他,贴心呢! 就知道裴侍郎他日理万机,操劳国事,每天就是朝廷上的事情都忙不完呢。 哪里有时间扑在后汉书的集注之上? 所以说,从一开始,李贤交代给裴炎的差事,就是最简单的,最容易的。 然而…… 裴令却并不是这样想的。 最近,我的存在感,减少了很多嘛。 这不对劲。 这肯定不是正确的。 太子殿下这样信赖我,我却完成的这么快,果然,我的潜力,是无限的! 我实在是太有本事了! 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这么快,还不是我裴侍郎太能干了? 他们干不完,那是他们的事。 我干完了,那就是我的能耐! 一想到自己的层次远高于同僚们,裴侍郎整个人就精神抖擞的,走路都有力气了! 今天。 东宫。 必定是我裴子隆的战场! 走吧! 这种时候,必定要早早进宫恭候才是。 那些热闹啊,少一点没有被裴侍郎看到,他都是会崩溃的! 裴炎一启动,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就包围了过来,虽然穿着普通的常服,打扮也体体面面的。 可是,只要一动起来,那种差别,立刻就可以看出来了。 不一样。 那是真的不一样! 两人亦步亦趋的跟着裴炎,生怕一个不小心,没跟上的话,不是耽误了大事? 他们,便是裴侍郎从自家部曲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壮士。 部曲这种私人武装,在南北朝时期是广泛存在的,那个时候,他们的力量极为强大。 甚至,有些地方上的大户,他们坐拥上万私人部曲,全都是依附于他们而生存的。 他们的力量之强大,甚至可以割据一方,甚至和朝廷抗衡。 部曲完全和朝廷没有关系,也不算是有编制的军队组织,他们的存在,完全依靠大地主,大世家。 他们是这些大家族私人供养的乡兵。 只听从这些世家子弟的调遣,谁给他们饭吃,给他们钱花,他们就跟着谁走。 而到了大唐,部曲便风光不再。 虽然,这个组织也还是存在的,但是规模和气势完全不能和过去同日而语。 对于很多已经没落了的世家,他们根本就已经没有能力去供养部曲了。 而大唐,适合部曲广泛生发的土壤,已经不存在了。 这里没有战乱频仍,这里也没有大量的失地农民,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于地方上的大世家。 更重要的是,经历了二百年反反复复的战争,到了大唐,虽然世家的能量犹存,但是,他们也没有可能再像以往一样圈占大量土地,收取利益。 既然他们的力量都减弱了,相应的,就可以知道,朝廷的力量那是大大的增强了。 地方上的势力,下降到郡县一级,在南北朝时期,实际上,朝廷是无法进行有效的管辖的。 那个力量,根本就深入不下去。 于是 ,地方上的稳定,只能依靠这些大家族的维护,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南北朝时期,只是几个世家摆在那里,看似也没有什么兵马,不过是文官而已,可是朝廷也好,皇族也好,都十分重视他们,不敢轻易的得罪他们。 对于他们的利益,更是连管都不敢管。 但是,到了大唐,众所周知,我们的官府,还是能管事的,可不是摆设。 那么,世家肆意扩张的土壤,就已经失去了。 对于部曲来讲,现在也只能说是还存在这么一个群体,他们的特质,在大唐还是属于奴隶一级。 但人数已经极少。 能够拥有正儿八经部曲的家族,是越来越少了。 但是,别人不行,不代表裴侍郎不行。 裴府不仅拥有部曲,而且,人数还算不得是特别的少,总也有几百人。 从几百人里挑出几个平头正脸的,武艺高强的,还是比较容易的。 这可是个最好的差事了! 要是办妥了,以后可就算是混出来了。 裴侍郎可是已经承诺了,只要是今天可以完完整整的从东宫里走出来,这件事办妥,他们就可以被免除奴籍,甚至还能够获得裴侍郎亲自相赠的产业一份。 不管是开个炊饼屋,还是弄个酒家,都随他们去。 这可是一飞冲天,一下子就发达了! 然而,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他们,却被裴炎一个急停转身给绊住了。 “郎君……” “别急。” “我先去找伷先。” 到底还是个做长辈的,关键时刻,裴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做长辈的样子的。 这个家里头,可以给他充当左膀右臂的人,除了薛仲璋,就属这个纨绔裴伷先了。 虽然这个小子,日常总是不着调,还四处胡闹,没个体统,但是呢,到了正经事上面,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几次相处下来,裴炎就看出,裴伷先还是有心路的,只是平时不愿意显摆罢了。 其实还是个可以办事,可以委以重任的人。 既是如此,裴炎自然也不会放弃他。 薛仲璋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两相比较起来,确实是薛仲璋的资质还是要比裴伷先好一些。 本来就已经有官职了,裴炎呢,想给他运作,也不过是高抬贵手,提拔一下而已。 可是裴伷先呢? 他想做官,当然是没有问题的,随便找个族人,有封爵的,承袭一下,作为起点。 再去做个小官,踏入仕途,都是很容易的。 奈何…… 裴伷先可不是个愿意走寻常路的人,如果他对普通的蒙荫有兴趣的话,不是早就已经踏入仕途了吗? 可是,裴炎也不能放弃他。 没办法了。 只能自己上了! 裴炎带着两个随从,大踏步的向着后宅走去,裴伷先这厮,一天到晚的都不务正业。 这种时候,天还那么早,甚至还没有大亮,他能跑到哪里去? 只能是窝在后宅睡大觉! 还不知道赖在哪个小娘子的怀里呢! 别怀疑。 放浪的人也能分为很多种类,比如,王勃和裴伷先虽然私交甚好,但是呢,涉及到女人的问题,处理起来还是很会不一样。 比如,王勃喜欢玩,却也只是控制在平康坊的范围以内,他呢,只要是一回到家,就会化身乖宝宝。 可不敢把那些花花绿绿的女人带回家。 这方面,他还是比较注意社会影响的。 毕竟,咱大小也是个太子宾客了。 就算是不看着自己的面子,也要顾着点太子殿下的面子吧! 至于裴伷先…… 啧啧…… 那可真的是什么香的臭的,都敢往家里带的。 可你又能如何? 在这个宅子里,能够管理裴伷先的,也就只有裴炎这个叔父,而他这个做叔父的,不是在忙碌,就是在瞎搞。 却也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他这个好侄儿的身上。 不就是爱女子嘛。 这在大唐男儿这里,从来都算不得是什么问题,更何况,裴伷先也不是那种会为了女子要死要活的情种。 裴炎也就听之任之了。 至于现在,只要可以 在他的床上,把他拉起来,打扮打扮,送到宫里,这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面前就是紧闭的户牖,裴炎利利索索的走上前,一脚踹开! “裴伷先!” “起来!” “叔父带你进宫去!” “欸?” “人呢?” 裴炎也不是那种光动嘴,不动手的人,话音未落便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腰杆挺得直挺挺的,腰眼也插起来了。 眼珠子这么一转,却发现,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全都是收拾好了的。 至于裴伷先本人,简直是一根毛都没有。 小婢女颠颠的跑过来,眨巴着眼睛,老实说道:“郎君,小郎君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 “这么早?” “他干什么去了?” “就他,还能起这么早?” 第274章 殿下,咔了吐蕃使者吧! 裴炎的言语之间,充满了对裴伷先的轻视。 小婢女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郎君说得对,小郎君以前确实是不会起这么早,也不知道这一次是怎么了,竟然起的这么早。” “也没有告诉我们,他究竟去干什么了。” 天还没亮就起身,还没有说明白要干什么去,这正常吗? 这绝对不正常! “岂有此理!” “这个小子,去哪了?” “老夫要是抓到了他!” “别让老夫抓到他!” ………… 东宫,崇教殿。 作为东宫主殿,崇教殿规模不小,等级也高,以它来做为宴请朝廷大员的地点,完全够格。 天色渐暗,东宫各处的石灯笼,依次点亮,闪着异样的光彩。 一看就知道,今天的奴婢们手脚相当的勤快,灯油都比平日里多添了一瓢。 东宫之内,真是亮堂的很。 太子李贤站在崇教殿前,看着宴会的各项准备越来越正规,越来越齐备,确实有几分兴奋。 小太监们站在木梯子上,将那红的、绿的彩纸披在房檐梁柱上,不只是红的绿的。 甚至还有金的、银的,各种颜色的。 亮闪闪的,多彩多色的。 小宫女们也并没有闲着,她们穿着艳丽的半臂襦裙,顶着可爱的发髻,就这样抬眼瞧着。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盯着宝哥哥挂牌匾的晴雯似的。 真的是好美的一幅画啊! 宫女也不只是在那里看热闹,手上可也没闲着,剩余的彩纸都在她们的手里端着。 她们就负责将这些彩纸,一卷一卷的送上去。 两边合作相当默契了,欢笑之间,这点小事就算是完成了。 虽然在李贤的眼中,这些所谓装点的彩纸还是略显质朴,也并没有什么华丽之处,但是,毫无疑问,对于唐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级的宴会装扮了! 毕竟,就算是造纸术到了大唐已经是比较普及的技术,但是,它的价格还是十分昂贵。 也就是皇宫吧。 还有各个州郡的官府可以经常见到这种高级的东西。 至于两京的那些铺面,小摊子,包装的时候,竟然也还是主要用树叶的。 纸是什么东西? 那种高级货,用来写字都还不够用呢,怎么可以用来包裹食品呢! 布片? 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那种东西容易脏污,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合适。 而这些彩纸,在大唐可是非常宝贵的宝贝。 不只是纸张本身的价格十分昂贵,给纸张染色的技术就更加复杂,尤其是一些颜色的渲染本来就很难获得。 而这里的彩纸,不只是质量上乘,颜色也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五彩缤纷。 十分美丽。 所以,即便是李贤认为并不出奇,却也看的兴致勃勃。 这就是所谓的张灯结彩。 挂上灯笼,缠上彩纸,看起来颇有几分喜庆的气氛。 古代的庆典装点,主要就是在这几个方面入手。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子安兄!” “你来的真早!” “快来看看,我布置的怎么样?” 比红绿彩纸更加喜庆的,就是王子安那甜美的笑脸。一看到他,李贤就心情大好。 人嘛,总是要有三五个损友,这样才可以凑在一起,分享一下低俗的乐趣。 尤其是做皇帝,做太子的人,很多人都会责怪这些手握重权的人,认为,他们应该更加亲近正臣,远离小人。 对他们的个人道德品质,要求极高。 但实际上呢,你就可以看到,即便是那些明君圣主,有的时候,身边也会有那么一两个偏僻佞幸之人,这是无法避免的。 所谓的低级趣味是什么? 还不就是那些没那么正义的爱好吗? 那种爱好,谁能完全杜绝? 谁能免俗? 不能! 谁都不能! 所以,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君王的身边赶走。 而毫无疑问,李贤是幸运的。 在他这个东宫里,有一个人已经欣然承担了这个佞幸的角色。 他,就是王子安! 有王子安在,李贤也不需要招引其他的纨绔子弟作陪了。 而王子安呢? 他和一般的纨绔又是有区别的,他还是个很有格调,也很有抱负的人。 这样的人,也不必担心会把李贤带歪,因为,他所关心的那些所谓不务正业的差事,根本和一般的纨绔不同。 王勃可是一个要干大事的人! 又写得一手的好文章,人生的落拓潇洒,这样的人,站在李贤的身边,难道不是增光添彩吗? “殿下的品味,自是不俗。” 李贤欣赏王勃,王勃回报给李贤的,更是百倍千倍的崇拜,吹吹捧捧的话,说起来,舌头一点都不打结。 李贤摇摇头:“你呀,这是言不由衷。” “所谓的宴会装点,不是从来都是那一套嘛,有什么出奇?” 李贤一张口,却还没有领情,反而揶揄了他一番,王勃也不生气,在这东宫里,他们两个可以说是最相熟,关系最好的了。 如今的王勃,再也不会去吃裴炎的飞醋了。 因为,他已经对自己的地位,有了最正确的认知。 太子殿下心里有我! 没有他! 我的地位,是最高的! 李贤带着王勃,率先入座,反正这个身边最近的位置,本来就是留给他的。 现在也不过是让他提前来到自己的位置上。 当然了,所谓最近的位置也并不是紧挨着。 没办法,李贤身边的位置,还是要留给他最重要的女人。 太子妃房芙蓉。 大唐还是个很开放的朝代,同时,他们也并不认为女人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女子,尤其是承担了朝廷贵戚命妇身份的女人,出门迎客,应酬接对也是她们的职责之一。 于是,虽然现在东宫的宴席接待的都是外臣,而且,几乎都是男人,可是房芙蓉也不需要避讳。 正可以堂堂正正的和诸位大臣们坐在一起,把酒言欢。 “子安,你来的这么早,应该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吧!” “你我是兄弟,但说无妨。” 李贤已经摆好了姿势,就等着王子安赐教了。 既然太子殿下都已经把机会给到这里了,王勃再不开口,就不合适了。 “殿下,论钦陵来东宫,不合适吧!” “你怎么也这样说?”李贤一愣,王勃的表态,着实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他看来,王勃完全应该和他是一条路线上的人,是一个坑里的战友,怎么会拒绝这种搞事的大好机会呢? “还有谁也来劝诫过殿下吗?” “正是。” “东宫著名的老顽固,张大安!” “子安啊,我实在是太痛心了。” “你这样的潇洒人,怎么可以和张大安一样呢?” “你这是,堕落了?” 李贤以手抚心,表情别提多夸张了。 王勃一听抢先的是张大安,反倒是放下了心。 “原来是他。” “那倒是正常了。” “殿下也要理解他们,都是些几朝老臣了,也可以说是看着殿下长大的,他们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殿下落入危险之中呢?” “所以,依你们看来,论钦陵就是危险了?” “那当然!” “要我说,这个人就不能留,他都敢在宣政殿上对殿下动刀,此人的狂悖,可见一斑!” 论钦陵啊论钦陵! 你啊你! 看看你干的事! 原本形势一片大好,都被你给毁了吧! 非要动手动脚,还动刀,引起众怒了吧! “所以,子安你的意思呢?” “是不是就不让他来了?” 王勃猛点点头:“若是殿下能够这样做,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殿下安全了,我们这些做大臣的,也就放心了。” “不过……” “不过什么?” 若论看人,现在的李贤能力也已经很不俗了,凭着他对王勃的了解,此刻,子安兄既然没有跳起来,那就说明,他还有第二套方案。 他是有退路的! “不过,如果殿下一定要邀请他来赴宴,臣以为,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们需要多做些准备。” “准备什么?” “子安,你可不是那种扭扭妮妮的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就算是说的不对,我也不会处置你。” “我早说过了,我们是兄弟,你大可打开天窗说亮话。” 既然李贤都已经这样说了,王勃也就咬了咬牙,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至于的嘛。 他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李贤的胃口,可算是彻底吊起来了。 只听得,王勃沉了片刻,终于斩钉截铁的说道:“殿下一定要做好准备!” “若是条件合适,就铿了他!”王勃手起刀落,李贤甚至连呼呼的刀风都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 不要误会。 都是手刀而已。 王勃虽然日常舞刀弄枪,可他真的没有杀过一个人! 他的手,是干净的! 李贤皱了皱眉,这不该是咔嚓吗?怎么到了王勃这里就变成铿了。没过多久,他就悟了。 咔嚓是砍头的声音。 铿铿是人头落地的声音。 “殿下!” “论钦陵此人骁勇善战却又诡计多端,这样的人,留着,日后只能是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 “这一次,他也露出了真面目,他心中憎恨太子殿下,这也是很明白的了。” “他自认为是殿下杀害了他的弟弟,他必定是不会原谅殿下的,以吐蕃的规矩,他日后是一定要上阵打仗的,不管是为了殿下着想,还是为了唐军着想,臣等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这样的人,完好无损的回到吐蕃!” 王勃咬牙切齿的,仿佛真的想要置论钦陵于死地的样子,李贤抽气连连。 真的难以想象,王勃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子安,两方交战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现在,大唐和吐蕃也并没有开战,边境也和平的很,你怎么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来呢?” “甚至,你怎么可以有这样狂妄的念头呢?” “殿下!” “臣自知,这是不道义的行为,也并不光彩,摆不上台面,作为大唐的臣子,更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可是……” “可是,此人实在是太狂妄了,又那么年轻,日后必成大患!” “若是殿下不屑出手,那就让臣来想办法!” “子安兄,你不是真的想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吧!” “论钦陵是吐蕃的使者,我大唐乃是礼仪之邦,怎么可能做出扣押使者,甚至是杀害使者这样的恶事呢?” 李贤果然还是被道德束缚! 王勃恨得牙根痒痒。 道义! 礼仪! 这些东西,果然都是无用的废物! 只会让人们裹足不前! 但无所谓! 太子不能做的事情,他能做! 太子不敢干的事情,他敢干! “殿下放心,只要给我机会,我绝对不会让殿下受牵连!” 什么机会不机会的,这个人的症状真的是越来越严重了。 李贤很无奈。 既没有计划,又没有章法,怎的就说要在这东宫见血呢? 是不是上一次搞掉明崇俨,让这小子飘起来了? “子安兄,万事都当稍安勿躁,你不是很会动脑筋吗?这个时候,怎么糊涂了?” “论钦陵是我的客人,我怎能让他在东宫殒命?” “再说了,我大唐一向是以礼待人,既然他们要议和,要表示善意,我们当然也要应承,不管他们是不是虚情假意。” “他们来表示善意,我们却动手杀人,这传出去,我大唐的名声,可就自此坠落到谷底了!” “子安,这个责任,你担不担得起?”李贤凝视着王勃那张年轻骄傲的脸,语气冷漠。 王勃瞬间就凝固了! “殿下!” “是微臣考虑不周,让殿下受连累了!” “微臣该死啊!” “还请殿下降罪!” 说话间,王勃他就要跪,本来挺好的一出戏,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这样演,多少就有点虚假了。 李贤怎么舍得处罚王勃呢? 他要是有这样的想法,一开始就不会任由他说下去,早就拦着他了! “子安,说说而已,这算不得罪过,更何况,我也清楚,你都是为了大唐,为了我着想。” “你的心意,是好的。” 得到李贤的肯定,王勃的眼泪,就真的有点止不住了,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太感动了! 果然,殿下还是了解我的,还是信任我的! 有了太子的信任,他更要赴汤蹈火了! 为了大唐? 假的! 为了太子? 真的! 第275章 借刀杀人 “其实,就算是我们不出手,办法也多得很,要把眼光放的开阔些。” “还有……什么好办法呢?”李贤循循善诱。 王勃陷入了迷惑之中。 论钦陵自己就武艺高强就不说了,他身边带着的那些人,也全都不是等闲之辈。 人数虽然不多,却也有几十个。 要对付这些人,不动武,怎么可能呢? 若是动武,只要是这个刀箭一举起来,强度如何,其实就没有本质的区别了。 都是一样的。 还不如就来个痛快的。 全都解决了完事。 到底是仇恨蒙蔽了人的双眼啊,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除掉明崇俨的时候,不是很机智的吗? 小主意一个接着一个的,一环套着一环,摆弄的可带劲了。 一看就知道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安排。 现在怎么就不能想点迂回的战术呢? 就知道打打杀杀,说到底,还是觉得论钦陵是大仇人,是心腹大患,必须对他大开杀戒。 才足够解气。 至于明崇俨,不过是宫廷内部的矛盾,就算是除掉几个人,也不会把波及面搞得太大。 虽然东宫的那一夜,死人也并不算少吧! 但是,论钦陵这些人,在王勃的眼中就毫无存在的价值,既然他们敢自己送上门,那就要担着被一举铲除的风险。 这可由不得他们! 要是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也就罢了,竟然还敢主动挑衅,大唐不给他亮亮家伙,他可能还以为可以在长安城里跃马扬鞭呢! “子安,你看,那是谁?” 殿门已经敞开,昏暗的天色并没有阻碍东宫的一派欢腾热闹景象,这里的夜晚,亮如白昼。 而在李贤的视线范围之内,一个同样穿着半臂襦裙,甚至还点了花钿的女子,亦穿梭其间。 王勃终于看到了她! 不是! 应该怀疑的是,明明是这样熟悉的人,为什么到了这时,王勃才发现!“殿下竟然让米罗来做这些事?” “难道,殿下真的打算让她在东宫做宫女了?” 米罗是王勃捉来的,那个时候,李贤也在,对于这个吐蕃女人,李贤是个回避的态度。 他可一点也没有把吐蕃女人搂到自己怀里的意思。 既是如此,又为什么让她像模像样的做起事来? “是啊!” “我这东宫也不养闲人,她既然是在我东宫呆着,又挂了个宫女的名号,让她做点事不是很正常的吗?” “再者,论钦陵出一趟吐蕃,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我难道就不能发发善心,让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多见见面才行啊!” “可是……” “让他们见面,这也太危险了!” “米罗可不适合当初的米罗了,她现在憎恨论钦陵入骨,怎么可能乖乖的在宴会上装成宫女伺候?” “要是她一个控制不住,那可就……” “那可就……” 王勃鬼鬼祟祟,疑心重重,米罗那姣好的面容,似乎都已经消失不见,仿佛已经化身了厉鬼。 将要来索命! 李贤呵呵一笑! “原来,你还知道危险啊!” “这不是很好吗?” “吐蕃人对吐蕃人,男人和女人,毫无疑问,他们相遇,若是出了任何问题,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大唐的律法可管不着吐蕃人,再者,就算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纷争,那也是感情上的事,也不会和使团的使者身份有任何的瓜葛。” “有米罗这么现成好用的一把刀横在这里,我们为什么要劳师动众,用大唐的人?” “借刀杀人,不是更好吗?” 冷酷的笑容,浮上了太子李贤的脸颊,这一刻,他不再是怜香惜玉温柔多情的风流贵戚。 他是大唐的太子! 是未来的储君! 只要是为了大唐的未来,他是不介意流点血的! 更何况,身为大唐太子,李贤也不过是搭建了一个舞台,让大家尽情的表演而已。 至于各位主演,你们拿到的剧本又是什么,打算如何做,那就不是李贤可以控制的了的。 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就好像,一定要把东宫作为野心和算计的舞台,这也是李贤的选择一样。 既然选了 ,就要有承担这种选择将要产生的代价的决心。 毫无疑问,李贤是具备这种决心的。 甚至,以身殉道,也在所不惜! 而现在,道场已经准备就绪。 御用演员们! 你们在哪里? 快来吧! 东宫大门常打开,太子李贤,恭候多时了! ………… 既然是到东宫来赴宴,以开宴的时辰为准绳,到达的时间或早或晚,其实都是自己的选择。 但往往,大臣们都是宁可早些,也不愿意晚些。 于是,以朱雀大街为界限,东西两边的里坊就这样热闹了起来,许多装饰豪华的马车,纷纷从深宅大院之中走出来,来到这通往皇城的必经之路上。 由于人数众多,以至于宽阔笔直的朱雀大道也一时拥堵了起来,通行不畅。 竟然有这么多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没办法,谁让大唐太子在东宫举宴了呢? 这种盛事,当然是只要能够被邀请就要尽量参加,只要是身子骨还能动弹,谁愿意缺席? 虽然就算是缺席,也并不会有人受到责罚,甚至,对于主办宴席的太子李贤来说,究竟谁要来,谁不必来,他心里也没有一个名单。 就算是找个托词不来,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毕竟,很多人本来就不是他请来的嘛。 谁来,谁不来,又有什么重要? 然而,众臣们依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治的身体渐渐的衰败了下去,而毫无疑问,太子李贤的位置却是越来越稳固了。 这位上任不到一年的太子殿下,虽然还是个新人,但时候存在感已经比他的亲大哥要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人们已经可以在他的身上看到明君圣主的雏形。 但凡是有点头脑的,还想继续在这个朝堂上混的,年纪轻的,希冀着未来的发展的,哪有一个会放过李贤? 不必李贤登高一呼,人群就自然而然的拥上来了! 人人都要为将来考虑,而李贤,毫无疑问就代表了大唐的未来! 聪明人怎能不来提前运作呢? 但当然了,有些人就需要蝇营狗苟的钻营,挖空了心思,可有的人,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因为他已经名利双收,坐收渔利了! 李贤的太子之路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成为了太子最信任的人,谁能有这份殊荣? 当然是我们的黄门侍郎,宰相裴炎了! 可惜啊!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会白白浪费了呢? 一想到那个败家的侄子,裴炎就恨得牙根痒痒,手脚都僵硬了。 虽然是东宫的宴席,邀请宾朋众多,但是,毕竟,还是要对太子殿下有用处的人才能够有机会出席。 比如,裴令的好朋友,魏玄同和刘祎之,此番就没能荣幸的获得机会。 严格说来,他们两个的官职还是过得去的,但既然李贤没有邀请他们,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就是太子殿下根本就没有想起他们来。 完全的忽略。 要知道,太子殿下的头脑是相当清楚的,记忆力也好,可却没有邀请他们,只能说,他们两个在太子的心中实在是微不足道。 裴炎倒是无所谓。 人在朝廷上混,谁还能没个朋友呢? 裴炎也是有朋友的,但是,如果真的遇到什么麻烦,其实朋友也并没有什么大用处。 这就是这么一个时代。 身为权臣,一旦你走到了那个位置上,可以说,你就是带着原罪的,而拥有朋友,可以给自己说话,也并不会起什么作用。 上官西台倾灭的时候,难道,大家都还没有看清楚吗? 为上官仪说话的那些人,有哪一个真的把上官仪从丢命的悬崖边拉回来的? 他们不只是没能把上官仪拉回来,还把自己也卷了进去。 朋友越多,倒霉的越多,一个大案牵起来,那就是一串人! 李治和武媚娘左右双打,哪一个都没有放过! 高处不胜寒。 裴炎已经隐隐的,有了这样的预感,如果一个操作不当,他最后的下场也不见得就会比上官仪好到哪里去。 而到了那个时候,裴炎会不会也要感叹一句:纵要杀宰相,何须多言? 既然做了宰相,就已经无形中 成为了天皇天后打击的对象,而看现在大唐的气数。 天皇是指望不上的。 要么,就是太子殿下手腕了得,最后竟然可以顺利登基,要么,就是天后把持朝政。 大唐继续这样不尴不尬十几年,女主当政,最后能够走到哪一步,就连裴炎也猜测不出。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不管是投资李贤,还是站在武媚娘一边,至少都是有发展的。 裴炎已经五十多岁,几乎和武媚娘的年纪都是差不多的,既是如此,只要是武媚娘也能够像母亲一样长寿,保证裴炎个人的荣华富贵,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 也正是基于这种考量,裴炎才会毅然决然的做脚踩两条船的玩火者。 在朝堂上,明面上,裴炎也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那个薛元超。 那个高智周,不都是他的朋友吗? 但要说关键时刻可以帮上忙的,就可以死心了。 在李治和武媚娘这里,朋友说情,大臣们抱成团的压力,几乎是没有一点用处。 他们越是求情,裴炎就会死的更快。 至于魏玄同和刘祎之,这两个人已经被裴炎定位为干黑活的,日后,一旦有些该除掉的人,该推出去的黑锅,就会分配给他们,让他们去想办法。 身为权臣,身边总是要有那么几个能够驱使的人。 岂能次次都自己背锅。 不止如此,有打手,有背锅的,这还是一个人身份地位的象征。 而现在,裴炎将关注的目光,从外,转向内部。 河东裴氏,总是需要延续下去的。 对于这个家族来说,这一代已经算是到了顶点,一边有裴炎,一边有裴行俭。 这两尊大佛,足以让河东裴氏在大唐官场变得十分有存在感,举足轻重。 可这之后呢? 裴氏的下一代,有谁可以培养? 有哪一个好苗子,可以从小看到大? 很显然,虽然大家都是一家的,但是,裴行俭和裴炎青睐的对象并不是一样的。 而他们互相之间,也并不会提供帮助。 只是放水是可以的,但是提拔也要看情况,对于裴炎来说,他还是要把力量都集中在裴伷先的身上。 这可是亲侄子。 又有能力,有本事,如果可以引导裴伷先以家族的发展为己任,日后是必定会成大器的! 多么难得的一个机会! 只是一场宴席,吃吃喝喝的事情,东宫的看守也不会那么的严密,就算是没有官身的裴伷先,只要是有裴炎带着,也是可以出现在宴会当场的。 结果呢!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这种关键时刻,他居然不在! 裴炎气得,头顶都快冒青烟了! 裴炎心中,怒火越盛,他的马车就跑的越快。 对于东宫,裴炎可以说是熟门熟路了,虽然今天宾客云集,但是,裴炎还是成功的绕过了众人,径直走了进去。 还未到正式开宴的时候,宾客们也有很多都还没有到,李贤也就随意的和宾客们聊聊天。 现在簇拥在他身边的,都是一些他的老朋友。 以四位太子宾客为首,觥筹交错,把酒言欢,在场众位宾客当中,就属刘仁轨刘老将军的年纪最大。 毫无疑问,很多话题都要围绕着他来展开,对他稍作照顾。 比如吟诗作对就可以先放在一边,刘老将军实在是不善此道,诸位也不该为难他。 至于太子李贤,也没有这种附庸风雅的爱好,若说吟诵诗词,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现在大唐的文坛巨星李太白还没有成名,只要把他的佳作化用过来,就足可以掀翻一座人了! 但是,李贤真的没有做文抄公的爱好,何必用这些东西去哄弄这些唐人呢? 胜之不武。 还不如酒场上论输赢。 论喝酒,太子殿下可也一点都不含糊呢! 酒量绝对不一般。 第276章 你小子怎么混进来的? “老将军,待会你可要给我们好好的表演一番,我听闻,军中的兵士也酷爱饮酒,他们也有很多喝酒的时候做的游乐,你也要带我们玩一玩!”李贤大言不惭中。 军中的游乐? 这还需要你听说? 你难道没带过兵,没有打过仗、 坐在刘仁轨身边的契苾何力无奈的摇摇头,这位太子殿下,真的是变化多端。 当你认为他诡计多端,一肚子阴谋的时候,他在战场上不畏生死,身当矢石的身姿就会深刻的印在你的脑子里。 让你无法把他当成是一个坏人。 而当你把他看做是一位英雄豪杰的时候,他又经常会做出让你跌掉下巴的事情。 “刘将军,你就别推辞了!” “我们可都等着呢!” “肯定特别有意思!” “我看行!” “是啊!” “我们也别总搞那些文雅的游乐,一会不是还有吐蕃客人吗?我看,还是这种粗犷的更合适!” 戴至德眼看就要致仕,这几天,他已经上呈了乞骸骨的奏疏,都已经是要致仕的人了,戴至德也越发的想得开。 原本谨小慎微的个性,渐渐被抛却,什么都敢说了,都要向着百无禁忌的方向飞速狂奔了! 小老头也是个爱玩的。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这样一份情词恳切的奏疏,竟然被多情的天皇李治无情的拒绝了! 戴至德就算是心中气愤,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一切都是最正常的操作。 就算是戴至德已经到了该致仕的年纪,李治也不能说放就放,还讲不讲情义了? 就算是虚情假意,那也都要把程序都走一遍。 这就好像,那些急于篡位的权臣,都万事俱备,急不可待了,却还是要做一做样子。 三辞三让,就好像是扭扭捏捏,别别扭扭,都是逼不得已才做了皇帝的。 李治虽然驳回了戴至德的奏疏,不过,只要隔一段时间,戴至德再上一封奏疏,写的再感人点,估计,李治也就会准许了。 不只是会准许,甚至,幸运的话,还能获得赐金一份,风风光光的退休养老。 戴至德在席间谈笑风生,让李贤也是大开了眼界,没想到啊,老戴你也有这一面。 这样才对嘛。 大唐的大臣可没有那么多的伪君子,要么就是真君子,要么就是真小人,看到坦坦荡荡的他们,李贤也很受鼓舞。 他想起戴至德是相州人,虽然距离长安也并不算太远,但是,一般来讲,这些官员致仕之后,都还是要回乡养老的。 虽然这一段时间,戴至德留给李贤的印象也并不算深刻,但想到以后就很难再见了,李贤也免不得有些酸楚。 “至德公,来!” “我敬你一杯!” 说话间,李贤就再次举起了杯,至德公哪里有不接受的道理,自从开始了退休的流程,至德公真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酒量大开,腿脚都利落了,仿佛返老还童! 令人惊奇的是,太子殿下似乎对宴会的礼仪,并不是十分的重视,明明还有许多宾客未到,他却已经乐呵呵的开始饮酒了。 还不只是喝了一杯。 是一连喝了好几杯! 这要是论钦陵还没来,太子殿下就喝醉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你们两个也来,见过各位前辈。” 一杯酒下肚,李贤的坏心思就又上来了,挥挥手,就把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给招呼了过来。 做太子的,就是要有点眼力嘛。 人家年轻人特地来参加宴会,是为了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给你太子拍马屁,唱赞歌? 不不。 有这种想法,那是一定的。 不过,要说全都是为了李贤,那就不现实了。 人家也是为了来联络交际的,戴至德虽然是要退了,但是,刘仁轨、郝处俊他们不是还没退呢吗? 别看大家的年纪都差不多,可有的人就真的还没到能够致仕的时候。 比如刘仁轨,虽然这位老将军已经根本不可能上战场了,但是,他的能量还在。 他的威望也并没有一丝减弱。 这个帝国的军队,还需要用他的威望来支撑,于是,致仕是不可能致仕的,回乡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些人,对于年轻的,初登仕途的官员们来说,都是非常宝贵的财富。 如果可以跟他们攀上一点交情,日后,尽可以说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李贤一声令下,两位小官就快步走上前来,脸上全都洋溢着激动的笑。 酒杯更是没有落下,早就已经举起来了。 “薛仲璋。” “裴伷先。” “见过前辈。” “什么?” “这个小子!” “他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当黄门侍郎裴炎两脚冒火星的进入东宫之后,第一眼看到的,竟然就是这样的景象。 裴令顿时傻了…… 就在他前方不远处,崇教殿之内,两个年轻的官员,正站在一群大臣中间,一杯接着一杯的敬酒。 有说有笑。 而在年轻人的面前,还有一位露出欣慰笑容的男子,频频点头,似乎对他们的作为,十分赞赏。 不用做其他的设想,正是太子李贤本人! 李贤虽然看似在观好戏,其实人也没闲着,很快就看到了两眼呆愣的裴子隆。 “裴令!” “诶呀,你怎么才来?” “我可是一直都在等你!” 看到裴炎,李贤哪里还坐得住? 连忙起身相迎,而他特别介绍的两位年轻人,自然也不会落后,紧跟着他就奔了过来,只是,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太子殿下!” “微臣来晚了!” “欸,不晚,不晚。” “更何况,你还安排了自家的小后生来陪伴我,我怎么还会怪罪你呢?” 小后生? 是这两个败家崽子吗? 裴炎怒气冲冲,可反观他的崽子们呢? 竟然没有多少愧疚之色。 甚至,有些脸皮厚的,连愧疚两个字怎么写,还没闹清楚呢! “阿叔,东宫的宴席,实在是热闹非凡,侄儿也想来见识一下,就跟着仲璋来了。” “阿叔公务繁忙,我就没有麻烦阿叔,果然,有仲璋带着我,我也能进来!” 裴伷先不但是不觉得不好意思,相反,他还觉得自己可有本事了! 这可是他精心布局的事情,绝妙的一笔。 若说去求裴炎,他能不能成功? 他能! 如果让王勃开恩,带着他一起到东宫来,可不可以? 当然也可以! 虽然王勃可能不是很情愿,但最后一定会同意的。 放着这么多好走的路却不走,裴伷先偏偏选中了薛仲璋,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东宫新人。 还不就是想见识一下,裴令家人的名头有多么响亮吗? 事实证明,这个名头确实是够响亮,即便是薛仲璋这样的人,想要带着裴家人进宫,也是轻而易举! “原来,你没有和裴令打招呼啊!” “我还以为,裴令是知道的呢!” “殿下这是……” 裴炎一脸懵,而李贤呢? 却并没有回话,反而是看着裴伷先:“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把你放进来的?” “还不是看在裴令的份上?” 太子殿下! 果然是一片丹心! 裴炎满眼的怒火,瞬间就被温情取代。 满眼都是小星星啊! 老臣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吐蕃使团到!” “吐蕃大论,论钦陵到!” “快!” “都快坐好!” “把酒都放下!” “衣服都整理一下!” “还有你,王子安,别喝了,快擦擦嘴!” 论钦陵人都还没有出现,现场的欢笑声就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一个喋喋不休的老人,还有他的那些唠叨。 秩序! 素质! 脸面! 毫无疑问,张大安是大唐帝国的重视维护者,在他的眼里,除了唐人,其他的人,全员皆婢! 都是山野粗人而已! 张大安是个很骄傲的人,一方面,他看不起那些异族人,觉得他们都是蛮夷,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礼义廉耻可言。 但是呢,实际上,张大安也不是什么双标的人,对于唐人,他的要求也是很高的。 面对客人,必须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体现出大唐臣民的风范才行。 这些人啊,真是让老师傅操心。 为什么都这么不知道检点,还要劳烦张师傅亲自来纠正。 却也是不厌其烦。 张大安可不只是动嘴,手脚也没闲着,奔走在每一位宾客的桌前,兴致勃勃的监督着他们。 虽然也招人讨厌,但是,同僚们也都知道,张大安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也没人跟他计较。 都按照他说的照办了。 弄得张师傅自信心再次猛然上升,都跳了一个大台阶呢! 论钦陵确实到了,但他也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来的,这是大唐太子的居所,重要的东宫。 论钦陵也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即便李贤并没有对他的随从人数做具体的要求。 可他也还是只带了吞泥一个人。 有他一个就足够了。 无事的时候,也不惹眼,有事的时候,那是真的顶用! 一个能顶十个用! 崇教殿中,从上到下,各个层级的大臣们,都在尽可能的摆出最好的状态。 论钦陵! 吐蕃大论! 响当当的敌军大将! 这个人在宣政殿上是如何表现的? 大家可是看的真真的! 绝对的危险人物! 我们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绝对不能让他伤害太子分毫! ………… 崇教殿一隅。 不引人注意的一串卷顶的小屋里,宫女太监进进出出,香气就跟着人们进出的步伐,播散了出来。 这里就是东宫的膳房,男男女女算起来,没有几百,也总有百十来号人。 既然是做饭的地方,那就不会是一片沉静,鸦雀无声。 人们的欢声笑语,伴着热乎乎的饭菜,一个接着一个的端了出去。 今日可是东宫的大宴。 也是庖厨们出头露脸的机会,他们当然要豁出去大干特干,在这样一片欢腾的景象之下,就有那么一些人,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了。 额上一点花钿的美人,穿着红绿相间的半臂襦裙,这样的美人,毫无疑问是东宫的宫女。 并不是厨娘。 在她的面前,放着一碗早就做好的炙羊肉。 火候上佳,羊肉也是最鲜嫩的白龙条,这么好的肉,还冒着呼呼的热气,不用尝就知道,一定是香死个人。 宫女的眼前,就摆放着这么一大碗鲜嫩的羊肉,他两只眼睛直勾勾的,仿佛被这羊肉勾走了魂儿。 她一动不动。 就这样看着。 表情竟然有些僵硬冷漠。 她这是……馋的? 长袖之间,十指纤纤,却全都握的死紧。 好像是攥着什么东西似的。 “米罗娘子!” “炙羊肉好了没?” “吐蕃大论要入席了!” “殿下那边正催着呢!” 来了! 他居然真的来了! 米罗的心,咻的一沉,这里的人,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因为汉名米罗,而这个姓氏本来中原就有,所以,宫女太监们都把她当成了普通的唐人。 这也是多亏了李贤。 这位太子让她长留东宫,那也是准备搞事的,可并不打算让她在东宫过于引人注意。 就连那些争风吃醋的东宫女眷,其实也只知道,米罗是从平康坊出来的小娘子。 对她真实的身份,只有太子妃房芙蓉是知情的。 这也让米罗轻松了不少。 至少,这些日子在东宫过的不错,并没有受到什么白眼,甚至是那些宫女太监对她还挺友好。 毕竟,米罗可是李贤钦定的监督人。 把她哄好了,大家才有好日子过嘛。 就比如现在,原本这庖厨里也并没有她的差事,她只要监督着上菜的时辰是不是准确。 分量是不是足够就可以了。 可她还是亲自站到了这个膳房里,这里人多眼杂,却也没有几个注意到她。 她就对着这样一份炙羊肉,愣愣的盯了足有一刻钟。 太子在催? 这个男人,真的是匪夷所思。 他究竟想干什么? 明明米罗也可以不和论钦陵见面的,完全可以避开,可是李贤还是要一个劲的催促,摆明了就是要让他们两个见面。 这样两个仇雠见了面,会发生什么好事嘛? 不会的! 而这,正是大唐太子想要看到的结果。 第277章 你想弄死我,我还想弄死你嘞 东宫几日,也让米罗清醒了许多,李贤显然是对她有所期待的,他就是想要看到那种尴尬的场面。 这位年轻气盛的大唐太子,虽然装的谦逊有礼,而实际上呢? 他对论钦陵肯定是有仇恨的! 而且是深仇大恨! 如果没有仇恨,他就不会专门带着赞婆的弯刀,走到宣政殿上,还要当面亮出来。 这就是明着挑衅。 论钦陵是赞婆的亲哥哥,他能控制得住才怪! 甚至,连米罗也被李贤算计了进去。 虽然,多亏了他,米罗才算是看清了论钦陵的真面目,但是,毫无疑问,把米罗带上宣政殿的李贤,其动机也并不单纯。 就要看你是不是发怒! 一计不成,我还有二套方案! 甚至是双重保障! 而米罗,作为两方争斗的牺牲品,也注定了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以身为刀,指向哪一边呢? 这里企图操控米罗的人,有一个,虽然他还没有下达这样的指令,甚至连这样的表态也没有。 但这正是最高明的方法! 要的,就是你发自内心的认同,主动去做,这样一来,他个人的责任就可以摘的干干净净! 甚至,你都找不到,他的责任在哪里! 他干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干! 他只是把机会都摆在了你们的面前,把舞台交给你们。至于你们如何选择,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 跟我大唐太子有什么关系? 我一个唐人,还能驱使吐蕃人做什么吗? 那么,机会摆到你们的面前了。 你们,要抓住吗? 你们的选择是什么? 宴席正式开始了。 论钦陵到了。 米罗端着热气腾腾的炙羊肉,走上前去。 “吐蕃大论,请这边来,太子殿下恭候多时了。” 论钦陵刚刚来到崇教殿前,就见一个年轻人,生的俊朗,脚步轻快,满面春风的向他走来。 虽然开宴已经有些时候了,但很多大节目还都没有搬上来呢! 为的就是要等着迎接论钦陵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这位没安好心的阴谋家。 人人都期待着他。 人人又畏惧着他。 为表正式,李贤还专门安排了一位青年才俊作为导引官,迎接论钦陵。而有幸获得这一职位的,正是年纪轻轻就官居三品的重要人物。 太子宾客,王勃! 毫无疑问,以王勃的姿容,显然是非常适合这个差事的。 有他出场,太子殿下的一片真心,可以说是全部都传达到了。 “歌舞上!”来喜一声宣布,莺莺燕燕和一群乐师就翩然登上了舞台,虽然之前也有歌舞安排,但很显然,最精彩的部分是没有搬上来的。 古代的舞台表演,看起来形式比较单一,没有什么新意,但实际上呢,古代宫廷的歌舞,其美轮美奂的程度,和现代灯光电配合之下的歌舞表演相比,几乎是毫不逊色。 乐曲都是现场演奏,乐师们的技艺都是极为高超的,而舞者呢? 她们很多时候不只是个人的舞艺非凡,同时还配合极为默契,往往采用舞剧的编排。 层层叠叠的展示一个人间幻境。 由于都是近距离的现场表演,舞者们的追求,就是要让观众们沉浸到那种神仙一般的幻境当中。 身心都得到完全的放松。 东宫舞者的水平,比之大明宫的,还是要差些,但也足可以担得上一句美不胜收了。 主要是,这个时代的舞女也好,歌女也好,个个都是真材实料。所谓的包装,都是不存在的。 尤其是能够在内宫里表演的女子,全都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培养,精挑细选出来的。 那个质量,就别提了。 绝对是一流的! 不一会,论钦陵还没有醉,李贤就先醉了。 陶醉的。 太美了! 有舞娘登场,东宫里的重磅嘉宾也欣然到位。 宫外的女人都来了。 宫里的女人,还能不来? 来了! 都来了! 太子妃身着盛装,手里还牵着稚嫩的孩童,李贤的长子,巧奴。 太子妃端庄大方,虽然容貌不及米罗等月阁的小娘子,但那种气度和底蕴,还是天然而生的。 自从落座,她就保持着微微的笑容,因为在场的宾客并没有女眷,所以,房芙蓉也实在是有些无事可做。 但身为一位机智的太子妃,房芙蓉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真的无事可做,这不,搭档的好演员都准备好了。 有巧奴在侧,不能发言的时候,房芙蓉还可以哄孩子,总可以自得其乐。 她的出现可不是凭空为之,李贤也不是随随便便的让她出现在这里的。作为东宫的副主人,李贤事业的发展,离不开房芙蓉的配合。 更何况,房芙蓉也具备这样的能力。 她出身大家族,且学识渊博,又有眼界,她可以是李贤的另一双眼睛,通过她来观察宴会上形形色色的人。 房芙蓉正在观察他们,他们也在端详着房芙蓉。 太子妃她居然出席了! 她居然真的出现了! 毫无疑问,房芙蓉的出现,让在场的很多大臣心里都是一颤。 她不会是……要重蹈覆辙吧! 这还真是有点可怕…… 一个武媚娘还没有除掉,又要来一个房芙蓉吗? 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啊! 大臣们的担忧,李贤却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什么要担心这些事呢? 就算是给她们同样的机会,同样的环境,房芙蓉也不会蜕变成武媚娘,她们两个从根本上,性情就不一样。 这位正直的太子妃,就算是有些算计,充其量也就只是主动防备,实在不行了再出击。 让她主动去害人,她都不可能去做,更不用说,武媚娘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恶事了。 从宴会一开始,论钦陵就开始进入了状态,一直都在紧张戒备。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谁让米罗在东宫呢? 自从在宣政殿上见过了这个女人,论钦陵的心都陡然揪紧了! 多年以来,他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从吐蕃到长安,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了,论钦陵曾经做过很多想象。 她可以背叛吐蕃,从此消失在大唐长安的茫茫人海之中,没有人可以找到她。 她赚到了钱,就销声匿迹,从此逍遥快活。 她也可以死。 唐人最痛恨的就是探子,米罗又是个女流之辈,在平康坊混迹的女人,有什么让她活命的必要? 当然是要兵不血刃的除掉她! 可现在,米罗既没有死,更没有消失,而是落在了唐人的手里,甚至是站在了这大唐雄伟的宫殿当中! 她会怎么做? 她又已经做了什么? 种种因素叠加到一起,让论钦陵根本无法面对她,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拯救米罗。 要把她带回吐蕃。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论钦陵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把已经被带到大唐皇宫里的人带出去。 这是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今天,毫无疑问,米罗一定会出现在宴席上,并且和论钦陵碰面,这就是李贤的阴谋。 不对! 是阳谋! 李贤就这样打开了东宫的大门,诚挚的邀请诸位宾客莅临,而作为东宫的主人,李贤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别人都是他李贤的傀儡,不过是随着他的意志在表演而已。 狠毒的男人! 还诡计多端! 但要论论钦陵现在有什么对策吗? 答案就是没有。 根本没有的! 虽然身旁的吞泥一脸崇拜的看着论钦陵,已经对他一定憋着个大招这件事后,胸有成竹。 然而,论钦陵心里其实一个主意都没有。 自从论钦陵入席,莺歌燕舞就开始,仙飘飘的气氛熏染之下,很快,那种欢快愉悦的感觉就重新回到了宾客们的心中。 “舅父,喝酒!” “这酒美得很呐,你快尝尝!” 论钦陵来了,诸位宾客也就开始找寻自己的定位了,有些人还在踟蹰,可有些人却已经开始打配合了。 要想打配合,那也要有帮手才行。 比如我们的老许和老郝,这种时候,就可以自动自发的集合到一起,配合十分默契。 太子李贤可是个实在人,邀请了论钦陵来,那就是为了观赏歌舞,一起联欢的。 他可没打算摆什么鸿门宴,也并没有打算要了他的性命,去谋划什么计策。 歌舞都是正宗的中土表演,鸟鸣嘤嘤,柳腰婀娜,对于看惯了胡舞的论钦陵来说,也确实是异样的美的享受。 一曲舞毕,乐师和舞娘们悉数退场,趁着下一个节目准备的间隙,论钦陵猛地起身。 宾客们的目光,咻的就汇聚了过来。 仿佛利箭,又仿佛是冰刀。 根本不需要李贤指挥,文臣武将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把眼神都凝聚到了一起。 充分说明,虽然人人都在饮酒,人人都在吃菜,可实际上,他们的心思可全都没在宴会上。 只有论钦陵,才是唯一的目标。 他要干什么? 一定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 提高警惕! 一级戒备! 人呢? 都给我准备好了,保护太子殿下! 保护太子殿下! 连老夫我也一起保护一下! 凌厉的眼神当中,却也有一些人的方向,完全是相反的,别人都在看前面,他却在向后看。 这个人,自从进入东宫赴宴,一整个人就透着不对劲。 不对劲到连一向喜爱他的太子李贤,都没敢和他搭话。东宫范围广大,太子李贤又是一个最喜欢与众悦乐的,既然摆了宴席,那么,就是来的人越多越好。 很多大臣也带着三五朋友一起来赴宴的,李贤打开大门,什么都没说,欢迎欢迎,全都欢迎。 而这位老大臣可就不同了,朋友呢,他也是有两三个的,可这些朋友全都不能入了他的法眼。 甚至连自己的好亲戚,也没有一个可以劳动他的大驾,然后呢? 可他也是带着人来的! 还是两个! 这两个人,一看就知道,日常和老大臣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可却拥有了进宫赴宴的荣幸。 怪里怪气的模样,李贤都没眼看。 这个老裴,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弄两个家丁来是想做什么? 行为艺术吗? 这里的千牛卫是摆设吗?你家的那些护卫,出手还能比他们更快?我要是指望你,我才真是要完蛋了好吧! 这位神奇的人物,当然就是我们的裴令,裴侍郎。 而现如今,在李贤对他不闻不问的时候,裴炎竟然还能够迅速对号入座,还进入角色了呢! 竟然开始真的联系自己的护卫,想要冲上去。 不是李贤看不起他,就他的这两个护卫,那个能力,真的是令人怀疑,看到论钦陵后面的那个人了吗? 就那个人,他们两个抱成团,也根本就不是对手。 还说别的呢! 但你又能怎么样呢? 你难道还能拒绝裴侍郎的一片好心吗? 你当然不能! 所以,就由着他去吧! 万一呢? 万一论钦陵真的脑袋发懵,干了不理智的事情了呢? 说不定还可以挡一挡。 虽然,李贤实在是质疑,如果论钦陵真的动手,这些文臣武将还有那些千牛卫,到底能不能挡得住? 不可能吧! 根本就不可能吧! 这事,还是要靠自己吧! 可惜李贤身着礼服,却没办法佩刀,虽然远处看上去,论钦陵也并没有携带兵器。 李贤相信,东宫的护卫一定是尽职尽责的,一定是给论钦陵搜身了的。 可谁知道呢? 论钦陵一向狡诈,万一要是藏在什么地方,夹带了进来,那危险系数可就成倍增加。 就算是没有刀剑,就算是用拳头呢? 你就能挡得住吗? 你能反应的过来吗? 不过,如果说拳脚功夫的话,太子李贤其实也不差,正好论钦陵不是一直很遗憾吗? 没能和李贤在战场上一决胜负,不是一直都不服气吗?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李贤是一点也不虚,他有绝对的自信。你的弟弟就是我亲手斩杀的,你还能奈我何? “太子殿下,论钦陵敬你一杯。” 论钦陵走上前,脚步十分坚定,他端着的酒器,自然是东宫的,他的酒大约也是来自东宫。 可就在他献出这杯酒的时候,大臣们,尤其是那些围在李贤身边的太子宾客,全都紧张的瞪起了眼睛。 他难道是要反将一军? 第278章 你来我往,计中计 “殿下……” 在场群臣中年纪最小的王勃,当然是最按奈不住的,要不是李贤瞥了他一眼,他这个愣头愣脑的,冒犯的话可就要冲口而出了! 能说吗? 当然不能说! 就算是李贤自己心里也敲小鼓,脸上也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也太没面子了。 我可是大唐太子! 岂能被一杯酒吓倒? “我记得大论昨日说,要与我结拜兄弟,是不是?” 论钦陵微微笑,自然而然的应和着,不过,心思也全都没在这里,就看李贤他有没有胆量喝这杯酒! 你不是自诩英雄吗? 既然连我的弟弟都敢杀,你敢不敢喝我这杯酒? 一杯酒,难倒英雄汉! 论钦陵追求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自从踏入论钦陵踏入了长安城的大门,他就一直憋着一口气。 和李贤斗气! 他想要至少赢上一次,宣政殿上,他就很不老实,尤其是当那把弯刀亮出来的时候,他瞬间就升起了争斗之心。 但那个时候,条件就在那里摆着了,论钦陵也确实无法动手,但不能动手不代表这份怒气就消散了。 事实上,论钦陵的怒火不但是没有消散,甚至还越来越具体化了。原本,他是不屑于使用这些弯弯绕的鬼点子的。 可现在,他居然也会使用迂回的方式了,他在挑战李贤的胆量。只要这个男人,他不敢喝这杯酒,论钦陵就赢了! 年轻的吐蕃大论,到底敢不敢谋害大唐太子? 年轻的大唐太子,对这一切,能不能应对? 宴会现场的气氛,顿时被肃杀填满,几乎都没有人敢说话了,就连李贤的枕边人,房芙蓉,都只敢护住孩子,紧张兮兮的盯着他。 这个时候,总不好直接搞破坏吧! 虽说,现成的演员就有,让巧奴上就可以了嘛,一个小娃娃,就算是把酒杯打翻,论钦陵他又能如何? 还可以一招就把他的难题给破解了。 就算是再换一盏酒,那也无所谓了,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做手脚吗? 现在大家如此紧张,那也是因为论钦陵他倒酒的时候,都没有人注意。 就免不得他要做手脚。 虽然房芙蓉很想放出巧奴,怎奈何,李贤却在她动手之前就拦住了他。 “虽然圣人不让我们两个结拜,但我也把你当成兄弟,既然是兄弟,当然要饮酒。” “来!” “这杯酒,我们不该只喝自己的,我们应该一起喝,这样才能不分你我。” 说时迟那时快,李贤拿起酒盏,就把论钦陵的酒盏也夺了过来。 哗啦啦…… 清冽的酒液,就随着李贤的动作,倾倒了下来,一人一半,公平合理。 不等论钦陵反应过来,李贤就已经一口闷了。 一整个动作,几乎是行云流水,根本就没有半点迟疑。 现在,尴尬反而是变成论钦陵了! 李贤举着他那一半酒,乐呵呵的看着他,怎么样? 我已经先喝了,你也该喝吧! 毒酒? 那是什么? 我根本一点都不怕! 一梗脖子,李贤就喝下去了! 他倒想看看,能出什么事! 这论钦陵,到底是不是个英雄好汉! 事实证明,他还差得远,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论钦陵根本就不敢用这样的手段,弄死李贤。 可李贤呢? 他可是个一心求死的狠人,虽然被论钦陵干掉,不能算是完成了任务,但实际上,李贤也并不怕死。 原本呢,这一杯酒已经算是论钦陵给李贤出的一个难题,毕竟,不喝,太子殿下是无论如何都会丢面子的。 可要是喝了,这性命就就极有可能丢掉。 而李贤用实际行动证明,对于男人来说,丢命是小,丢面子才是大! 于是,现在反而是论钦陵被反将了一军。 其实,这盏酒,不管他是喝还是不喝,结果都已经是注定了的。面子已经丢出去了,不可能挽回。 他给李贤难堪的阴谋并没有得逞,甚至还暴露了,他只敢吓唬人,并不敢真的杀人的本质。 这不是更加让人看不起了吗? 谁 都知道,他给李贤敬酒,没安好心,说不定就是想要在东宫行凶的。 这样设想,一点也不夸张。毕竟,论钦陵可是有前科的。 但他最终竟然什么都没做,这说明了什么? 这不正说明了,他只是虚张声势吗? 论钦陵端着那杯酒,心中真的是五味杂陈,他的眼睛,凝视着手中杯,无数的念头,从脑中划过。 李贤,他果然是个人物! 竟然这样轻轻松松的就破解了难题,经过了李贤的这么一通操作,可不就变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如果你对我的酒动手脚,你自己也跑不了。 多好的一个机会啊! 竟然一点用处都没有派上! 论钦陵很不服气,看着这杯酒,心里更气,干脆大头朝下,把杯中酒全都给倒了出去! 嘶……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给太子殿下面子吗? 他疯了吗! 这得管吧! 这不能就这样放任吧! “大论,这是何意?” 已经有人要行动起来了! 就在李贤的身边,王勃都已经窜起来了! 虽是如此,真正见识过刀光剑影的老将军刘仁轨可还一直很镇定呢,反倒显出王勃的不安分了。 他是真的很着急。 可李贤就在旁边,他不发话,王勃也不好出手,至少也要给这个吐蕃人几拳才好! 让他嚣张! 论钦陵笑笑,却也有理由。 “大唐太子,这杯酒,我是献给我的弟弟的,现在,太子愿意和我称作兄弟,赞婆也是我的亲弟弟,那么,我们也都算是兄弟了。” “我给他一杯酒,不算忌讳吧!” “你!” “你竟敢诅咒太子殿下!” 这都是什么地狱笑话? 赞婆在哪里? 在地下呢! 人都死透了。 说不定现在都变白骨一堆了! 李贤给他脸面,和他称兄道弟,他呢,却把自己的死弟弟拉出来恶心太子殿下,这谁能忍? 这谁都忍不了! 且看我们一直心态好好,一脸笑容的太子李贤,都绷不住了。 真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可以啊! 竟然还给自己扳回来了一局! 虽然一来一往之前,两方谁都没有受到现实的伤害,但是,谁也都没有占到便宜,也是真的。 李贤眯了眯眼睛,并没有屈服。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你以为我就没有留一手吗? 来人! 快来人啊! 仿佛是听到了太子殿下心中深情的呼唤,论钦陵刚刚落座,美女带着她们的道具就走了上来。 哦! 不只是美女们。 小帅哥们,也是有几个的。 竟然还有道具? 那是什么? 其实也都是很熟悉的。 像是大鼓、小鼓若干,铜锣等等,还没碰它,声音就桄榔桄榔的,主打一个动静大。 不用担心,只是杂耍而已。并不是打算和论钦陵死磕。 所谓杂耍,在大唐其实是被称作百戏的,时间线来到了唐朝,舞蹈和杂耍几乎是完全的分开了。 成了两个不同类型的游乐项目,技术要点也有了区别。当然了,在宫廷游艺当中,这两样都是非常常见的观赏节目。 相比舞蹈演员,杂耍演员们的服装要更加轻便,尤其是在大唐,服装的事情其实根本就不必多费心。 不论男女都穿胡服就可以了嘛。 如此简单。 道具都已经摆好,只见一位头顶双丫髻的小美人,带着甜笑就跳上了大鼓。 咚的一声! 就稳稳的落到了大鼓的皮面上! 她的肩上披着红绸缎,这也是这一类表演的标配了,其他颜色的披帛,都不够鲜明。 不够亮眼。 可以把观众们的关注点一下子都吸引到演员这边来。 虽然,在这个只能观看现场表演的时代,只要有表演可看,不管是演什么,观众们的积极性都会很高吧。 表演开始,饭菜也开始上第二轮。 古人的生活,奢侈的也是真奢侈,远远超出现代人的想象,虽然很多时候,他们的一些作为,现代人看起来也挺傻的吧。 但那也是独属于他们的一种作威作福的手段。 比如,这里的很多饭菜,其实宾客们连动都没有动过,也正是因为没有动过,当然会凉的更快,甚至无人问津。 但即便如此,宫女太监们还是不停的把这些饭菜来回的搬运,加热之后在送上来。 保证放在宾客们面前的饭菜,都是非常新鲜又热乎的。 除此之外,一些大菜也会押后一些送上来,也是为了展现这道菜的重要性。 一群小太监先是出现在了宾客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一看他们提的小火炉,裴伷先就悟了。 “这是要吃羊肉吗?” “大约是如此。”薛仲璋也表示认可。 虽然他们两个日常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如今坐到了东宫的宴席上,就算是不好的,也都好了。 至少,相比他们两个,更可怜的明明另有其人,你看那刘祎之,你看看那魏玄同,都没有够格出席呢! 其实只要他们脸皮厚一点,就完全可以参与进来,有何不可? 反正李贤根本就不在乎谁来了,谁没有来,他也只是想找事而已,只要有演员给他提供戏份,他就完全不在乎。 可惜啊。 这两位仁兄,现在只能在自己家中,捶胸顿足了。 小太监们只负责端火炉上来,可正经的那道大菜可还没有看到踪影呢! 大臣们可都是望眼欲穿呢! 更有甚者,还在惦记着,会不会有更大的热闹可看。 不要怀疑。 这样离谱的人,可不只是太子一人,就在这个崇教殿里,就不只一两个呢! 失去了表现机会的裴炎。 一直跃跃欲试的王勃。 还有很多,有些甚至和李贤本人都不是很熟悉,本着来都来了,再怎么样也要表现一下的原则。 吃好喝好,还能看到一些热闹,这是最好的。 以后出了宫,也可以作为谈资,在朋友中间都更有面子了! 既然是皇宫嘛,那就要讲究一些排场。 虽然很多都是无用功,但那无关紧要,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摆谱的过程。 本来几个太监就可以搞定的事,偏偏还要分个工,太监干一半吧,宫女干另一半。 火炉由小太监们端上来,真正的美食,都让小宫女们端上来。 干什么? 有什么意见嘛? 宫里养这么多人,不就是为了干活的吗? 要是不为了摆谱,也就没有必要养那么多人了。毕竟,这个时期的大唐宫廷,还真的就没有太多的人。 规模比太宗皇帝的时候,差远了。 我们大皇帝李治,他也不是很好色,就算是好色,亲亲老婆也不让。于是,很多宫殿都荒废着呢。 也并没有住人。 后宫的许多宫殿,其主要的用途还是给皇帝陛下的女人安排住处,可众所周知的是,李治也没有几个嫔妃。 很多宫殿也就是放在那里,平时没有什么人照应的。 可是,宫里的奴婢却并没有显著的减员,明明差事变少了,需要伺候的人也少了许多。 但是,活却并没有变少。 那种复杂繁复的摆谱差事,可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这也可以被称之为礼仪。 当身穿半臂襦裙的小宫女,依次出现在崇教殿的那一刻,论钦陵的头脑,顿时就紧张了。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不过就是些宫女而已! 尤其还是穿着裙装的宫女,个个都是貌美如花,有什么可怕的? 但是,论钦陵还是被莫名的紧张包围,明明之前这个宫殿里也到处都被小宫女们围绕。 为什么论钦陵就不紧张呢? 又为什么现在就紧张了呢? 当然了,那是因为,论钦陵也不是个摆设,进殿之前,他也是经过了细致的观察的。 虽然只有匆匆一瞥,但是,米罗的模样,他是不会认不出的。 现宫女米罗:真的吗? 我怎么不相信? 上一次在宣政 殿…… 若不是发现根本就没有米罗的存在,论钦陵哪里还敢搞事?防着这个女人搞事还差不多。 然而,李贤又怎么会放过他? 毕竟,米罗现在就在东宫,他又怎会放弃就地取材的好机会? 来了! 果然来了! 美貌的小宫女刚刚入殿,论钦陵就一眼锁定了目标,没办法,不是他的眼神好,实在是米罗的站位实在是太有优势了。 根本就是第一个进来的! 第279章 杀手来了 米罗的手上,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肉食,她虽然低垂着眼眸,也更换了衣服。 可还是有几个人认出了她! “怎么又是她?” “殿下这是要干什么?” 无人在意的角落,还是无法跻身三公的吏部尚书李敬玄,倒是也能自得其乐。 现在他也有了经验。 以他的身份,和那几位太子宾客坐在一起,总是会感觉怪怪的。本来嘛,人家也没有排斥他。 只是他自己不屑和他们凑群,反正身边不是已经有了几位好朋友了吗? 这就足够了。 李尚书的好朋友有谁? 张大安张师傅,难道不能算一个吗? 还有那个谁,狄少卿不算吗? 自从认定了狄仁杰,李敬玄的心情就别提多兴奋了,有了狄公一人在身边,就算是其他朋友都离他而去,那也无所谓。 有狄公一人,足矣! “狄公,太子殿下这究竟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要当场揭穿他们两个的身份吧!” 狄仁杰那深思的表情就已经表现的很明白了,他也认出了米罗,不过呢,相比十分激动且上蹿下跳的李敬玄,狄仁杰的状态特别的淡定。 “这也是说不定的事。” “你说什么!” “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狄仁杰确实是在笑,而且还是那种别有深意的坏笑,这就很难评了。好像是和李贤串通好了似的。 他们都知道内情,唯独瞒着他李敬玄! “怀英,万万不能让殿下这样做啊!” “那可是要惹出大事来的!” “大事还不说,要是闹到圣人天后那里,可就更麻烦了!” 这就是大唐的官。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态度。 你以为,李敬玄他这样着急,是担心会闹出大风波来吗? 也对。 也不对。 担心当然是担心的,但是,只要不闹到大明宫那边,一切就都是可以解决的。 遮遮掩掩嘛。 又不是不行。 大家的业务能力都是很强的,而且,对于宫廷里的这点事,都是见多识广的。 你看我大唐的宫廷,绚丽多彩,各种乱事也是层出不穷,可是,它们都闹大了吗? 并没有。 因为这里的官员,对皇室成员那些脏污烂臭的破事,接受度奇高。大唐的官员,主要还是出身世家大族的为多。 他们各自家族的内部,这点男男女女的事情都见得太多了,只要是不太过分的,他们根本就不会去管。 也不会像什么大明的言官那样,因为皇帝不够宠爱后宫的嫔妃,子嗣稀少就去和皇帝干仗。 这有必要吗? 你管得着吗? 你越是喊得大声,还就越是一个都生不出来。 就比如,李弘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龙阳之好的传闻,而李贤呢,也是个不务正业的东西。 虽然他们做太子都是没有一点问题的,也足够有能力,但若论及私德,可也不是无可指摘的。 但大臣们的立场就是这样的。 太子殿下是大唐的储君,也是大家都看好的大唐帝国的继承者,所以,他要是做了什么错事,他们通常都会帮忙隐瞒。 只要不闹到李治的面前,怎样都好说哈。 要是闹到了武媚娘的面前…… 那倒无所谓哈。 反正李贤一直都是武媚娘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是什么都不做,一身清白,也免不了被武媚娘针对。 那倒是无所谓了。 只是李治可千万不能知晓。 众所周知,这位性情优柔的皇帝,他其实还是统治力很强的,也把储君的位置看的很重。 并且会把这个位置当做拿捏儿子的把柄。 而如果,李贤在东宫乱搞,得罪了论钦陵的话,李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问题是李贤。 他会这么做? 他会给大臣们留面子,让大家好交差吗? “为什么不能笑?” “李尚书,你难道忘了,这个女人是谁给送到东宫来的?” “你难道忘了,一开始太子殿下并不想让米罗留在东宫吗?” 是吗? 有这事? 李敬玄眨巴眨巴眼睛,一脑袋问号,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明明那天大家都是站在宣政殿上的。 接收到的消息也都是一样的。 可为什么,到了分析消息的时候,得出的结论就完全不同了呢? 是谁? 到底是谁! 是了! 不就是天皇李治本人吗? “可圣人是为什么……” 是啊! 米罗这样的麻烦人,李贤一开始都是不想接收的,这是李治硬推给他的。 可耳聪目明的天皇李治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当然是圣人也想试探太子殿下了!” “我想,太子把此人又拉出来,本来也是圣人的心思,圣人的本意也是想看一看,这个女子能有什么用处。” “她能让这件事发生什么神奇的变化。” 狄仁杰笃定的说道。这一次,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你看着吧!” “要是我的判断没错,过不了多久,圣人天后,一定会双双驾临东宫的!” “什么?” “这不可能吧!” 此时此刻,在大麻烦即将降临的时刻,吏部尚书李敬玄才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为什么这么多事情,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呢? 为什么怀英就可以呢? 一切麻烦的始作俑者,李氏父子两,却还在积极看戏中。 殊不知,自己都已经在戏当中了。 大明宫,蓬莱殿外,天皇李治拉着爱妻,一个跃身就跳上了御辇,那矫健的身姿,仿佛是返老还童了一般。 这两位都是看热闹的终极爱好者,别说是现在精神头还非常的好,就算是有了头疼脑热,些许抱恙,也不能阻碍他们急速赶往东宫。 快快快! 乖儿子,我们来了! 而另一边,东宫崇教殿,留给太子李贤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要想在没有旁人见证的情况下,不在李治的眼皮子底下干成一件事,就要抓紧! 但很可惜,太子李贤对自己的处境还浑然不觉。 还在这里一心看好戏呢! 你看,连演员都是准备好了的, 而且,身份都还很贵重呢! 一边,是吐蕃大论论钦陵。而另一边呢,则是同样来自吐蕃的,赤胆忠心的密探,米罗娘子。 好啊! 让他们都来表演吧! 等的就是他们! 论钦陵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可他却不敢说一句话,对于他来讲,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的立场去和米罗交谈。 甚至都无法处置她。 因为这个女人现在已经不是吐蕃人了,她已经是被大唐皇帝御赐为宫女的女人。 相当于是成了个唐人。 你论钦陵一个吐蕃人,还想把大唐皇宫里的宫女如何吗? 机会已经给你了,是你自己不争气啊! 那还能赖谁? 是你不敢和米罗相认,才会酿成今日的结局,如果你当初在宣政殿上没有怂的话,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按照李治的性情,只要论钦陵敢认,他说不定都敢大手一挥,让他们两个双双返回吐蕃去。 无所谓嘛。 不是也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吗? 那个时候,论钦陵还根本不知道,除了李贤,其实天皇李治也早就对这件事的真相全都知晓了。 这是在给他们机会! 然而,论钦陵当时没有抓住,机会一去,可就不再来了。会有现在这种下场,也是正常的。 伴随着米罗的脚步渐渐逼近,吞泥甚至都可以感受到,论钦陵的牙关都咬紧了。 他的心情,一定是忐忑到了极点! “大论,这是新鲜的白龙条,是长安最好的羔羊肉做的,炙羊肉,你快尝尝看!” “就算是我啊,也不是经常吃到呢!” “这可是东宫的一道大菜!” “都是为你特别准备的!” “来!” “给大论端上来!” 虽然说是特别的大菜,但其实呢,也并不会只给论钦陵一 个人一份,其他的大臣也是人人都有份的。 饶是如此,李贤也要把口号都喊出去,明明知道,论钦陵其实也不会领情,却也无所谓。 米罗定了定心神,从容上前,将那满满一盆炙羊肉,放在铜炉之上,蒸腾的热气,正是代表了米罗的怒气。 愤怒,正在被她强压着。 她恭恭敬敬的做着这一切,既没看李贤,也没有和论钦陵对眼神,这让两个男人都很为难。 大姐!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给个表示好不好? 在米罗出现的时候,在座众人,几乎全都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这哪里是什么香喷喷的炙羊肉! 这简直就是催命符! 一直作单纯无知小模样的巧奴,本来也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却已经感觉,攥着小手的那只手, 虽然李贤的最高目标是没有实现,但这个烫手的差事,确实是踢到了论钦陵的脚下。 啊! 美滋滋! 米罗把炙羊肉送上,便轻轻的退了下去,仿佛她就真的只是这大唐东宫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小宫女一般。 也许,现在,在这个殿堂之中,心境最为平和的人,就属她了。 心如止水,一点波澜都没有。 再没有什么可以撼动她的心志,似乎也没有什么人可以再把她推入深渊。 因为她本来就已经在深渊之中呆着了。 还有什么比她现在的处境更难堪吗? 这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能难得倒她? 没有! 完全没有! 想要把我当枪使,门都没有! 许多人都希望米罗现在就死,这就可以免除他们的祸患,可她偏偏就不死。 为什么要去死呢? 米罗在东宫也呆了好几日了,她早就看清楚了这件事的全貌,论钦陵已经是指望不上的了。 能够保住她的性命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大唐皇帝! 太子李贤:我呢? 我就不算人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吐蕃女米罗:这能怪我吗? 你看看你自己,你有那个本事保住我的性命吗? 不能怪米罗不相信李贤,这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想想看,就连栖身东宫,实际上都是李治做的主,可并不是来自李贤的宽容大度,积极争取。 这点小事,他尚且不愿意承担,又何谈身家性命的大事呢?? 再说了,如果米罗真心想要除掉论钦陵,为自己讨还公道,顺便斩了情缘的话,这件事也绝对不是李贤能兜得住的。 李贤只是太子,虽然他的权力很大,却依然大不过大唐皇帝,任何事,就算是他想去做,也要看看李治的脸色。 李治愿意,李贤才能畅通无阻。 如果李治不肯,就算是李贤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承诺都已经给出去了,也一样是无用。 李治仍然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思,随意处置,改变李贤的决定,这一点,作为前辈的太宗李世民,应该是最有感触的。 想当年,他极力想要保住窦建德,可是,李渊却坚持杀他,那么,最后,即便是功高震主,帮助李唐夺得了半壁江山的秦王李世民,也依然无法改变父亲的意志。 杀,就是杀。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既然看清楚了这一点,就应该知道,与其和李贤套近乎,还不如去抱紧李治的大腿。 李治把米罗送到东宫,为的是什么? 还不就是为了让她搞事的? 难道是为了让她平静的在东宫安享晚年吗? 那么,既是如此,米罗完成了李治交给的任务,李治难道还能置她一个弱女子于死地? 推锅? 不可能的! 大皇帝李治,他就干不出这种事。 他就不是这样的人。 怜香惜玉,才是咱大皇帝的本质,他怎么可能伤害女人呢? 况且,很多事在大皇帝这里,本就是被划分为是无关紧要的项目,就算是米罗被认定为吐蕃来的探子,他不是也一样挥挥手就放过了吗? 再者说,米罗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怎么会让大皇帝为难呢? 她不能。 大皇帝可 是她的恩人啊! 对待恩人,当然要竭尽全力的回报他,而对待仇人,那可就不同了。 论钦陵那纠结的,愤恨的表情,就在眼前,米罗露出冷笑,真是越看越得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论钦陵,人们都在等待着一个结果,对于米罗的身份,那日在宣政殿上站着的老大臣们,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猜测。 反正呢,肯定是有关系的。 这是必然的。 第280章 阿耶,别吃! 不要忘记,米罗曾经混迹在哪里。 她可是堂堂的平康坊里的一个小娇娘,正宗的青楼女子,都是挂了号的。 很多人可都是认识她的! 既然都从事了这样的营生,那么,米罗的姿色必定是有保障的,人也窈窕多姿。 在平康坊那样的美人窝里,米罗尚且可以寻到一席之地,就更不用说在寻常的地方了。 于是,这样一位英雄和这样一位美人,一男一女,放在一起,还是同乡,那么,他们能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似乎都是不难想象的。 大家很容易就得到了共识,于是,几十双眼睛,甚至是上百双眼睛,都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 他们的目光,都停在一处。 就是那里! 就是那个人! 论钦陵! 他是不是要吃了? 他真的敢吃吗? 他会怎么做? 就在刚刚,论钦陵才刚刚把自己的一次机会扔出去,那可是被李贤轻松化解的。 李贤已经展现了他的实力,而现在,就是轮到论钦陵了,战场上,你们吐蕃人已经大败而归。 原本,大唐已经放过你们了,只要把河州四镇全都保持好,已经是大唐目前的首要任务了。 至于吐蕃如何收拾残局,大唐是没有一点兴趣的。 可你们却偏要送上门来。 那么,也就不能怪大唐不客气了! 现在,你们是想连口舌之争也放弃吗? “大论,快吃啊!” “这可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你看,他们都已经大快朵颐了!” 大快朵颐? 我们有吗? 李贤坐在那里,见论钦陵久久也不动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可这一句话,就把诸位大臣给弄迷糊了。 我们吃了吗? 我们确实都没有吃! 一筷子都没有动过! 岂有此理! 太子殿下给你们准备那么多炙羊肉,难道都适合摆设吗! 这么简单的事,你们怎么就不知道该主动配合一下? 吃! 快吃! 爱吃的也吃,不爱吃的,也得吃! 你们这么多的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论钦陵,他本来就浑身都是压力,怎么可能动筷子呢? 他根本就抬不起手来! 这些人是不是都在等着看我当场咽气啊! 七窍流血而死? 好歹毒的一个大唐太子! 想弄死我就直说好了,就算是你直接动刀,论钦陵也没有二话,左不过,用我一个人的死,换取千千万万的唐军和吐蕃士兵们的鲜血罢了! 论钦陵是吐蕃大将,又是钦定的下一任掌权者,这样身份贵重的人,在大唐殒命,吐蕃不可能不做出反应。 两方必定会刀兵相见。 只要是打仗,就一定会死人,只要是死了人,那么,对你大唐也不能说是有什么好处吧! 然而,李贤他真的会这样做吗? 他们唐人不是号称诗书礼仪之邦,怎么可能做杀害吐蕃来使的事? 是啊是啊! 唐人当然不敢干啦! 可米罗是吐蕃人诶! 要是米罗做了这件事,就属于是你们吐蕃人互杀了吧! 那跟我就没有一点关系了吧! 李贤的阴毒之处,也就在此了。 弄死论钦陵,这明明是李贤的授意,也是他的期望,可他偏偏就不自己去做这件事。 反而让米罗出手。 这样一来,就算论钦陵死在这个东宫大殿上,也没有人可以怪罪在唐人的身上。 “大论!” “你想清楚!” 论钦陵终于拿起了筷子,虽然那筷子的一头根本还没有触碰到一片炙羊肉。 可吞泥的脸就已经黑了! “吞泥将军,你这是何意?” “难道,你还担心我会在这盆肉里下毒不成?” “你且看看,我大唐的文臣武将可全都吃的好好的,这可都是从一口锅里出来的!” 还不吃! 我看你还吃不吃! 李贤也不是没脾气的,不要给你脸,你还不要嘛!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老子就会由着你吗? 对于 李贤的诸多行为,论钦陵当然知道是什么用意,可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没有吃一口,根本原因就是他怕死了! 对于一个要带兵打仗的大将军来说,怕死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竟然在敌人的面前丧失了英勇赴死的勇气! 这怎么能行? 这怎么可以? 论钦陵愤怒了! 他不是不敢死,只是担心,他的死毫无价值! 想想看,死在米罗的手里,对于他来说,有任何的意义吗?说不定还会让李贤看笑话! 而事实就是,李贤本来就在等着看笑话,若不然,他根本不会让米罗在这个时候登场。 可是,现在也不能再犹豫了。 李贤都已经逼迫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能如何? 除了硬着头皮往上冲,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吃就吃吧! 死就死吧! 看到论钦陵终于夹起了一块肉,米罗便两眼放光,来了! 终于来了! 一个神圣的时刻,人人都在期待! 吞泥的表情,仿佛是真的吃了一斤的泥巴,可他又无能为力,他能怎么办呢? 他根本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没有人比吞泥更清楚米罗和论钦陵的关系,而这些年,米罗究竟付出了什么,他和论钦陵也清清楚楚。 这样一个忠诚可靠的女人却遭遇了背叛,而且是如此惨痛的,来自她的报复,有多么剧烈,都是理所应当的。 那香喷喷的羊肉就在眼前了,还冒着热气,一看那样子就知道,色香味俱全。 可谁能想到,此刻的这一口羊肉却极有可能要了论钦陵的性命! 论钦陵盯着它,恶狠狠的! 虽然是满腹的仇恨,却也不敢看米罗一眼。 那个最该让论钦陵仇恨的人,不正是米罗吗?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端起这锅肉,全都泼在米罗的头上! 这才是爷们该干的事! 这样一来,不只是能报仇,甚至还能把米罗送上天! 毕竟,这锅肉,就算是米罗再遮挡,一旦全都泼洒出来之后,她也休想不吃到嘴里。 这样一来,她要是下毒的话,不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太好了! 就这么干! 快啊! 论钦陵,你还是不是男人! 快点来! 来? 来个屁啊! 如果论钦陵有这个胆量,他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个东宫的崇教殿里,明知道,一定会遇到米罗,而这个女人,又绝对不会饶了他。 更何况,一开始他还想挑衅李贤,而挑衅了之后呢? 又被李贤轻轻破解,都已经这样了,论钦陵居然也没有什么反击的办法。 此人的虚弱已经是可想而知了! 而现在,新的一轮挑战,又摆在面前了! 论钦陵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是丢了命也不能再丢面子,毕竟,以他一个人的死,也算是证明了吐蕃人的胆气。 从今往后,唐人不敢再轻视吐蕃人,而身边的吞泥,也一定会为他报仇雪恨。 复仇的火焰,一定会让大唐的边境,被一片血雨腥风包围。 “圣人天后到!” “圣人天后到!” 我去! 他们两个怎么来了! 叮当一声,一双筷子就落了地。 不用怀疑,只能是论钦陵的,就算是大臣们也被惊到了,他们也不至于把筷子都掉了。 呼喊声一起,李治和武媚娘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前,几乎就是同时! 好家伙! 这是什么时候就来了,一直都在吧,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吧! “贤儿,你太过分了!” “你不孝顺!” 神采奕奕的李治出现在了崇教殿里,即便是大殿中烛光昏黄黯淡,可你仍然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天皇李治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连带着气色都好了很多。 与他相反,天后武媚娘却气喘吁吁的,虽然都已经下车好久了,却还一副气息不匀的模样。 李贤匆匆迎上去,却没想到,李治这一上来就给他扣了一顶大帽子,结结实实的! “阿耶,儿臣有罪!” “还请阿耶责罚!” 李贤也是练出来了,只要 是李治一起范,他就低头认罪,甭管对不对,反正我已经把球踢给你了! 这一对父子的操作,过于行云流水,过于丝滑,以至于很多人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都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这也太刺激了! “哦?” “你的罪责在哪里?” “朕怎么找不到?” 李治可不是个等闲人,你会演,我比你更会演,我不只是会演,我还反应的比你还快。 那叫一个迅速。 脑子转的可快了! 李治一到,大殿当中的气氛就瞬间变了个样。 李治的笑容好像是把春风都带进到了殿堂里,让人人的脸上都染上了笑容。 对嘛。 这才像是个摆宴席的样子嘛。 干什么人人都板着脸,如此严肃,这又不是刑场,难道,每一盆炙羊肉里,都下了毒吗? 大皇帝一来,当然是当仁不让的主角,他自己也对自己的定位,心知肚明,十分自信。 夫妻相携,就登上了阶梯。 几步过后,太子宾客就变成了他李治的宾客,太子? 那谁知道? 一边呆着去吧! 殿堂这么大,还没有你站的地方吗?自己随便找! 虽然李治并不担心李贤没有位置,不过呢,他也绝对不会让他距离自己太远。 太远了怎么行? 我们夫妻两个辛辛苦苦的来到这里,为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看宝贝儿子的笑话的! 演员们不亲临现场,亲自表演,如何能成? “芙蓉,到我这边来。”武媚娘挥挥手,便把拉扯着小娃娃的儿媳召唤到了她那边。 笑意盈盈的样子,让不熟悉她的人,竟然会生出一种这是一位伟大的慈母的感觉。 可惜啊! 在场的诸位,就连外来的论钦陵,对这位女士的本性都已经了解的清清楚楚了。 她就是假装,也没有用处了。 没有人相信。 但没人相信,无所谓,天后根本就不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李治根本就是一类人。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你觉得。 房芙蓉很配合,拉着巧奴就来到了天后的身边,小巧奴人虽然小,可心眼子却一点也不少。 甚至还多得很。 房芙蓉把他拉过来,本来也没有什么想法,小孩子嘛,当然是自己带着最合适。 可小巧奴一到达指定地点,就抬起了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武媚娘。 “阿婆抱抱!” 矣! 他居然在撒娇! 太恐怖了! 他居然敢向女魔头撒娇! 这哪里是撒娇? 这根本就是搏命! 李贤都不敢干的事情,他都敢干,巧奴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太有本事了! 不愧是我儿子! 武媚娘眉头跳跳,居然也笑呵呵的把怪孙儿给抱了起来。 “来,让阿婆看看,又长肉了没。” “诶呦,沉了!” “比上一次沉多了!” “阿婆,巧奴要吃这个!” 小巧的手指头伸了伸,指尖的地方,指的正是一盘胡桃。为了摆放的好看,都是没有剥壳的。 武媚娘捡起两颗,递给了身后的宫女。不等天后娘娘吩咐,小宫女便欠身接过,连忙去砸开了。 只砸开这一个,如何能够? 宾客这么多,每一位宾客的桌上可都摆放着这样的干果盘,小宫女小太监们迅速行动起来。 你收一盘,我收一盘,很快,胡桃盘就全都被他们收走了,当然,这肯定不是重点。 聪明的有眼力的奴婢就是应该有敏锐的嗅觉,能够迅速察觉到,危险的迫近。 天皇天后都已经来了,麻烦还远吗? 这个时候,识趣的就该知道,赶紧跑路才对,留在这里做什么?这些事情是你该听的吗? 要是听到耳朵里拔不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你们在吃炙羊肉啊!” “朕可要讨一碗了!” 果然,李治一开口,所有人就都惊了。 首先,根本就没有准备富裕的。 其次,就算是准备了,感觉以李治的性情,也不会等着那些后备的端上来 。 李治的眼神,极度的友好,却也都放到了另一位老朋友的身上。 “论钦陵……” “阿耶!” 李贤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火热热的汤盆子,就这样被他硬生生的给端到了李治的面前! “请吃这一盆!” “热的刚刚好!” 好家伙! 手指头都快烫掉了! 李贤忍着剧痛,还要陪着笑脸,李治很满意。 看来,那一盆是绝对有问题的了! 第281章 谋杀现场搬到东宫? 很好很好! 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胆量! 弄死论钦陵! 虽然李治并不支持,但他也并不反对。 他要是反对,他就不会把米罗给放到东宫了,他可是明明知道,东宫要有大宴席的。 宴席上的宾客之中,包含论钦陵这件事,李治也是知情的,他什么都知道,还要把演员都齐聚一堂。 你就说说看,他安的是什么心? 李治举起了筷子,夹了几下,却并没有亲自品尝,而是送到了爱妻的碟子里。 虽然大唐还是分餐制,但因为帝后总还是要坐在一起且位置并排,距离也不能太远。 所以,想要给爱妻布菜还是很容易的。 这个李小九,他真的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演的机会,用得着这么殷勤吗? 这里又没有外人,还要撒一把狗粮。 李贤歪嘴斜眼的时候,大皇帝李治却在微笑。愚蠢的儿子! 他哪里能知道,撒狗粮这种事,也属于习惯成自然,久而久之,不过是随手一撒,根本不需要动脑。 武媚娘点点头,没有迟疑,夹起来就吃了! 吃了! 硬生生的,她就吃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哈! 哈哈哈! 谁能想到,在炙羊肉的目标人群当中,敢于吃第一口的,竟然会是天后武媚娘! 果然是个狠人! “好吃!” “又滑又嫩!” “一定是最新鲜的白龙条!” “天后果然是见多识广,老臣都没有尝出来,天后一吃,就吃出来了。” 李贤都惊了。 好你个刘仁轨,平时见你浓眉大眼一脸正直的,却没想到,是个最会拍马屁的! 小词来的还一套一套的。 画面静止在一处。 李治都已经开始吃了,你们还犹豫什么? 当然是开始真正的大快朵颐了,事实证明,太子李贤是清白的,他根本就没有对这些吃食做任何的手脚。 不是不能。 是根本不屑。 只是,有一个人,似乎就没人注意了。 他在哪里? 他是谁? 当然是我们的吐蕃大论,人也就在大殿上,为什么忽然就没有了关注度。 别人都吃了。 就连大唐皇帝都不怕死,你竟然还在犹豫,你觉得,你说得过去吗? 还需要别人给你关注度吗? 你根本就不值得! 一时之间,殿堂中欢声笑语再次升腾起来,宾客们言笑晏晏,碰杯的声音都时有发出。 就连米罗都已经不再关注论钦陵的活动了,跑去和小宫女们一起敲胡桃了。 她可是监督,李贤亲自任命的。 这么重大的宴席上,怎么可以不尽心尽力呢? 再者说,这本来就是米罗没有把事情都办好,你看,自从剥好的胡桃重新摆上来,很多大臣们的嘴里就开始冒出那种熟悉的香气来了。 谁都想吃。 谁都爱吃。 只是碍于胡桃的壳太硬了,根本就不好剥,要是换一盘板栗你试试看,恐怕早就吃空了吧! “大论,你就别再推辞了。” “快吃吧!” 但很显然,有些人是一定不会忘记论钦陵的,他可一直都等着呢,要不是李治来插了这么一脚,恐怕现在都可以看到结果了! 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太子李贤。 哦! 又开始了! 这可是好机会! “贤儿,这还是给论钦陵专门准备的吧!” “你小子,有这么好的抛出在东宫,都不知道介绍推朕,还自己偷藏着!” “就是说了,妾也觉得,这一盆炙羊肉,滋味甘美,回味无穷,比大明宫的庖厨做的更好。” 李治和武媚娘两个人,一唱一和的,竟然也开始加入进来,给论钦陵上强度。 你吃,我也吃。 别看他们两个现在现在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的挺热闹,其实那两双筷子都在一个盆里搅和呢! 这个时候,倒是没有人注意他们是不是分餐的问题了。 毫无疑问,当然是李贤送上来的那一份。 李治接了炙羊肉之后,宫女们很快也给天后端上来了一盆,有火炉,有热腾腾的羊肉。 做了这么一大锅,凑一凑,盆底捞一捞,总还是有的。 但是,武媚娘却没有给这一盆专门准备的炙羊肉一个眼神。她又不傻,当然是李贤端上来的这一盆最保险了! 她还就不信了,李贤他还能丧心病狂到直接给李治端一盆有毒的? 不敢。 李贤确实不敢。 而且,他也没有这个心。 他抓紧时机把炙羊肉赶紧送上去,完全是因为李治提到了论钦陵,他真的是担心,大皇帝一时兴起,去品尝论钦陵的那一盆。 那可如何是好? 谁知道,那有没有问题? 李治一发话,其他人当然是迅速跟进,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凑上来了。 开始给论钦陵上强度。 有些胆大的,甚至都凑到了他的身边,催他赶紧动筷子。 情绪已经都给到这里了,尤其是一向好事的裴炎,也凑了过来,一脸老狐狸的微笑。 “大论,这可是太子的一片心意。” “你可不能浪费了!” “你们两个,真是没有眼力,还不赶紧过来伺候一下!” 裴炎佯装发怒,本来在论钦陵的身后站桩的两个宫女立刻上前,帮他盛好,送到了眼前。 盛的小心翼翼,动作恭恭敬敬,甚至还跪在论钦陵的面前,把小小的瓷碗,送到了他的眼前。 那热气都可以扑到他的脸上了!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逼着我们吃吗?” “想让我们送死吗?” 人都已经逼到了眼前,论钦陵也是没有了应对的办法,无计可施。其实,他完全可以回绝。 也可以把这一盆炙羊肉彻底掀翻。 又能如何? 李贤还能因为他打翻了这一盆炙羊肉,就和他翻脸吗? 但是,此时此刻,论钦陵却丧失了反应的能力,他所有的思绪,都被米罗牵引。 也碍于面子。 不不。 不要误解。 不是米罗的面子,而是碍于太子李贤的面子,是碍于唐人的面子! 虽然唐人也不会因为论钦陵不肯吃这口炙羊肉就把他如何如何,可论钦陵自己心里却咽不下这口气。 甚至,他也很清楚,在座的诸位,绝大多数人还是不清楚,既然不清楚,那也就不会深究他。 更不会知道,论钦陵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 但即便如此,别人不清楚,李贤却清楚的很,甚至,李治也清楚的很! 这些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如果论钦陵真的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的阴谋彻底打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耍赖过去。 命当然是可以保住,但自此之后,他在唐人面前就抬不起头来,回到吐蕃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抬不起头,就连兄弟都会看不起他,这样的人,领兵作战都是没有人会效忠的吧! 论钦陵毕竟还是个年轻人,是个吐蕃人,有那么一点血性在,再加上裴炎他们夹枪带棒的怂恿,让他不自觉就被他们推着往前走了。 裴炎这一招美女喂食可以说是稳准狠,一下子就击中了论钦陵的软肋。要问裴侍郎这一次为什么这样有胆量? 那当然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啊! 他是带着左右护法的。 别误会。 不是裴伷先和薛仲璋,这两个兔崽子,当然是指望不上的。 现在正吃着羊肉,喝着小酒,甚至还在和旁边的王勃攀谈。 王勃。 对! 没错!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王勃这个人也是一点讲究都没有。 他是什么身份? 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就算是太子不在乎,王勃自己总该有点想法吧,他一个三品大员,和他们这些都还没有踏入仕途的人,凑什么热闹? 虽然没有败家仔的支援,裴侍郎的身边也依然有两名护卫,别忘了,裴炎可是自己带了人过来的。 “你看看,叔父又开始抢风头了!” “多少年了,这个老毛病,就是改不了。” “你也这样认为?” “当然,看来你也有同感。” 裴炎如此殷勤,让自家的亲戚都看不下去,平时唯唯诺诺,这个时候倒是有精神了。 还不就是想在胜任天后面前表现嘛。 “你们两个竟然在背后这样议论裴令,就不怕他惩治你们吗?”王勃当然不会厌烦他们两个。 今天若不是他们自己混进来,王勃就要亲自出手,把他们带进来。 这是在太子面前,多好的一个露脸的机会,难能可贵啊! 相比薛仲璋,其实,王勃更加看重裴伷先,原因无他,只有裴伷先才是真正和他臭味相投的。 现在,王勃已经很确定,李贤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这位好朋友,这么一位青年才俊,又是世家出身,怎能不赶紧收到东宫里来呢? 这合适吗? “怕什么?” “阿叔最疼我了,舍不得处置我,再说了,我们也没说错,子安你不是也这样认为吗?” “这……” “我可没这么说过!”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可王勃的大笑却已经将他出卖,裴炎绝不会想到,看起来说说笑笑的几个人,其实根本就是在说他。 他要是知道了,恐怕现在就会出手,把两个败家仔给提回家 立刻! 马上!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裴炎也并没有精力去关注他们这帮猴崽子的想法。 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另外一件更大的事情给吸引走了。 就在他的眼前,论钦陵他终于把炙羊肉给夹起来了! 嘶…… 嗖! 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只一瞬间就从崇教殿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此刻,所有人的心境都是一样的。 紧张啊! 太刺激了! 谋杀现场终于从大明宫搬到了东宫了吗? 对嘛。 这才是我大唐储君的风采! 最近宫里实在是太冷清了,都没有什么热闹可瞧,这让跃跃欲试皇亲贵戚们实在是寂寞难耐。 这一下可倒好,演员更多了,好戏就来了。 这可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大热闹,可不是要擦亮了眼睛,集中了精神,不放过一点细节? 可叹年轻的吐蕃将领论钦陵,竟然就这样成为了他们的猎物,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甚至,他们还期待着他赶紧躺倒在这崇教殿的青石板上。这样才能够更大的刺激群臣们的心灵。 在他们的心里,已经给论钦陵判了死刑。 这个人,他怎么能不死呢? 他是一定要死的,只有他死了,太子殿下才算是干成了一件壮举。 至于他们自己出席东宫宴席的初衷? 别开玩笑了。 根本就没有人还记得,早就已经抛到脖子后面去了。 滴滴滴。 滴滴滴。 冒着油光的新鲜炙羊肉,明明是至高美味,如今在论钦陵的手里却好像是变成了某种将要残害人的利器一般。 油水滴答下来,静静的,但论钦陵的心情可一点都不平静。 只见他咬了咬牙,终于张开了嘴! 吃了! 他真的吃了! 还不只一口! 真的是一道门敞开来,什么货色都敢往里装了! 好吃! 滋味还真不错! 当甘美滑嫩的羊肉,溜进嘴里的那一刻,美好的滋味瞬间就把论钦陵包围。 他也不是傻瓜,如果这羊肉真的有毒,虽然不见得就是立刻发作的,但是,吃了这么多人都没有倒,这就只能说明一个事实! 这盆炙羊肉他,根本就没有毒! 正在论钦陵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米罗也正好反身回来,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嘴角露出不屑。 “大论,怎么样?” “东宫的手艺,还不错吧!” “好!” “好得很啊!” “吞泥,你也尝尝!” 你看,这个人啊就是这样的虚伪,虚伪还不自知,别人给他指出来吧,他还要跳脚。 还说自己不是怕死?? 这种行为,不就是怕死? 看看一口肉前后,论钦陵的区别就知道了。 吃肉之前,哆哆嗦嗦,颤颤巍巍,战战兢兢好像是下一刻就要丧命似的。 吃肉之后,一整个人都精神焕发,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居然还开始推荐别人品尝了! 很显然,这就是知道了自己的性命之忧已经解除了,所以才开朗了。 “贤儿,这就完了?” “你不会是真的什么都没干吧!” 李贤这边才刚刚把这件麻烦事给解决了,闯过了一关,哪成想,李治就又凑上来了。 他这到底是什么心态? 是不是好儿子一天不惹事,他反倒是心里不痛快? 第282章 仇人没死,杀手先死了? 这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一个逻辑。 李治把米罗特意安排在东宫,为的可不是让米罗去伺候论钦陵吃菜喝酒的。 以他对好儿子的了解,李贤绝对不可能放着这么一个好机会,却不去使用的。 人也派出来了,也做事了。 可为什么,论钦陵却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 还是说,具体执行的上面出了什么差错? 也就是说,米罗没敢干? 不是吧! 这就结束了? 这也太没劲了! 李治眨巴着期待的小眼,对李贤可以说是充满了期待,然而,李贤对此时此刻的事件发展,也是无能为力。 “圣人还想看到什么?” “不会是真想让论钦陵死在东宫吧!” “那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米罗没有下毒,论钦陵也好端端的,李贤心里的一块石头,其实是落了地的。 这不是很好吗? 其实,他还有李治也好,拉出米罗和论钦陵对峙,根本目的也不是想看着他真的死了。 要是可以当场打起来,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大家都只是想看个热闹,没想真的惹出血案,可现在看来,好像大皇帝的想法,并不是那么的单纯。 “你就不想干点别的了?” 李治这边都已经搓搓小手等着了,然后你就告诉他,这就完事了,别说是他,就连身边的武媚娘也不能接受啊! 第二套方案,一定是有的吧! 我们一开始来东宫赴宴,为的也不是这个啊! 可以说,论钦陵和米罗来参加宴席,本来就是计划之外的,但是,在计划之内,其实,李治也是有所期待的。 并且,他的这种期待,原本是很有希望实现的。 可为什么,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呢? 这正常吗? 但是,文臣武将们也确实没打算惹事啊! 李治环顾四周,确实见到,朝廷之中数得上号的大臣,文的武的,能来的,都来了。 好啊! 这不是很好吗? 这正是李治想要看到的画面啊! 如果辛辛苦苦邀请了,他们却都不来,那不是既不给太子殿下面子,又不给圣人面子。 李治如何能忍? 看到如此多的重臣都支持李贤,李治心中也就更加安慰了,其实,也不必继续搞什么具体的事情了。 有他们这些人,出个人头就足够了。 这就是态度。 有了这个态度,李治其实就已经可以生事了,但他还没有这样做,他还想看看,好儿子有什么新的花招。 他从来不相信,李贤真的只把赌注全都压在两个吐蕃人的内斗之上。 要知道,东宫的宴席还是他自己张罗的。 他把这么多文臣武将都召集到一起,然后告诉李治,他们就真的只是吃吃酒,看看歌舞表演这么简单。 李治会相信吗? 李贤手中,确实还有一招,但他并不会现在就拿出来。 那可是他处心积虑策划了许久的大杀器,如果现在就拿出来,颇有一种浪费资源的美感。 今天都已经搞了这么一波了,已经算是重磅打击了,还想再来一波,就算是拿出来,也不会有意思。 无法给诸位文臣武将还有亲爱的爹妈带来更大的刺激。 好钢,一定要用在刀刃上嘛。 “圣人天后亲自驾临东宫赴宴,不就已经是最大的喜事了吗?” “圣人还想看到什么?” “是不是歌舞表演不尽人意,若不然,请论钦陵给圣人表演一曲?” 论钦陵这边还端着酒盏呢,自从吃了这一盆米罗亲自送上来的炙羊肉,这位年轻的吐蕃大论可就算是一通百通了。 肉也吃的,酒也喝的,时间不长,竟然还喝醉了。 一听到这话,还蹭的就站起来了! 吞泥一激动,竟然也跟着站起来了! 稳住! 一定要稳住! 降格! 这就是妥妥的降格处置! 虽然论钦陵并不是吐蕃国主,但是,也是吐蕃的高级将领,甚至是手握大权的权臣,是吐蕃的使臣。 可就是这样一个有身份的人,离线却要让他当众表演歌舞,这不就是在给论钦陵上眼药吗? 这就是看不起他。 把他当猴耍! 让人们知道,吐蕃人不过是唐人玩弄的工具而已! 多才多艺,善歌舞嘛。 一直以来,其实大唐都是这样对待这些来访的使团成员的,唱唱跳跳虽然很热闹,很和睦。 但其实,其中蕴含的深意,是不言自明的。 只是,有的人不在意,有的人就会明白。 而毫无疑问,论钦陵他是明白了的! 所以他会怎么办? 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他要是忍不下去,他想怎么办? 不会是当众撕破脸皮吧! 这怎么可以? 一码事是一码事,虽然刚才吞泥是义愤填膺,想要从大唐那里找回脸面的。 可现在,还是不该为了跳舞这么一件小事和大唐撕破脸皮。这也太不合适了。 “这个没问题!” “只要有歌舞,我就可以跳!” 什么? 这就答应了? 吞泥:…… 李贤:…… 还真行啊! 那还等什么? 乐器,师傅,music!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乐师都是现成的。 伴舞也多得很。 论钦陵走到了大殿中央,虽然连脚步都透着醉意,但是,不得不说,位置找的还挺准确。 踱了几步,就站到了大殿的正中央,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要是大唐还有打光的话,那此时此刻,吐蕃大论论钦陵就会更加闪耀了。 论钦陵的酒劲,说来就来。 音乐一起,论钦陵的小腰(粗腰)可就扭起来了! 论钦陵转了几个圈,落点极为完美,只是这样,当然不能展现吐蕃大将的能力。 只见他跳了几个舞点,就转到了乐师的身边,一把就将他手中的琵琶给夺了过来! 力道之大,差点把乐师给带了个踉跄! 好家伙! 使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这又不是战场上在夺刀! 这琵琶本来就是胡人传进来的乐器,大唐之前已经在中土流行了上百年了。 在大唐之前,琵琶之前还要加一个“胡”字。而到了唐朝,会弹琵琶的人越来越多了,这种乐器也越来越普及,成为了乐舞之中必要的一项乐器。 这个“胡”字就算是彻底摘下去了。 别看论钦陵是个吐蕃来的,严格来说也不是西域,可也擅长琵琶演奏。 现在他席地而坐,竟然还真的弹起来了。 琵琶横着,还像模像样的嘞! “伊人水中舞……” “佳人难再得……” 粗犷的声线搭配上哀怨的歌词,论钦陵竟然就在崇教殿里高声讴歌起来了! 虽然算不得美妙,但是,那种感情还是很到位的,也不知道这样幽怨的歌曲,论钦陵是唱给谁听的呢? 米罗,不是就在现场吗? 听了这样的真情告白,她会心思回转吗? 不不! 米罗不但是没有感动,反而冷笑连连。 后悔? 不可能的! ………… “你去,把米罗找来!” “就说我有要紧事找她!” 送走了宾客们,李贤终于有空关心一下自己就的事,遗憾的是,时辰已经来到了三更。 早该休息了。 可他哪里睡得着? 太子殿下不只是睡不着,甚至还精神抖擞,小酒一喝,力量无限。 宾客们散去,李贤才想起米罗,可在奴婢们中间扫了一眼,竟然没看到这个女人的身影。 还不赶快去找人? “这么晚了,殿下还找她做什么?” “她没有下手,这不是好事吗?” “对她也好,对殿下也好。” 房芙蓉嘛,她又不是什么野心家,作为东宫的二把手,她只是希望东宫安安静静的。 不要再出任何的风波。 虽然她也认为,米罗出现必定会惹出事端,但最终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房芙蓉当然是支持支持,再支持了! 她可不想把米罗再给叫起来,让她再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 既然群臣都离开了,那么,李贤的身边也就只剩下了爱妻,能够给他出谋划策的人,也是房芙蓉。 能够在场给他做个见证的,还是房芙蓉。 他就这样笑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她的,只是想问问,她为什么什么也没做,甚至还去给论钦陵下跪,这真的让人想不通,我认为,她不是这样的人。” 李贤不提这件事,房芙蓉还忘记了。 是了! 就在刚刚,跪在地上给论钦陵送上炙羊肉的,也有米罗一份,她明明痛恨论钦陵入骨,就连房芙蓉这个局外人都能够感受到。 没有胆量惩治论钦陵,这倒是也正常,可要说对他卑躬屈膝,就真的不可能。 米罗一个头脑清醒的女人,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殿下说得对,确实该问明白!” “这样在圣人那里也有个交代!” 天皇李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个交代了? 这是你们东宫的事,和我大明宫没有一毛关系哈。 房芙蓉已经攥紧了拳头,大有接手交代差事的架势,几经试探,现在的房芙蓉也有了些底气。 自认为在武媚娘那里也算是有几分薄面的,如果将来再涉及到米罗的事项,她就可以代替李贤出头。 至少说和一下。 不要把责任扯到东宫这边。 房芙蓉的搭话,奇奇怪怪,李贤完全弄不明白,不过,这也不要紧,至少,李贤可以确定,房芙蓉是不会害他的。 虽然,也有可能弄巧成拙吧! 李贤不怕死,也并不担心论钦陵真的死在东宫会不好交代,实际上,这本来就是他计划的一环。 如果可以通过米罗的这双手达成心愿,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功德圆满。 可现在,米罗竟然没下手,眼睁睁的看着机会从自己的眼前溜走,就像房芙蓉说的,其实李贤心里也挺安慰的。 既然她没有动手,那李贤也就不会动手,要不要除掉论钦陵,这本来就是米罗的权力。 现在她没有行使,那么就要为她安排一下后路了。 总不能一直呆在东宫吧! 倒也不是东宫不养闲人,实在是米罗这样一个传奇女子,让她一直囿于宫廷也确实是委屈了。 一时还好,一辈子是肯定不行。 能放,还是可以放的,不是大事…… 大唐太子,终归还是个善心人嘛。 属实是大唐男菩萨了! “太子,太子妃……” 正在此时,男菩萨乐善好施的对象,终于到了。 果然,米罗的脸上也一点睡意都没有。 而她居然还能这么快的过来,也是让李贤好奇的很,难道,她就一点都不纠结吗? “米罗,今天应该是你最后一次见到论钦陵了,感受如何?” 面对镇定自若的米罗,李贤一开口,竟然就问了这个,让房芙蓉的眉头,禁不住一跳。 这是什么思路? 问这些做什么? 该不会是要转型情感大师吧! 房芙蓉都这样了,米罗她能不震惊吗? 只见她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贤:“殿下竟然还操心这个?” “这很重要吗?”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好了,我也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知为何,李贤竟觉得,米罗的言语之间有一种决绝的意味,她要是能想通,也是好事。 如果真的干了这一票,黑锅扣到她的头上,就连李贤也救不了她。 “好啊!” “既是如此,你也想想看,是过几天就出宫去,还是等着和到了年纪的宫女一起出宫。” 李贤给了她两个选择,意图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让你在这两个选项里挑一个。 这可都是为了她好的选项,李贤一向怜香惜玉,也不想亏待她。她就算是想要折磨自己,李贤都不给她机会。 干什么? 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 要么,就狠一点,报仇雪恨。 要么,就想开点,彼此放过。 就在李贤和房芙蓉的面前,米罗嗤笑一声,很是不屑:“劳烦太子殿下关怀,奴婢知道,殿下是好人,太子妃也心善,不过,我也不打算出宫了。” “也出不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也好,圣人也好,可从没打算把你困在宫里一辈子,你又何必咬死不出去?” 房芙蓉一把子就把话题给抢了过来,虽然是有些不礼貌,但她自认为,这种情感问题,是她最擅长的。 也该让她来探讨。女人对情感问题是先天具备优势的,讲起话来也自如的多。 米罗露出惨淡的笑容,一看到她的笑容,李贤竟有了些不祥的预感,不会吧! 不会是论钦陵还没出事,米罗先出事了吧! 第283章 救人于水火 “太子妃,你们就不必再猜测了。” “你们想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我也领你们的心意,不会让他死在东宫。” “我能活到现在,就是为了给你们一个交代,让你们知道,你们的心腹大患,我已经帮你们除掉了。” “你们可以放心了!”米罗这样决绝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 “论钦陵明明平安无事,你却说你动了手,米罗你说清楚!” 李贤焦急咆哮,可这时,米罗却并没有给他进一步的解释,甚至连一声都没有吭。 反而把手向袖子里一探。 不对! 有问题! 霎时间,房芙蓉就冲到了米罗的面前,将她的手拉住! 米罗立刻开始猛烈的挣扎,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就算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太子妃都冲出去了,身边的奴婢又怎会置身事外? 很快就把米罗给控制住了。 御座上的李贤,过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米罗要干什么,与此同时,也给好老婆竖了一个大拇指。 芙蓉真的是女中豪杰啊! 一个人,扭转乾坤! “米罗,你这是何苦?” “就算是你真的下了手,我又不会把你如何,你何必要死?” “难道,你还想去给论钦陵偿命吗?” 虽然李贤反应慢,但是他一出口,就让米罗放弃了挣扎,可想而知,他的威力还是很大的。 偿命一说一出,米罗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而此时,小太监们也终于把她的手给掰开了,被米罗死死攥着的,是一个小瓷瓶。 东西不大,里面盛放的却都是药粉。 白白的,细细的。 “这不是砒霜吗?” “你就打算用这种东西弄死论钦陵?” 由于这种毒药过于常见,就连李贤都稍稍看一眼就明白了过来,这种毒药也算是古代常用了。 易得,有剧毒。 保证能弄死一个人。 虽然不如钩吻之类看起来高大上,但是,只要可以达到目的,什么毒药,根本就不是问题。 可这也不对啊! 这砒霜是剧毒,古代人都知道,可问题是,这东西一旦吃下了肚,立刻就会毒发身亡。 可论钦陵还活的好好的呢! 难道是利用少量砒霜,打算造成慢性死亡掩盖罪证? 这也不是不行。 那些推理小说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吗? 可那也需要经常性的投毒才能最后达成效果,事实就是,错过了今天,米罗就很难再见到论钦陵。 这么一点点砒霜,只要是当场没有把他放倒,过后他也就不会倒了。 米罗用来自我解脱的药物已经被夺走,面对着李贤的质问,她终于还是落下了一滴清泪。 “殿下说笑了,我既然已经想好了要让你们脱身,怎么可能用砒霜呢?” “这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至于他,既然他是吐蕃人,当然要用我们吐蕃才有的毒药,这才像样。” “你们放心好了,别说是今天,就是他在长安的这段时间,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待到他返回吐蕃,这个药才会发挥药效,到那时候,就算是出了事,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唐人的身上。” “我并非是后悔杀他,只是恨这双染了血的手!” “可你们却不让我死!” “不让我死!” 崇教殿里,处处都回荡着米罗撕心裂肺的叫喊,她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这看起来是很不合理的,毕竟,在面对论钦陵,和他对峙到时候,她也挺住了。 一点也没有落下风。 甚至还很自由,让论钦陵很是吃了一口瘪。 可现在,仇人走了,也许大仇也得报了,米罗却情绪崩溃了。 其实这也是很容易解释的。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紧张的 时候,或许还能撑得住,可一旦松懈下来,整个人就会迅速垮掉。 “米罗,你说的,是真的吗?” “论钦陵他真的不会死在长安?” 米罗的死活,李贤已经不太关心了,反正她现在也死不了,他更加关心的,反而是论钦陵的情况。 米罗惨笑道:“这还有假?” “太子若是不相信,就等等看好了!” 既然米罗这样有信心,那么,她也就应该没有撒谎,可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原理? 什么样的毒药可以保持长时间不在一个地方发作,而当中毒的人换到了另一个地方,就会迅速发作? 这也太神奇了吧! “既然你这样说,我自然要等等看,不过,你也是一样,在论钦陵死之前,你也不能有任何的想法。” “米罗,若是你认定是论钦陵害了你,让你这样凄惨的,那你就应该老老实实的等着,等着看他的结果。” “能够赦免你的,只有大唐,可不是论钦陵,米罗,你要看清这一点!” 一旦开始布道,李贤的状态就来了。 他慷慨激昂,真情满满,他也并不是忽悠,也不是为了骗取米罗的同情。 对于这个女人来说,现在的一切都是无用的了。 她是失去了生活的信念和希望。 论钦陵的所作所为,让米罗多年以来坚持的信念变得滑稽可笑,不堪一击。 可现在,李贤就给她灌输了更多的信心。 为什么要死呢? 好端端的一个女人,花儿一样的,不过是被男人欺骗,就要寻死,这不是作践自己? 平康坊那样混沌的日子都可以忍得下来,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李贤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个。 因为一些些情感问题,女人就为了男人寻死觅活,不是看不起这种行为,但这样做着实是没有意义的。 从没看见男人为了哪一个女人离开了自己就哭天抢地,捐弃性命。 更何况,现在是什么情况? 米罗她已经晋升为成功者! 她已经把剧毒掺到了论钦陵食用的炙羊肉当中,并且,成功让他吃了下去。 作为一个成功者,米罗又为什么要去寻死? 若是一开始就打算寻死,也就可以不干这一票嘛。 干都干了,还成功了,却反过来要寻死,这不是同归于尽嘛? 不至于。 真心不至于。 “米罗,想开点,你总不能比论钦陵死的更早吧,那样的话,你也就看不到他的惨相了!” 米罗的情绪仍然很激动,可却也不想死了,这真的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李贤一席话,真的把她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好!” “奴婢听太子的!”米罗定定的点了点头,李贤也终于满意的笑了。 很好。 我大唐第一善人,终于又做了一件善事。 不过,那究竟是什么神秘的毒药,竟然有如此功效,真的让李贤十分好奇。 这大殿里到处都是耳目,李贤却一点也不担心。 许多机密就这样明晃晃的说着,也不怕被有心之人听到,他确实也不怕。 现在这样的结果,就是各方最愿意看到的结果了,如果论钦陵死了,李治会如何吗? 武媚娘会教训李贤吗? 不会。 他们谁都不会这样做。 在有些问题上,是非黑白还是要分一分清楚的。 武媚娘虽然厌烦李贤,总是想给这位有能力的好儿子一点点挫折,下个绊子,可在这种时候,也确实该一致对外。 难道,她能和吐蕃人站到一起去吗? 放心,天后娘娘还没有离谱到那种地步。 那么,还有谁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呢? 哦! 对了! 还有吐蕃人! 论钦陵本人! 可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莫不说,这个消息极有可能还传不到他的耳朵里,就算是传到了,他也已经吃下去了。 还能吐出来吗? 他不能。 总不会为了不毒发,就一直留在长安吧! 所以,现在的李贤是无所畏惧,最差的结果不就是被论钦陵寻仇报复吗? 那就来啊! 李贤现在已经跳出了那种陈旧的逻辑怪圈了,以前,他总是追求,自己弄死一个,再让别人反过来弄死自己。 总觉得,不做一点坏事,似乎就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更加不可能完成任务。 毕竟,任务的内容实在是离谱的厉害。 不依靠一些离谱的行为,就不能实现。 可现在,李贤已经改变了策略,很多事,都不需要他一力策划,再等着事件向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前进。 他就这样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一波接着一波的搞事,放任他们,随便去搞,谁知道哪一回就被自己给撞上了呢? 反正现在时间还富裕的很,何不就这样躺平,既省心,又省力,总有人可以帮助李贤实现愿望的! 米罗居然真的干了! 她居然真的给论钦陵下毒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有胆量! 可是,那个毒药,真的可以发作吗? 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看不到论钦陵的死相,李贤就被一阵又一阵的失落笼罩。 会不会是米罗故意蒙骗李贤呢? 不会的。 她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做。 她都是一个准备坦荡赴死的人了,干什么要在这种事上欺骗李贤? 现在的李贤,几乎是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干劲。 你当论钦陵没能丧命崇教殿,就是李贤的一次重大失败了吗? 所有的布置、努力,就全都白费了吗? 不不! 这怎么可能呢? 不要忘记,李贤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难道,只是死在大唐这个时空就足够了吗? 武媚娘! 这位亲娘,才该是夺走李贤生命的人! 她不出手,就算是李贤丢了命,就算是仇人弄死李贤千万遍,也是毫无用处。 可现在,李贤的事业却陷入了停顿。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这完全不是李贤的责任,责任全在武媚娘这边。 谁让她最近也蛰伏不动了呢? 她不出手,李贤也搞不清楚这个诡计多端的女人的想法,也无从反击,自然就只能跟着停下来了。 不过,放心。 这也只是一时的,而且,这个短暂的阶段,很快就要结束了。 因为,武三思、武承嗣兄弟就要赶到长安了。 那,可是极为难缠的两个人,虽然也不见得有多少指挥,但是,他们的屁股肯定是坐在武媚娘一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同时,才能没有,害人的本事却不见得少。 为了能够抱紧武媚娘这条大粗腿,他们两个一定会竭尽全力,甚至,李贤都已经可以预测到了,他们两个只要是一脚踏进长安城的大门,估计还没有歇口气,就会向李贤发起冲锋。 开始第一轮的攻击! 这是他们向武媚娘递出的投名状,也是武媚娘检验他们兄弟能力的机会。 他们两个一定会全力以赴! 太好了! 有什么炮火,就冲着我来吧! 我会反击,才怪! 李贤已经认定,一旦武氏兄弟回到长安,他们两个的首要目标,一定就是他这位太子殿下。 虽然,大臣们之中也有几位武媚娘看不惯的,想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的。 但是,武氏兄弟还不会向他们下手。 原理很简单。 人人都是要在一定的社会圈子里混的,武氏兄弟初来乍到,也是一样。他们总不能一来就攻击同侪,陷害大臣。 更何况,有很多 武媚娘的眼中钉,比他们两个的官职要高得多,一时之间也不是他们可以撼动的了的。 虽然,最后兄弟两个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两个初出茅庐,最重要的是,现在他们两个所依附的姑母,力量还没有那么强大。 她也还需要看着李贤的脸色做事。 既是如此,作为被武媚娘弄来的两个帮手,显然是依靠裙带关系进入仕途的两个人,他们就算是心中不屑,可是面子上也会装一装正直,让人们放松警惕。 虽然,大家能够站在朝堂之上,大多也都是依靠着裙带关系吧。 怎么? 所谓世家就不是裙带关系的一个变种了吗? 世家的互相连接,难道是只依靠男人,没有女人什么事吗? 这些顶级世家可以一代又一代的,紧密结合在一起,抱团取暖,依靠的还不是一代又一代的广泛的联姻关系。 这其中,自然是有男,也有女了。 但凡是依靠女人连接在一起的关系,就可以称之为是裙带关系,所以,称呼世家的连接是裙带关系,一点错误都没有。 你们依靠世家的门楣进入朝廷,我们依靠着位高权重的姑母进入朝廷,从本质上来说,没有一点区别。 我们也完全都不需要自卑。 第284章 媚娘,我们能让太子好过吗? 更何况,武媚娘一个女人,单枪匹马,也并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强势的母族。 只是因为李治一个人,对她的特别宠爱,她就带着武家军,杀进了大唐的格局当中。 把武家、杨家,彻底的和李家嵌套在了一起。 这还不够证明武媚娘的能力吗?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武媚娘比那些世家大族的男子,还要有本事的多了。 她既能够在李唐杀了一个腥风血雨,天昏地暗,又能够全身而退,在她身后,她的影响仍然是那样的广泛而深刻。 一连影响了几代大唐王朝的宫廷格局。 那么,这样一位强悍的女子面前,现在挡着的最大绊脚石又是谁? 答案当然就是现任的大唐太子李贤了。 又是个姓李的,又是个太子,虽然是姑母的亲儿子,但姑母本人也并不喜欢。 那么好吧,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陷害对象吗? 活脱脱的一只大肥羊,这让武三思等人如何能放手? “殿下,圣人刚刚已经说了,明日也不必早朝了,还请早些安歇吧!” 米罗退下之后,李贤这才发现,原来房芙蓉还一直都没离开呢! 不对! 她离开过! 李贤回过身,这才发现,房芙蓉的衣衫变得十分的轻薄,在晦暗的烛光之下,显得影影绰绰,很是有风情。 啧啧…… 乖乖。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挺有情趣。 “好啊!” “太子妃都亲自来邀请了,我怎么能扫兴呢?”李贤上前,一把就楼主了爱妻的小腰。 欸! 小腰好,小腰妙。 可就是这个小腰,怎么一直都没有动静? 要知道,小腰越细就越是说明,肚皮没动静。 难道,李贤的太子妃直到最后一直也无所出,真的是她自己的问题? 答案,好像是不言自明的。 大唐也不是那种深受程朱理学迫害的朝代,他们不需要那种只有家世,却丑的一笔的女子来充门面。 也不会觉得,女子的貌美就是祸害。 李治又是个偏爱貌美小娇娘的男人,给自己的儿子选老婆,当然也不会选那些色丑的。 不说个个都是大美人了,也必然是秀色可餐的那种。 既然长得也不错,年纪也合适,人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又有才学,有德行。 历史上的李贤也不会太过讨厌。 李贤自己就有好几个儿女,只能说明,问题还是出在房芙蓉的身上。 哎哎哎! 对于古代女子来说,这样的一种结局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其实呢,在古代,对于很多大家族来说,正妻无所出,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延续血脉的事情就交给妾氏就可以了,正妻的一大责任之死坐稳这个位置,带着自己的身份,加入这个家。 维系家族之间的联姻关系。 如果李贤一直都只是个大王,不管这个王位给的多么重要,对于房芙蓉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可他现在已经是太子了。 这就多少有点难办了。 太子啊! 那可是要有继承人的! 你房芙蓉要是生不出继承人,将来,李贤若是有朝一日做了皇帝,你的位置可怎么摆? 喂喂喂! 你在担心什么? 你不是都已经准备赴死了吗? 一个这样的人,如何还能做皇帝? 你既然都做不了皇帝,你还管你的老婆能不能延续后代做什么? “殿下,你是打定主意要让米罗在东宫呆着了吗?” 果然啊! 说是安歇,就是个幌子。 这才爬上床铺没多久,这个女人就开始进入正题了。 “你也看到了,她现在那种样子,贸然放出去,若是再寻了短见,我们岂不是白努力了?” “再说了,我也不能放她出去。” “这是为何?” “事情不是都办完了吗?” “殿下,我觉得,米罗说的不一定是真的,这世上哪里有这么神奇的毒药,还可以控制人生死的时辰?” “即便是有,那也不该是米罗能弄到的。” “按照米罗所说,这毒药还是她从吐蕃带来的,那么,她都可以弄到,论钦陵就会不知晓吗?” “还会把那炙羊肉吃下去?” 啊…… 这就…… 很难绷了。 爱妻说得对啊! 都是吐蕃来的,有什么是米罗知道而论钦陵会不知道吗? 这可能吗? 莫不是受骗了? 虽然是有了这种不祥的预感,但李贤还是不会轻易认输,甚至,他还给自己找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说得对!” “所以,我们更加不能轻易把她放出去了!” 嚯! 那样不能放! 这样也不能放! 房芙蓉支起身子,不忿的打量着李贤。 “殿下不过是不舍得米罗而已,其实,这也没什么,只要圣人准许,殿下也可以收了她嘛。” 女人一旦开始吃醋,就算是她刻意掩饰,那个酸味也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芙蓉,你要是一直怀疑我,那可就没意思了,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对米罗没有别的意思。”李贤一脸正直,就差指天发誓了。 你若是问,太子殿下对米罗到底有没有意思,答案当然是有意思了! 这么美丽的女人,又有才学,有真情,这谁能不心动? 不过呢,李贤也真的不会和她发生什么。 这当然不是因为李贤不敢,而是他不能。 他又不是个急色鬼,也不会什么女人都招惹,身为太子,这点理智他还是有的。 米罗身份复杂,经历也很曲折,这样的女人,放在身边确实是个麻烦。这也是李贤总是劝说米罗出宫的一大动因。 这样麻烦的女人,如果因为李贤的好色,反而要一直留在身边,那,麻烦不就更大了吗? 可惜啊! 米罗居然没能来个痛快的,这让李贤很遗憾,虽然他也不一定就要置论钦陵于死地。 但是,米罗既然做了,就要做干净嘛。 这样要死不死的,让人很为难啊,不知道下一步到底是该往哪里走。 “我对米罗所说也有怀疑,但是,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我们岂能不亲眼见证一番?” “时间也不会很长,左不过,论钦陵也就再呆些日子,也就会回去了,等到他到了吐蕃的高山上,我们也许就会收到好消息了!” 高原,海拔。 李贤想到的就是这个差别。 米罗说的是非常笃定的,李贤甚至怀疑,她应该是之前瞧见过这种毒药的特性才这样肯定的。 那么,为什么同样一种毒药,在长安就会安然无恙,可一旦踏入吐蕃的地盘,就会突然发作呢? 海拔! 可能就是海拔的差别! 也许,正是因为生活环境的转变,海拔的上升,才会触发毒药的发作。 “芙蓉,时间又不长,等一等,又何妨?” “你看,我都不着急,圣人也没说什么,如果,论钦陵真的能被米罗除掉,她可是大唐的功臣,我们不但不该赶走她,还要重谢她。” “现在,她如此自暴自弃,若是就这样放出去,难免会想不开。你一向仁慈,也不愿意看到米罗香消玉殒吧!” “那是自然,我也没有那么狠心,也同情她的遭遇,不过,我这一关好过,却不代表,殿下你这一段日子就会好过。” 不知为何,房芙蓉话锋一转,竟然还开始威胁了,李贤被她弄得一头雾水的,更睡不着了。 “谁会让我不好过?” “我又没有做错事,最近我可老实的很!” 看来,太子殿下自己也清楚,以前的他,不是很老实嘛。 “殿下是老实了,可是,东宫的女眷就不会老实了。” “殿下把米罗放在东宫,还要长住一段时间,你想想看,东宫的这些姐妹,还能坐得住吗?” “她们最近没有闹腾,那是因为她们都抱着希望,认为只要是把这一次的宴席混过去,米罗就会被送走。” “可现在,不但是人没有送走,反而还会一直在东宫居住,妾真的是为殿下捏了一把汗,恐怕,殿下这一段日子是不会清净了。” “这都是姐妹们的心思,妾就是想管也管不了,殿下还是自己当心吧!”房芙蓉说完了这番 话,就柳腰一窜,出溜回了被窝。 嘿! 她还真的睡下了! 她怎么能睡觉呢? 她怎么还能睡得着? 这谁睡得着! 太子李贤,彻底崩溃了。 这个女人,也太狠了! 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不就是为了不让李贤睡觉嘛! 让你吹! 让你说你什么都不怕! 这下好了吧! 让你的女人们全都围上来,看你怎么办! ………… 东宫的太子想必要彻夜难眠,而大明宫的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难道,大皇帝就能睡得着觉了吗? “媚娘,你的好侄儿他们什么时候到?” 好侄儿? 三思吗? 一听的这个话,武媚娘噌的一下就坐起来了,睡意全消。 “快了!” “已经到洛阳了!” 实际上,不只是洛阳,现在估计都已经是在赶往长安的路上了,收到这个消息,还是三天前呢! 李治欣然颔首:“这就好。” “朕也是多年没有见到他们了,甚是想念,让他们加快些行程,等进了宫,朕也要大摆宴席,好好的招待他们。” 咦? 他怎么突然转了性? 李治一向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况且,武媚娘是怎么想的,没有人比李治更清楚。 这不就是机会吗? 武媚娘瞬间就支棱起来了。 “圣人能够这样惦念他们,媚娘感激不尽,媚娘全家都靠着圣人的照拂才有今日,媚娘还有媚娘的家人都唯圣人马首是瞻。” 李治眯缝着眼睛,点了点头:“媚娘,你我是夫妻,这么多年来,携手走过,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信任的人。” “不是那些大臣,也不是贤儿,只有你,你明白吗?” “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们都是一家人。只要朕还活着,就绝对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家人。” “圣人!” 你看,这就是李治,这就是他的手段。 对待属下,甚至包括亲人,他不会使用那些急眼令色的手段,也不会让他们难堪。 反而循循善诱,态度特别的和蔼。 让你心里舒坦的不得了,就好像他根本不是在命令你,而是在请求你,你还能不打满了鸡血? “贤这个小子,竟然能把这么多宾客都收拢到一起,都到东宫来赴宴,他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圣人,那些人不都是你请来的吗?” “圣人让他们去赴宴,他们也不敢不来吧!” 谁说武媚娘不是亲妈? 不是亲妈的话,关键时刻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李治愣住了,可过了没多久,他却又原地复活了。 “这算什么?” “朕让他们去,他们就全都屁颠屁颠的去吗?” “你没看到,他们在东宫吃吃喝喝的,有多么尽兴吗?” “朕还在呢!” “你也还在呢!” “这个小子,他难道还想越过我们两个去?” “媚娘,我们能饶了他吗?” “当然不能!” “圣人放心,等到三思他们到了,必定不会让那小子好过!” 顷刻之间,顶在李贤头上的两个太阳,终于合二为一了! 李贤的好日子,又要回来了! ………… 皇城,四方馆。 游魂一般回到此处的吐蕃大将论钦陵,人虽然回来了,可魂魄却一直都游离在外。 看似是乘着马车回来的,其实就连下车,都是被吞泥给硬拉下来的。 冷风吹拂,酒意渐消。 尽兴而归的论钦陵,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悲凉之感。 “吞泥,我今日,是不是丢尽了脸面?” 吞泥打了个酒嗝:“是啊,是丢脸。” 天啦撸! 他竟然都没有反驳! 就这样大喇喇的承认了! 论钦陵的老脸更没有地方放了。 “那你刚才还不拦着我?” “我拦着你?” “我还奇怪呢!” “他们让你跳舞,不就是为了让你丢脸吗?你怎么还真的就去跳了呢?” “你都冲出去了,我还怎么拦?” 说起这个,吞泥还一肚子的气呢! 以他的性情,没有去跟着一起跳,都已经是他的大脑运动充分了呢! “哎!” “都怪米罗!” “要不是她,我也不会……”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米罗的事和这件事,他是一件事吗?你自己脑子拎不清,怪别人做什么? 第285章 武家兄弟的投名状 然而,对论钦陵的这一通操作,吞泥已经很熟悉了。甩锅,那是他的本能。 这一次的长安之旅,吞泥也算是开了眼界了,原来,他一直是把论钦陵看成是吐蕃第一大英雄,崇拜的不行。 可现在,他的想法全变了。 原来,论钦陵也有贪生怕死的一面。甚至,也有推卸责任的一面! 论钦陵现在的失落是多方面的,可不只是因为给吐蕃丢了脸,既然他提到了米罗,这就说明,因为米罗的出现,他还是受到了影响。 原本他到长安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想要窥探大唐朝廷的气象,现在看来,不管是君臣之间,还是父子之间,感情还是十分坚固的。 至少,在面对外敌的时候,他们绝对可以做到一致对外。 更重要的还是什么呢? 还在那些武将! 大唐和吐蕃对峙,依靠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除了强大的国力以外,当然就是能征善战的将领,国力不必说,长安城的繁盛热闹,论钦陵可是亲眼所见的。 而诸位大将军,也是精神矍铄,看起来仍然具备跨马扬鞭的能力,就说那契苾何力,就是他,在这次河州四镇之战当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带领了一队人马,参与作战。 给李贤提供了许多帮助。 就现在,这位老将的身子骨看起来还十分硬朗,这样一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吐蕃想要扳回一局,可能性都是很低的。 大唐是要人有人,要物有物。 那么,吐蕃就只能龟缩回去了吗?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样认了! “吞泥,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吐蕃!” “这么快?” “大唐皇帝不是说,可以让我们在长安想呆多长时间,就呆多长时间吗?” “我还没玩够呢!” 对于唐人,吞泥真的是没有一点喜欢,但是,对于唐人建造的这座恢弘壮丽的长安城,吞泥还是喜欢的紧。 机会难得,当然要尽兴而归。 奈何,虽然论钦陵现在已经在吞泥这里失去了威信,但是,这个使团也还是要听从他的差遣。 “那也不行!” “我们不能再停留了,必须马上就走!” 论钦陵耷拉着脸,就好像在座各位,每个人都欠他一吊钱似的,清醒了! 他彻底清醒了! “现在正是时候!” “快走!” “我们必须马上走!” “厉兵秣马,重整旗鼓!” 既然你唐人不给我脸面,我就自己把脸面挣回来! 本想蛰伏几年的论钦陵,看到现在的局势,瞬间就改变了主意。 这个地方,再待下去,已经是没有意义的了,还不如赶紧回到吐蕃去。 吐蕃现在元气大伤,确实是无法和唐军再开战,可那至少是自己的地盘,呆着放心。 虽然宴会上没有出什么事,但论钦陵仍然感觉,心中惴惴不安,就好像还有什么危险缠绕在他的身边似的。 米罗还会不会再见到? 她难道真的就善罢甘休了? 那太子李贤呢? 为什么总是那么和气? 他就真的一点都不生气?论钦陵干过什么,他自己清楚的很。 那把弯刀,都已经快挥到李贤的脖子上了,他竟然就可以微微笑,毫不追究吗? 不可能! 那个男人,他绝对没有那么好说话。 他也绝对不会是什么良善之人,这一点,看他的眼神,论钦陵就可以确定。 但李贤却并没有 发作,或许,他是在等待着更好的机会,等待着旁观者更少的时候。 到那个时候再下手。 李贤根本就不需要着急,历来这种远道而来的使团,到访长安,绝对不会待几天就走。 停留几个月,都是基本操作,所以,李贤要想动手,机会多得很。 像是游玩、观景,聚会宴饮,都是可以一起出席的,这些还都是人多的场合。 只要论钦陵呆的时间够长,就有机会和李贤单独相处,到那时候,才是李贤下手的好时机。 怎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论钦陵要把命运,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 然而…… 他真的抓住了吗? 同一个夜晚,皇城当中,大明宫也好,东宫也好,总算是恢复了宁静,虽然这个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但在这样热热闹闹的一场宴席之后,没有人会催促大皇帝还来上朝办公的。 别说是大皇帝了,就连老大臣们,也起不来啊! 我们大唐的朝廷,就是这么随意散漫的,不必太苛刻的。 所有人都在赋闲,却也有一些人,一刻都停不下来,他们还在长安城外,心却已经飞到了大明宫。 回来了! 我们终于回来了! 这一天,终于等到了! 灞桥驿。 一对兄弟,穿着打扮还算体面,年纪也不算大,可看他们的面容却沧桑的好像老农民一般。 不是说农民就该沧桑,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天天做活,哪有可能保持白白嫩嫩? 可这两个年轻人,明明年纪都不大,却看起来相当的苍老,如果他们不穿的那么体面,或许也可以理解。 但看他们的衣着,绝对是有钱人,再加上,虽然这灞桥驿是官家驿站,可想要住得上,不是要有钱,就是要有官。 可见,两人的身份一定是很不一般,这样体面的身份,却又搭配上这样沧桑的脸孔,当真让人无法理解。 “驿丞,你老怎么亲自过来了?” 刚刚给两位客官送了热水的小厮,一转眼就在楼梯口又看到了驿丞,大呼不可思议。 今天驿站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可驿丞却并没有因此清闲下来,自从迎接过圣人天后之后,灞桥驿驿丞陆良的心态,确实是转好了许多。 干事也有力气了。 心态也积极了。 尤其是对待客人们,更是时常笑脸相迎,不再摆臭架子。 只是今天他也热情的过分了。 不过是两个普通客人嘛,还能劳动驿丞的大驾。 陆良把他踹到一边,嗤道:“你知道个屁!” “那可是贵客!” “你也给我小心点伺候!” “大人物?” “还能有多大?” 小厮撇撇嘴,在这个灞桥驿,什么大人物没见过,他还就不相信了! 不过,他相不相信也没关系,反正人是交给陆良的,和他又没有关系,就算是照顾不好,也别想怪在他的头上。 热水也备好了,饭菜也都是在大堂吃好了的,要说陆良是真的没什么可以再拿来献殷勤的了。 可陆良是什么人? 没苦可以硬吃,没有活,也可以自己找。 只见他迈着小碎步,在楼梯上腾腾几步,也不等客人开门,就自顾自的闯了进去。 虽然是带着个大笑脸,奈何,对方也并不是很领情。 “我们这里不需要伺候了,你赶紧下去吧!”那年轻一点的,看起来脾气更差。 还没等陆良开始给他吹彩虹 屁,他就拒绝了,真是无情惹。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打击陆良的信心。 “武郎,下官一直在大唐候着,武郎有任何需要,就只管叫我。” “什么武郎?” “什么下官?” “我可好心告诉你,我们两兄弟还没有官身呢,你不要吹捧的太早了!” “你就是待我们再好,我们也没法让你升官发财。” 陆良也是无奈了,他要是看中那些的人,他还需要站在这里吗? 想当初,再拍一拍李治的马屁,不是更方便? 不说高了,一个在长安城里的安稳小官,是绝对没有一点问题的。 可是,陆良根本就看不上那些。 这灞桥驿不好吗? 说是个官吧,也真的是官。 可很多官不能干的事情,他又都可以干,不说别的,咱驿站也是个经营场所,钱财的事情,陆驿丞就免不了要多操操心。 很多钱财就可以源源不断的来到他的钱袋子里,他也不是个多贪婪的人。 油水,有的捞就足可以。 这里的差事又清闲,地处又不偏僻,还有什么比这个差事更加美好的呢? 要说平时,陆驿丞的架子也大得很,不是谁都给面子的。 但今天不同。 这两位客官,可绝非常人。他们可是天后的侄儿! 亲的! 虽然之前也是被天后给扔到了边远之地,按照那一套剧本,他们两兄弟这一辈子,算是彻底交代了。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 他们回来了。 虽然他们现在还是略显落魄,但有了武媚娘这个强力靠山,飞黄腾达那不是眼前的事吗? 更何况,那是简简单单的飞黄腾达吗? 那可是要权倾朝野的! 武媚娘是什么人? 武氏兄弟,又是什么人? 虽然他们现在看起来是挑三拣四,好像还很苛刻,但从他们的眼神,陆良就知道,他们两个绝对是非常贪婪的。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翻身的机会。 而且,当这样的机会来临的时候,他们还会变本加厉的继续抢夺利益。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也一定会办这样的事。 “武郎,下官可没有别的意思,你们住在我这小店里,我当然要照顾周到。” “二位给不给我这个面子,是你们的事,我要不要等候召唤,那是我的事。” 看他这样坚持,一直没表示的武承嗣,倒是有了兴趣。 “你这个人,好生奇怪。你这么巴结我们兄弟,想得到什么?” “实不相瞒,我们两个能得到什么差事,还说不定呢,你难道还指望我们照拂你吗?” “二位见外了,我可没有这样的想法,也并不想到长安城里去做大官,我只是来沾一沾二位的喜气罢了。” “二位虽然现在还没有官职,可这既然能回来,加官进爵,还不是眼前的事?” “下官只要能在这里一直经营灞桥驿,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看,人的心态就是这么的微妙,两兄弟谁都没有搭理他,他自己还自说自话,表演的挺热闹的。 不得不说,脸皮厚,真的是一大绝学。 陆良如此表现,让两兄弟也是一头雾水,这个人,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想得到什么? 你根本就弄不明白,况且,他自己好像也并没有给你说明白的意图。 但看他这样坚持的份上,武承嗣也就笑道:“陆驿丞的心思,我们都明白了。” “既然你一心 当好驿丞,那我兄弟就祝你生意越来越好吧!” “多谢!” “下官多谢!” “承嗣,你搭理他做什么?” “这个人好奇怪,拍马屁,却还不拍到点子上,难道让我们猜测他的心思吗?” 今日能够受到驿丞悉心照顾的两兄弟,正是武承嗣、武三思兄弟,他们两个本来就睡不着,被这陆良搅合了一通,更是睡意全无。 索性就开始数落他了。 相比起来,武承嗣还算是有些能力的,至少,性情还沉稳些,而武三思呢? 性情就要险恶的多了。 他的目标可大得很,别看现在还没有拜托困窘,但陆良这样的小人物,他也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他不过是想要继续在此处吃香喝辣享清福,我们就成全他,又何妨?” “你还想成全他?” “你没事吧!” “为什么不可以?” “我们一路走来,这可是第一个给我们献殷勤的人,虽然他也只是个驿丞,但我敢肯定,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这样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 武三思很不屑:“我看你是想多了。” “比起他,我们还是该关心自己,我们自己还不知道要如何向姑母拍马屁呢,还想帮他?” 武三思这个人,就是有这么一点不好,太现实了。 好端端的一件事,他非要把气氛全都搞坏,还要把赤裸裸的现实就这样摆在你的面前。 难道,抱紧武媚娘大腿这件事,武承嗣就不清楚吗? 但是,那是着急的事吗? “三思,你着急我知道,可姑母让我们两个回来,这就说明,她感受到了危机。” “她觉得自己的力量已经受到了威胁,我们两个到了长安城,可不能只是一味的等着姑母的照顾。” “我们也要递出投名状才行啊!” 投名状? 投名状! 是了,这才是两兄弟回到长安,最迫切需要做的一件事。 武媚娘把他们叫回长安,必定是需要他们的帮助,而且也会给他们安排相应的职位。 但那只是武媚娘个人的心意,朝廷里的那些官员,个个都是虎视眈眈,他们全都看着武家人呢! 第286章 万一半路就死了呢? 别说是这两个武家的男子,就是武家的女子,只要是出现在皇宫里,那些老大臣们都已经是紧张兮兮,不知所谓了。 现在,武承嗣和武三思一起返回长安,这对于那些李唐的忠臣来讲,一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更打击的还是什么呢? 还是李治他居然同意了! 他居然并不认为武家的兄弟是他的祸患,这才是最令人崩溃的。所以,为了平衡这些惶惶不安的势力,武媚娘一开始并不会给两兄弟太高的官职。 也会让他们从所谓的小官做起。 想要步步高升,就要证明自己,他们需要造出一个大案,把武媚娘的敌人彻底掀翻,至少一个。 那么,想要交出这份投名状,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一件事。 那就是,确定姑母的敌人。 “承嗣,依你看来,姑母最大的敌人是谁?” 说到这个武三思可就不困了,虽然本来也不怎么困吧。都已经到了长安的大门口,这谁还睡得着? 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聊吧! 武三思自己的脑袋虽然拎不清,但他知道,武承嗣的脑袋却拎的很清。 这种时候,当然是要靠承嗣老弟了。 武承嗣走到窗前,探望着窗前的月光。 春天要到了! 兄弟们干一番大事业的时候,也终于要到了! “这还用说?” “当然是太子了!” “没想到,我们竟然想到一块去了!” 武三思高兴的,都跳起来了。太子便是姑母的心腹大患,这是武三思早就知道的。 也不是专门针对李贤的。 李弘做太子的时候,难道,武媚娘心里就很舒坦吗? 没有的。 完全没有的。 她只是在忍耐而已,毕竟,李弘还是很乖巧的,又是长子,就算武媚娘看他不顺眼,也真的找不出什么办法可以把他赶下太子之位。 可万万没想到,李弘他竟然自爆了。 李弘自爆,本是喜事一桩。 可却把李贤给放了出来。原本李贤的性情就比李弘更加难搞,这一点,就连远在边远之地的武三思都清楚的很。 但这也是历史进程,无法改变,谁让他的年纪就当当正正的排在李弘的后面呢? 又不能把他跳过去,不要太子。 只能捏着鼻子,看着李贤上位。 这一看,还不知道要看多长时间。毕竟,他才刚刚当上太子,也不能立刻就让他下来吧。 总要找个合理的借口,原本,明崇俨是个很好的帮手,也想到了很好的办法。 怎奈的,竟然让他给划过去了,这只能说,就是李贤的厉害之处了。或许也是因为,他当太子的时间还不长,积累的矛盾还不够多。 李治还想保着他的原因。 可现在,武氏兄弟来了,他们一出手,就要奔着李贤去了! 一起手,就是高招。 他们,又打算怎么做呢? 打算从哪里出招? 身处东宫的太子李贤,平白无故的,头上都多了一片黑云,华丽丽的笼罩了上来。 好端端的一个太子,每天都在为大唐帝国殚精竭虑,奋不顾身,可最后,还是要老老实实的宫斗,才能保住性命。 这是寻常太子的剧本,却并不属于李贤。 灞桥驿中,武家的两个兄弟正在紧锣密鼓的密谋当中,虽然计策还没有成型,但方向是已经拿捏的了。 而东宫的太子李贤呢? 与两兄弟相反,这位太子殿下现在可是相当期盼他们的到来呢! 他们是谁的侄子? 当然是天后,武媚娘的! 既然是天后的人,那么,他们的所有计策也肯定都是围绕着天后的好恶来的。 那么,此刻的天后,最憎恨的人,是谁? 是谁在挡天后娘娘的路? 李贤! 就是太子李贤! 武氏兄弟出招,那就等于是天后出招,就是武媚娘在出招,这要是一波就把李贤送走了,不就等于是李贤死于天后武媚娘之手了吗? 计划通! 终于可以实现愿望,完成任务了! 李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全都是激动的。 现在看来,这一趟大唐之旅,各个方面都是相当的完美,体验极好。 女人,咱有了。 战场,咱也上过了,还表现的很不错,成了个大唐将领心目当中的大英雄。 父母,咱也孝顺了。 大唐皇帝现在可是把李贤当成个香饽饽,喜欢的不得了,能够在李治那里保持一个良好的印象,也算是大好事一件了。 没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还有一项法宝是控制在李贤手里的,他也没那么贪心,只要再做出一些,就可以一起交出去。 这之后,再给亲爱的皇帝父亲留一封书信,阐明使用的方法和未来的规划,他也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法宝就是火药。 李贤已经运用了他平生所学,把火药的性能提高到了一个唐朝无法达到的高点。 虽然其效能和宋朝使用的那种火器也差不多,但对付这个时候的吐蕃军团和各路不听话的豪强,是没有问题了。 李贤也没有那么宏伟的理想,什么远迈重洋,进击东瀛,开凿白银山,什么抢夺珍贵的玉米红薯种子。 那种事情,李贤连想都没有想过。 虽然,许多穿越小说都有这样的情节,这也是读者朋友们的最爱,想当年,上一世的时候,李贤手捧着小机机的时候,那也是乐此不疲的。 可真的到了大唐的这个时空,他就明白了,那些可都是纯正的天方夜谭。 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性。 所谓变革,科技的进步,拿到那些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资源,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也不是十年、二十年就可以办到的事情,那可是需要全方位配合到位,才能实现的宏伟目标。 而大唐,别说是全方位的配合了,就是一个基础都没有,什么时代可以做这些点科技树的事? 绝不是大唐。 在你大明,还差不多。 正是因为看清楚了这一点,李贤才准备彻底躺平,不做大范围的改变。 毕竟,就算是什么也不做,大唐也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强盛的帝国了,李贤还跟着瞎掺和什么? 纯粹是自己加戏吗? 他可没有这种画蛇添足的爱好,说不定还会把情况搞的更糟。 武家兄弟来了,大唐太子就可以彻底躺平了。 就等着他们来杀,反抗,不存在的。 随便他们出招吧! 李贤心里想的是躺平,本人也正在躺平当中,他已经开始在倒计时了。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却在这时,来喜带着几个小太监,急匆匆的闯进了内殿,把房芙蓉都给惊动了。 夫妻两个爬将起来,这才发现,天都已经大亮了。 “不好了!” “太子殿下,不好了!” “别着急,慢慢说。” 李贤披上了衣衫,把小太监带了出来,既然是了不得的大事,那还是不要在内殿说。 房芙蓉自然也是没的说,身为太子妃,反应也是相当的迅速,李贤一走,她也把宫女们都召唤了进来,洗漱更衣。 李贤都喝了一口茶了,来喜居然还在老实等候着。 “不是出大事了吗?” “你怎么还不快说?” 这人也是奇怪,明明喊得房顶都快塌了,在他们的眼里好像什么事,都是要命的大事。 不把调门提高,就不能显现这个消息的重要性似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是不是都有这样的毛病? 来喜擦了把汗,也是很为难。 实在不是他故意磨蹭,而是这件事,就算是他及时说了也是于事无补了。 “殿下,吐蕃使团,今早已经出发回去了。” “什么?!” “走了?” “这么快!” 李贤腾的就窜起来了,来喜无奈了,果然吧,他就料到了,一定是这样的结果。 太子殿下对那吐蕃大论是个什么定位,身为李贤身边最亲近的小太监,没有人比来喜更清楚。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论钦陵走了? 他怎么能走呢? 他怎么可以走的这么快! 他……这不是找死吗? 李贤这一颗将要躺平的心,顿时就仰卧起坐,又挺起来了。 不行! 还不能躺。 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来喜这么一说,李贤的脑中迅速就窜过了米罗的话,只要他踏上吐蕃的土地。 他就完蛋了。 心中既期待,又可惜。 他很想见识一下所谓的吐蕃神药的功效,真的可以做到智能化的杀人吗? 真的可以遥控一个人的生死吗? 但也有些遗憾。 好端端的一个人,原本还可以在长安城给李贤做一段时间的好玩伴的,毕竟,只要论钦陵在长安老老实实的呆着,他又不会死,这可是米罗保证过的。 李贤还计划着,可以一起游览长安城,在皇宫里聚会宴饮,甚至,一起打一场酣畅淋漓的马球赛。 那也是极好的。 结果,这个男人,竟然一溜烟就跑了,难道,是昨天的药,下的太猛了? 把他给吓跑了? 李贤这边正在尽情脑补,来喜这边也把自己搜罗到的那些消息,原原本本的告诉李贤。 “听说,他们昨天回到四方馆,就已经决定要尽快离开了。今天一大早,就向圣人奏请出城。” “他们还说,多谢圣人的款待,这一次回去也是为了把那些进贡的牛马尽快的送过来,论钦陵还说,这件事非得他来不可。” “他是大将军,这种事,还需要他亲自过问吗?” “我看,他是回去准备兵马,打算再战了!” 不是李贤料事如神,实在是他也是从论钦陵这个年岁走过来的,甚至在这一世,两人还可以算得上是同龄人。 论钦陵的思维方式,李贤也清楚的很。年轻人,就是气盛。 在东宫被羞辱了一番之后,虽然李贤也并没有真的为难他吧,可论钦陵必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更何况,他还是带着使者一起出行的,本来大家都很仰慕他,可经此一役,他在吐蕃的威望也会大大的减损。 如果还想继续把父亲留下的事业做好,把这个位子也呆住了,那论钦陵就必须要有所作为。 要让属下们看看他的本事。 还有什么比打一场胜仗,尤其是战胜唐军,更能够展现自己的本事的呢? 但是,再战? 论钦陵他还有这样的机会吗? 且不说,现在的吐蕃军团,士气根本就还没有恢复,就说这人头吧,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凑得齐的。 本来吐蕃治下的人口就大大的少于大唐,又刚刚才遭遇了战败,怎么可能突然间冒出那么多的壮丁? 更何况,还有神秘毒药等着他呢! “走!” “我们去大明宫,要尽早和圣人说清楚!”李贤行动迅速,说走就走,没有半分迟疑。 看他行动这么快,房芙蓉都震惊了。 对论钦陵的情况,她算是最清楚的,这个人不是都要死了吗?那还有什么要和圣人说的? 不是只要静静的等候就可以了吗? 等着论钦陵的死讯就好了嘛,然而,很显然,李贤不是这样的想法。 等? 那怎么行? 别看平时稀松的很,关键时刻,太子殿下的头脑还是清楚的很,怎么可以把赌注都压在米罗一个吐蕃女子的身上呢? 非是李贤不肯相信她,就算是相信,也要考虑成功率的问题,就算米罗的毒药是真的,可也并不能保证,真的 像她自己说的,可以如此准时的让论钦陵小命玩完。 万一呢? 万一半路就死了呢? 对于李贤来说,对于大唐来说,这当然是最好的结局了,但万一,老天爷并没有那么照顾李贤呢? 若是返回了吐蕃的地盘,论钦陵他还没死呢? 你又不能验证,米罗她究竟有没有下毒,她的毒药到底有没有用处,这些都是无法确定的事。 米罗是吐蕃女子,她明知李贤利用她的前提下,还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非常配合了。 难道,你大唐朝廷还能治她一个弱女子的罪吗? 就算是他们想,李贤也不会同意,这可不是君子所为,所以,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好。 现在,就是比谁的马更快,谁的消息传递更加畅通的时候了! 李贤没做半分停留,就立刻转场,到了大明宫,蓬莱殿,她这样着急,那也是有原因的。 李贤这里可是给天后娘娘,亲亲的娘亲,准备了一份特别的大礼呢! 不趁着热乎赶紧送出去,如何能够看到武媚娘那五彩缤纷的表情? 第287章 你连一根马毛都看不到! 老太监来福被李贤指使着,前来报信,老人家也是一头雾水,满身的不情愿。 “殿下,圣人天后可还都没起身呢,若是没有什么太要紧的事,明日早朝再说,如何?” 来福当然不至于是不敢去报信,他也是心疼李治,虽然李贤这个太子很好,但来福的屁股还是坐在李治这边的。 昨天夜里,被李贤刺激了那么一通的天皇李治,回到了这蓬莱殿,那是根本睡不着的。 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李贤的力量,增长的太快了,虽然李治对这一切早就有预判,也肯定这个儿子的能力。 可这个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同时,他也不能容忍李贤的势力增长的如此迅速。 这怎么可以呢? 我这还清醒着呢! 还能上朝理政呢! 你们就纷纷的围拢到太子的身边,这不是要把我大皇帝架空了吗? 即便李贤从没有想要架空李治,他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但这也架不住那些大臣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怎么会明着告诉李治,你已经老了,你没用了,可以挪动你高贵的屁股,滚下皇位了? 他们不会这样说,但他们的行动,透露出来的意图,就是这样的,李治做过多年的太子,他也同样是牢牢掌握权力几十年的皇帝,他怎么可能连大臣们的想法都看不出来? 他绝对不允许他们这样想! 做皇帝的,就是这么的矛盾,明明到了执政的末期,也还是要为太子亲儿子物色合适的辅政大臣,这些大臣若是不乖乖的听儿子的话,李治可饶不了他们。 可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大皇帝不是还没有废掉吗? 只要是李治还愿意管事,还有那个精力,他就不会允许大臣们提前去投奔太子。 这显然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行为。 人的思想怎么可能转换的那么快? 从一个极端,平稳过渡到另一个极端? 从无限效忠李治,转变到无限效忠李贤,这可能吗? 这当然不可能。 李治身后,可以迅速进入状态一心一意跟着李贤干的,要么就是纯血打工人,城头变幻大王旗,他都心如止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也无法指摘这种人,因为,他们也不见得就是没有信仰的,他们之中,能臣也很多。 他们也一样可以是能臣干吏,甚至,因为根本就懒得搭理朝廷上的那些争端,一心一意的干好自己的一摊子事。 说不定,还是对百姓最好的人呢! 那么,另一种可能呢? 或许就会让李治这样对权力看的很重的太上皇十分失望了,他们可以迅速的追随李贤,前仆后继,这只能说明,他们一早就是李贤的人。 李治一向是个善于抓住主要矛盾的人,虽然对于他来说,给那些提前给太子拍马屁,献殷勤过了分的大臣一点点小小的震撼,但他不会这样做。 他只会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大大的震撼,好好的收拾他,反复的收拾他,只要是兴致来了,就可以收拾收拾他。 而武承嗣、武三思兄弟,正是最好的工具人。 李治的心中,李贤这个好儿子当然是不能死的,而且,他还不能不当太子,李治绝对不允许他撂挑子。 这么能给自己解闷的太子,可不多见。 一想到若是让李显那呆子当了太子,李治就觉得索然无味,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贤一直天真的以为,是他在掌握这个度,其实,这个度一直都掌握在李治的手里。 当李贤被李治折腾的要死了的时候,慈爱的父亲就会主动拉李贤 一把,让他死不了。 还收拾收拾,继续做光鲜亮丽的大唐太子。 可要是李贤太过春风得意了呢? 李治就要出手了。 所以,李贤就会发现,他就就好像是黏在蜘蛛网上的苍蝇一样,反复的打转。 想死的时候,却偏偏就是死不了。 可你要想恣意的活着,李治也不会让你这么舒坦。 道理很简单,你舒坦了,他就不舒坦了。 所以,为了给李贤制造更多的麻烦,天皇李治这才结结实实的折腾了一夜。 那个脑子就没有半刻是停下来的,一直都在积极的思考,再加上他还有个好帮手。 爱妻的出谋划策,两个人坐在一起,年纪一大把了,不说颐养天年,反而合起伙来琢磨乖儿子。 这个爱好,也当真是别致的很。 来福苦口婆心,李贤又怎么会听得进去,他也根本就无所谓,他巴不得他们两个赶紧研究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可以让他这个做太子的体体面面的死,还顺带能够完成任务。 甚至,李贤还有了这样一个荒唐的想法。 倘若,他们两个真的想好了的话,真的想要结果了李贤的性命的话,李贤是无怨无悔的。 毕竟,他的性命本来也是他们两个给造出来的,再由他们两个夺去的话,也是可以接受的一个结局。 但,死到临头的时候,李贤是不是还有说话的权利呢? 他可否要求天后动手呢? 妙啊! 这样妙的法子,李贤怎么早没有想到呢? 这样算不算是把命运牢牢的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呢? 也可以不必再等待,到底是谁要动手杀他,甚至不必再费心谋划,让尊贵的天后娘娘亲自动手了。 只要提出这个要求,人之将死,难道这么一点点的愿望,他们都不肯满足吗? 他们当然也不会。 于是,完成任务不就是手到擒来的事了吗? 想通了这一点,李贤便打发来福去报信,才不管他是担心,还是不担心呢! 李治,难道还会不见他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啦。 来福才刚刚进殿不久,一转眼就带着李贤,进入了蓬莱殿,看他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就知道,在李治那里,老太监一定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圣人!” “兵事告急啊!” 李治这边还在蓄力,李贤却快步冲到了他的面前,要不是他的腿脚好使,一个急停刹车,居然真的停下来了,否则,说不定就要冲到李治的身上了! “贤儿!” “你这是做什么?” “有话好好说,慢慢说!” 李治老腰一闪,连忙躲过了李贤的第一波冲击,可怜的老人家,本来就是硬生生的被从床上拉起来的。 那个脑袋还懵着呢,就结结实实的被李贤吓了那么一下,没有当场晕过去,已经是老头子身体素质过硬了。 武媚娘倒是比丈夫镇定的多,根本就不为所动,可一低头,却见手竟然已经被李治捉住了。 也不知道他是被吓得,还是打算保护爱妻。 看到李治脸上震惊的神色,李贤甚是得意,对嘛,这样的生活,才算是走上了正轨嘛。 最近的太子殿下,实在是过于正常了,他都不搞事了,变得和那些正派的太子议亲有七八分相似了。 这怎么可以呢? 李贤啊李贤,你一定要记住你自己的任务啊,你是为了要作死才反复横跳的。 可不能真的变成天皇天后的好太子! 既然要作死,那就要从小 处积累开始,甚至,就算是时不时的把亲爱的父亲惊吓一下,也根本凑不足作死的材料。 毕竟,这之后,他又要做大唐皇帝的好儿子了。 “圣人,儿臣听说,论钦陵已经带着吐蕃使团回去了?” “现在应该还没有出城吧!” “儿臣以为,应该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这么快回去!” 古代又不比现代,就算是快马加鞭,想要离开长安这样一座人口稠密又规模广大的城市也没那么容易。 没有一两个时辰,恐怕是做不到的。 想到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李贤就想再努力一下。 万一把论钦陵救下了,不是也算功德一件吗? 可惜,这样没头没尾的话,李治当然是听不懂的。 “这是何意?” “你不是一直都很不喜欢他吗?” “阿耶让他赶紧离开,也是好事,要说,这还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办了这么一次宴会,让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恐怕还要继续为难阿耶呢!” 李治这个皇帝就是有这么一点好,明明心里都已经开始在琢磨下一步恶整好儿子的办法,可这脸上却一点还没有表现出来。 和颜悦色的,还夸奖李贤呢! 也就是李贤啊,有一颗聪明理智的脑袋瓜,又一心扑在作死的事业上,这才能不被李治的这一套迷惑。 “阿耶,这些都是儿臣应该做的,不过,儿臣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阿耶,论钦陵这一次在长安,没有达成自己的目标,他这样急匆匆的返回去,儿臣以为,他就是想要尽快返回吐蕃,重整旗鼓。” “他还是要再战!” “儿臣唯恐河州四镇,又要再起波澜。” “儿臣以为,可以先把论钦陵留在长安,只要可以让他再呆一段时间,我们就可以拖住他,早做准备!” “贤儿,我看,你是太紧张了。” “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没上战场,心又痒痒了?” 有的时候,你就不得不佩服武媚娘,天后真的是一代神人,她的想法,她的那颗脑袋,根本不是一般人可以理解的了的。 李贤这边正在为了大唐处心积虑,可她呢,竟然还在煽风点火,好在李贤根本不在意,他还巴不得武媚娘多来几波呢! “天后,儿臣可不想再上阵打仗了,不过,如果现在就放论钦陵回去,我们再排兵布阵的话,难免就要陷入被动,若是可以把他留在长安一段时间,我们再暗中准备,不是更好?” “贤儿,你也想的太多了,和吐蕃的上一场战役就是你亲自带队打的,吐蕃的实力现在还剩多少,你比朕都清楚。” “他们既然已经元气大伤,又怎会这么快就恢复作战?” “你对他不算礼敬,他肯定会有怨言,但这个仗也不是想打,就能打得起来的。” “更何况,四州的战备,也是你亲自过问的,你不是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吗,这个时候,还是静待其变的好。” “现在,论钦陵走了,朕也很高兴,他走的匆忙,也没再提联姻的事了,这也省去了朕不少的麻烦。” “不过,他这一走,大唐确实有不小的损失。” “那些牛马,我想,他是不会再给了。” “阿耶也这样以为?”李贤很惊奇,看李治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是早就看穿了论钦陵的想法。 比李贤要早多了。 “你小子,不会是以为,朕没有上过战场就一定不懂军事了吧!打仗这事,当然是你比朕强,不过你也不要以为,朕就是一窍不通。” “那么多的战马,那可都是极为珍贵的,朕从来都不认为,论钦陵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交给大 唐。” “想要得到这些战马,要么就是靠买,要么,就是靠抢,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既然他看出大唐也并不会被他蒙骗,是铁定了心继续打下去,这些战马他也就绝对不会再送了。” “留着自己用,不好吗?” “依我看,你们都想的太复杂了,这些战马,不过就是个诱饵,是为了出使大唐有个好听的名声,到底有没有那么多战马,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啊,都还在母马的肚子里呢!” “媚娘言之有理!” “这个小子,他就是个骗子,朕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大唐进贡。” 这两夫妻,一唱一和的还打起配合来了,李贤对于武媚娘偶尔透露出的粗鄙之气也是敬佩的很。 这个女人,能够这样拿捏李治,确实是有理由的。 只要是个人,就有粗俗浅薄的一面,就算是李治这样一贯接受的顶级教育且个人的素质也很优秀的一位皇帝,平日里,高高在上,姿态也是足足的。 可他依然喜欢听武媚娘讲话,就是因为,武媚娘在他的面前可从来一点都不端着。 她也不屑那一套。 可正是因为她的不屑,才让李治高看一眼,李治的出身教育,那些大家闺秀,他看的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滋味了。 而武媚娘看似粗鄙的言语,却也给了李贤一记痛击,好像,也有可能哈。 这些战马就好像是鸡蛋,要有鸡,才有蛋。所谓的进贡,你看到实物了吗? 你没有。 你根本连一根马毛都没看到。 第288章 圣人,这小子不管不行了! 这就说明,从一开始,论钦陵来这一趟,纯粹就是为了恶心大唐的,或许还想亲眼见识一下李贤的成色。 现在,他跑的这么快,显然是已经完成了任务,并且,对李贤的表现也十分满意。 回去就准备开大了。 “阿娘说得对!” “这个论钦陵端的可恶!竟敢戏耍大唐!” “阿耶,儿臣制作的火药,现在已经是威力越来越大了,儿臣以为,可以先送到河州四镇去准备迎战吐蕃!” “制成了?” “贤儿,你说的都是真的?” 说起这个,李治可就来精神了,而身旁的武媚娘却是陷入了迷惑。 “贤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武媚娘绝不允许这个内宫之中,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甚至,这竟然听起来就是一件大事! 怎么可以逃过天后娘娘的耳目? 李贤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们,遂笑道:“阿娘,儿臣制作的那些火药的威力,你也是见识过的,其实,那都是为了前线上的将士们准备的,是可以大大提升他们战斗能力的兵器,之前儿臣一直把它们放在东宫,没太声张,现在,经过儿臣的一番改动,这些火药也可以放到战场上去试一试威力了!” “阿耶,还请阿耶给儿臣这个机会,把这些火药都送到战场上去!” “助我军威!”抱起双拳,李贤目光坚定,意志也更加坚定,为了大唐,他甚至都可以不惜身,不过是个建议而已,他又有何怕? 李治会怎么想,他根本就不在乎。 “太子,你居然敢在东宫私藏兵器!” “你这是……是要谋反吗?” “难道,你从吐蕃战场上回来,就一直都在东宫制作这些东西吗?” 李治还未进一步给表示,武媚娘却已经坐不住了。 天后娘娘的眼前,闪现的是明崇俨凄惨的死相,是那个十分微妙的时间点。 地点还是在东宫,李贤曾经信誓旦旦的表示,他绝没有谋反之意,那些刀剑甲胄,都是明崇俨陷害他,才放到东宫的。 一切都是明崇俨的阴谋。 以当时的局面来看,武媚娘实在是不具备帮明崇俨翻盘的可能,这皇宫里的人,那朝廷上站着的人,个个都等着看她翻车。 等着她这位天后娘娘犯错,他们绝对不会让明崇俨这个佞幸美男子活命,而那些刀剑,那些甲胄,是如何进入了东宫。 到底是谁干的。 武媚娘确实不清楚,她只是给了明崇俨行动的指示,却并不清楚明崇俨他究竟都是怎么干的。 况且,当时也是明崇俨先到洛阳去报了信,这就证明,他确实是做了什么事,而且还觉得,自己做的挺好的。 武媚娘也是抱着这样的期望从洛阳匆匆赶回来的,哪成想,到了东宫,就等来了这个。 明崇俨他就给她看了这些。 就连武媚娘自己都掂量不清楚,那些兵器到底是不是明崇俨放在东宫的。 可现在,天后真的是后悔不迭。 为什么当初就不再坚持一下呢? 李贤他干了! 他真的干了! 明崇俨没有说谎,这些兵器是什么?虽然李贤并没有向父母展示他的最新研究成果,但是那个初级的产品,武媚娘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确实威力非凡。 想当初,她确实以为,那不过是炼制丹药的副产品而已,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李贤的掩饰,他明明就是想谋反的! 这不就是证据吗? 武媚娘恨恨的看着李贤,对他的愤怒,已经是不加掩饰了。 这就是太子! 就是他! 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 看看! 他就是这样算计我的! 武媚娘恨不得就把这个倒霉儿子塞回肚子里,回炉再造。 “太子!” “你给我解释清楚!” 武媚娘的咄咄逼人,让李贤顿感安慰。 想要作死,还是要靠老妈啊! 于是,李贤脖子一梗:“阿娘说的没错,儿臣就是想让唐军在战场上更加无往不利!” “儿臣是真的上过战场的,看到那些将士为了大唐,冲锋陷阵,丢失了性命,我身为大唐太子,心中的哀伤,不能用言语说明,也不足 为外人道也。” “儿臣回到长安,日夜都在想着那些阵亡前线的兄弟,心中不能有片刻宁静。” “儿臣知晓,在东宫私藏兵器,是大罪,是死罪,可这件事,儿臣不去做,又有谁能去做?” “既然儿臣可以,那就让儿臣来担这个风险吧!” 李贤说的大义凛然,其实自己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却也不指望武媚娘会相信。 那么,他这样说,是打算给谁听的呢? 当然是给空气了! 武媚娘被他激怒,脸皮都扭曲了。 “你这个小子!” “你这就是在骗人!” “你在东宫私藏兵器,你该当何罪!” “圣人,此事,不管不行了!” 在蓬莱殿里大喊大叫了好久的天后武媚娘,终于发现,有权处置李贤的那个人,还一直都没有表态呢! 李治身后,老太监来福低头不语,已经放弃了抵抗,没招了,谁能救得了一个自暴自弃的太子呢? 李贤为什么要硬生生的闯到东宫里来,冒着激怒李治的风险,现在来福是看清楚了。 为了不做这个太子,李贤是一直都在处心积虑。 早早的就开始布局了。 罢了罢了! 老夫放手了,就随着这个小子自己去闹吧! 这个蓬莱殿里,此时此刻最令人崇拜的,就属天皇李治了,甭管是老婆孩子吵翻了天,他自岿然不动。 就算是武媚娘的唾沫星子都已经飞到了他的脸上,他依然可以微微一笑,淡淡开口:“媚娘,别急,贤儿这样做,都是朕的主意。” 你说什么?! 李治就是这样一个手段卓绝的男子,他不动声色,也没费多少口舌,就成功让母子两个目瞪口呆。 李治他这是在说什么啊!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李贤又什么时候是听命而行了? 找补也不是这么个方法吧! “圣人!” “太子都已经如此狂悖了,你竟然还要包庇他吗?” “你又想这么一句话,把我给打发了吗?” “我早就看出,这个小子他有谋反之意,他是不甘心一直做太子的,圣人,你到今天,还没有看清楚吗?”武媚娘气的,都拍了桌子。 李治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她无法理解。 不只是她,被保护的李贤也是一头雾水。 难道,还是我的强度不够? “阿耶,制造这些火药,全都是儿臣一人的心思,阿耶若是要降罪,儿臣也无怨无悔!” “还请阿耶责罚!” 扑通一声,李贤就跪了。 来福就疯了。 太子他这又是在发的什么癫? 好端端的一天,竟然会发生这样离奇的事,来福真的是万万没想到,他都已经到了这把年纪,只是想要再混一混日子,安安稳稳的养老,这样渺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还能怎么办? 认命呗! 李治都已经在给他托底了,李贤却还是充耳不闻,全当没看见,只管一个劲的吧黑锅往自己的身上揽。 虽然李贤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还能不能达到目的已经没有那么充足的信心了,但是,为了完成任务,他也是逮着一个机会就往前冲。 为什么不冲呢? 有枣没枣打三竿嘛! 你看,现在的形势不是很好嘛? 一直对太子心怀戒备的武媚娘,再次撕下了慈母的面具,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李贤怎能不冲锋在前? 李贤就这样直愣愣的盯着李治,企图用意志力逼他就范,哪怕是个幽禁也可以啊! 何必都要等到武三思他们到位呢? 机会还是要自己争取的。 李治猛地起身,面容变得有些严肃,这让李贤突然就看到了希望。 李小九,你怒了吗? 来吧! 什么处罚我都能接受! “贤儿,那火药你究竟造了多少?” “够打一仗的吗?” 哈? 这是啥? 我都已经甘愿送死到了这个地步,李治他怎么还能轻轻划过呢? 谋反啊! 这可是谋反大罪! 李治啊李治 ,都这样了,你还能无动于衷吗? 李贤起身,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一旁的武媚娘呢?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都已经拼尽全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把李贤拉下来? 这和她之前接收到的信息,大不相同啊! 昨晚的李治还不是这种表现呢,他不是还殷殷期盼着承嗣、三思他们赶紧到长安来吗? 来了是做什么的? 还不就是为了给李贤挖坑,给他找不是的? 况且,昨晚他明明对李贤的万众期待有许多不满,还十分憎恨的,既是如此,现在太子他都自己送上门了,又为什么不肯惩治他? 武媚娘也想乘胜追击,但很可惜,别说是她,现在就连李贤自己都已经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意志。 因为李治已经全程掌握,只见他只是将爱儿轻轻搀扶起来,却也没有放手,而是把李贤的肩膀勾住。 笑言道:“贤儿,东宫就你一个人忙活,也真是苦了你了,既然这火药的威力这么大,干脆你把制作的方法拿出来,交给宫里的作坊来制作,不是更好?” “分量不够的话,恐怕也打不了一场仗吧!” 李贤无语了。 不论他如何表达,李治就是不为所动,好像完全没听见一样,不对,也不该这样说。 若是李治都没听到的话,他就不会张着大嘴找李贤要火药了。 “儿臣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儿臣以为,儿臣的手艺还应该更加精进,火药毕竟是个新鲜的东西,能不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儿臣心里越没底。” “儿臣以为,可以先动用一部分,放到河州四镇那里,既然论钦陵匆匆赶回去,必定是要有所动作,以他的个性,儿臣以为,他的弟弟赞婆就是在甘州战死的,他一定会从夺取甘州开始再战。” “我们不妨就把这些火药送到甘州去,看看它的威力,如果哪里出现了问题,儿臣也好及时修改秘方。” 干一行,就要爱一行,李贤一向是个从善如流的人,既然李治不肯给他作死的机会,那么,他就立刻投身到正经事上。 方案多得很,太子殿下肚子里的鬼点子也多得很,早就想好了多种应对的策略。 李治亦频频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在秘方稳定之前,确实是不该把摊子铺的太大,贤儿,之前在河州战场上,你使用过火药吗?” “没有。”李贤老师的答。 李治沉吟片刻:“好!” “就按照你说的办!” “贤儿,你赶紧去准备,朕挑选个合适的人,把这些火药都押运到河州去!” 合适的人! 选谁好呢? 大皇帝李治搓了搓手,可激动坏了。 大唐在李治当政的这个时间段,那也算得上是名将云集了,虽然他老子给他留下的基本盘,到了这仪凤年间已经消耗殆尽,可不是还有后来人吗? 名将裴行俭、刘仁轨这些就不说了,都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除去这些可以威震一方的大将,在大唐,可堪使用的中层将领,年纪没有那么大,却也有些战场经验的将领,也是极多的。 李贤的意图,李治很清楚。 就算吐蕃现在元气大伤,但是,论钦陵如果执意兴兵,还是会给唐军带来一定的冲击的。 虽然自从李贤出征之后,对于边镇的布防一直都很强调,抓的也很紧,但毕竟那只是日常防备。 想要硬扛吐蕃军团的进攻,还是需要加强力量。 这个押运火药的队伍派出去,可不只是为了给前线送兵器的,还需要帮助守备。 那么,这个带队的将领的选择就一定要兼具攻击能力,要会带兵的,真的上过战场的。 但是呢,一等一的名将又是不合适的。 毕竟河州现在也是有守将的,而且,朝廷现在也还不了解吐蕃军团的具体动向。 甚至,吐蕃军团可能还根本就没有任何动作,牵动那些名将去做这件事,显然是不合适的。 “圣人,儿臣倒有一个好人选,不知道圣人是否满意。”见李治久久没有个主意,李贤也就自作主张了。 “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是不是你早就想好了?” 第289章 阿娘,儿臣为你推荐一位能人 李贤当然不敢承认,李治倒是也无所谓,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别管李贤究竟是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只要是合适的人选,他就会答应。 正经事才是不能耽搁的嘛。 “儿臣以为,王方翼王将军,可以考虑。” “王方翼……” “那不是……” “不可!” “我不同意让他去!” 李治还在迟疑,武媚娘却率先跳了出来,李贤瞬间就露出了坏笑,娘亲啊娘亲,你果然还是一点也没变。 “媚娘,王方翼又怎么了?” “他是朕的兄弟,又有军功在身,不是正正好好吗?” 兄弟? 李治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又从哪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姓王的兄弟? 有啊有啊! 确实是有这么一位的。 李治的说法,那是一点错都没有的。 王方翼,他虽然姓王,但是他和老李家也确实是有渊源的,他的祖母,正是李渊的亲妹妹,同安公主。 这位同安公主寿命极长,李渊死后,她甚至超长待机到了永徽年间,早年间,同安公主嫁给了堂堂的大世家,太原王氏。 太原王氏啊! 难道,就这个家族还没能够引起诸位的警觉吗? 那已经死的透透的王皇后…… 看看武媚娘警觉又仇恨的脸,诸位还没有想法吗? 是了,是了,那被武媚娘恨到骨头里,永生永世都难忘的李治的原配,就是同安公主的侄孙女。 虽然她和同安公主也没有血缘关系,但却和同安公主的丈夫是一个家族的。 想当年,王皇后能够被李世民选中,指给最宝贝的乖儿子,当时还是晋王的李治,你要知道,天可汗李世民最为宠爱的儿子,就是这一个了。 可见,他对自己的姑母还是情谊深厚,非常把她的建议当成一回事的。 而这位王方翼,就相当于是李治的同辈人,说是表兄弟也一点不为过,更何况,李治本就是一个非常护犊子的人。 对自己的亲人也十分看重,几乎都是爱护有加,能拉拢当然都要拉拢。这也是唐朝初期,人才济济,国力强盛的一大原因。 王朝的建立,一般也就是遵循着两个路径。 要么,就是有驭人之术,可以将能人异士都尽量集中到一个朝廷里,并且虚心纳谏,可以接受他们的意见,并且有效的从纷繁复杂的各种言说当中,找出最合适的方案。 要么,就是通过同宗同族的人来拱卫朝廷,王朝建立的初期,这种方法是很常见的。 但是,这第二种方法,翻车的可能性也是极大的。 毕竟,同宗同族的人,又或者是那些依据姻亲连接到一起的家族的集合体,别看人数众多,可人才却不见得多。 很多时候都是一些庸才,把地盘交给这些人,并且指望这些人可以保疆守土又处置内政,难度很大。 很多时候都是把好端端的基本盘搞得一团糟为止。 而大唐就不同了。 这里不只是有追随李渊、李世民父子打天下的一群能人异士,文臣武将个个都不缺。 就连大唐的这些宗亲,也是个顶个的能打,有很多甚至后来都成长成为非常卓越的将才。 这样的大唐又怎能不强盛? 对于李治这种乱认兄弟的行为,武媚娘也是无可奈何的很,她有不能明说他是因为王皇后的原因才不愿意重用王方翼的。 只得随口找理由:“圣人,王方翼不合适,正是因为王方翼是同安公主的孙儿,才不该把他派到河州。” “吐蕃军团兵锋甚利,要是因为这一场仗,让王方翼受了什么损伤的话,那也是对不起同安公主的在天之灵嘛。” 这个时候,她又想起同安公主了? 李治看到武媚娘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也是暗笑不已。 多少年了,这一页,她还翻不过去啊! 果然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媚娘。 “媚娘,王方翼死还是不死,和同安公主也没有什么关系,她的在天之灵也不会被惊扰。” “他又不是同安公主的亲孙子……” 啊…… 这…… 天皇李治还真是一拳ko啊! 李贤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而武媚娘呢,只剩下呼哧呼哧喘气的份。 气死我也! 气死我也 ! 从家族的观念来讲,王方翼确实是同安公主的孙儿,可他的父亲,却并不是同安公主所生。 这就是古代的现实。 有可能是妾氏,但更有可能是来自同安公主之前正经的妻子,古代所谓的联姻,有的时候也并不是那么讲究的。 那些豪门贵族的男子,一般也不会眼巴巴的等着公主贵女和他们来联姻。 他们很多都在十几岁的时候已经结过婚了,是有正经的妻子的。 等到朝廷想起来要把公主打发出去的时候,往往也是在一个极小的范围里为公主选择合适的夫婿人选。 如果已婚的不幸被选中,那也只能是把前妻赶走,再迎娶公主了。 怎么? 你们还想抗旨不成? 赶走还算是好的了,到了武媚娘的时代,这位狠辣的母亲,可从来都是只管自己,不管别人。 就算薛绍的哥哥涉嫌谋反,又如何? 可太平公主不照样是你最疼爱的,唯一的女儿了吗? 既然她是如此尊贵的女儿,你难道就不可以给她一点点面子,饶薛绍一命吗? 然而,武媚娘说,不行。 任凭太平日夜求情哭嚎,也依然换不回青梅竹马的丈夫的性命,死了也就死了吧。 你也总要给寡妇一些恢复的时间吧,再怎么样也是刚刚死了老公的女人呢,结果呢? 没过多久,武媚娘就把宝贝女儿打扮打扮,又交给了自己的堂侄。 那个时候,武攸暨都已经一把年纪了,他怎么可能没结婚,没老婆呢? 但这种小小的障碍,在武媚娘那里根本就不是问题,有老婆,杀掉就好了嘛。 这不就是变成没有老婆的男人了嘛。 当然了,就算是武媚娘这么离谱的女人,她能做到的,也就只是把看中的女婿的妻子给搬掉,却也不能伤害堂侄的儿女。 于是,这种把前房儿女挂靠在继妻的情况就非常普遍,因为很多时候,这位驸马之前的妻子,历史也不会专门给记载,所以,看起来这些子女就全都变成了公主的子女。 其实不然。 不只是同安公主,就连太平公主的名下,有些子女也并非出自她,而是武攸暨前妻所生。 对于这样的人,你说李治在乎吗? 那也是在乎的。 毕竟也算是有能力的宗室子弟了,能够保护当然是要保护一下,重用一下。 可要是一不小心在战场上出了意外,那李治也无所谓,也并不需要向姑奶奶交代。 因为这王方翼他根本就不是姑奶奶的娃。 “阿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王将军他和王庶人都不相熟的。” “你说什么?” “谁说我是因为她?” “你是谁的儿子?” “休得胡言!” 武媚娘都快跳起来了,狰狞的样子,仿佛李贤已经化身王方翼,是她武媚娘最痛恨的人,武媚娘只想张开大嘴,把他给吃了! 啧啧…… 都这样了,还不让说呢! 李贤都已经很给她面子了,谁让她是他的挂名老娘呢,王庶人这样的称呼都已经叫出来了。 武媚娘她还有什么不满? 王庶人她现在还可以被称作庶人吗?不久之前,不是才刚刚恢复了她的身份。 做这件事的,就在武媚娘身边,不就是她的亲亲老公,天皇李治吗? 李贤的进攻,是一波接着一波,汹涌的向武媚娘袭来,身为母亲,可以说,今天天后的面子算是彻底丢没了。 就连她的亲生儿子都不再尊重她,明明是最痛恨的人,最忌惮的家族,李贤却非要把王家人给摆到她的面前。 这不就是故意给天后找不痛快吗? 再看李治…… 这个男人才是让武媚娘最失望的。 此前两人虽然也时常闹龃龉,但那也是配合默契,眼里只有你我的好夫妻。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李治居然和儿子站到了一起,只要是有一点点利益,他就把武媚娘扔到了一边。 天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本能的防备起来,甚至比以往战斗意志更高。 他们两个,都是自己的敌人,必须要把他们全都斗倒!没有其他的出路! 却在这时,一直暗自得意的天皇李治,正沉默的观察着蓬莱殿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妻子,他的儿子,这些都是好演员呐! 是攥在他手中,最好用的傀儡。 面对好用的工具人,李治的哲学一向是,不能让葫芦和瓢有任何一方过于强势。 他的大手,始终悬在葫芦和瓢的上方,哪一边要跳起来,他就按下去,借以保证自己的优势地位。 他对人性的黑暗,深信不疑。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太子是不想尽快当皇帝的,而他的皇后,也不是个老实的。 现在,李贤占了优势,李治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爱妻落於下风呢? “媚娘,承嗣他们就快进城了吧!” 武媚娘这边,无数的恶念正在从她的脑海里一个接着一个的钻出来,正打算做坏事呢。 却没想到,李治竟然提到了侄儿,李贤也是一脸疑惑。 李小九这是…… 又要搞事? “昨天就已经到灞桥驿了,过不了几个时辰,应该就可以到城外了。” “好啊!” “朕也是很久没见他们了,至于贤儿他们,或许都已经忘了他们长什么模样了。” “来福,你去送信。” “把显儿、旦儿他们都叫来,还有小太平和婉儿,都招过来,朕要与他们痛饮几杯,共享天伦之乐。” “妾多谢圣人盛情。” 李治话音刚落,武媚娘就起身行礼,恭恭敬敬的弯下了腰,身为李治的妻子,他的忠诚伙伴,李治的一个示意,武媚娘就可以对他的意图了解的清清楚楚。 希望来了! 圣人果然还是爱我的! “不过,他们两个从边远之地赶来,一路风尘仆仆,想必模样也是灰头土脸的很。” “他们两个不过是承了圣人的恩情才被赦免的人,有何功劳让贵戚们都去迎接他们?” “妾以为,不如让他们先进城来,再休整几天,再和显儿他们见面更好。” “他们两个在乡野之地呆了许多年,言行未免粗鄙,也让妾先叮嘱他们几句,也不能让他们在孩子们面前露怯呀。” 武三思,武承嗣将要入城,对这件事最期待的,就属天后武媚娘了,但这两个人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什么心思,就连武媚娘这位姑母都不清楚。 接受征召,回到长安,他们是不可能拒绝的,谁想在岭南那种烟瘴之地一直呆着。 那不是呆着,更不是享福,那是在经受折磨。 但是,他们两个和武媚娘也都算是有深仇大恨的,这种仇恨可不只是什么父亲被流放,颠沛流离当中病死之类的事。 还有当初武媚娘对两位哥哥的陷害,武承嗣、武三思虽然已经是下一代的人了,况且,他们两个现在想要翻身,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武媚娘一个了。 可是,情况虽然是这样的一个情况,但是,这些年轻人会不会真的给武媚娘这个面子。 他们是不是真的可以抛弃前嫌,一心一意的给姑母充当左膀右臂,武媚娘也是拿不准。 务必要提前见上一面。 李贤已经彻底躺平,任由武媚娘搞事,虽然他很想参与一下,可现在的情形,是最有利于他的。 任何他自作主张的插一脚的行为,都极有可能让形势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飞奔。 这种时候,太子殿下怎么可能弄巧成拙呢? 不可能! 他根本就不可能这样做! “媚娘说的有理,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来福,你去着人迎接他们吧!” “多谢圣人成全。” 李治说完了。 武媚娘也说完了。 来福领下了差事,也不说话了。 此时此刻,大明宫蓬莱殿里,陷入了可疑的寂静。 李贤的周围,没有一点声音,安静的可怕。 而更可怕的,是看向他的哪一双双眼睛,李治在看他,武媚娘也在看他,就连老太监来福,竟然也在看他! 他们想干什么? 为什么看我? 你的敌人已经就位,太子殿下,如何应对,就看你的了! 第290章 既要让太子活,又不能让他好 他们的眼神,透露出来的意图,就是这样的,李贤终于看清楚了! 呵呵! 李小九,武媚娘,你们想要看我拼死挣扎吗? 你们想要看我的笑话吗? 你们想要看看我是如何在武氏兄弟的夹击之下,苟且偷生吗? 呵呵! 他们不会如愿的! 李贤需要挣扎吗?他需要为了生存,殚精竭虑吗? 他根本就不需要。 等到武三思、武承嗣进宫,见到了面,他们就会明白,什么叫做彻底的躺平了! 既然说了要把火药送上战场,李贤现在也不能闲着,立刻回到东宫去布置了。 这些日子,他也确实是做出了不少成品,正等着让这些宝贝登上战场,试一试威力。 李贤是这么想的,东西虽好,但效果还是需要得到检验的,那么,这个检验的成效,最好还是在李贤没有离开之前做出来,他也好适时的进行修改。 既然是把火药交了出去,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自然要尽可能的吧这个东西做好。 李贤的时间可是很紧迫的,如果论钦陵真的回到吐蕃立刻就死了,他的各种准备只会白白浪费。 岂不可惜? 王方翼也等于是白跑一趟了。 好啊! 都来吧! 抛出了王方翼,李贤也算是又把娘亲给狠狠的得罪了一下,这不就算是为下一个阶段的争斗,开了一个好头吗? 接下来,左膀右臂也来了,武媚娘会放弃难得的机会吗? 送走了太子,李治转身就把武媚娘的手给拉上了,夫妻两个一起走出了殿堂,来到了院子里,缓缓踱步。 这个时候的京城,还没有花红柳绿,景致也没有达到繁盛的程度,若论观赏度,其实是一般般。 但李治却无所谓,所谓观景,很多时候并不是为了看景,景致只是舒缓心情的一种道具而已。 又是一年春来到,万物竞发就在眼前了! 李治站在解冻的池水旁,感慨万千。 伴随着年岁渐长,李治对春天是越发的期待向往了,每每看到新的一年的春天,都会让他心情格外愉悦。 就好像是又闯过了一关似的。 “媚娘,王方翼的事,你就先放一放,为河州运送兵器,总是要有人去的。前线战况未明,那论钦陵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起兵,朕看来,他也确实是有这个心思,若是他真的这样做了,王方翼还要带上至少上万精兵去支援。”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王方翼现在就在京城,也容易调动,朕用他,可不是为了让你心里不痛快的。” “也不只是为了让太子得意。” “你明白了吗?” 武媚娘既然跟着李治出来,就是接受和解的意思了。 老夫老妻几十年,对彼此的心意,都是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 “圣人的心思,媚娘都明白,媚娘虽然不喜欢王方翼,但只要是为了大唐好,媚娘没有任何的意见。” “一切都听从圣人差遣。” “媚娘,你这样说,我可就不爱听了。” “你摸摸心口,问问自己,我什么时候不肯听你的建议了?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说话了?” “只是,有一件事要提前说明,我们两个的目标还应该是一样的,我们不管做什么,为的都是让贤儿把这个太子当的更好,让他更加成长。” “对吧!” 李治把这个疑问单独放出来,那种意味就是透着心虚。他要是觉得武媚娘的目标和他真的是一样的,那他就根本不需要反复确定这件事。 李治知道武媚娘不喜欢李贤,但他也只能压着武媚娘,让她和他保持同样的步调。 但这个度也要巧妙的把握。 既要拉住武媚娘,不让他把好儿子整死,李贤这个仔,让他当太子的感觉,李治实在是太喜欢了。 绝对不能让好儿子死去。 所幸,李贤似乎也是个意志坚定,脸皮极厚,绝对不可能自己寻死的人。 于是,李治也就放心大胆的折腾他了。 反正他自己又舍不得死,那么,只要李治不让他死,也就没有谁能够治他于死地。 当然,李治这样有信心,似乎是把武媚娘的影响给彻底遗忘了。但其实,李治根本就没有忘记。 他要是忘了的话,就不会紧紧的拉着武媚娘,不让她动手了。 武媚娘犹豫了片刻,脸色十分阴沉,这和李治的笑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圣人放心,媚娘知晓该怎么做。” “这就好!” “这就好!” “媚娘,贤儿的势力还不能太强,这就要依靠你和武家兄弟来约束他。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你我的儿子当中,就属贤儿是最适合做这个储君的。” “你要记得一点,我们既不能让贤儿太舒服,也不能让他太不舒服。” “你也是见过风雨,经历过跌宕的,我相信,你一定能把这个度把握的很好。” “一句话,贤儿的命,你得给我留着。” “这个太子之位,也只能是他来坐。” 于无声处惊雷! 武媚娘意识到了,李治这一次是要和她说些事情,是要摊牌一些事情,可她却万万没想到,李治竟然把自己的底线都摆了出来! 李治还是皇帝,他画的底线,那就是有用的! 武媚娘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也只能先应下来。 至于怎么做,那就不是李治可以控制的了,我知道,可不代表我就要听你的话! 要达到目标,只能靠自己! 这一点,做儿子的李贤还远远没有看清,他还在等待着武媚娘主动出招,拉他去死。 而做母亲的,却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李治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看不清的呢?李治不只是不可能支持武媚娘牢牢把持权力,并且,即便是在自己身后,他也绝对不可能让武媚娘更进一步。 太子是要有的。 百年之后,也必定是要让太子接班的,而且,这个太子除了李贤,还不能有别人。 这就是李治的宣言。 在这样一个平平常常的一天,春光明媚的时候,李治竟然就这样把底线抛了出来! 武媚娘完全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就在李治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她很清楚,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但她根本就想不到,李治竟然会在自己身子骨还好着的时候,就说出这些话。 这也太早了! 这根本就不符合李治的性格。 李治一向是把心思都藏在心里的那种人,对于太子的位置,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放心的交给谁的。 可现在,他竟然这么早就宣布这个太子之位就是属于李贤的,谁都不能动他。 这是一个极为反常的举动。 他竟然就这样喜欢李贤吗! 他越是不让动,武媚娘就越是要动一动给他看看,李贤是何等样人,武媚娘也清清楚楚。 这个好儿子一旦做了皇帝,绝对会在一年之内把武媚娘踢到一边,让她再也接触不到任何的权力。 好一点的,也就是老老实实的退居后宫,当废人一样的老太后,那当然不是武媚娘的追求。 她宁可死,也不能容忍做无用的女人。 经营了这么多年,权柄已经在她的手中把持了这么久,她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那么,李贤将要恩赐给武媚娘的,大约就是另一种结局了。 他或许会让她去死,武媚娘以己度人,她将自己歹毒的心肠放到李贤的身上。 还把自己的作为全都合理化了。 既然李贤不会让她好过,她自然也不会让李贤好过,太子这个位子,他现在已经坐上了。 武媚娘也无法改变这种事实,既是如此,那还不如就让他当着这个太子,最后只要还是当不上皇帝,岂不是让李贤鸡飞蛋打? 武媚娘已经不打算依靠任何人了,她要抛开李治,自行其是。 她现在有了帮手,她要行一招借刀杀人! 至少,也要让李贤在李治活着的时候跌倒才行! 绝对不能让李贤登上皇帝的宝座! 这个男人,他不是李显,也不是李旦,他是绝对不可能任由武媚娘控制的。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在朝廷上有了根基。 李治对他一直有些忌惮,不想让他很痛快的原因也就在此。 谁让你李贤这么有本事了? 谁让你们这些大臣这么急匆匆的追随他了? 你们把我大皇帝放在哪里了? 这样一位羽翼渐丰的太子,一旦李治身死,就绝对不会受制于亲妈,而一旦他登上了皇位,即便是他自己不愿意,他的那些拥趸也不会放过他。 必定会撺掇他尽早收拾武媚娘。 毕竟,在帮助李治剪除异己的这二十年里,武媚娘已经积累了太多的仇恨。 大臣群体当中,痛恨武媚娘的,恨不得治她于死地的人,可不只一两个。 这些人,一旦武媚娘失势,他们会饶了她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武媚娘的手上,沾满了他们同僚故旧的鲜血,放过她,怎么对得起自己? 武媚娘甚至可以感受到,在遥远的将来,一旦李贤登上皇位,那降落下来的,缠在她脖颈上的绞索,越缠越紧。 最后,是一定会要了她的性命的! 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能够压制李贤的唯一一个人,就是他的亲爹,当今皇帝,李治! 对! 只有李治! 就算是大权在握的天后武媚娘,也没有这样的能力,说到底,武媚娘想要影响朝政,现阶段而言,还是要依靠李治。 李贤是什么人? 他是堂堂太子,武媚娘就算是有实权在手,也很难动得了他。 只有李治可以换掉他。 这也是李治逼她的! 武媚娘咬牙切齿的模样,李贤并没有看到,如果他能够看到,想必现在会更加兴奋。 很快,来自父母子夫妻之间的新一轮角力,就要再次开启。 不只是皇宫里的这些人,就连宫外的那些盘踞在长安城的皇亲贵戚们,也紧张的竖起了神经。 朱雀大道的尽头,长安城郊外,乐游原上,一群老友,登高望远,他们虽然都年事已高,但在这样的日子里,却并没有因为机体的衰弱就裹足不前。 登上乐游原,就可以俯瞰曲江池,大雁塔,此处同样是长安城人外出郊游的上佳选择。 “至德公,此去一别,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我们几个一同在朝堂共事也有四十年了,真是舍不得你啊!”远方浩渺的景致,让郝处俊的心情更加翻滚个不停。 人生! 匆匆如流水,乎乎如日月星辰,一转眼,四十年就过去了! “是啊!” “一晃,四十年了,我们舅甥能平安到老,也算是幸事一件,如今活到了这个岁数,已经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经过了三请三驳,戴至德终于被恩准致仕,对于任何在朝堂上行走的大唐重臣来说,这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这就代表着平安落地,终于过几年清闲日子了! 再过几日,戴至德就要启程返乡,本来,李治是不打算让他返乡的,那座长安城里甲第一曲的大宅院也是赏赐给他的。 不只是戴至德个人可以居住,他的子孙,只要可以维持下去,就是他们的私产。 自从当政以来,李治对戴至德还是十分尊重欣赏的,他的持重不惹事是李治最喜欢的。 这样一位老臣,李治当然希望他能够一直留在长安,人老了嘛,终究都是念旧的。 有老朋友在身边陪伴,三不五时的可以进宫来聚会宴饮,就会让大皇帝感觉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心里就安稳了。 可惜,至德公偏偏就不肯给大皇帝这个机会,致仕的请求一通过,戴至德就立刻拍拍屁股走了。 甚至连十天半个月都熬不过去了,这不,过不了几天,他就要启程返回相州了。 一干老朋友,当然要为他举宴送行。 其中有好几位都泪眼婆娑,眼泪吧嗒吧嗒的。 “诸位不必哀伤,你们也都是早晚的事,我们这一群人也都年近古稀之年,圣人也不会让我们一直在朝堂上耽搁。” “我们陪伴了圣人几十年,他会让我们都安安稳稳的致仕回乡的。” 戴至德举杯痛饮,寥寥数语却又触动了朋友们的伤心事。 致仕? 回乡? 我们真的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第291章 四缺一不可 毫无疑问,很多人心中,都有这样的疑问。 在这波云诡谲的大唐朝廷,虽然他们几个的年纪都不小了,但只要还没有致仕。 只要还在做事,大臣们的心就无法真正的放下来。 观今日之局势,这个朝堂是很难彻底平静下来了,天后是绝对容不下太子的。 而太子呢? 更是一个心思神鬼莫测的人,别说是众位大臣,就算是他的父母,英明无匹的天皇天后,恐怕都很难揣测到这位年轻太子的心思。 这样的朝廷,能安稳才怪! 有人一心迎着困难争上去,可有的人,却一心盼望着急流勇退。 看到戴至德能够平安脱身,当然是羡慕的不行,两只眼睛都冒金光了。 “至德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走之后,太子宾客的人选,你可有中意的人?” “有没有向圣人举荐?” 到了最后,干正经事的还是刘仁轨,刘将军。 太子宾客是个很特殊的职位,当初李治设立此职的时候,说的很明白,太子宾客定员四人。 缺一不可。 戴至德走了,那就必然要再添加一个,就算是群臣不动这个脑筋,大皇帝也肯定不会放过。 相比而言,当然还是群臣们先选好一个人,推荐上去更好。 这可是一个正三品的职位,就说朝堂上的这些大臣,哪一个不是眼巴巴的盯着? 有想升官的。 有想巴结的。 总而言之,这个太子宾客的职位,可是群臣当中的香饽饽,也是天皇很看重的一个职位。 太子宾客,是皇帝安排给太子的顾问团队,在皇帝那里,他们有面子,在太子那里,他们只要命够长的话,也是新太子做皇帝之后的第一波主要班底。 可以说,只要夺得了这个职位,就连通了李治和李贤两朝,虽然现在还没有人敢说出来,但其实,这个念头已经存在诸位的脑子里,很久很久了。 毫无疑问,李贤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众臣已经认可了。 认定了。 太子宾客炙手可热,如此重要,一旦戴至德的屁股离开了,很快就会有另一个人的屁股挪上去。 这一下,诸位就该明白,王勃是多么的幸运了吧! 才二十出头的王子安,却已经一跃成为了太子宾客,成为了太子身边最重要的人。 以他的年纪,熬过李治是预计以内的事情,以后,凭借着和李贤差不多的年岁,可想而知,他是一定可以陪伴着李贤当好这个皇帝,不离左右的。 这可是一笔巨大的政治资源,李贤喜欢王勃,就连李治,也并不讨厌他。 不要忘记,这个职位,虽然是李贤帮助王勃争取到的,但李治若是不点头,这个年轻人也休想成功。 年纪轻轻,真是让人眼红啊! 关于太子宾客的任命,情况还是有些特殊的,很显然,这是一个要日常陪伴在李贤身边的职位,与太子要保持长期的密切接触。 一般都是由大皇帝亲自指派的,群臣的推荐很多时候并不适合,唯一的指望,就是戴至德了。 作为卸任太子宾客的老臣,戴至德是有权利张这个嘴的。 他把这个人选递上去了吗? 这才是众臣见面的终极目的。 众目睽睽之下,戴至德轻笑道:“让诸位失望了,老夫还真的没有提起这件事。” “当今太子颇有主见,朝廷上的事情都可以处置的井井有条,太子宾客既然是东宫僚属,那就应该交给太子殿下去解决。” “老夫就不插手了。” 众位老朋友那满满期待的一颗心,咣当一声可就算是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至德公,这怎么能行呢?” “殿下选的人,怎能放心?” 太子李贤:怎么? 我选的人,你们就不放心了? 老头子们,别瞧不起人! 至德公为人谨慎,可到了这仕途的终点,却 也解脱的潇潇洒洒。从今往后,这大唐朝廷上的纷争就和他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哥退了。 别找哥。 哥已经是甩手掌柜啦! 在等待着武氏兄弟进城的这短暂的时间段里,宫内宫外的各路人士也没有一个闲着的。 一帮老朋友借着给戴至德送行的机会,便又聚在一起,一方面呢,是计划着再拉一个自己人去占据太子宾客这个重要的职位。 可惜,老戴他并不配合。 白白的把这么一个重要的机会拱手相送,众人只剩无奈。 但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这些想退却又退不得的大唐肱骨,官还要继续当下去。 既是如此,武氏兄弟的到来就由不得老伙伴们提高警惕。 这两兄弟也绝非善类,他们回到长安,必定是带着任务来的,不必有任何的怀疑,他们必定会第一时间就靠拢到天后的身边,为她充当打手。 这真的是令人头疼的一件事。 以往,天后的手中也是有那么几张牌的,其中也不乏可以给天后娘娘冲锋陷阵的。 但是呢,那些人毕竟还是属于大臣的序列,他们在下手之前,总还是要顾忌一点颜面。 可武氏兄弟是绝对不会有顾忌的,他们站在朝堂上,为的就是铲除异己。 他们本就是外戚,更是懂得外戚的生存法则,既不会和群臣们走得近,也不屑和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 他们会动用全身的心力去对付大唐的肱骨。 武氏兄弟的到来,免不了让群臣人人自危,他们纷纷猜测,谁会是武氏兄弟的第一个对手。 他们会把屠刀,挥向谁呢? 与争论不休的群臣不同,太子李贤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是十分精准,武氏兄弟的对手嘛。 当然是他了,还会有其他的可能吗? 绝不可能! 就算是武氏兄弟还不清楚情况,见了武媚娘,亲亲老娘一定会帮他们指明方向的。 “太子殿下,奴婢听闻,至德公致仕之后,并没有向圣人推荐接替太子宾客的人选,现在群臣正在商议,赶紧选一个合适的人呢!” 自从来喜这孩子做了首席大太监之后,李贤有一个明显的感受,那就是东宫的情报工作是越来越得力了。 东宫外面的消息,总是会源源不断的送进来,也不需要李贤指点,来喜就可以自行分辨出要在哪个方面多多努力。 真是一位令人信任的好奴婢啊! 除此之外,东宫的消息却极少走漏出去了,东宫仿佛铁桶一般,密不通风。 你道太子殿下是积极布防,严守东宫机密,实际上,太子殿下只是个甩手掌柜。 他什么都没有管,也什么都不知情,这一切,都是这位年轻的小太监一个人布置的。 如此严密,如此周全。 我东宫当真是人才济济啊! “所以,他们商议了半天,选出什么人了吗?”李贤轻声开口,虽是如此,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以他对来喜这小太监的了解,他可不是那种憋宝型的人物,如果大臣们已经有了人选,他一定会把重点先说出来的。 和李贤料想的没错,来喜果然是摇了摇头。 “还不清楚。” “似乎没有定论。” “我想也是。” “既然他们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就说明,也确实选不出来,正好我也不想为难他们。” “那,殿下已经有人选了?” 来喜发问,一点犹豫也没有。这还不是拜太子殿下所赐? 若是换做别家的太子,小太监在自己的眼前明目张胆的参与朝堂政事还打听太子的想法。 这是大大的僭越之举,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可李贤却无所谓。 他自己都是一个时刻准备作死的人,这个东宫的秩序如何,还重要吗? 无所谓。 全都无所谓。 “人选不都是现成的吗?” “之 前选太子宾客的时候,不是有人愤愤不平,觉得自己才应该得到这个职位吗?” “觉得自己比至德公他们更有才学,有能力,不甘心屈居人后吗?” “就把这个差事交给他好了!” 愤愤不平的人? 那可不只一位呢! 小太监来喜的心中,小算盘就打起来了,李贤心中必定是有一个明确的人选的。 可她又没有直说,这必定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难道,他还想再吊一吊群臣的胃口? 是谁? 到底会是谁呢? 宣阳坊,吏部尚书李敬玄宅。 已经获得了善和坊高档宅院一处的大理寺少卿狄仁杰,明明是最爱清净的,现在却不幸几乎天天要到宣阳坊汇报。 这当然不是出自他的本意,完全是拜李敬玄所赐,李敬玄不肯放过他啊! 狄仁杰不情不愿,李敬玄当然不是看不出来,但他也无所谓,毕竟,狄公可是个体面人,也谦和,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发作的。 况且,狄公在朝廷里充当肱骨,时间尚短,朋友也不多,有李敬玄这样的尚书做朋友,主动拉拢他,他也不会拒绝。 “狄公,听说了吗?” “太子殿下就要举荐新的太子宾客人选了!” 李敬玄的那双手,搓的就好像大苍蝇一样,都要冒火星了,这种表现就不用说了。 李尚书对这个位置,一定是志在必得的! “听说了,看来,李尚书觉得,这是你的囊中之物了?” “难道,不应该吗?” “殿下一向是最善解人意的,况且,这本来就该是我的位置,上一次我稍显不满,殿下也宽慰我了,这一次,戴至德致仕,我后来居上,这不是应该的吗?” “论年齿,论政绩,我哪一点配不上了?” 李敬玄此说可不是空穴来风,他也是有所指的,按照他的说法,最名不副实的不就是王勃,王子安吗? 年齿? 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他有个鬼的年齿。 若论政绩,也真是瞪大了眼睛也找不出多少来,王勃以前的定位就是东宫宠臣系列。 不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李敬玄都远远胜过他,败给戴至德郝处俊,李敬玄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两个的资历摆在那里,可王子安算是怎么回事? 他配吗? 李敬玄认为,他绝对不配。 可自己是相当的配。 李治没有选他,那都是他有眼无珠! 可李贤就不会了。 毫无疑问,这位年轻的太子是具备一双慧眼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在这个太子宾客的位置上,李敬玄是充满了遗憾的。 李敬玄坚信,太子他一定会帮他弥补这个遗憾的! 狄仁杰很无奈,这位老兄的心思,全都在脸上写着呢,他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啊! “李尚书,据我所知,太子殿下属意的人选,不是李尚书。” “那是谁?” “还有谁?” 狄仁杰一句话,算是把马蜂窝给捅了,这一盆凉水算是把李尚书从头浇到脚了。 他哪里还坐得住? 腾的一下就跳起来了! 狄仁杰深深的叹了口气,他为什么今天会愿意来呢? 还不是为了安慰这位尚书郎的? “李尚书,别着急,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太子殿下必定是有他自己的考虑。” 好了! 不用犹豫了。 李贤选择的这个人,必定不会让李敬玄满意了。 “殿下相中的,是裴子隆。” 呵! 呵呵呵! 裴炎! 是啊! 还有他呢,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 “殿下,裴炎他,真的不合适吧!” “他这种人,如何与我们共事?” 别人还咩有跳 起来,王勃却第一个坐不住了,他这个人,还是太年轻,想到什么就立刻要说。 不说,他就浑身不舒服。 一转身,就来到了东宫,一吐,吐个痛快了。 “子安,裴炎有什么不好?” “他已经是官居三品了,兼一个太子宾客的职位,不是正正好好?难道,你还想给哪一位大员升官吗?” “可这个人一贯首鼠两端,对太子不老实,不忠心,这种人,放在东宫,一定会是大祸患的!” 李贤眉头一跳,大祸患好啊! 我需要的正是大祸患啊! 王子安还是一片赤诚,这虽然让太子殿下心安,但他这样单纯也确实让人不好办啊。 到目前为止,他还是没有弄明白太子宾客这个职位的职责是什么。 所谓太子宾客,那就是东宫的高级摆设的意思。 这种位置,真的需要特别的深思熟虑吗? 第292章 小人放在眼皮底下才最安全 做事? 他王子安做太子宾客的这段时间里,放眼望去,诸位宾客做出什么事来了? 虽然王子安他自己确实是做了不少事,但那是他个人的抉择,和东宫和李贤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裴炎来了,才能让这个挂名的吃白饭的差事真正的焕发活力。 太子宾客,这可是裴炎梦寐以求的职位! 现在,李贤终于恩赐给了他,他还不感恩戴德?鼻涕眼泪一把抓? 裴炎是不会闲着的,做了太子宾客,他必定会大展拳脚,这正是李贤期待的。 在这个大唐朝廷,愿意和他打配合,一点也不喜欢做伪君子的官员也不多。 裴炎可是个宝贝疙瘩。 “子安,你要是对自己有信心,那就更应该让裴子隆来做这个太子宾客,你想想看,如果裴炎真的有心做坏事,以他的身份,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他一直隐而不发,你能知道吗?” “这……” 王勃好像知道,李贤要说什么了。 “你看,你也不能保证吧!” “可是,把他放在东宫就不一样了,他做了太子宾客,就有你们监视他,他还能干出什么不利于我的事?” “那他还真是干不了!” “殿下,我明白了!” “我明白我要干什么了!” 看好了裴炎,不让他为非作歹,这就是王勃的任务,也是李贤对他的期待。 太子殿下的心里一直是有他的,太子殿下需要他,离不开他,有什么重要的差事,都会交给他! 王勃是太子殿下的依靠! 一想到这些,王勃就充满了力量,这一身的鸡血,算是打上了。 看到他振奋的模样,李贤也是松了口气,擦了把汗。 真是不容易啊! 为了把裴炎这条鲶鱼放到东宫来搅合,李贤也算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不知道,裴炎那老小儿,能不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这厮最近颇有些要做李贤的忠臣良将的意思,这可不是个好现象,李贤需要忠臣吗? 他身边的忠臣,还少吗? 需要他裴炎也来凑一份吗? 李贤觉得,是时候敲打一下裴侍郎了。 让他到自己的身边来,可不是为了让他做伪君子的,他要明确自己的定位! 定位! 没错,还是定位! 这个世上,除了裴侍郎,如今是没有比他更懂定位这件事的了! 太子宾客! 老夫终于得偿所愿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就说明了,太子的心里,有我! 永宁坊裴府里,这座宅院的主人裴炎现在正绕着游廊,不停的转圈,就好像是中了魔障似的。 裴侍郎的心情实在是太激动了! 梦寐以求的职位,竟然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掉到了他的头上,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是要万死以报太子殿下的恩情了! “殿下放心!” “有老夫在,今后,谁也别想动你!” “你还看什么?” “都看了半个时辰了吧,有意思吗?” “有啊有啊,你不觉得,叔父犯傻的时候,特别的有意思吗?” “这种好戏,哪有那么多机会能看到。” “仲璋,你也别装了,快和我一起看吧!” 既然可以看到薛仲璋,便可以知道,两个人一定是同道中人,就等着这个呢! “看把他慌的,我看,就算是当上了这个太子宾客,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薛仲璋给出了精准的判断。 裴伷先就更不用说了,这位本来就是个爱看笑话的,尤其是宝贝叔父的笑话,更是他的最爱。 此时此刻,岂能放弃? 还不是看的津津有味? “英雄所见略同啊,仲璋,你想想看,太子他能信任叔父吗?既然不能全然信任,又为什么偏偏让他去做这个太子宾客?” “只想给自己找麻烦吗?” “你看着吧,过不了多久,叔父就会尝到苦头了!”裴伷先信心满满,对自己的判断更是确定无疑。 然而,薛仲璋却没有应声。 “这可能吗?” “我认为,太子殿下还是想重用舅父的。” “若不然,殿下也不会让我们两个也都到东宫去做官了,是不是?” 我们两个? 不对! 现在应该是我们三个了吧! 裴伷先自信的笑容,瞬间就凝固在了脸上。 啊…… 这……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哈! 现在在东宫任职的,与裴炎有关的人,就已经有两个了,可只是他们两个吗? 不是还有裴炎本尊嘛? 那不也是他裴家的人? 本来裴炎的官职已经很高了,更何况,作为一个三品大员,他也获得了天皇天后以及太子的共同关注。 对于裴炎来说,这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所谓的太子宾客,本来就不是他预想之中的职位。 可现在,太子也已经把自己的态度给摆出来了。 你裴炎,就是我太子的人! 这可不是李贤吹牛,他已经把实际行动都拿出来了,不只是和你裴炎有关系的年轻人,我敢拉到东宫,就连你自己,我也敢授予高官厚禄。 都这样了,在李贤那里,裴炎还会倒霉吗? 这还不叫做重用吗? 这就……获得太子殿下的重用了? 裴炎他何德何能啊! 不说李贤了,就连裴伷先都觉得,此事透着诡异,透着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呢? 自从裴炎开始进入李贤的视线,他在李贤那里,真的是没有干什么有用的事。 不只是没用,甚至还专门拖后腿,就这样的一个人,左右横跳的,以李贤的智慧,他怎么可能重用裴炎呢? 想不通! 当真想不通!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吧! 太子的心思,不会这么简单吧! 裴伷先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李贤竟然会这样轻轻松松的重用裴炎,他哪里会知道,太子殿下的真实想法呢? 另一边,翊善坊中,眼看就要盼到新生儿降生的雍王李显,此刻也是焦急的很。 别紧张,不是因为雍王妃,王妃身强体健,自从怀孕,李显更是推掉了很多需要外出的活动。 一心一意的在王府里陪伴着爱妃待产,尽职尽责的样子,就好像怀孕的人,是他雍王,而不是雍王妃。 韦香儿胎位正,脉象也平稳,最重要的,据太医观察,雍王妃的屁股大小也相当适中。 这样的女子,生产的时候大约不会遇到什么阻碍,比较容易。 这也是太医们期望的,现存长安的这些皇子皇女,个个都是天皇天后亲生的。 对于他们的下一代,夫妻两个看护的很紧,唯恐出现一点差错,而如果出了差错,那太医们的项上人头就要出麻烦了。 太医已经向第一次做父亲的李显透露了这样的消息,这些天,雍王殿下拉着韦香儿的手,总是呵呵傻笑。 充分展现出一个有儿万事足的老父亲的应有的形象。 然而,今天他却笑不出来了。 不是他不想笑,而是情况当真不允许。 看看面前的这几位,他哪里还笑得出来。 来了! 都来了! 该来的,都来了! 李旦在,李令月也在,还有那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成了个郡主的上官婉儿。 武氏兄弟马上就要进城了! 他们哪里还坐得住! 姓李的和姓武的,本来就是天生的仇敌! 这是刻在骨头里的! 在座诸位,除了上官婉儿以外,全都是姓李的,而上官婉儿呢,名义上现在也可以被当做是姓李的了,毕竟,她不姓李,原则上,她也当不了郡主。 可这些都不重要,相比在座诸位,铲除武家的决心,上官婉儿可能还要更坚决些呢! 这就是权力之争! 李唐,那是李家的,可不是武家的! 从前,李家的这几个儿女虽然也心有忌惮,但却并没有过分的警觉。 毕竟,那个时候来看,天后和武家人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一个好外甥吧,打眼看看,哪里都好。 可也被天后亲自送走。 两个亲哥哥吧,也是从小就不和,这倒是怨不得天后,纯粹是两个哥哥咎由自取。 但天后也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到底也是自家兄弟,就算不善待,也不至于流放。 但天后可不是顾念亲情的那种人,挥挥手,就把两个哥哥置于死地。 嗯。 天后还有一个姐姐…… 至于作用,不但是没有一点好的,反而还企图鸠占鹊巢,分武媚娘的宠爱。 还有那个脑门锃亮的外甥女,更是一脑袋的妄念,怎么会想到要和姨母抢男人呢? 面对这些痴心妄想的亲戚,天后铁腕一挥,就全都送走了,干了就是干了,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武家的人,基本上也都让武媚娘得罪光了。 除了亲娘老杨,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武媚娘就算是再离谱也不至于向亲娘出手。 再者,别看武媚娘对杨氏十分孝顺,且好吃好喝的养着,杨氏也不见得就和她关系很和睦。 别忘了,武媚娘除掉的那些亲人里,也有好几个都是杨氏的亲人。 武顺,难道,杨氏就不心疼吗? 贺兰敏之不是杨氏最喜欢的孙辈吗? 这些人都被武媚娘弄死 了,不管是不是她亲自动的手,但是,细细算起来,因为武媚娘一个人,武氏一族到底是得到什么好处了? 好处就算是有,那也只是一时的。 因为这短暂的好处就丢了命,哪一个武家人也不会高兴吧! 于是,在最后的障碍,贺兰敏之被铲除后,李家的人可以说是深深的松了口气。 毕竟,武媚娘也终究要为她自己的家族奋斗。 她就算是争权夺利,最后便宜的也是自己人,可是环顾四周,她哪里还有自己人? 既然武媚娘都已经没有了自己人,她就算是再蹦跶,也没有了可以继承的人。 而李家的人,还有满坑满谷,多得很呢! 人多势众,怕什么? 可今天,李家的人,确实怕了。 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武家,还有人在! 只要武媚娘自己愿意妥协,只要她挥挥手,武家的人就会像蚂蚁一样扑上来! 李家的利益,又有危险了! 他们必须报团取暖! “显哥哥,你说句话!” “到底想怎么办?” “我们都听你的!” 这种时刻,敢于捅破这层窗户纸的,也就是小太平了,不必指望任何人。 虽然在座众位好像也并没有指望李显的意思,但是呢,谁让他是年纪最大的呢? 谁让他是大哥呢? 就算这个大哥他没用,现在的情形也只能先听一听他的想法。 上官婉儿按兵不动,她关注的,只有小太平一人而已。 虽然,她心中,复仇的火焰是最炽烈的,但现在,她也只能按兵不动,她的能量还太过渺小。 她能做什么呢? 别以为她当上了一个什么郡主,就真的成了达官显贵,就真的可以左右朝局,保一生一世平安了。 她可没有那么天真! 这不过是李治随手批发的这么一个名头,目的呢,只是为了能够让上官婉儿在内宫呆着的时候,更加随意,不受限制而已。 但你要说这个身份可以给她提供多少庇护,没有的,根本就没有的。李治是什么手段,武媚娘的心有多黑,上官婉儿还能不清楚吗? 不说祖父上官仪如何,就说李治自己的亲儿子李素节,不是就这样被他们夫妻两个联手给搞死了吗? 那可真的是他的亲儿子,他都一点都不顾念,挥挥手就给弄死了,上官婉儿又是哪一位? 如果她真的越界,做错了事,李治岂能饶她? 还是先看看这些李唐的好儿孙们,打算怎么应对吧。 至于李令月,由于年纪实在太小,就算她自己十分积极,却也真的是派不上用场。 更无法左右事件的发展。 上官婉儿要保证的,只是这位小姑奶奶,不要坏事才好。 李显支支吾吾,半天也放不出一个屁,他这种状态,兄弟们实在是太熟悉了。 “显哥哥,你年纪最大,你来说说看!” “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说了!” 李令月人小,耐性也少少,虽然是给她安排了座位,但她根本就坐不住。 几步就蹦到了李显的面前,左看右看,真是越看越着急。 “我们急什么?” “武氏兄弟还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们才刚刚回到长安,圣人的意思,你们也都知道了。” “他还让我们和他们一起聚会,还要摆宴迎接他们,我们总不能连圣人的面子都不给吧!” 第293章 儿臣亲自迎接武氏兄弟 李显被逼的不行,也只得这样和稀泥了。 小太平啧啧嘴,就知道这个哥哥没有别的本事,唯有和稀泥是强项。 “旦哥哥,你觉得呢?” 小太平把目光转向了李旦,而李旦呢,虽然不至于胆小怕事,可他是个不愿意惹事的。 却也并不积极。 “太平,我们还是要静观其变。” “跳的太高,太子也不见得就会高兴。” “依我看,我们要是想帮忙,还是要和太子先商议一下,看看他的心思。” “我们单独行事,恐怕会坏了大事,那可如何是好?” 相比李显,李旦很显然是个有头脑的,你看,明明意思都是一样的,可表达的方式就有极大的差别。 一时还把小太平给唬住了。 “真的要和他说吗?” “那不就让贤哥哥都知道了吗?” “那还有什么意思?” 这一席话,终于把太平的真实心理给展现出来了,什么出谋划策,什么为了太子哥哥。 那全都是她的借口。 真实的原因只是,她着急看热闹,这些宫廷斗争,在小小的她看来,只不过是游戏的一种。 大唐宫廷是被血雨腥风包围着的,可即便如此,这血腥味也还没有波及到小太平的身上。 她呀,是还完全没有感受到被乱事波及之后的惨痛,她没有过这样的经验教训。 李显长长的叹了几口气,无奈道:“太平,旦说得对,我们身为李唐的子孙,襄助太子是应有之义,武氏兄弟回来,对我们来说也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 “不过,我观太子也是个头脑清醒,奇谋百出的人,我们自顾自行事,极有可能是不能如愿,反而帮了倒忙。” “说得对。” “我看,事不宜迟,等到武承嗣、武三思他们回来,阿耶就要举宴招待他们,那个时候,我们也都能见到太子,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商讨一番!” 虽然两兄弟这样说的初衷不同,但现在的重点是压住小太平,他们这个所谓的同盟,连接至今也有很长时间了,却还一件正经事都没有为太子做过。 一个是也确实没有合适的机会。 另一个呢,太子本人也实在是太能搞事了,根本就轮不到他们出手,这不,听说前几日的宫廷宴席上,太子又给吐蕃使团的使臣使出了一招。 虽然并没有把那吐蕃大论如何如何,却也成功的把他吓跑了。 这样的功力,根本就不是他们这种废废可以相比的。 所有的理由当中,胆怯迟疑其实是排在最后一位的,主要是大家还并没有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助太子摆脱险境。 太子也没有这样的请求,他们也实在看不出,太子处境十分艰难。 当然也只能按兵不动了。 小太平一开始并没有回应,只是嘟着嘴,很不满意的样子。 李旦就安慰她道:“你也不必太心急了,雍王妃马上就要生产了,这一段时间,不管是武氏兄弟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都不会向太子发难的。” “他们会老实的,你放心,太子会安全的。” “是啊!” “这宫里马上就要有两桩喜事了,武氏兄弟也好,天后也好,都不会再这个时候煞风景的。”李显也应和了一句,天后一词一出,把李旦都给震惊到了。 好家伙! 他还真敢说! 真敢说! 平日里没发现他有那么大的胆量啊! 李显那看似柔弱的脸上,却懵懵懂懂的浮现了笑容。 “怎样?” “我说的不对吗?” “这不就是事实嘛?” “何必绕着说呢!” “显哥哥,你终于也有个男人的样子了!” “太好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以前就不是男人了?” 虽然小太平只是个小娃娃,可她的话也还是让李显心里 不舒坦。立刻就跳起来了。 李旦连忙说和,总算是让他平静了下来,不过呢,小太平这种坏事乐却也没有接受教训的可能。 立刻又把目光转向了李旦:“旦哥哥,显哥哥说的这两桩好事里,也有你的一件吧!” 我的? 我的什么? 李旦一头雾水,根本就想不通他身上还有什么好事会发生,完全没关系嘛。 小太平一脸狡黠,喜滋滋的看着他:“旦哥哥,你的好事,怎么还能忘了呢?” “你不是要成亲了吗?” “就连王妃,阿娘都帮你选好了呢!” “你就别再装傻了!” 成亲? 老婆? 这些陌生的词汇,一个接着一个的窜进了李旦的脑海,那些被他刻意搁置的事情,全都冒出了苗头。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件事哈…… 李显要生娃,李旦要结婚,那刘延景的女儿,可都已经从慈州启程了! 妈呀呀! 那个女人,不是眼看就要到了吗? 慈州可比武氏兄弟他们流放的岭南,距离长安近多了,就算是带着女眷,走的慢些,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 完蛋了! 完蛋了! 死期到了! 李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让小太平忍俊不禁:“旦哥哥,你不会是把这件事都忘了吧!” “阿娘可说了,要让你先成婚,才能轮到我,为了让我能尽快和邵哥哥结婚,阿娘一定会尽快的安排你的婚事。” “你呀,是喜事临门了!” 李旦面如土色,李显却笑呵呵的。 哎! 终于找到和我一样的倒霉蛋了,李显真是欣慰的不行。 要说他们这一母同胞的四兄弟里,还就属太子李贤的婚姻运是最好的。 其他几个,各有各的不顺。 李弘吧,明明是大唐名正言顺的太子,却被贺兰敏之那无耻狂徒给抢了老婆。 此等行为,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也充分体现出了武家人根本就没有把李家人放在眼里的狂妄心态。 跳过李贤,再来看看李显,这又是一个可怜人,娶了一个老婆吧,竟然没几个月就硬生生的被武媚娘给弄死了。 一个大活人! 一个尊贵的王妃! 又有何用? 在武媚娘的面前,只不过是一具容易消失的尸体罢了。 再看李旦…… 虽然连未来老婆的面都还没有见过,但李旦已经隐隐有一种感觉,他的这桩婚事也不会称心如意。 称心如意? 怎么可能呢? 那可是刘延景的女儿! 这个人选一出,武媚娘的歹毒用心不就是昭然若揭的,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个动机,当真是令人难以揣摩。 既然亲妈的动机都没有琢磨明白,想要搞清楚未来的应对措施,对于李旦来说,就更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 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能是,干脆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装傻充愣,或许,在正式的婚期到来之前,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把这桩麻烦事给拖延过去呢? 可惜啊! 小太平的一句话,就让李旦的刻意逃避彻底破功,他忽然想要求救眼前的哥哥和妹妹。 要不,太子的事情先放一放? 你们先来搭救一下我? ………… 大明宫,蓬莱殿中,太子李贤直愣愣的站在那里,莫名其妙的举动,让一向热爱突发奇想的李治和武媚娘都陷入了迷惑。 “太子,你说你要去出城迎接武承嗣、武三思?”武媚娘还没有老到老眼昏花,耳朵聋的地步。 李贤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听清楚了! 她只是不敢相信! 李贤却一脸欣欣然,还笑呢! “是啊,阿娘,就是儿臣说的,儿臣要出城去迎接武氏兄弟,阿耶不是也说了,我 们也算是兄弟,都是一家人。” “他们兄弟多年以来在岭南受苦,也是可怜,既然阿娘不愿意立刻宴请他们,那就不如让我带队去迎接他们。” “一来,总是要有人去的,也要有人带队,还有谁比我更合适?再者,也可以让他们放心嘛。” “看到了我,他们就会知道,不管是朝廷,还是阿耶阿娘,都是衷心期待他们回到长安来的。” “难道,阿娘觉得,儿臣不合适?” 李贤一脸笑意,嘴上也像是抹上了蜜糖,那种感觉就是让你不答应他,你都觉得不合适。 李贤从来也不打无准备之仗,既然来了,那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应对的。武媚娘会闹腾,这是他早就已经想到了的,她要是不闹,那才不正常,所以,李贤要做的就是什么呢? 就是提前把她的说辞给限制住,让她无法发作。 事实证明,这一招非常有效,不管李贤心里是如何想的,可面子上的事情,人家办的特别的到位。 说的也好听,你就算是恨得牙根痒痒,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咽回肚子里。 要是一般人,可能也就屈服了。 毕竟,李贤看起来也是好心好意的,旗号打的也响亮好听,可是,很显然,武媚娘她就不是那种人。 很快,她就把目光转向了李治,这可是他的最佳伙伴,虽然希望不大,但李治想要一言不发就混过去,武媚娘也不会允许。 “圣人!” “你快说说话!” 武媚娘要是不推他一把,李治这边都快打呼噜了,毕竟,眼皮都已经很明显的,半天都没有抬起来了。 幸好睡的不是很沉,武媚娘推了几下,李治也就清醒了,但李贤刚刚说了什么,他是一句都没听见。 武媚娘就更气了。 故意的! 这个老头子! 又来了! 每每李治这样表现,就让武媚娘无法忘记他所说的那些话,我的底线就是不能把太子给弄死。 这个太子之位,就是属于李贤的! 谁都不能动! 武媚娘很尴尬,李治这样混混沌沌的,明显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你说他听到了,他也不见得就真的是听到了。 可你要说他没听到,他又极有可能听到了。 李治主打的就是这么一个进退有余。 “贤儿,你想干什么?” “再说一遍。” 到了这时,李贤是不得不服气,李治的这一套操作,简直是天神级别的。 这要是再说一遍,武媚娘的脸估计就会更黑了吧。 其实,何必呢? 李贤真的只是想提前去见一见武氏兄弟,没别的,他能做什么坏事呢? 一个要作死的人。 为什么要害他们呢? 他还巴不得他们两个能活的好好的,精力充沛的,给他挖坑呢,这么宝贵的两个对手,可不能简简单单的就这么送走了。 李贤猛然发现,伴随着他的作死之旅,他的对手,竟然是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明明他就什么都没干啊! 甚至,早就躺平了,等着他们来攻打,就这,居然也会被他们看做是仇敌吗? 李贤现在的想法都是很单纯的,只是想要看看武家兄弟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可不可以担当李贤将要交给他们的重任。 想到了这一点,李贤真的是什么都不怕。 径直向前,来到了李贤的面前,只见他拱手而立,就这样把意愿又重复了一遍。 “圣人,儿臣想去城外迎接武氏兄弟!” “好啊!” “这是好事啊!” “贤儿,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朕正发愁让谁去带队合适呢,你就来了。” “那就快去准备,别耽搁了。” 看李治反应的这么快,李贤就知道,他早就已经听到了,只是在装傻,大皇帝兴冲冲的走到李贤面前,一把就拉住了乖儿子的手,使劲的摇晃。 李贤也是心中欢喜,就是要有李治这样的搭档,他的计划才有实现的可能啊! 你看他现在还笑的挺欢的,其实那都是假象,心里不一定恨成什么样,可看他还在装,李贤就放心了。 这就说明,李治的性情其实一直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表面笑嘻嘻,内心阴恻恻的李治。 只要他的这个性情的基点还在,李贤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就还在。 李治都如此,李贤有什么道理不努力? “儿臣遵命!” “儿臣这就回东宫准备,立刻出城。” 领下了差事,还没等李治再多表演几句,李贤转身就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啊! “太子!” “你等等!” 可惜,你的腿脚再快,也快不过天后的嘴皮子,李贤很想撒丫子就跑,只可惜,武媚娘一张口,他也只能停下了脚步,非常勉强的。 “贤儿,你可以去……” 第294章 演技对垒 武媚娘也走到了李贤的面前,轻轻的抚着他的肩膀,你李治能演,我武媚娘就不能演了吗? 我不只是能演,我演的还比你更好,你看,作为一位父爱母爱都有所缺失的太子,来自亲妈的特别爱抚,不是更加的熨帖吗? 但武媚娘的笑容却没有让李贤更加舒心,反而是提高了警惕,这个女人也是个厉害角色。 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应付。 而这时,武媚娘的脸上笑意更胜,就好像,她终于想起来,李贤是她的好儿子了似的。 假象。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 李贤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幸亏他的内里不是武媚娘的亲儿子,要不然啊,一定会上当受骗,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力量。 幸好啊,幸好。 李贤并不是她的亲儿子,所以,做出的一切反应也都是虚情假意,没有半点真实性。 “阿娘放心,我绝对不会为难他们的,他们的年岁都比我要大,我心里都是敬重着他们的,看到他们,就好像是看到自己的大哥一样,真的是亲热的不行啊!” 李贤用那种坚定的,热诚的眼神看着武媚娘,武媚娘刚想发难,就被这种眼神给看的,心里毛毛的。 为什么会开始害怕这个儿子了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我的刀已经锈了,我的勇气,已经丧失了? 不行! 我不能被小小的困难击倒! “好啊!” “你就去吧!” 咦? 居然同意了? 也没有再找茬? 别说李贤,就连李治都震惊了,这根本就不是天后的办事方式,天后她是不是受刺激了? “阿娘真的没有什么要嘱咐的?” “没有啊!”武媚娘眨了眨眼睛,竟然还有几分风情,不得不说,每每看到她的这种表现就让李贤惊叹,人要是不服老,心态年轻,还确实是可以在客观上改变一点点对方的观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武媚娘接触的多了,就越看越顺眼了,就连那些眼角额头的皱纹,都不再明显了。 你看,这人的心态就是这么的奇怪,武媚娘拉着李贤要拦阻的时候,李贤恨不得头上都长出脚来,慌忙跑路。 可现在,武媚娘明确说了,没有什么要叮嘱的,李贤自己却又犯了嘀咕。 这可能吗? 这是真的吗? “贤儿,你就尽管去。” “不过,你既然自告奋勇要去,阿娘自然也要拜托你,把他们兄弟带进宫里来。” “他们是我的侄儿,阿娘也是多年未见,很想见他们,虽然圣人说了,先让他们歇一歇,过几天再摆宴。” “可在摆宴之前,我总是要见一见他们的,你去吧,把他们都接进来。” 李贤终于顿悟了。 这个女人,她的脑子转的还真是快啊! 没想到,她竟然在这样的地方等着呢! “阿耶也想见见他们兄弟吗?” 李治的态度,李贤很清楚,他也并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宴请武氏兄弟,只是想要看热闹。 实际上,李治这个人对别人的品德还是挺注重的,毕竟,在他这里,他认为自己可是一个非常优秀,品德高洁的皇帝。 一个明君! 李治这种人,既然自我感觉良好,他就会厌恶那些蝇营狗苟之人,在他看来,除掉长孙无忌,那都是因为他那个人太霸道,已经忘记了谁是大臣,谁是皇帝。 除掉他,那是应该的。 至于上官仪,哦,那就是个倒霉蛋,不让他死,那皇后就得换,因为不想换皇后,所以上官仪就必须死。 这完全属于帝王心术的范畴,无关人品。 所以,从各个方面来讲,天皇李治他都是一个完人,一个大善人,他这样的大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武家的那些男人。 花心滥情的,有之,欺负弱小的,有之,搞内斗的,有之,这样的一些人,如果没有武媚娘,李治根本不可能给他们一个眼神。 人品太卑劣了! 比武媚娘更想利用武氏兄弟的,在这个大明宫里,说不定连李贤都还排不上号。 天皇李治其实要排在第一位。 这是很多人都不会想到的。 李治赦免他们的罪行,让他们回到长安,难道只是为了给爱妻一个面子,表示旧账不再翻了? 这怎么可能! 自从李治的嘴上长了毛,他就从来也没有办过一件纯粹利人,半点不利己的事。 对他自己没好处,他怎么可能答应? 武三思和武承嗣也不是贺兰敏之,后者虽然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但想当初,李治还算可以忍耐。 至少,贺兰敏之有一张好脸,生的实在是美丽,不说站在朝堂上可以给大唐增光添彩了,就说是在杨老太太那 里,贺兰敏之也可以算是尽孝了。 谁让杨老太太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外孙呢? 可武承嗣、武三思有什么? 李治将他们两个横看竖看,也当真是看不到半点优点,让他们滚回来,只是因为李治想要利用他们去打击,限制太子。 可是,在李治看来,这一场争斗也不过是他闲来无事的消遣罢了,等到斗的厉害了,他就会跳出来,拉偏架。 怎么? 难道李治还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兔崽子把自己的儿子给弄死吗? 既然李贤不能死,那死的,就只能是武氏兄弟,这就是李治的全盘计划。 只可惜,李治似乎是无法预料,把这两兄弟放回长安城,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们,又将会把大唐的朝局引领到什么地方。 他的乖儿子的这条性命,是他想留得住,就一定留得住的吗? 李治的这些想法,李贤也只能是朦朦胧胧的有那么一个概念,并不能确定。 也无法全部洞悉。 于是,李治没发话,他就还是要询问一下,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李治并不想这么快就见到武氏兄弟。 这件事,还是要看看李治的想法。 这可不是李贤一个人能做主的事,别以为李贤这样做,是软弱投降,就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了。 其实,李贤是一箭双雕,他的小脑袋瓜,转的可快了。 这一问,可就算是把李治和武媚娘两个人都给得罪了,武媚娘给他台阶下,他却不肯接,还去征求李治的意见。 这不就是把天后给得罪了一个透透的吗? 至于李治…… 这个看起来温和,实则小心眼到极点的男人,你居然想要忤逆着他的心思,不肯直接否定,把黑锅给接过来,李治会高兴吗? 他当然也不会高兴。 于是,现在,帝后二人看着李贤的眼神,就算是欣喜中透着某种诡异,看到他的这种表情,李贤就放心了。 对嘛。 这才对嘛。 这才是我认识的李治,这也才是我认识的武媚娘。 现在,一切就看李治的抉择了。 这位一向以变幻莫测还热爱搞神秘著称的皇帝,此时此刻,他又打算如何应对此事呢? 不会是就同意了吧! 真的要和恶心的武家兄弟亲如一家了? 李贤不相信。 要是武家的女人,或许李治还可以考虑,但是,那些臭烘烘的男人,天皇为什么要给他们眼色? 可是,李治也绝对不会让这件事轻飘飘的从眼前飞走,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也太亏了。 “媚娘,既然你这么着急见到他们,不妨就一起出城去迎接,这不是更好?” “朕也许久未到城外去走走了。” “现在,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啊!” 你别说! 你还真别说! 李治还真是个找借口的小能手。 开春了! 柳树都吐了新绿,泥土地上也有了青青的草芽,虽然还没有什么景致可观,但初春踏青的人,本来也并不是纯为了看景。初春的这个时节,在长安这种北方,天气还是比较寒凉的。 人们为了能够出外郊游,恐怕还要多穿些衣服,裹厚实点才行。 李治此言一出,武媚娘就呵呵了。 我说呢,原来如此。 “圣人体弱,现在的风还很凉,三思他们虽然是快马加鞭,可究竟什么时候能到,也还说不准,圣人现在就出城迎接,若是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况且,他们两个不过是小辈,圣人宽宏,他们才能得以返回长安,又怎能劳动圣人去迎接呢?” 武媚娘几句话就把李治给堵了回去,似乎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全都是一心一意为了李治着想的。 李贤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只要他自己可以出城就足够了,虽然是去的人越多,热闹越大吧,但咱也不是那种贪心的人。 也唯恐积极撺掇,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机会都给闹没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就算在这大明宫,李贤可以欣赏的乱子也一点都不少,甚至也一点不比出城逊色。 夫妻两较劲,原来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只见李治轻抚了武媚娘的手背,朗声笑道:“多谢媚娘体恤,不过,朕心意已决,朕一定要出城去迎接他们。” “朕坐在辇舆里,还怕受风?” “再者,朕听闻,戴至德致仕,他们一班老臣都去送行了,还登上了乐游原。” “他们每一个都比朕要年长,他们都不怕风吹,朕有何怕?” 老戴要致仕了? 他们竟然还去乐游原聚会了? 这些消息,李治都是从哪里知道的,我都 还不知道呢! 李治不经意的一句话,就再次让李贤破防,不是说大唐的皇帝都宽厚大方吗? 李治他怎么会连大臣们聚会的事情都知道了? 更何况,要注意这个时间点,戴至德他们一行人,说不定都还没有从乐游原回来,可李治这边已经掌握了非常详尽的消息。 这还不够说明,李治他对朝堂的掌控,已经是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吗? 更可怕的还在于哪里? 还在于,李治明明是严格的监视着每一位大臣的一举一动,了解的清清楚楚。 可大臣们呢? 反而无知无觉,好像小绵羊一般,还以为自己的老板对他们的行踪根本就不知情。 他们过的逍遥自在,没有一点紧张拘束,也没有一点压力,天皇李治在他们心目当中的形象,可以说是温柔到了极致。 这就是李治的手段啊! 真是高明! 就李贤这点道行,根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你呀,还是洗洗睡吧! 看看老前辈的表演吧! 李治一向是平时看起来行动舒缓,不疾不徐,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只要是遇到了阻力,他就开始展现自己急如火的个性。 非要立刻就给办成不可。 “媚娘,你也可以一起去,这不是好事吗?” “城外见了,就不必再让他们进宫了,可以早去安歇,等到洗去了风尘,振作了精神,就可以在大明宫摆宴了嘛。” 对于吃饭玩乐这件事,大皇帝一向是兴致高的很,上一次东宫的宴席,他就没有玩痛快。 虽然是看了一出恶整,但饭也没有吃好,歌舞也没有欣赏好,甚至连美酒都没有喝上几盏。 都不尽兴。 况且,那还是沾了好儿子的光,不是自己主持的,那种感觉终究还是觉得不爽。 武媚娘还想再劝几句,李治哪里肯给她机会,一声令下,辇舆、仪仗就全都准备好了。 没过半个时辰,所有的亲眷就全都安排在了他们应该在的地方了。李治和武媚娘,自然是要坐辇舆的。 至于他们的好儿子李贤,自然是没有机会坐马车的,只能骑马了。 李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马上呆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骑在了马上,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要带着二老一起出城。 我们一开始的计划,明明就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到底是我在套路他们,还是他们在套路我,李贤的心中不禁冒出了这样的疑问。 李治和武媚娘可算是较上劲了。 辇舆之上的气氛,真的不是很和谐。 “圣人出来迎接他们兄弟,是我武家人莫大的荣幸,妾真不知该如何感激圣人。” “他们两个都是德才俱薄之人,即便是回到了长安,也不宜担当大任,只要是有一个官职,足够糊口顶立门户就足够了。”武媚娘做出那种小意之态来。 虽然人人都不会相信她这一套,但她还是要这样做,一直以来,武媚娘都是用这一套闯荡大唐朝廷的。 第295章 太子,你亲自去敬酒! 看似骄横跋扈,但实际上,武媚娘所做的那些事,还是围绕着宫廷,围绕着朝政的。 至于包庇外戚,开脱武家人,在她这里则是完全不存在的。 她武家人进入宫廷,也不过是囿于后宫,基本上没有对前朝政治产生多大的影响。 这一点,就算是大臣们对天后有微词,也要实话实说。 现在这样说,不过是在卖惨,同时把自己最近的战略意图向李治做了个精确的展示。 你看,我可是什么都不贪图的一个人,我的品性,绝对值得信赖。虽然李治一个字都不相信,但夫妻之间,这点虚情假意还是需要维持的。 要不然,这个日子就一天也过不下去。 于是,李治揽过爱妻的肩膀,笑道:“媚娘,何必如此谦恭?” “这都不像你了,朕允许他们回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帮你的忙,为了让他们帮我的忙,他们什么也不做,只逍遥度日,怎么能成?” 武媚娘微垂的脸庞,露出了点点笑意,虽然不容易被察觉,但她的想法,李治又怎么会不清楚? “他们是你的帮手,也是朕的帮手,朕早就已经想好了给他们的官职,只是,他们才刚刚回来,一开始还是不宜太显眼。” “你放心,过不了几个月,朕就会让他们担当要职的。” 有李治这样的丈夫,女人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你想要的,他总是可以提前预知,他不只是可以提前预知,他还可以给你更好的待遇。 让你心满意足。 他多情却又温柔体贴,只要忽略他的那些腹黑的小阴招,可以说,他是属于皇帝之中最理想的丈夫一类的了。 看到武媚娘满意,李治也是满意的很,这么多年以来,武媚娘看似张牙舞爪,积极的参与前朝后宫的各项事务。 但实际上,大唐的总体走向,还是握在他这个做皇帝的手里,武媚娘可以参与的事务,主要还是围绕着人展开。 何为围绕着“人”来展开? 很简单,就是人嘛。 就是对付人,不同的敌人,各个时段涌现出来的,打算和李治作对的人。 当然了,也有和武媚娘作对的人。 有些人,原本就属于武媚娘的势力范围,比如贺兰敏之、比如贺兰氏,虽然这些人和李治都有些关系,甚至,关系还匪浅。 但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武媚娘才进入李治的视野的,也是武家的人,所以,这些人的死活,李治是交给了武媚娘来管理的。 既然武媚娘下定了决心除掉,你看,李治基本上是一个屁都不会放。 至于有些人,李治看不惯的,却又想要扮好人,不舍得自己动手的,那就只有借用武媚娘的手来杀一杀。 既然让爱妻的双手染血,李治又怎能不给爱妻足够的好处? 至于其他的一些事,那些事关军事,用兵,甚至是水利、粮农之类的国之命脉大事,都是李治在掌握的。 李治可以确定,武媚娘并不掌握比他更详细的情况。 以前的李治,对于这样的状态十分满意,而现在,他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不愿意再受到武媚娘的控制,即便只是在内宫中,他也想要有所突破。 或许,武氏兄弟的到来,就是机会。 他们并不是来充当武媚娘的左膀右臂的,说不定还是给武媚娘的政治生涯盖上了一铲土。 来吧! 都来吧! 就当是给宝贝儿子做训练对象了! 李治已经深切的感受到,能够把他解脱出来的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太子李贤! 但好钢还需要硬石来磨,武承嗣、武三思,就是很好的顽石嘛。 武媚娘看到李治的态度这么好,心中的幻想却又再次升腾起来,希望啊,这就是希望! 看来,两兄弟的官职,是可以拿到手了,没有一点问题。 就看他们两个的表现了。 他们…… 能靠得住吗? 同样的疑问,也在李贤的心中徘徊。 因为有了李治和武媚娘随行,李贤轻马出城的愿望是无法实现了,不只是不能快马加鞭,甚至还要带上两个拖油瓶。 就李治那种人,一贯是个慢吞吞的人,怎么可能快呢? 他根本就快不起来。 虽然在他自己看来,他的行动已经够快了。 武承嗣来了,武三思也来了! 自从接下了这副身子,李贤就把原身的记忆全都承接了过来,于是,很多原本素未谋面的人,就这样直愣愣的走到李贤的面前,他也能够像老朋友一般和他们交谈。 可这一次,李贤真的是遇到货真价实的陌生人了。 这武三思和武承嗣,自从贺兰氏,既魏国夫人死后,就被武媚娘一脚踹到了岭南。 从那个时候算起,也有十年了! 被贬斥到岭南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只有十四五岁,而现在,十年了,他们两个也应该成长成为成熟的男子汉了。 面容也好,体格也好,都会有很大的变化,记忆当中的面目已经十分模糊,李贤对他们两兄弟还挺好奇的。 可能再见面,都会不认识了! 而他们两个,即将送给李贤的,必定是一份大礼,非常隆重的。 为了这份大礼,李贤也要快一点出城才是! 真不知道这武氏兄弟会不会识趣,到底是他们先到,还是李治的大队伍先到呢? “贤儿!” “阿娘,我在。” 稍微勒住了缰绳,李贤就把马向后拐了一下,贴近了帝后的辇舆,而这时,武媚娘那高贵的头颅就从纱帐里钻了出来。 这可真是一颗既高贵,又昂贵的头啊! 很多人,从面容上来讲就不具备贵气,即便是姿容美好,且身居高位,总好像也是被命运控制住似的。 根本就无法掌握住命运,最后还是会把这份福气很快的消散。 而天后武媚娘肯定不属于这类人,她的雍容华贵是天生的,所以,即便她在皇后的这个位置上,一呆就是二十年,还各种搞事,但她却依然能够承受得住这份尊崇。 谁也搬不倒她。 这还不说,天后娘娘的这颗头,现在真的是昂贵的不得了,那盘盘绕绕的复杂的堆叠的假发,还有那些金簪、步摇,哪一个不是价值连城。 武媚娘就这样用这颗华贵的头,还歪着,在和李贤说话,顿时让太子殿下有了一种身价飞升之感。 “一会出城,你去给他们兄弟敬酒。” “儿臣遵命。” 武媚娘终于又给李贤下了个小绊子,看到李贤尴尬的表情,武媚娘瞬间就舒坦了。 机会都给到这里了,就看那两兄弟能不能成事了。 所谓敬酒,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敬酒,李治说的很清楚,今天只有迎接,不摆宴。 这是很正常的安排,现在这是什么天气,以天皇李治的身子骨,如何能在户外吃的下去? 但一群人出城迎接,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不是排排站,杵在那里就可以了的。 那也是需要做些事情的。 比如,李治一向是思考稳妥周到的,既然李贤都出马了,李显、李旦那能闲着吗? 还有李旦,那孩子为什么一直窝在大明宫里? 这么喜庆的事情,他难道就不该参加吗? 这些人都到齐了的话,小太平和上官婉儿还会落下吗? 不会的。 都不会的。 有的人从宫外,有的人是从宫里,不同的方向,同样的一个目的地,都在向着朱雀门外汇集之中。 迎送的宾客这么多,李治的意图当然是很明显的,就是搞事嘛。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题材吗? 现在,天皇李治可以欣慰了。 因为,武媚娘的想法和他也是一模一样的,他都没有和她有任何的交流,她就已经想到了妙招。 果然是两个脑袋瓜能够想出的鬼点子更多。 善哉! 善哉! 而李贤也利落的应下,这就意味着,一场大戏,演员还没有完全到位就已经要拉开了。 朱雀门外,负责导引的虎贲豹尾已经提前到场,闲杂人等都被屏蔽在外,千牛卫们占据了朱雀门外最宽阔的绝佳地形。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小太监,正在为了任务,忍受冷风吹。 这些人都是由大太监来福带领的。 可怜的老太监,明明身体也并不是很强健,年纪也一大把,还是被李治调动起来,跑到这城外来,指挥小太监们办事。 “都给我站直了!” “不能动,要是酒洒了,我饶不了你们!” 来福站在小太监们面前,气势汹汹的瞪着他们,就好像是这桩麻烦事,都是这些小太监们扔给他的一样。 这不都是拜热爱突发奇想的大皇帝 所赐吗? 哒哒哒!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清脆的传来,来福立刻跳到了前排,遥遥望去,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老太监终于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来了!” “终于来了!” “太好了!” “你们快去通报圣人!”来福随便挑了两个千牛卫,就让他们进城去报信。 因为不知道武氏兄弟究竟什么时候可以到达城外,李治他们的辇舆行进的很慢。 却也不是为了摆谱,完全是为了不要先到。 李治出城迎接他们,可不是为了给这两兄弟面子,相反,他可是为了给他们难堪才出来的。 怎么可能提前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等候? 看看他们两个那副落魄的样子,他们有这样的面子吗? 按照李治的性子,不让这两个小子在朱雀门外吹够两个时辰,他都不舒坦。 马蹄声声掩饰之下,最先从掀起的沙尘之间露出脸来的那个男人,并不是武氏兄弟。 这也完全正常,武氏兄弟离开此地已经十年了,就算是来福也无法一眼就把他们两个认出来。 那奔跑在最前方的绿衣男子,正是刘祎之。 马蹄哒哒,马儿精神奋发,可这位马上的官人,心情可算不上明媚。 可怜的小刘,东宫宴会这么容易出头露脸的机会吧,他都没能好好的把握住。 一封请柬都没有收到吧,还被李治一脚踢到了灞桥驿去迎接武氏兄弟。 他们两个归心似箭,又已经成年,难道还会不认识到长安的路吗? 但这就是李治。 他决定的事情,就从没有人可以改变。 刘祎之心里苦。 李治这个皇帝怎么这么难伺候,神头鬼脑的,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因为没有收到东宫宴会的请柬,有那么一段时间,刘祎之的心情非常的郁闷。 这说明了什么? 这就说明了,李治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他刘祎之这个人,李治纯粹把他当空气。 一点也不重视。 可当他被李治召见,还交代了任务之后,他的心情就更加糟糕了。 原来…… 原来李治还知道他! 还想得起他! 刘祎之连最后一点安慰都没有了! 原本,刘祎之只是以为自己人微言轻,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物,连裴侍郎的大腿都还没有抱紧,怎么可能入了圣人的法眼呢? 只是被自动忽略了。 可现在看来,李治明明知道有他刘祎之这么一号人,却还是没有给他发请柬。 没有! 李治只是觉得他不够格! 不给脸面,还让他跑腿,刘祎之的心情能好的了吗? 刘祎之的身后,武三思、武承嗣兄弟紧紧的追随着,他们两个自然是一脸的春光明媚。 不管结局好坏,只要是踏进了这扇朱雀门,对于他们两兄弟来说,就算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绝对的重大胜利! “二位,我们先在这里停一停,我看,圣人的仪仗就在门前,想来圣人天后会出城迎接你们。” “稍后片刻,我去打探情况。” 刘祎之说走就走,武氏兄弟被他扔在原地。 “他要亲自出来迎接我们?” “我们……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武三思勒马等候,一脸不忿。 在无人知道的地方,武家的人,尤其是男人,就是这样的狂妄,圣人是什么? 不直呼其名都已经是给面子了。 相比较而言,武承嗣还是要稍微稳妥一点,至少,这都已经到了长安城外了,言行上都该小心些。 可他也不敢提醒武三思,这厮一贯是强横不讲理的,目中无人是常态,谁也别打算能改变他。 就算是流落岭南多年,武三思的脾性也丝毫没有被打磨出来,反而越加的不忿。 武承嗣才不想去得罪他,还一个劲的附和呢! 第296章 搞个大排场 “这哪里是我们的面子,明明是天后的面子。” “看来,天后也很盼望我们赶紧去帮她。” “这是自然。” “她现在终于知道还是自家人靠得住了!”武三思的话,纯像发泄,这个话所说是代指什么,两兄弟几乎是心照不宣的。 以前的武媚娘可并不甘心把利益让渡给武家人,虽然因为她当了皇后,武家人也跟着飞上了枝头。 要知道,在这个大唐朝廷,国公多如牛毛,而有前隋血统的人,也数不胜数。 怎么就你武家的人混的这么难好? 还不是沾了武媚娘的光? 可武媚娘心黑手狠的时候,对武家人可也一点情面也不留。这不,唯一可以算得上是武家的青壮年的男人,都被她打发到了岭南十余年,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以为她可以不靠武家人就坐稳这个皇后之位,或者是,没有武家人给她拖后腿,她才能把这个位子坐的更稳。 可现在呢? 她现在上了年纪,她终于想明白了,只有自家人才是稳定的大后方,才会坚定的站在她的身后。 为什么这样说? 武氏兄弟也并不掩饰自己的贪图,自然是希望武媚娘在利用他们的同时,也能够获得相应的利益。 可别人被天后利用,他们就不打算要利益了吗? 他们不但要利益,他们还不一定会忠心,而武家人呢,他们除了效忠武媚娘,他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个朝廷里的人,谁会和武家人抱成一团? 武氏兄弟就是带着这样矛盾的心情赶回长安的,他们一方面打算积极的向武媚娘靠拢,表明心迹,递上投名状。 另一方面呢,也带着某种骄傲,因为现在的武媚娘可是不能缺了他们两个。 都指望着他们呢! 那被迫来了个短时间内的往返跑的千牛卫,还没来得及看到天皇天后的天颜,就被马上的李贤给拦住了。 “是他们到了吗?”他探身问道,千牛卫呵着气,连连点头:“到了!” “都可以看到了!” “福公公让奴来报信。” “贤儿,可是他们到了?” 辇舆里传出了武媚娘威严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比李治更像皇帝,李贤连忙来到辇舆旁边:“阿娘,确实是他们到了,儿臣先去迎接一下,阿耶阿娘不必着急。” “慢慢行之便可。” 李贤可是真心实意的为他们着想,年纪也不小了,尤其是李治,平时就是病恹恹的。 干什么事情都差口气的样子,却要出城去迎接两个小辈,又何必着急? 端一端架子,不是应该的吗? 谁知,他的一腔好意,全都被李治当成了空气,幔帐里的李治,连个面都没有露,就直说道:“不必了。” “贤儿,你也不必先出去,我们一起出城,就让他们等着好了!” “从岭南到这里,何止千里万里,还能怕耽误这一时半刻?” 啊…… 这…… 居然这么轻松就回绝了? 李贤的心啊,瞬间就伴着这初春的冷风给吹走了。 李小九! 算你狠! 你就是不想让我自己看热闹,是不是? 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好啊! 那就让你一次看个够吧! 李贤咬紧了牙根,努力的忍耐,忍耐,这才是重点。 这一趟出城之旅,最难忍受的,就是这慢悠悠的速度了,李贤真的看不惯这个。 虽然他也理解,古代的宫廷礼仪就是如此,舒缓,有派头,就是要让百姓们都看着皇家的车队从大街上气派的走过,这些排场都是皇家的脸面。 不可或缺。 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也确实是让李贤浑身难受,虽然李贤现在也是生活在这个时代,并且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但自从穿越以来,实际上,他这个做太子的,却很少真的钻研排场上的事情。 而他自己,也是积极的在战场上冲杀,生活节奏很快的,那个时候,虽然把性命天天拴在裤腰带上,可那样生活,心情是畅快的。 也觉得战场果然是属于年轻人的,而年轻人就该在这样的地方冲杀,酣畅淋漓。 那个时候,李贤的生活节奏 和大唐这个时代还是格格不入的,相当的刺激紧张。 可自从回到了这长安皇城,安稳的住在东宫里,李贤就好像是当上了神佛的孙猴子似的。 浑身都不自在。 就说现在,要不是拖着李治和武媚娘,李贤早就第一个冲出城去了,哪里还会有半分迟疑? 哪里还会在这里耽误时辰? 可怜啊! 李贤想要摆脱李治的阴谋,才刚刚露出了一个尖尖角,就被李治一拳击碎。 你啊! 就乖乖的跟着阿耶慢慢的走吧! 李治都已经下了命令,李贤也只得将胯下之马的速度降低,缓缓行进,这心里就好像是有小猫在挠似的。 着急的不行。 武媚娘也终于找到了感觉,对嘛,又拉又打,这才是李治做皇帝的根本原则。 刚刚的他,面对武氏兄弟,实在是太过热情了。 根本就不对劲。 至于武氏兄弟,那就让他们去吹吹风好了,也正和了武媚娘的心思。 你不是亲姑母吗? 你不是心心念念的盼着他们回来帮助你的吗? 怎么还会舍得让他们在城外吹风? 这要是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会有这种想法的人,只能说是对天后的性情还一点都不了解,竟然还抱有那种最天真的幻想。 武媚娘是什么人? 那是以后也要称帝,当皇帝的人,不管能不能成功,她确实是存了这份心思的。 对于这样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你都根本无法用平常人的想法去衡量。 李治拥有帝王心术,武媚娘的心术也并不比他差,甚至,那颗心比李治还要黑。 手段比李治还要更狠。 要不是有这份心,她就根本不可能当上皇帝,区区武承嗣、武三思,武媚娘对他们也只是利用而已。 一旦她判断这两个男人对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那么很好,就可以抛到一边。 至于现在,平心而论,武媚娘不是不知道这两个侄儿是半个废物,没什么资质可言。 但这不是实在无人可用吗? 要论聪明机灵,看的舒心,武承嗣、武三思如何可以和贺兰敏之相比? 可那个狂悖之人竟然做出那样的事,不只是让作为姑母的武媚娘颜面扫地,也让武媚娘无法再留着他。 他这就是故意的,是报复,是破罐破摔,但经此一役,武媚娘做事也更加谨慎了。 这人啊,都是非常奇怪的。明明之前完全不受重视,不名一文,可一旦被人提携,他就会迅速进入那种不可一世的状态。 尾巴还翘起来了,飘起来了。 贺兰敏之尚且如此,那么,武承嗣、武三思还能有什么不同吗? 他们两个的表现只会比贺兰敏之更加恶劣。 所以,虽然还没有见到面,武媚娘就已经决定要给这两个兔崽子一点颜色瞧瞧。 给他们立一立规矩。 朱雀门外,眼看着小太监们站在那里,器具都准备齐全了,去报信的千牛卫也是去而复返。 武三思就更着急了。 还搞这些假把式做什么? 他们兄弟需要的,是这些吗? 别看他们已经从岭南返回了长安,可以说是恢复了原本的身份,而他们两个作为应国公之子,就算是没有武媚娘这个妹妹,也算是有身份的人。 妥妥的贵公子。 可这两个人的资质却从来和所谓的贵公子没有一点关系,吃喝玩乐样样在行,至于真正的本事,才学也好、修养也好,都是没有的。 一点都没有的。 这样的两个纨绔子弟,被发配到了岭南,一去十年,再次回到长安,他们又怎么会突然就转性。 变成谦谦君子呢? 看看两兄弟的模样,皆是灰头土脸,身上的衣衫,还是这一次接到之一,临时凑钱买的。 穿在他们的身上,即便是上好的面料,样式也好,可还是让人越看越奇怪。 透着别扭。 武氏兄弟和贵公子的身份还没有契合,灵魂和身份还没有妥善的融合到一起。 他们不需要排场,也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武家人在朝堂上是个什么地位,那些大臣们又是怎么看他们的,两兄弟还不是清清楚楚? 这一次从岭南到长安,逆道而行,他们的任务就是与朝廷为敌。这是武家人的宿命。 武媚娘以一己之力,控制住朝政,对皇帝李治起到了非比寻常的影响力。 自她以前,没有女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就连一向和李世民恩爱有加的长孙皇后都做不到,而自她以后,如果说还有这样的女人。 那么,很抱歉,也依然是武家的女人。 其实,很多女人都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但是她们也不敢,可武家的女人就不一样了。 她们不只是敢,她们还能让自己达到目的,这就是实力。 但既然女人要影响朝局,去参与原本不属于她的业务范围,就必须要面对诸多的反抗。 那些老大臣们,不管是迂腐的,还是开明的,他们都不会饶了这些女人。 当然了,还有跟在这女人裙带后面的,那些所谓的外戚。 外戚如果想要在朝堂上混得好,同时还能够得到同僚们的认可,那只能说要么这个人真的是能力超群。 天生的左右逢源,社交的天才。要么,就是这个外戚本来就是世家子弟。 是朝臣们的同路人。 否则的话,像是武家的男儿,即便是不争不抢,完全的清白,志向也高雅,那也照样是无用。 只是会在朝廷上毫无存在感可言。并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好处,相反,你也照样还是会受到大臣们的排斥。 与其落得一个这样的命运,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展现出外戚应该有的姿态。 有利益就捞,有便宜就占。 既是如此,武家兄弟自从赶回长安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对自己的定位有了深刻的认识。 他们不想再耽搁,只想赶紧进城去,把自己应得的那一份拿到手。 可现在,急迫的他们,却只能是站在朱雀门外吹冷风。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平静? 可他们又能怎么办? 去催? 去闹? 他们是谁? 他们算老几? 这长安城里,究竟谁会给他们眼色? 他们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权利! 他们所有的权利,都来自于姑母的恩赐,姑母宠佞他们,他们就会有面子,有权利。 可要是武媚娘不肯给他们恩赐,他们的处境,说不定比一般的大臣还差呢! 除了等待,还是等待。 对于武氏兄弟来讲,他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幸好,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就算武媚娘在拖延,她能拖到什么地步呢? 武氏兄弟愤愤不平的在等待着,而望眼欲穿的,却是刘祎之这可怜的男人。 他也不想得到什么好处,只是想赶紧把这两个人交出去,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甩脱了一身的烦恼。 可这两夫妻还偏偏就不肯出来,不肯给刘祎之这个痛快,这真的是让小刘伤心欲绝。 偌大的朱雀门,犹如天宫一样的门楼,威严的将士,从建筑到甲士,全都在等待着主角的到场。 而主角,却丝毫不着急。 怕什么? 真正的主角光环还不就是这样的,让你们且急着呢! 我为什么要着急? 主角就是这样的,这就是光环,就是排场,就是要让你们都无限敬仰,无限期待的等着我的到来。 然后呢? 然后,我再从天而降。 哦! 不对! 是从马上降落下来! 来了来了! 威武的大唐太子殿下,他从朱雀门里走出来了! 马蹄哒哒,形成了某种特殊的节奏,显得特别的愉悦,就好像这马上的年轻男人是赶着去结婚似的。 要是骏马上再绑上几个大红花,那就更完美了,一整个新郎官出来了。 这位新郎官的面子可是太大了,不只是有帝国最尊崇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保驾护航。 甚至还有仪仗队虎贲豹尾为他清道,这样的排场,就在这个长安城,还有谁会拥有? 李贤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走在了队列的前方,他好像从来也没有争取过这个,但莫名其妙的就来到了这里。 李治和武媚娘这一对卧龙凤雏,这就是逼着他,让他搞事,没别的。 李贤骑在马上,悠哉悠哉的向前踱步,当爱马从朱雀门经过,李贤的视野突然就开阔了。 第297章 高手见面了 而那目标人物也清晰的浮现在了眼前。 武承嗣! 武三思! 他们真的到了! 真人,活的! 竟然没有死在回来的路上,这真的是太遗憾了。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这老天爷是没长眼,还是怎么样,为什么就没有让他们兄弟死在路上呢? 从岭南,到长安,这是多么漫长而又艰险的,荆棘密布的一条路,竟然就让他们两个这么平平安安的抵达了。 遥想那论钦陵,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从长安出发,也有几天了吧,现在还活着吗? 还有命吗? 会不会是一出了长安地界,就毒发身亡了呢? 李贤出城的片刻,竟然有些视线恍惚,头脑也似乎是被温暖的阳光给晒得晕乎乎的。 竟然没有关注那即将要迎接的人,而是放任思绪飘到了那很远的地方,轻飘飘的。 云山雾绕的。 武承嗣、武三思…… 如果李贤是真正的大唐太子,那么他一定会反对把这两个人赦免回来,或者是为大唐铲除这两个祸害。 自从他们踏入了长安城的大门,纵观他们追随武媚娘扰乱朝政的这些年,他们竟然没有为大唐做过一件好事! 没有! 一件都没有! 要说大唐的佞幸,自从武媚娘当政以后,那也是满坑满谷,很是不少,但是,即便如此,有些佞幸也还算是有点贡献。 比如,就算是正宗的天后男宠,张昌宗、张易之兄弟,虽然也是妖孽横行在大明宫。 可至少,他们还有一张脸,漂亮的身体,可以令人赏心悦目。 而且,张易之还粗通文墨,不能算是一点文化都没有,也可以凑合着和那些控鹤府的文人们交流。 而武承嗣、武三思有什么? 当然了,你也可以说,他们也是有优势的,他们的优势,大约就是血统。 谁让人家是姓武的呢? 谁让天后掌握了权力了呢? 但是,从他们办的那些事来看,真的是没有一点好处,挖空了心思,也看不出他们为大唐做了什么贡献。 纯纯的裙带关系。 纯纯的就是想抢夺权力。 甚至还乱搞男女关系,秽乱宫廷,这样的两个人,作为正牌大唐太子,当然是恨之入骨的。 但很可惜,李贤并不是正牌的。 对于他来讲,武氏兄弟越是胡闹,越是把枪口对准他,他就越是高兴,他甚至还十分鼓励,期待他们这样做。 终于来了两个铁杆的帮手了! 这容易吗? 这真的不容易! 最近在东宫闲来无事,李贤也有了许多的空余时间可以去思考他来到大唐之后的这种种遭遇。 最大的败笔就在明崇俨的死。 好端端的一个美丽的生命,他怎么就能轻易的凋零了呢? 要说容貌,明崇俨可真的是一等一的好,别说是武媚娘,就算是李贤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李贤明明是不想让明崇俨死的,他还指望着他做更多的事,直接把他一波送走呢! 结果呢? 明崇俨却死了。 而且,死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倒是干脆利落。李贤暗自明白,这肯定是李治偷偷干的。 可他却也没有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李治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总不会是为了他这个宝贝儿子吧! 李贤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那明崇俨为什么会死? 李治为什么一定要治他于死地? 一开始,李贤是百思不得其解,而后来,他终于是想通了。 李治他从来都不是为了他这个太子,他做这些事,从来都是为了自己。千万不要怀疑大唐皇帝的歹毒用心。 为什么这样说? 李治是在铲除潜在的情敌! 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李治才痛下狠手的! 李治做这些事,都有理由,杀了明崇俨,那是为了丈夫的尊严,杀了李素节,那是不允许病入膏肓的儿子忤逆他。 不只是忤逆,甚至是专门给李治添恶心,专检他不喜欢听的,不想面对的事情提。 王皇后! 萧淑妃! 这些人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接着一个奔过来的人,都是一样,全都是李治不愿意面对的。 那么,怎么办? 当然是把李素节这个惹事的儿子弄死才能解心头之恨。 不止如此,李治虽然已经气急败坏,但是在表面上,他的形象还是如此的宽和。 但他又不能不让自己这样做。 所以,能怎么办? 当然是要借着乖儿子的手,借刀杀人了! 由此可见,这些人的道行还是太低,犯了李治的忌讳不说,还并没有那么强硬的根基,以至于还没出手扑腾几下,就扑街了。 可是武氏兄弟不同。 他们够坏,也够狠,最关键的还是,他们是真的天后的亲人,亲侄子,李治就是想下狠手,也要看看武媚娘的心思。 不能冲动为之。 就好像,那贺兰敏之夜被李治痛恨到了骨头里,他的种种行为,李治没有一个看得惯。 可还是由着他在大唐宫廷苟且了那么长时间,直到他胆大妄为,竟然把李弘都给欺负了。 这才算是作到了头。 可即便如此,李治也不会自己动手,武媚娘会替他出手的,这当然也是服气商议的结果。 要不是欺负到了李弘的头上,而李弘也是武媚娘的亲儿子,说不定,贺兰敏之还能再蹦跶一段时间呢!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武三思、武承嗣兄弟。 他们也同样是武媚娘的亲人,虽然是同父异母的那种支脉吧,但李治若想除掉二人,也要关照武媚娘的情绪。 这对于李贤来说,就是一个重大利好。 李治不会轻易出手,武媚娘又留着这两个人大有用处,那么,被他们诬陷冤枉的太子李贤,不就成了终极背锅侠了吗? 好啊! 好啊! 李贤得意万分,锅都还没有向他袭来,他就已经稳妥的背在自己的背上了。 而此时,李贤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两个年轻人! 虽然看起来可怜兮兮,可在李贤的眼里,他们却是金光闪闪的大宝贝! 只见他一个翻身就落下马来,然后就三步并两步的来到了两兄弟的面前! “你是……” “三思?” “你是承嗣?” 就在李贤的面前,体型相仿,身高也类似的两个年轻人,李贤左右看看,就依着自己的感觉叫出了名字。 那被称为三思的男子,眉眼之间竟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怎么认出我的?” 李贤微微点头,笑道:“你们离开长安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现在看来也还是有当年的模样,我当然认识。” 胡诌。 全都是胡诌的。 你要是李贤,你也会这样说。其实,李贤就算是有些印象,也不会那么肯定。 真的促使李贤一击即中的,正是他深厚的历史知识。 武三思骄横,武承嗣要稍稍有些城府,武承嗣是谁,李贤并不能说得准。 可武三思的样子,却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 他的表情都已经把自己的身份透露无疑了。 那种谁都看不惯,谁都不忿的模样,真的是做鬼都改不了啊! 与武氏兄弟不同,他们眼中的李贤,却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除了他标志性的圆领袍服以外,时隔多年,李贤的样子还是记忆当中那样讨厌。 两兄弟当然不会忘了。 在姑母武媚娘的几个龙子当中,李贤是武三思最讨厌的一个,因为他实在是与众不同。 虽然武三思已经被赶出长安许多年了,但是,当年出城的时候,武媚娘的几个孩子也全都出生了。 尤其是几个儿子,正所谓三岁看到老,武三思对他们几个的性情记忆犹新。 从总体上来说,李弘、李显、李旦那是一个派系的,而李贤,明显和他们不是一个派系的。 那三个人都性情宽和,就算不懦弱吧,也可以算是好脾气的人,这样的人,武家的人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至于过于厌恶,只能说,他们也并没有把姑母的这几个姓李的儿子放在眼里。 还想凌驾于李家的娃之上。 但李贤则完全不同。 就算是当年,大家都还年幼的时候,李贤对武家兄弟的态度也称不上好。 根本就是看不起的。 那种高傲,不是针对什么事,完全是针对武家人的这个标签,李贤自视甚高,在他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武三思、武承嗣这两个人。 从那个时候开始,武氏兄弟就知道,几个李家的兄弟之间,就属李贤是个难对付的。 可现在,偏偏又是这个最难对付的人,做了太子。 命运是既不公平,又公平,李弘也算是个好对付的,可他偏偏自爆了,要是没有李贤。 事情也能更好办些。 不管是李显,还是李旦,不管真实的性情如何,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他们是可以和武家人和谐相处的,不会治武家人于死地。 可李贤…… 可就不同了。 武家人落到他的手里,不会舒坦的。 然而,命运对武家人又是公平的。 要不是李贤做了太子,他们两兄弟也没有可能被赦免,有命从岭南返回长安。 这就是李贤这个太子带给武媚娘的危机感,正是因为要对付李贤这个太子,她才更加需要亲人们的帮助。 要是换做庸弱的李显做太子,武媚娘根本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又为什么要赦免于自己有仇的侄子呢? 这样看来,这位太子李贤还真的是和从前一样,非常的难对付。 好事啊! 这真的是好事啊! “劳烦太子殿下出城迎接,我二人真是感激不尽!” “请受我兄弟一拜!” 豁! 还真的拜了! 可以啊,一见面就开始对抗了! 带头给李贤行礼的,自然是武承嗣,虽然武三思也跟着照做了吧,但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根本就不想移。 在他这里,李贤也从没有改变过,别看现在装的像是个人似的。但透过李贤那张傲慢的脸孔,武三思就能看穿这个人此时的所思所想。 没有一点错! “快请起。” “我算什么?” “为了迎接你们,圣人天后都出城了,快快随我过来。” 说话间,李贤就把武三思和武承嗣给拉上了,一边一个,堪称左右护法。 把个老太监来福都给看傻了。 好家伙! 还有这种操作? 疯了吧! 疯了。 真的疯了。 你看,连武三思都被李贤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得尴尬了,他虽然在心中默念李贤就是个大坏蛋,可还是被迷惑住了。 过了十年,这个人的手段果然是更加了得了。 怪不得姑母要忍着恶心把他们叫回来! 投名状! 就是他了! 武氏兄弟已经锁定了第一波攻击的目标。 你李贤不是要装吗? 好啊! 我们就陪你装到底! 武三思这边还有些郁闷,可武承嗣却已经找到了感觉,顺便给他频频使眼色。 这两兄弟就算是配合上了。 这边两兄弟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密谋,虽然还没有想出什么妙招,给李贤一个下马威,但那个意图已经达成了一致。 那边,朱雀门外,距离不远的地方,在李贤都已经把武氏兄弟拉上的时候,帝后的辇舆才将将走出城门。 看,这就是李治。 这就是武媚娘。 在他们这一对夫妻的面前,岂止武氏兄弟不算人,李贤这个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啊! 要是知道心疼儿子的,李贤都已经出来半天了,他们两个怎么还不到位呢? 竟然还慢吞吞的。 幸好李贤也没打算从这两个人那里获得什么情感慰藉,不过是利用他们的身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也就情绪特别稳定。 辇舆下面放好了方凳,武媚娘先一步走了出来,高耸的云头履,雍容的身段,这就是武媚娘带给武承嗣的第一印象。 啊! 果然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看武媚娘的状态就知道,这十年,她过的不是一般的舒心,从内到外都透着得意。 武媚娘下了车,可却没有向侄儿们走来,反而是回过身去,把李治给搀扶了下来。 你看,这就是大唐的特有格局。 别家的皇家夫妻,就算是做做样子,那也该是皇帝将心爱的皇后从辇舆上搀扶下来。 递一把手的时候,那一个瞬间,感觉多美好啊! 可咱家就不同了。 跟武媚娘相比,李治这个做丈夫的,有的时候却显得十分娇柔,即便他的体格并不是娇柔型的,但那种病恹恹的状态,却真的是我见犹怜。 夫妻的功能,完全调了一个个。 而那目标人物也清晰的浮现在了眼前。 武承嗣! 武三思! 他们真的到了! 真人,活的! 竟然没有死在回来的路上,这真的是太遗憾了。 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啊! 这老天爷是没长眼,还是怎么样,为什么就没有让他们兄弟死在路上呢? 从岭南,到长安,这是多么漫长而又艰险的,荆棘密布的一条路,竟然就让他们两个这么平平安安的抵达了。 遥想那论钦陵,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从长安出发,也有几天了吧,现在还活着吗? 还有命吗? 会不会是一出了长安地界,就毒发身亡了呢? 李贤出城的片刻,竟然有些视线恍惚,头脑也似乎是被温暖的阳光给晒得晕乎乎的。 竟然没有关注那即将要迎接的人,而是放任思绪飘到了那很远的地方,轻飘飘的。 云山雾绕的。 武承嗣、武三思…… 如果李贤是真正的大唐太子,那么他一定会反对把这两个人赦免回来,或者是为大唐铲除这两个祸害。 自从他们踏入了长安城的大门,纵观他们追随武媚娘扰乱朝政的这些年,他们竟然没有为大唐做过一件好事! 没有! 一件都没有! 要说大唐的佞幸,自从武媚娘当政以后,那也是满坑满谷,很是不少,但是,即便如此,有些佞幸也还算是有点贡献。 比如,就算是正宗的天后男宠,张昌宗、张易之兄弟,虽然也是妖孽横行在大明宫。 可至少,他们还有一张脸,漂亮的身体,可以令人赏心悦目。 而且,张易之还粗通文墨,不能算是一点文化都没有,也可以凑合着和那些控鹤府的文人们交流。 而武承嗣、武三思有什么? 当然了,你也可以说,他们也是有优势的,他们的优势,大约就是血统。 谁让人家是姓武的呢? 谁让天后掌握了权力了呢? 但是,从他们办的那些事来看,真的是没有一点好处,挖空了心思,也看不出他们为大唐做了什么贡献。 纯纯的裙带关系。 纯纯的就是想抢夺权力。 甚至还乱搞男女关系,秽乱宫廷,这样的两个人,作为正牌大唐太子,当然是恨之入骨的。 但很可惜,李贤并不是正牌的。 对于他来讲,武氏兄弟越是胡闹,越是把枪口对准他,他就越是高兴,他甚至还十分鼓励,期待他们这样做。 终于来了两个铁杆的帮手了! 这容易吗? 这真的不容易! 最近在东宫闲来无事,李贤也有了许多的空余时间可以去思考他来到大唐之后的这种种遭遇。 最大的败笔就在明崇俨的死。 好端端的一个美丽的生命,他怎么就能轻易的凋零了呢? 要说容貌,明崇俨可真的是一等一的好,别说是武媚娘,就算是李贤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李贤明明是不想让明崇俨死的,他还指望着他做更多的事,直接把他一波送走呢! 结果呢? 明崇俨却死了。 而且,死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倒是干脆利落。李贤暗自明白,这肯定是李治偷偷干的。 可他却也没有弄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李治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总不会是为了他这个宝贝儿子吧! 李贤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那明崇俨为什么会死? 李治为什么一定要治他于死地? 一开始,李贤是百思不得其解,而后来,他终于是想通了。 李治他从来都不是为了他这个太子,他做这些事,从来都是为了自己。千万不要怀疑大唐皇帝的歹毒用心。 为什么这样说? 李治是在铲除潜在的情敌! 为了维护男人的尊严,李治才痛下狠手的! 李治做这些事,都有理由,杀了明崇俨,那是为了丈夫的尊严,杀了李素节,那是不允许病入膏肓的儿子忤逆他。 不只是忤逆,甚至是专门给李治添恶心,专检他不喜欢听的,不想面对的事情提。 王皇后! 萧淑妃! 这些人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接着一个奔过来的人,都是一样,全都是李治不愿意面对的。 那么,怎么办? 当然是把李素节这个惹事的儿子弄死才能解心头之恨。 不止如此,李治虽然已经气急败坏,但是在表面上,他的形象还是如此的宽和。 但他又不能不让自己这样做。 所以,能怎么办? 当然是要借着乖儿子的手,借刀杀人了! 由此可见,这些人的道行还是太低,犯了李治的忌讳不说,还并没有那么强硬的根基,以至于还没出手扑腾几下,就扑街了。 可是武氏兄弟不同。 他们够坏,也够狠,最关键的还是,他们是真的天后的亲人,亲侄子,李治就是想下狠手,也要看看武媚娘的心思。 不能冲动为之。 就好像,那贺兰敏之夜被李治痛恨到了骨头里,他的种种行为,李治没有一个看得惯。 可还是由着他在大唐宫廷苟且了那么长时间,直到他胆大妄为,竟然把李弘都给欺负了。 这才算是作到了头。 可即便如此,李治也不会自己动手,武媚娘会替他出手的,这当然也是服气商议的结果。 要不是欺负到了李弘的头上,而李弘也是武媚娘的亲儿子,说不定,贺兰敏之还能再蹦跶一段时间呢!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武三思、武承嗣兄弟。 他们也同样是武媚娘的亲人,虽然是同父异母的那种支脉吧,但李治若想除掉二人,也要关照武媚娘的情绪。 这对于李贤来说,就是一个重大利好。 李治不会轻易出手,武媚娘又留着这两个人大有用处,那么,被他们诬陷冤枉的太子李贤,不就成了终极背锅侠了吗? 好啊! 好啊! 李贤得意万分,锅都还没有向他袭来,他就已经稳妥的背在自己的背上了。 而此时,李贤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两个年轻人! 虽然看起来可怜兮兮,可在李贤的眼里,他们却是金光闪闪的大宝贝! 只见他一个翻身就落下马来,然后就三步并两步的来到了两兄弟的面前! “你是……” “三思?” “你是承嗣?” 就在李贤的面前,体型相仿,身高也类似的两个年轻人,李贤左右看看,就依着自己的感觉叫出了名字。 那被称为三思的男子,眉眼之间竟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怎么认出我的?” 李贤微微点头,笑道:“你们离开长安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现在看来也还是有当年的模样,我当然认识。” 胡诌。 全都是胡诌的。 你要是李贤,你也会这样说。其实,李贤就算是有些印象,也不会那么肯定。 真的促使李贤一击即中的,正是他深厚的历史知识。 武三思骄横,武承嗣要稍稍有些城府,武承嗣是谁,李贤并不能说得准。 可武三思的样子,却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 他的表情都已经把自己的身份透露无疑了。 那种谁都看不惯,谁都不忿的模样,真的是做鬼都改不了啊! 与武氏兄弟不同,他们眼中的李贤,却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除了他标志性的圆领袍服以外,时隔多年,李贤的样子还是记忆当中那样讨厌。 两兄弟当然不会忘了。 在姑母武媚娘的几个龙子当中,李贤是武三思最讨厌的一个,因为他实在是与众不同。 虽然武三思已经被赶出长安许多年了,但是,当年出城的时候,武媚娘的几个孩子也全都出生了。 尤其是几个儿子,正所谓三岁看到老,武三思对他们几个的性情记忆犹新。 从总体上来说,李弘、李显、李旦那是一个派系的,而李贤,明显和他们不是一个派系的。 那三个人都性情宽和,就算不懦弱吧,也可以算是好脾气的人,这样的人,武家的人就算是不喜欢也不至于过于厌恶,只能说,他们也并没有把姑母的这几个姓李的儿子放在眼里。 还想凌驾于李家的娃之上。 但李贤则完全不同。 就算是当年,大家都还年幼的时候,李贤对武家兄弟的态度也称不上好。 根本就是看不起的。 那种高傲,不是针对什么事,完全是针对武家人的这个标签,李贤自视甚高,在他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武三思、武承嗣这两个人。 从那个时候开始,武氏兄弟就知道,几个李家的兄弟之间,就属李贤是个难对付的。 可现在,偏偏又是这个最难对付的人,做了太子。 命运是既不公平,又公平,李弘也算是个好对付的,可他偏偏自爆了,要是没有李贤。 事情也能更好办些。 不管是李显,还是李旦,不管真实的性情如何,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他们是可以和武家人和谐相处的,不会治武家人于死地。 可李贤…… 可就不同了。 武家人落到他的手里,不会舒坦的。 然而,命运对武家人又是公平的。 要不是李贤做了太子,他们两兄弟也没有可能被赦免,有命从岭南返回长安。 这就是李贤这个太子带给武媚娘的危机感,正是因为要对付李贤这个太子,她才更加需要亲人们的帮助。 要是换做庸弱的李显做太子,武媚娘根本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又为什么要赦免于自己有仇的侄子呢? 这样看来,这位太子李贤还真的是和从前一样,非常的难对付。 好事啊! 这真的是好事啊! “劳烦太子殿下出城迎接,我二人真是感激不尽!” “请受我兄弟一拜!” 豁! 还真的拜了! 可以啊,一见面就开始对抗了! 带头给李贤行礼的,自然是武承嗣,虽然武三思也跟着照做了吧,但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根本就不想移。 在他这里,李贤也从没有改变过,别看现在装的像是个人似的。但透过李贤那张傲慢的脸孔,武三思就能看穿这个人此时的所思所想。 没有一点错! “快请起。” “我算什么?” “为了迎接你们,圣人天后都出城了,快快随我过来。” 说话间,李贤就把武三思和武承嗣给拉上了,一边一个,堪称左右护法。 把个老太监来福都给看傻了。 好家伙! 还有这种操作? 疯了吧! 疯了。 真的疯了。 你看,连武三思都被李贤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得尴尬了,他虽然在心中默念李贤就是个大坏蛋,可还是被迷惑住了。 过了十年,这个人的手段果然是更加了得了。 怪不得姑母要忍着恶心把他们叫回来! 投名状! 就是他了! 武氏兄弟已经锁定了第一波攻击的目标。 你李贤不是要装吗? 好啊! 我们就陪你装到底! 武三思这边还有些郁闷,可武承嗣却已经找到了感觉,顺便给他频频使眼色。 这两兄弟就算是配合上了。 这边两兄弟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密谋,虽然还没有想出什么妙招,给李贤一个下马威,但那个意图已经达成了一致。 那边,朱雀门外,距离不远的地方,在李贤都已经把武氏兄弟拉上的时候,帝后的辇舆才将将走出城门。 看,这就是李治。 这就是武媚娘。 在他们这一对夫妻的面前,岂止武氏兄弟不算人,李贤这个亲儿子,也差不了多少啊! 要是知道心疼儿子的,李贤都已经出来半天了,他们两个怎么还不到位呢? 竟然还慢吞吞的。 幸好李贤也没打算从这两个人那里获得什么情感慰藉,不过是利用他们的身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也就情绪特别稳定。 辇舆下面放好了方凳,武媚娘先一步走了出来,高耸的云头履,雍容的身段,这就是武媚娘带给武承嗣的第一印象。 啊! 果然还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看武媚娘的状态就知道,这十年,她过的不是一般的舒心,从内到外都透着得意。 武媚娘下了车,可却没有向侄儿们走来,反而是回过身去,把李治给搀扶了下来。 你看,这就是大唐的特有格局。 别家的皇家夫妻,就算是做做样子,那也该是皇帝将心爱的皇后从辇舆上搀扶下来。 递一把手的时候,那一个瞬间,感觉多美好啊! 可咱家就不同了。 跟武媚娘相比,李治这个做丈夫的,有的时候却显得十分娇柔,即便他的体格并不是娇柔型的,但那种病恹恹的状态,却真的是我见犹怜。 夫妻的功能,完全调了一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