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做的恋爱游戏》
1. 恋爱游戏
“乔女士,你的快递到了,麻烦签收一下。”
乔归荑潦草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接过一箱沉甸甸的物件:“谢谢。”
寄件人只写了一个“姜”字。
乔归荑手指微微一颤。划开纸箱,略微扫了一眼里面,是她之前遗落在姜舟家里的一些琐物。睡衣、牙刷、没用完的面膜等等……
没想到,时隔半年,她的前任还是这样的阴魂不散。
乔归荑嫌弃地把箱子扔在角落里,转身就要走。一旁的乔妈妈却摇着轮椅晃悠悠地凑了过来,一面指着纸箱,睁大了一双好奇的眼:“这是……小舟寄回来的吗?”
乔归荑心虚地挡在她身前:“没有啦,妈你看错了。”
乔妈妈憋着嘴,像个孩子一般无辜:“真的吗?”
乔归荑沉默了数秒,最终还是认输地后退了一步。
她可以对姜舟狠心,却没法对妈妈说不。
自从患上痴呆症,乔妈妈的智力在日益衰退,记性也一天不如一天。可她总是忘不了姜舟,哪怕乔归荑早就和他分手了,她也还时不时地惦念着姜舟来家里坐坐。
其实,这也不能怪乔妈妈的一片好心。
姜舟是乔归荑谈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朋友。她将姜舟领回家的那天,乔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还给姜舟包了一个千元的红包。虽然不多,但对于她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已经是很贵重的心意了。
乔归荑是单亲家庭,七岁时妈妈就离婚了,之后便独自带着她在大城市里打工讨生活,缩衣节食供她读大学。从那时候起,乔归荑就暗自发誓,以后她长大工作了,也要一直把妈妈带在身边,相依为命。
因为从小没有父亲,乔妈妈就分外地宠溺乔归荑,总想为她找一个能照顾她的人。所以,在乔归荑把姜舟领回家的那天,乔妈妈是由衷地为她开心。
可如今,时过境迁,两人终是分了手。乔妈妈越是表现出对姜舟的关心,就只会让乔归荑越是难过。
乔归荑弯下腰,将快递箱子拆开,想快速掠过话题:“里面都是我的东西,他只是归还给我而已啦。”
乔归荑一件一件地收拾着,乔妈妈就在旁边玩闹,笑得皱纹也舒展开了,一脸的天真无邪。
最后,一个蓝色的U盘掉落在地,打断了母女俩的注意力。
乔归荑弯腰捡起,这是什么?
乔妈妈惊喜地喊道,“是礼物!”
乔归荑皱起眉毛,回到书房,好奇地打开电脑,把U盘插进接口。
等待开机的间隙,乔归荑突然想起,十年前,在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曾半开玩笑似的提过一嘴,让姜舟也给她做一个游戏。
原本以为,他都忘了。
毕竟,姜舟的工作总是很忙,忙到能分给她的时间其实很少很少。连陪她看一晚上的电影都算奢侈,又何谈做个游戏那样需要费心费力的大工程呢?
乔归荑花了十年的时间,才终于认清,姜舟并不是那个值得托付的人。十年,这么长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这段恋情长跑,最后只变成了一块干瘪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十年期间,姜舟从不主动说情话,每次起争执就知道沉默地回避。乔归荑数不清得到过多少冷暴力和独自哭泣的夜晚。
以至于,两人分手后,乔归荑久久地走不出这段感情阴影,浑浑噩噩度日,一度陷入抑郁。
现在回想起来,姜舟可能从来就没有爱过她。
可是不爱她,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和她在一起?
乔归荑不懂,也不想再和姜舟有任何关联了。
如果能重来,她宁愿不要浪费时间,宁愿从来都没有和姜舟开始。
“分都分了,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电脑开了屏,乔归荑才后知后觉地如梦初醒,猛地伸出手,想拔掉U盘。
可已经晚了,桌面上突然弹出来一个游戏页面,名字叫做《乔的家》。
启动页面是一张姜舟用电脑绘制的像素风画,复刻的是他们当初同居时住的出租屋。
乔归荑鼻头一酸,这个猪头,竟然把她当时给他做的手工陶罐生日礼物也当背景画进去了。当时不是还表现出很不感兴趣、颇嫌幼稚的样子吗?
乔归荑突然想起了什么,反身来到刚签收的快递箱子前,翻来找去,果真看到了那个灰扑扑的陶罐。
距今已经过去十年了,却被保管者养护得很好,几乎没怎么磕碰掉色。
但是作为生日礼物,被主人退回,就已经是它最大的失败。
乔归荑抱着陶罐,眼圈红红的,嘴里也嘟囔起来:“什么‘乔的家’,说到底,还是觉得那是我一个人的家。”
鬼使神差地,乔归荑回到了电脑前,点击了“开始”。
在创建人物的页面,有两个选项。一是给主控小人捏脸、选择穿着的衣服,二是选择存档起始的时间。乔归荑来回翻了翻,捏脸页面的衣柜都画的是她当时在出租屋里用的样式。这种没用的细节,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总觉得姜舟没有心,原来,他也会做这种幼稚少女心的事。
如果有机会,真想狠狠嘲讽他一番。
最后,乔归荑没怎么变动,直接使用了默认的主控形象——也就是和她现在最为相似的模样。齐肩的短发,消瘦到显出几分苍白的脸颊。
但是在选择初始时间的时候,乔归荑的鼠标始终悬浮在页面之上,犹豫不决。
最后,乔归荑看着被摆在桌上的灰陶罐,不自觉地点下了一个按钮。
页面开始闪烁,加载结束。映入眼帘的,是缩小版的出租屋。
乔归荑操控着小人从床上爬起来,一转身,发现桌上摆着一个半成品的陶罐,还有几盒打开的颜料。
没错,今天正是她打算将自己的手工陶罐,送给姜舟作为生日礼物的日子。
这个陶罐是她亲自描绘、烧制的,上面画着他们二人的卡通相,前前后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弄好。可姜舟收到礼物之后,不仅无动于衷,连声道谢也没有,还在最后分手时把这个陶罐连同一堆垃圾一起寄还给了她,像是忍了很久似的。
反正,她乔归荑就是幼稚,就是白痴,笨到花时间花精力,最后做一个讨嫌的垃圾出来。
越想越憋屈,乔归荑索性撸起袖管,把颜料盒连同陶罐一起装进了垃圾袋里。
一直忙碌到晚上八点,姜舟加班完回到家,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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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推开门,见到乔归荑别着发夹大汗淋漓,身旁是好几个大垃圾袋,姜舟神色微滞。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乔归荑脚边被糟蹋得破旧不堪的陶罐之上:“……你怎么把它丢了?”
“你管我呢。”
乔归荑连看都没看姜舟一眼,那张面瘫脸,化成灰了她也会认得。
姜舟的神色略显惊讶,像一尊雕像凝定在了门口,好似欲言又止一般,再没了动作。
“你想说什么?”乔归荑冷笑出声,“你不会以为,我还有别的礼物要给你吧?”
“……”
“别做梦了!”一想到现实里的姜舟收到礼物时面无表情的模样,乔归荑就忍不住一用力,将陶罐丢进了垃圾桶里,摔个粉碎,“我连个生日祝福都不会给你的!”
看到姜舟仿佛僵滞的表情,乔归荑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也就在这时按下了暂停键,顺带存档。
“不过是精神胜利法……算了,总比没有好。”
回到现实,心中却更空虚了。乔归荑坐在摇椅上,无奈地耷拉着脑袋,“唉,要是能变成真的就好了。”
话音落下,紧接着,一道白光晃过,周围的景象竟然开始变化起来。
乔归荑还以为自己精神错乱了,慌乱地抓住桌沿,再一抬眼,竟发现刚才还摆在桌上的落灰陶罐,如今却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
竟然凭空消失了?
乔归荑又在房间里搜索了一圈,连带着去翻遍了刚才拆开的快递箱,都一无所获。
她又冲去客厅,在轮椅前蹲下,着急地追问:“妈,你看见我的陶罐了吗?就是小舟寄过来的那个陶罐……”
乔妈妈却笑眯眯地拍起了手。
“陶罐,陶罐,没有陶罐啊。”
连妈妈也不记得了。
难道,游戏真的可以改变现实?
乔归荑的心砰砰直跳起来。
她迅速爬回电脑桌,新建了一个存档,依旧是默认的形象,轮到选择起始时间时,她再度犹豫了一秒钟。
2021年10月,是她第一次和姜舟搭上话的日子。
2022年5月,是她和姜舟正式在一起的日子。
2032年9月,是她和姜舟分手的日子。
也是她人生开始走下坡路的日子。
乔归荑和姜舟在同一家游戏外企上班,是不同部门的同事。她在市场部,而姜舟在技术部。受老板的观念影响,公司严令禁止办公室恋情。所以,他们在一起十年,从未对外公开过。就连哪怕普通情侣之间的牵手和拥抱,也都要偷偷摸摸背着人,根本就是一段心酸的地下情。
但饶是已经这样谨慎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公司里还是传出了关于他们恋情的流言。也正是在被姜舟分手的半个小时前,乔归荑被hr叫去喝茶,领了老板亲笔的辞退信,自此成了无业游民。
失恋、失业……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乔归荑一蹶不振。她开始越过越差,生活变得一团糟。
再抬起眼时,乔归荑的眼神已然坚定了许多。
她最终将时针定格在了2032年9月,姜舟提出分手、也就是她被迫丢掉工作的前一天。
2. 失业
加载页面结束,乔归荑回到了自己的工位,这里简直和记忆里的公司如出一辙。
她不由得再一次感叹于姜舟技术的精湛。虽然早就知道他在大学的时候就独立设计过游戏,从美工到编程,都是自己一个人一手包办,是个才华横溢的天赋型选手。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了同事们的议论声。
“不会吧,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啊?”
“最近不是大裁员吗?听说boss还挺生气的,开早会的时候都当面发火。感觉姜哥要完蛋了。”
“他完蛋了?你在想什么!他可是boss亲自挖来的大神哎,亲制的独立游戏都拿过金奖的顶尖人才,全国都找不到几个,boss会舍得他走?”
“最后肯定是炒掉小乔啦。小乔完全没有竞争力。”
“虽然很残忍,但是没办法啊,职场就是这样的。”
“嘘,你们小声点儿,她看过来了……”
……
这番刺耳的言论,在现实里,乔归荑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那时候,乔归荑还没被单向分手,尽管为着男友考虑,乔归荑会有三分庆幸姜舟可以保住工作。但被放在和姜舟的对立面这样比较,且自己还是明显落下风的那一个,乔归荑心里其实还是有着五分的不爽。
可偏偏,她又无法反驳这些流言蜚语。
在工作能力上,她的确不如姜舟。姜舟年薪三百万,是业内有头有脸的精英。而她只不过是市场部的一个小职员,做的工作毫无门槛,谁都可以轻易替代。
当初,她不也是因为慕强,才被出色的姜舟一眼吸引,甚至努力投到他的公司来的吗?
简直就是个死结。乔归荑叹了口气。
不知道姜舟是否也是这样看待她的。平庸,毫无特色,所以甩起来也不会有任何压力,就像掸去一片尘埃。
可是,她才不是什么尘埃。
尽管普通,她也有自尊心。
乔归荑打开手机的联络人页面,发现姜舟的名字后面还缀着八颗星,标明了“男朋友”三个字。
应该指的是目前的时间线内,她对姜舟的好感度吧。
乔归荑按下通话,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姜舟叫了出来。
借着喝咖啡的幌子,乔归荑搭电梯来到了公司顶层的阳台上。这里荒凉空旷,保洁阿姨一周才会来打扫一次,平时没什么人会来,因此也就成了她和姜舟在公司碰头的“秘密地点”。
从前,她会给姜舟做午餐便当,姜舟工作不忙的时候,两个人偶尔还会一起在阳台上坐着吃饭。大多时候是她在笑,在滔滔不绝,而姜舟只是默默地听。
或许,他也忍了她很久了吧。
推开门,看见姜舟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微风将他的碎发吹起,他闻声转过头来,和乔归荑对视。
乔归荑望着他,再没有犹豫道。
“姜舟,我们分手吧。”
话音落下,乔归荑心中多了一种释怀的怅然。
然而,姜舟的反应却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的果断同意,而是倒反过来,略微惊讶的神色,眸底还染上了几分慌乱。
“为什么?”
他还反问道。
乔归荑深吸一口气。
“因为,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她顿了顿,“所以,我也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
姜舟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看啊,就是这样的沉默。
在过去的十年间,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回避和她的沟通,最终一点一点把她逼疯。
在他有所反应之前,乔归荑率先扭过了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如果在电影里,此时她的身后一定会响起胜利的bgm。
多年的相处,姜舟早就变成了习惯一般的存在。正因如此,他的断崖分手,才会让乔归荑更加难以接受,就像将她身体里的一部分也剥离了出去。
但好在,这一次,是她先撕开了这个血淋淋的扣子。抢在了姜舟之前。
原来,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和姜舟交往的十年里,乔归荑终于第一次有了一点点占据上风的成就感。
故事的最开始,是乔归荑单相思的暗恋。就让故事的结局,也定格在她主动提出分手的瞬间吧。
也好,这样她还能多一点体面。
乔归荑躲在楼道里,再次打开手机察看,发现好感度没有变,但“男朋友”三个字已经变成了“分手”。
回想起来,那时候,就连乔归荑自己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得偿所愿,真的和姜舟在一起。原以为这就是童话故事里幸福的结局,却不想,这根本就是她噩梦的开始。
这样失衡的关系,经营到后面,乔归荑也有些累了。
能力的差距、地位的悬殊、加上两个人的脾性本就不吻合,再怎么勉强去绑在一起,都像是两块强拗的拼图,只会给彼此徒增痛苦而已。
再加上……
她先一步分手了!也就没有所谓的办公室恋情了,自然也就不会丢掉工作了!
她还是可以继续打工挣钱,也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小小的感情问题就惨遭人生滑铁卢了!
复工的喜悦很快就冲淡了失恋的落寞。乔归荑心满意足地按下存档,再次睁开眼,等待着现实生活开始变化。
1秒,2秒,3秒……
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地转,周围却没有任何的改变。
乔归荑惊恐地失声,“……妈!”
话音落下,乔妈妈摇着轮椅嘎吱地来到了房间,腿上放着那个失而复得的陶罐。见乔归荑瞪大了双眼,乔妈妈还抱起陶罐,指着上面的花纹:“小兔子,可爱哟!”
怎么会这样?!乔归荑骤然想起,在新的存档里,她并没有回到过去把陶罐打碎,所以,陶罐自然就没有消失。
可是,为什么其他的都没有任何改变?!
乔归荑立马重新读档,回到了第二个存档上一次退出的时间,打开联络人页面,姜舟的后面的确贴着“分手”的标签。
乔归荑急得满头大汗,她不想再坐以待毙,索性原路返回公司,径直来到了人事部门的办公室。
hr一脸疑惑地看着她气势汹汹而来:“小乔?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要开除我!”乔归荑豁出去了,直接开门见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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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问,“我明明很珍惜这份工作,每天都不迟到,每个月都要拿全勤奖,还是去年的优秀员工!凭什么说开就要开掉我!”
“……你都知道了。”
hr顿时也面露难色,“其实,这话很难开口,我也正在想该怎么跟你说。”
“小乔,你来公司也有快十年了。你也知道,公司一直用心栽培你,只是……”
这些pua的话乔归荑现实里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她怎么会不明白hr的潜台词,于是直接抢答打断道:“孟姐,我已经和姜舟分手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打字声顿时僵住,同事们都朝乔归荑投来惊诧的目光。
连hr也一脸的愕然,“什、什么?”
乔归荑也后知后觉地面红耳赤起来。若是在现实里,以她的薄脸皮这绝对算得上社死,但幸好这是在游戏,她不用顾虑那么多,于是就梗着脖子辩解,
“所以,公司没理由开除我了!”
“你在说什么呢?”hr连忙把乔归荑拉到一旁,低声提醒她小声点儿,“公司要炒掉你的决定,和你男……前男友无关啦。”
这一回,惊讶的人变成了乔归荑。
“什么?不是因为老板禁止办公室恋情,才……”
“不是啦。”hr叹了口气,道,“公司最近财务紧张,搞结构优化,才弄了这一次大规模裁员,不只是你,还有很多其他老员工都被优化掉了。”
乔归荑犹如五雷轰顶,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可是,可是……”
“为什么是我?我明明很努力地工作……”
hr面带愁容地解释起来:“小乔,我知道你平时对待工作很认真。只是,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状态不太好?太不凑巧了。现在正是裁员的风口,你这段时间开小差,一下子就被领导抓典型了。”
说完,她还拿出了好几份资料来。是乔归荑做错了好几份的报表、出了严重事故的策划案。她接连三个月交出来的业绩,的确不是一份合格的答卷。
“综上考虑,公司才会决定辞退你。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受,毕竟你也在公司待了十年了。
只是,公司用人毕竟还是要评估员工的整体价值,从性价比来考虑的。所以,很遗憾了。你现在年纪也长了,还是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有个更慎重的考虑吧。关于对你具体的赔偿,我们后续可以再商量……”
耳畔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乔归荑这才慢慢地回想起了那个她不愿意接受、强迫自己去忽略的事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对工作越来越力不从心。
明明想要好好努力,挣钱养家,可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渐渐变得事与愿违。
原来,她被开除并不是因为姜舟的缘故。和姜舟的办公室恋情,只不过是她为了掩盖自尊,而找的幌子。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人生的失败。
在三十四岁那年被公司开除,还被交往十年的男友提了分手。
经营不好一段感情,连工作能力也是一团垃圾。
乔归荑蹲下腰,抱住肩膀,陷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3. 团建
那天之后,乔归荑有好几天没有再碰那个游戏。
解开心结以后,还是无济于事。乔归荑陷入了习惯性的逃避思维,一边安慰自己,至少,这一次,是她先甩了姜舟。
直到手机铃声再次将她拉回了现实,是房东发来的催租短信。她拖欠了两个月的水电费,房东的耐心已经快要到了极限,最后一次警告她,再不交清欠费,就要给她停水停电。
乔归荑看着弹尽粮绝的余额犯了难。要是交了水电,妈妈下个月的药钱就又成问题了。这几年就业市场太差,她未婚未育,加上还有一个无法自理的妈妈需要贴身照顾,根本就找不到适合的工作。由于持续没有收入,先前的存款已经逐渐消耗殆尽,越发地窘迫。
乔归荑疲惫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妈妈,她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还在抱着陶罐玩耍,蹭得鼻头上都是灰,“小兔子!”
乔归荑突然想起,妈妈今天的药还忘了煎。她跑到锅炉旁点着燃气,闻着中药的苦味,顿感自己的人生也和这焦烂的茶叶一样,毫无意义。
乔归荑忍不住道,“妈,你别再抱着这个罐子了,很沉的,别摔到手了。”
“不,不。”乔妈妈却固执地描摹着花纹的边缘,“小乔,喜欢。”
乔归荑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起来。
是啊,就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在很早以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少女,曾经怀有一个天真的梦想,想成为漂泊四海的艺术画家,画遍每个心中所想。
只是后来,天真的少女毕了业,没有历经锤打的笔触就更显得幼稚。迫于现实的各种原因,乔归荑最后只能丢掉了画笔,将这个年少无知的梦想尘封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陷入了一事无成的挫败感中。
她就是在那时候认识姜舟的。
第一次见到姜舟,是在某个游戏平台的宣传图上,由姜舟独立设计的游戏得了奖,他的半身像被挂在了网站最明显的位置。原以为会是普通的宅男长相,实际上却好看得十分突出。时常锻炼的宽阔肩膀,和经常宅在家里不出门而养成的白皙皮肤,头发被随意打理,碎发落在高鼻梁上。脸上的表情不苟言笑,让人有种淡漠的距离感。
乔归荑好奇地试玩了一下他的游戏,结果很快就沉迷其中,接连玩了十个小时,终于通了关。又有颜又有才华,乔归荑很快就被姜舟吸引,陷入了热烈的一见钟情中。
那时候的乔归荑,还以为这就是上天给她的一种信号。姜舟就像是她的引路灯,照亮了她的迷茫,给她混沌的生活带来了一丝的光亮。
后来,听说姜舟入职了现在的公司,乔归荑就一鼓作气,赶在毕业的尾巴拼命实习,将自己的简历装扮漂亮,最后战战兢兢地投递了同公司的市场营销岗位。
意料之外,结果这么顺利。
通过这事,乔归荑还膨胀了不少自信,深以为世界果然是个草台班子,连她这样的菜鸟也可以和姜舟这样的大神在同一个公司工作。
就像,乔归荑原来只是把姜舟当成追逐目标、一种心理寄托,也没想到,后来却能真的和姜舟恋爱、同居。
果然,时间就是一针试金剂,到最后,是好是坏总会现出原形。
现在想来,都变成了嘴上一抹无奈的苦笑。
乔归荑红眼望着抱着陶罐不肯撒手的乔妈妈,连她都忘了的积了灰的梦想,乔妈妈却始终放在心上。乔归荑忽然有几分愧疚。倘若当时能够勇敢一点,去选择另一条路,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不去爱上姜舟,也不去入职他的公司,那么,她自然也就不会在34岁的时候失业,为了几千块的水电房租发愁。说不定,还会比现在过得更好,带妈妈住上大房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想到这里,乔归荑又燃起了一股信心。她喂乔妈妈喝完了药,又重新回到电脑前,打开《乔的家》。
本想把时间调到她读大学的那一年,可转盘滑到了底,也只能选择2021年10月。
那是她入职公司之后,参加的第一次团建。也是因此而第一次和姜舟搭上话的日子。
有点可惜啊。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在姜舟的记忆里,这大概就是他们第一次产生交集的时间。在这个时间线之前的事,姜舟不认识她,所以复刻不出来,也很正常。
21年就21年吧,那时候,她还年轻,可以先工作攒钱,同时复建画画,等副业能挣到钱了,再辞职也不迟。
在这期间,一定要远离姜舟,不然会变得不幸!
还好,在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开始谈恋爱呢。
乔归荑重新开了一个存档,深呼一口气,进入游戏。
加载页面结束,乔归荑又回到了公司。她打开手机,确认了此时和姜舟的好感度只有三颗星,后面也只显示着“同事”的标签,看来没错。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又立马检查账户余额,顿时安心地舒了一口气。果然兜里有钱才是最有安全感的事。
既然余额这么充足,乔归荑正想带薪摸鱼,给自己购置一个练习用的绘图数位板。hr孟姐忽然抱着一个箱子在这时走到她身旁,“小乔,这是你的号码牌,要拿好哦。”
说着,她便把一个圆形的3号号码牌塞到了乔归荑的手里。
不出三秒,身旁就冒出了另一个寸头的男生,笑嘻嘻地问:“小乔,你要不要和我组队呀,我是‘7’,我们加起来刚好是‘10’哎。”
乔归荑却没回应,盯着手掌心那个似乎在嘲笑她的“3”,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她。
乔归荑想起来了。
这次团建,为了迎接新一批入职的应届生,hr想了个整活的破冰游戏。她给每个人都分发了号码牌,要大家相互找游戏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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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组队,玩“数字游戏”。那时候,乔归荑才入职不过两个月,认识的同事还不多,正在为难该找谁一起组队的时候,突然就看见,姜舟形单影只地坐在公司的茶水间里,喝咖啡。
入职之后,乔归荑才发现,原来姜舟虽然很厉害,但现实里的朋友似乎并不多。他在公司从来不和人主动交谈,做完了工作就找不到人,平时总是行迹神秘,不见踪影,独来独往。就像一朵遥望而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可偏偏,就是在这一天,他破天荒地在午休时间出现在了公司,还就在乔归荑的眼前,如此触手可及。
隔着办公室的玻璃门,乔归荑的心都在热血沸腾。怀春的少女总会敏锐地收集一切和恋爱有关的证据。她笃定地认为,这就是sign!是上天给她的第二个信号!
于是,乔归荑鼓足勇气,拒绝掉了7号男同事发来的组队邀请,小心翼翼地攥着“3”的号码牌,来到了姜舟跟前。
眼看姜舟疑惑地抬起眼,乔归荑憋出一个尴尬的笑,为暖场,还特意把自己的号码牌举高,说了个冷笑话:“姜舟,你好啊!你看,我是‘3’,你是‘9’,我们组队玩数字游戏肯定超级开挂,所以,那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当然,如果你已经有搭子了,就当我没说!我只是来随便问问,仅此而已,嗯。”
她兀自叨扰了一堆,结果话落在了地上都没人接,尴尬得只想遁地。
本以为这就是一次失败的搭讪了,却没想到,姜舟犹豫了数秒后,竟然郑重地接过了牌子。
轻描淡写地应了声:“嗯。”
那一刹那,乔归荑的心底炸出一簇璀璨的烟花,她差点情不自禁地欢呼雀跃出声。
但欣喜的感觉就像过山车。结果真的到了团建那天,姜舟却放了她的鸽子——整整一天,他根本没来公司,也没有提前跟乔归荑打声招呼。
这下,乔归荑才真的成了那个落单的人。
她临时找不到队友,只能独自尴尬地夹在成双结对的队伍之中,一整晚都局促难安。
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那时候的乔归荑,心底的失落溢于言表。本以为,她和姜舟的距离好不容易缩短了一点点。到头来,现实就像是给她了一巴掌,告诉她,她的幻想和憧憬不过都是一场泡影。
这种挥之不去的阴霾一直缠绕着乔归荑,以至于之后他们在一起后,乔归荑还是心有芥蒂,单独问过姜舟那天他放鸽子的缘由,忐忑又紧张地等着姜舟的答复。
结果,姜舟没有解释,只是不冷不热地说:“我不是很喜欢这种集体活动。”
既然不喜欢,当时又为什么要白给她期待?
姜舟总是这样,自我中心,让乔归荑伤心。
于是,这一次,乔归荑决定不要再热脸贴冷屁股。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向那个来主动邀请她的7号男同事:“好啊!那我们一起吧。”
4. 醋意
团建的地点,定在了公司附近的轰趴馆里。
还记得上一次被姜舟放鸽子,乔归荑独自落了单,孟姐就临时找了个后勤组的人帮乔归荑组队。乔归荑不认识他,两人之间就更显得尴尬。她默默训练了许久的数字游戏没有派上用场,当时就玩得兴致缺缺,现在就更加没什么兴趣了。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乔归荑却心不在焉,不自觉就会去想姜舟现在正在哪里鬼混,放了她鸽子,是不是也会有一点点的愧疚心。
以至于,好几次被点到顺序,都犯傻地答错了题。连简单的3+7,都会答成9。
“抱歉……”
乔归荑一脸羞赧。
到最后,连队友都看出来不对劲了,主动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玩这个啊?要不,我们偷溜出去歇口气?”
乔归荑无比感激对方的体贴,顿时如获大赦,“好啊。”
真可惜。好不容易摆脱了姜舟,本来都想着,这次一定要痛快玩回来的。结果,却一直提不起精神来。
“不好意思,害你也没法玩。”
那个7号的男同事反倒大方地拍拍胸口,“没事啦,本来我就也没有多想玩,数学又不是我的强项。”
男同事名叫郑丞,性格爽朗不拘小节,是乔归荑日后的一个好朋友。在现实的时间线里,他虽然没能和在团建时和乔归荑一起组队,但之后也会因为工作和乔归荑日渐熟悉起来。并且,在两年后的某一天,他甚至坦言,起初对乔归荑很有好感,甚至想要追求她。但在渐渐相处过后,才发现彼此的性格更适合做朋友。事实也的确如此。
望着郑丞的笑容,乔归荑歉疚地说了句:“谢谢。”
两人一起从后门溜出了轰趴馆,往公司的方向走去。乔归荑望着户外的阴云,想起不久后将会下一场暴雨。等团建结束回到公司,不少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不过,还好公司有备用的雨伞,并且只剩下最后一把了。乔归荑恰好捡了个漏,这才平安回到家,只湿了一点帽檐。
“你才来公司,有人带你参观过了吗?”郑丞忽然问,“对了,你去过那里吗?10楼的休息室。那里人比较少,会安静点,还可以画画哦。”
乔归荑愣怔片刻,“画画?”
她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她办公的地方在5楼,10楼的休息室她偶尔也去过一两次,但那里就是普通的茶水间,摆了两张沙发床,仅此而已。
郑丞就解释道:“那个休息室紧挨着美工组,所以也就放了一些画架颜料之类的,供他们那些画师用。不过现在他们大多都用电子绘画,画架的使用频率太低了,孟姐正打算下个月就把那些东西都撤走呢。咱们现在过去,还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原来如此。
想到能久违地拾起画笔,乔归荑的心不免再度激动起来。她三步并两步地小跑起来,连郑丞也忍俊不禁道:“这么兴奋啊?”
到了休息室,推开门,墙角果然摆满了画架、素描纸和水彩颜料,是她未曾见过的。
乔归荑欢欣鼓舞地蹲下腰去,从没觉得干透了的颜料的味道如此清新好闻。
她兴从中来,很快就用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少女的雏形,寥寥数笔,栩栩如生。
“原来你还会画画啊。”郑丞望着画纸,眼前一亮道,“画得还不错哦。就是这个动作和构图,还少了一点张力。”
郑丞的工作主要负责海报,平时和美工组打交道最多,审美自然也高,对待乔归荑这个业余者习惯性地多了几分苛刻。
说完,郑丞也意识到了,歉意地补充了句,“抱歉,职业病犯了。”
乔归荑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其实,她有自知之明。她明白自己算不上多有天分,她的画就像她本人一样,中规中矩,平庸无趣。
不过,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幸福啊。
若能得到别人的欣赏,她就很开心。若没有人欣赏,那她就自己表扬自己。
乔归荑没有停止动作,继续挥动画笔。
时间很快流逝,窗外也变得乌云密布。等到画完了一整幅画,乔归荑放下笔,还心情很好地给这幅画取名为《初雪少女》,一边在心中猜想,如果她很好地把这幅画保留下来,等下次游戏存档,是不是也就可以在现实里看到这幅她的复建作品了?
“好像要下雨了,他们团建应该快结束了。”
郑丞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乔归荑的思绪,“咳,那个,要不你给我一个手机号,咱们加个v……毕竟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以后也方便联系呢,对吧?”
乔归荑见他现在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不由得想起两人相熟之后郑丞在她面前不修边幅的反差,不禁噗嗤一笑,“好吧,给你。”
刚输完最后一位数字,连廊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郑丞像是心虚似的收起手机,故作随意地问:“是他们回来了吗?”
乔归荑下意识往门外看去,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她怎么样也不会忘记的身影。
郑丞还没反应过来时,乔归荑已然起身,像一阵风一般追了出去。
空荡荡的连廊外,只有姜舟一个人。
就在这时,窗外逐渐下起了瓢泼大雨。
乔归荑沿着他一路走来的方向望去,发现就在电梯门口的桌板上,忽然多了一把雨伞。
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明明刚才还没有的。
乔归荑走近一看,越看越觉得熟悉,这才猛地想起来,这把伞正是当年团建结束后,她临时捡漏用来挡雨的伞。
原来,这不是公司的备用伞。
这把伞是姜舟的。
他没有参加团建,却特意来了公司一趟……只为了给她留一把伞吗?
乔归荑望着姜舟的背影逐渐远去,顿感熟悉又陌生。心底埋藏许久的酸涩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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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悉数爆发,她终于忍不住大喊道:
“姜舟,你今天去哪儿了?”
不是约好了要一起组队的吗?为什么爽约,留我一个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把伞是你的吗?姜舟……”
姜舟的背影猛地顿住。
连廊陷入了一片寂静的沉默。
乔归荑突然想起来,在游戏的时间线内,她没有主动邀请姜舟组队,那么,现在就是他们第一次的正式搭话。
乔归荑自觉唐突,心中正打着鼓,姜舟却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那一刹那,两人的视线交汇,乔归荑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姜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描淡写地反问:“你把手机号给他了么?”
没想到,姜舟对还是陌生人的乔归荑,说出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不过,经他一提醒,乔归荑倒是慢半拍地反应了过来。
给郑丞号码,是因为事先知道,反正郑丞之后也会成为她的朋友,乔归荑当下就没有想太多,更没有想到那一层面的意思上去。
现在一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彼此交换联系方式……这一个举动,好像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暧昧。
“我……是给了。”但乔归荑又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嘴硬道,“不过,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姜舟抿了抿唇,像是在措辞一般。
“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说完,他还特地补充了句,“……只是提醒。”
他语气平静,神色却透着几分不自然。话音落下,姜舟就转身,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乔归荑的视线。
乔归荑腹诽,你还好意思说呢!既然你都知道不能和同事谈恋爱,那当时又为什么要……!
咦,等等。
等等。
刚才,姜舟这是在……吃醋吗?
……
2021年10月,现实中的团建日。
狂风大作的马路边,黑色宾利的车门打开,姜舟猫腰钻了出来。
他微皱眉心,步伐之中是难掩的焦急之色,一边看向腕表,已是傍晚的五点半。
已经晚了。
姜舟紊乱地喘着气,最终停在了公司的楼底下。他手掌心还抓着那枚圆形的9号号码牌,用力到指尖也有些发白。
要下雨了。
从隔壁楼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接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涌了出来。团建活动结束,同事们陆续往回走去。
姜舟屹立在原地,抿起双唇,一边暗自在人潮中搜寻着某个人的身影。
直到视线落在了那个无精打采的女孩身上。她形单影只,夹在欢声笑语的人们中间,更显得落魄窘迫。
姜舟的手指微微一动,眸子也灰暗了下来。
犹豫了半秒,最终,他把伞轻轻地放在了她目光所能及的显眼之处,便转过身,默默地离开了。
5. 验证猜想
吃醋?
吃醋!
“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姜舟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还没来得及消化的乔归荑直接石化在了原地。
在她的印象里,姜舟鲜少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更别说吃醋这种忸怩的行为,绝对是可以被写进纪年历的稀奇程度。
记忆之中,在她和姜舟交往后,她和郑丞的关系再好,姜舟都没有对此吃过什么醋。有段时间,乔归荑甚至为了这个事独自内耗过很久,还以为这是对方不在意自己的体现。毕竟,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姜舟有一个无话不谈的女性朋友,她可得每天都泡在醋坛子里游泳。
绞尽脑汁地搜刮所有细节,乔归荑猛地记起,好像,确实有那么一次。
姜舟疑似吃醋的表现。
但只有一次,反应也只是淡淡的,小到乔归荑当时都几乎忽略不计了。
那时候,是他们交往一周年的纪念日。以往像这种纪念日,都是乔归荑来准备,姜舟只是默认地配合,不发表任何意见。
可偏就不凑巧,那天乔归荑恰好遇上项目组临时有事,被拉来一起加班。为了一张海报,她和郑丞磨合到了晚上九点,就这样让姜舟一个人在订好座的餐厅里干等了两个小时。
更要命的是,她提前一个月亲自设计烘焙的纪念蛋糕,却因为太忙而忘记了放冰箱,等想起来的时候,奶油都已经全部化掉了,变得一滩稀碎。
最后好不容易结束了工作,为了赴约,郑丞还特意好心地开车载乔归荑去了餐厅。从郑丞车子钻出来的下一秒,乔归荑已经想好了一百种道歉的方法。
接着,她就隔着玻璃窗和姜舟对上了眼,慌张得心跳直冲嗓子尖儿。
她没注意到的是,姜舟的目光却绕过了她,而落在了身后的郑丞车上。透过车窗,两人隔空相视,最后是郑丞率先干笑地挥了挥手,最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姜舟也兀自攥紧了手指。
这家餐厅的座位原本很难订,乔归荑自知扫兴,心生惭愧,就提前准备了很多种补救方案。
“要不然,我们换一家店?我记得有个新开的寿司店,你不是一直想尝尝吗?他们新店开业还在打折呢。”
“蛋糕就不要了,我们一会儿去看个电影吧?正好,最近新上了好几个评分还不错的电影呢。”
“姜舟,你说说话好不好……”
在她如此的软磨硬泡下,姜舟终于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冷淡的扑克脸。
结果,却是根本不给她台阶下。
“我累了,想回去了。”
说完,姜舟起身就要走,徒留乔归荑一个人,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呆愣愣地停在原地。
那时候,乔归荑只觉得有些挫败,就好像她只有一头热,辛苦设计的蛋糕毁掉了,忙前忙后,最后也还得不到姜舟的一句好话。她甚至猜想,姜舟是不是根本就讨厌过纪念日,出席也只是勉强自己配合罢了。
可现在想来……或许,是她会错了意。
是吃醋。没错吧?
原来,姜舟其实是会介意她的异性朋友的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乔归荑心生出一计。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特意在公司演起了“戏精”。
在姜舟偶然路过时,她特意猛地拍着郑丞的肩,提高音量道:“那个啥,郑丞,我们下次再去画画吧!一会我就跟孟姐说一声,10楼的画具先不要撤掉好了。嗯,你觉得呢?”
“没问题啊,正好我最近忙过了还比较清闲。一会儿吃完中饭就去呗。”
乔归荑一边嬉笑地回应着郑丞,一边暗暗观察着姜舟的反应。最后有些失望地发现,姜舟只是漠然地继续用着打印机,神色无动于衷。
乔归荑还怀疑是自己搞错了。
结果,第二天,郑丞突然哭丧着脸来找她,说boss临时给他加了好多项目,最近两个月怕是都没空了。
乔归荑眨了眨眼,又故意大声地夸赞道:“哇,郑丞,你好厉害啊。这么多工作都能处理得有条不紊,我得多向你取经才行。”
一墙之外的姜舟一个激灵:“……”
轮到快下班时,乔归荑看姜舟站在窗边喝咖啡,又赶紧拉着郑丞往他旁边故作自然地路过:“嘿,一会下班以后要不要去吃点宵夜,我请客?”
眼角的余光看见姜舟动作明显的一僵,许久,才悻悻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乔归荑顿时心满意足,大呼痛快。
她没有捕风捉影,也不是理解错了。
姜舟真的会吃醋。
她当时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和她在一起时,姜舟就是个闷葫芦,从来不会外向表达,总是沉默寡言,不管怎样她热场活跃气氛,姜舟就像一块捂不化的冰块。
以至于,乔归荑甚至都在猜想,他是不是讨厌自己这么聒噪,才故意用沉默来惩罚她。
“小乔,那个……冒昧地问一句。”
夜宵摊的烧烤桌上,郑丞的话打断了她的走神,乔归荑恍惚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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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郑丞神色古怪,突然压低声音,猛地凑近道:“小乔……你,是不是喜欢姜舟啊?”
“哈?!”
乔归荑做贼心虚,红着脸下意识反问,“为、为什么这么说啊!”
“因为只有姜舟在的时候,你才会对我特别好啊。”
郑丞耸了耸肩,随即又像看出了她的心事似的,解释道,
“没关系啦,反正我现在也认清了,我确实不适合你。本以为你是成熟的御姐型,不过,你在喜欢的人面前,根本就是个纯真少女嘛。”
乔归荑渐渐平复心跳,清了清嗓子道,“御姐只是我的职场人设罢了。”
郑丞笑嘻嘻:“你好装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呢。别想转移话题啊。”
“你多心了啦,我才不喜欢他。”乔归荑毫不犹豫,直接否认了。思酌片刻,还特意补充了句,“……我喜欢健谈的。”
郑丞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做思索状:“也对。姜哥虽然很牛叉,但真不是一般女人可以驾驭的。啧,简直,难以想象他那张冷淡脸对着女人说甜言蜜语的模样。”
乔归荑腹诽,确实,我也很难想象。
吃完一顿烧烤,郑丞开车送乔归荑回了家。
乔归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和朋友聊天的感觉真好。
只可惜现实里她离职之后,沉浸在对失败人生的不甘之中,渐渐和从前的同事朋友都失去了联络,而变得独自一人封闭在家里,几乎与世隔绝。
她真的孤单了好久。
所以,即使是在游戏里,能短暂地追忆曾经的美好时光,对她来说,也很温暖。
当惯了现充的乔归荑,如今也终于开始理解了,为什么很多人会忍不住地沉迷游戏,来逃避现实的空虚。
等回到家,恰好快递也到了,是她先前买的绘画工具。
乔归荑迫不及待地试了一下,熟悉的手感让人食髓知味。
就在这时,从厨房传来了乔妈妈的嗓音。
“小乔,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乔归荑眼眶一热,扔下画板,飞快地来到了厨房,看见乔妈妈衣着围裙,正娴熟地翻动锅铲,见她来了,也只是抬起眼皮道:“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这时候,她还没有患上痴呆症,还是那个不会把女儿乔归荑认错的乔雪梅女士。
6. 被分手
乔归荑猛地朝乔妈妈奔去,喜极而泣地紧抱住她,甚至还甩飞了一只拖鞋。
“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乔妈妈哭笑不得地放下锅铲,也顺势回抱住乔归荑,像哄小孩似的轻拍她的肩膀。
就这样一个习惯性的动作,让乔归荑几度红了眼眶。
乔归荑把脸埋进妈妈怀里,嗓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哽咽。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吃过乔妈妈做的家常饭了,“好香啊。妈,今天是不是做了红烧肉?”
乔妈妈推开乔归荑凑上来的脸,无奈地将色泽诱人的红烧肉装盘,“这孩子,馋傻了。”
“可不得馋嘛,从小到大,就好这一口。”
乔归荑趁机偷吃一口,满足地将指腹上的汤汁吸干净。乔妈妈忍俊不禁,捏了一把乔归荑的脸,“行了,别在这碍事,赶紧盛饭去。”
“得嘞!”
餐桌上,母女俩围在一起,享受着久违的亲子时光。
乔妈妈患上痴呆症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她甚至有时会忘记了自己是谁,也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乔归荑还在公司上班时,乔妈妈独自坐在阳台发呆,错以为自己还是个六岁的孩子,一心跑去楼顶想放风筝。结果就这样一个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要不是幸好有好心人路过及时叫了救护车,不然险些酿成大患。
从那之后,乔妈妈的生活就变得无法自理起来。乔归荑只能给她买了一个电动轮椅,尽可能地照顾妈妈的起居,尽管最后她自己也变得身心俱疲。
乔归荑不由得回想起她刚上大学时,拿着乔妈妈每天踩缝纫机省吃俭用挣来的生活费,立下过豪言壮志,日后自己工作了,也要把妈妈接到大城市来享福,带在身边,形影不离。可乔妈妈却性子倔强,不愿意变成女儿的负担,所以说什么也要坚持留在老家。
如今,乔归荑看着一桌丰盛软糯的红烧肉,不禁泪眼朦胧,想着要是姜舟的游戏能再做得高级一点,让她能像在现实里一样,真的尝到妈妈手艺的味道,能该多好呀。
于是,忍不住又说:“妈,要不你还是搬过来跟我一块住吧,我真想你的红烧肉,做梦都在想。”
关于这件事,乔归荑之前就没少在乔妈妈跟前念叨,她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今天也只是平淡地推脱道:“妈妈的工作和朋友都在老家,好好的,我去你那边干啥?”
乔归荑望着妈妈的脸,眼圈泛红。她明白妈妈一向要强,如果她知道十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一定会很难以接受吧。
“那你提前退休嘛,我养你呀。朋友嘛,到处都是,再交几个新的。你来了以后,也不用成天围着我转。平时我去上班,你就在家里看狗血剧,或者拉上你的老姐妹一块逛街打麻将去。多好。是不是?”
“你那点工资,还是自己留着吧。”乔妈妈嘴上说着拒绝,但听乔归荑的描述,嘴角还是洋溢起一抹笑容,“行了,下次再说这个,先快来帮我收拾碗筷。”
乔归荑不满撇嘴,只好听话地洗碗擦桌子。
“我就知道你馋,所以这次领导给我批了几天假,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果不其然,你看看这屋给你糟蹋的,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邋遢?”
客厅外,乔妈妈一边帮乔归荑打扫卫生,一边忍不住地咋舌抱怨。
抱怨完,还不忘把给女儿抓的中药草拿了出来。
“还有,我又找你李叔开了点补药,你体虚,还是继续补一补,这是养胃的,要坚持喝下去才有效果。”
乔归荑洗完了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嬉皮笑脸地走出来:“好啦,你就是担心我嫁不出去,被未来婆婆嫌弃。我可提前说啊,我现在23岁,年轻力壮,风华正茂,正是闯的年纪,我才不要早早地相亲被别人挑剔呢。”
乔妈妈放下扫把,无奈地叉腰叹了口气。
“我才不担心你没男人嫁。”
这话倒是奇怪了。在乔归荑的印象里,她交了男朋友,妈妈是最开心的那个人。现在怎么会又不着急她嫁人了?
“怎么,终于承认你女儿魅力四射了?”
乔妈妈顿了顿,继续扫地的动作,神色是难得的认真:“我是觉得,嫁不嫁人都无所谓。嫁人不一定过得好,不嫁人也不一定过得不好。”
“妈,想不到,你思想这么前卫呢。”乔归荑笑得眉眼弯弯,蹦跳着搂住妈妈的腰,“那我干脆一辈子都不要嫁人好了,我就和你相依为命!你等我挣了钱,带你周游世界。我俩做一辈子的姐妹花。”
乔归荑又开始滔滔不绝地画饼,连带着手舞足蹈。乔妈妈脸上故作嫌弃,却止不住期待的笑容,最后索性朝乔归荑扔了个抱枕,“什么‘姐妹花’,乱说话,没大没小的。”
“我说真的,”乔归荑紧紧地拉住乔妈妈的手,“妈,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重蹈覆辙了。”
乔妈妈扬起眉来打断她,“但是,你不是已经有喜欢的男生了吗?”
乔妈妈的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乔归荑顿时心虚地绷直了背。
“妈,你怎么……”
“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乔妈妈冷哼一声,“之前上学的时候,都恨不得一天给我打三四个电话,把我当成你闺蜜似的,连今天吃了个芝麻馅饼都要跟我聊上几句。现在,却两三天才打一个电话,问就是工作忙。
我又不傻,我当然知道,你那么爱唠叨,既然没再跟我说,那就一定是有别的人说了。”
乔归荑自惭形秽地垂下头,“果然,还是雪梅女士最了解我了。
“但是啊,妈。”
“嗯?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乔归荑思索了许久,才抬起眼来,含糊地问:“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已经知道了和一个人的结局不会很好,你是不是应该尽早去规避风险,快刀斩乱麻?”
乔妈妈愣怔了半秒钟,无语凝噎。
“你自己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乔妈妈叹道,“你会这么说,其实,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需要我也认同,对吧?”
乔归荑傻笑起来。
“那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做主。反正你也年轻,选择什么都没关系。”乔妈妈伸出手,轻轻,“只是,人生不是游戏,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啊。”
话音落下,乔归荑的思绪恍惚地飘到了好远。
在2032年的9月,她会永远记得那个日子。
那时候,姜舟因为食物中毒,意外得了急性肠胃炎,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每天输液,输到脸色都是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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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期间,一直是乔归荑在精心地照顾他。甚至昨一天晚上,还在为了给他熬营养粥,而忙碌到晚上十点。
结果,早上八点,姜舟却毫无征兆地一个电话把她叫到了医院。
“对不起啊,昨天太晚了,我睡过头了。”乔归荑拎着大包小包,火急火燎地推开了病房门,累得满头大汗,“还好粥没炖坏,你趁热吃吧,我跟着菜谱学的,很养胃呢。”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桶从袋子里拿了出来,拧开盖,放在姜舟的手边。继而扭头去整理给他带的生活用品,换洗的衣物、一次性牙刷和毛巾……
“乔归荑,我们分手吧。”
在收拾杂物的窸窣声中,倏地冒出一声突兀的嗓音。乔归荑一个激灵,准备递给姜舟的汤匙瞬间落在了地上。
乔归荑的动作僵硬了数秒,却没有了后续的反应。
她只当自己是太累听错了,重新捧起保温杯,端在姜舟面前,一时间房间内粥香四溢。
“粥快要冷了,我去帮你洗汤匙,你先端着。”
“你别再炖东西送过来了。”
姜舟却丝毫不领情地打断了乔归荑的话,继而移开目光,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乔归荑的粥。
喉头一动,从唇缝里吐出冷漠的话语,“你煮的东西,很难吃。”
乔归荑瞬间红了眼眶,攥着汤匙的指节也用力到发白起来。
“我知道我的手艺不好,让你忍耐了这么久真是抱歉啊。但谁让你现在是病号呢,姑且再忍一忍吧。等你康复了,我就带你去吃你喜欢的。”
姜舟一动不动,乔归荑耐着性子,主动示软一般地来到他身侧,用洗净的汤匙舀了一勺热腾腾的粥:“阿舟,尝一口吧,就一口,好不好?”
姜舟却抬起手来,猛地将悬空的汤匙摔在了墙角。
漏出的汤粥,撒了一地,甚至还弄湿了乔归荑的衣摆。
“干嘛浪费食物啊。”
乔归荑放下保温桶,徐徐弯下腰去,徒手捡拾着粥粒,烫得手心发红,直到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这么多不满了?”乔归荑狼狈地站起身来,“可是,我们就不能好好沟通吗?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就非要分手吗?”
她已经将求和姿态放得这样低,几近苦苦哀求。
甚至于,她怯生生地朝姜舟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触碰恋人的体温,来找寻一丝缥缈的安全感。
可是,姜舟都只是偏过了头,避开了她的触摸。
“乔归荑,我不爱你了。”
残酷的话语,像是对乔归荑最后死刑的宣判。
姜舟一点也不会心疼她。
这么想来,这段恋爱,根本就是她一厢情愿,死皮赖脸地缠着姜舟。
失落的同时,转念一想,其实,单相思也是有好处的。
至少,单相思就意味着,这段关系的完全主导权在于自己。只要她不想了,随时都可以结束和姜舟的关系。
嗯,长痛不如短痛,那就到此为止吧。
乔归荑明白,其实自己早就该狠下心来了。
反正,他也看不起她倒贴。既然如此,那就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好各自的人生。
7. 滥用私权
之后的几个礼拜里,不同于现实的勇敢出击,制造出各种“偶遇”情节、来吸引姜舟的注意。恰恰相反,乔归荑开始刻意地避开姜舟的行迹,不去和他产生多余的交集。
姜舟去厕所,她就留在工位;姜舟借用会议室,她就改和客户用远程视频会议;姜舟偶尔去公司的餐厅点餐,她就让同事帮自己捎带……总而言之,尽可能地避免了两人的直接碰头。且效果颇好,一个月的时间内,她一句话也没跟姜舟说过。
乔归荑相信,只要两人的接触少了,姜舟对她的印象自然就会慢慢淡去的。如此一来,就可以扭转命运的轨道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姜舟这段时间出来走动刷脸的频率高了很多。印象中,从前姜舟总是独自坐在电脑屏后闷头干活,到点了就下班走人,平时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
可最近一段时间,姜舟出来活动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连午餐晚餐也会在公司解决了。
乔归荑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小心谨慎。
不过,同在一个公司,总避免不了要打交道,也迟早会有翻车的那一天。
就好比现在。
为了错开和姜舟的用餐时间,乔归荑特意等到晚上九点,公司陆续开始有人下班了,才跑去二楼的餐厅想点一些夜宵。
结果好巧不巧,正好撞见了端着一杯咖啡的姜舟,朝她迎面走来。
乔归荑在心中默念没看见、没看见!一边低垂下头,疾步如飞地往反方向走去。直到,眼前再次出现一堵熟悉的肉墙。
乔归荑往右,姜舟也往右。
乔归荑后退,姜舟就向前。
一寸也不相让。
坏了,乔归荑咬着嘴唇,这波就是冲她来的。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姜舟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乔归荑乱如麻的思绪,停顿片刻,他又接着说,
“那天……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语气讪讪,“抱歉。”
姜舟的道歉,终于引起了乔归荑的一丝注意。她抬起头,用下巴看着他,毕竟姜舟需要向她道歉的事可太多了,“你是指什么?”
“……”姜舟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不自然地,“下次的组队,你可以找我。”
组队?团建?乔归荑忽然想到,姜舟是不是天真地以为,她是因为郑丞被穿了小鞋,所以才对他生气,故意躲着他啊?
“我找谁都不会找你的。”可她又不是傻瓜,难道要白白被放两次鸽子?乔归荑不耐烦地竖起中指,看着姜舟错愕的表情,失声斥道,“闪开!”
“……”
姜舟的目光黯淡了几分,终于不再执着,主动侧身让出了一条路。
那天过后,乔归荑总算过上了几天的清净日子。
仿佛姜舟回到了之前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作息,没有再把公司当家四处游逛。再没有人打扰,也不用再看见讨厌的人成天在眼前晃悠,乔归荑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她的警戒心刚松懈下来,还没消停几天,直系领导突然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让她去跟进公司研发的一个新游戏:“这是boss的意思,所以,你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哦。”
那个新游戏是公司目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在未来会成为游戏界的又一现象级爆款,只是,现在还处于孵化阶段,但其重要性也可见一斑。按理说,就凭乔归荑的资历和水平,是够不上参与这样重大的项目的。
若是换了常人,早就当做是天上掉馅饼,连忙感谢公司给机会栽培了。
可乔归荑只感觉不对劲,嗯,很不对劲。
boss怎么会突然想要调动她的工作?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职场上更没有无缘无故就晋升的道理。乔归荑自觉和大老板并不相熟,不然也不至于上班快十年,毫无征兆说被裁就被裁了。
况且,这段剧情,在现实生活中也没有发生过。难道,在游戏里,剧情的走向也会因为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而发生改变吗?
于是,乔归荑措辞问道,“娜姐,那个……技术部的姜……姜哥是不是也被调过来了?”
“对的。”领导笑道,“姜舟是个很厉害的小哥啊,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这次合作,你们有很多相处的机会。你可以多跟他交流交流,对你也很有帮助的。”
乔归荑顿时抓耳挠腮,一股溢于言表的压力感油然而生。
她本能地想逃避,窘迫地四处张望,寻找借口:“娜姐,那个,我最近手上真的太忙了,实在分身乏术,或许,能不能……”
“这可是boss亲自下的旨,你有什么理由,就去找他说吧。”领导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辩解,继而目光停在了她身后的门口处,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道,“小姜,你来啦,这是你要的资料,拿去吧。”
乔归荑猛地回头,视线正好和姜舟交汇。那一瞬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乔归荑恼羞成怒,快步想要离开有姜舟存在的空气里。却因为太过急切,在和姜舟擦肩而过时,不小心一个趔趄,将要摔倒下去。站在她身侧的姜舟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乔归荑见状,宁愿奋力扭头撞到墙上,也不肯挨近姜舟半分。
最后,砰的一声,乔归荑吃痛地跌倒在地。
“……”
就这样,一人站着,手僵在半空;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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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脸朝地,摔成狗爬状。气氛中弥漫起了点点的尴尬。
姜舟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扶起的动作,乔归荑却先一步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屈辱地抹了一把脸。
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姜舟:“再、见!”
她早该料到的!
她早就知道,姜舟是boss亲自挖墙脚挖来的,两人关系一直都很好,boss向来对姜舟宠溺,对于工作上的事,基本上不会限制他的想法,给了百分百的自由。
既然那个时候,姜舟可以滥用私权给郑丞穿小鞋加工作量,那么,此时此刻稍微调动一下乔归荑的工作内容,自然就更不在话下了。
现在好了,姜舟不对郑丞下手了,改直接冲她来了!
可是,这又算什么?
明明她都已经准备好要放弃了,姜舟却又突然打断她的节奏,强行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乱。
既然姜舟根本不喜欢她,那么她一开始就远离姜舟,免得纠缠,不应该正合他的心意吗?现在弄这一出,又是想干什么?
难道,还想再甩她第二次吗?!
乔归荑只觉得忿忿不平。
如果换做从前那个年轻不懂事的乔归荑,此刻恐怕早就高兴得放烟花了。能和喜欢的人天天近距离相处,多么值得高兴。可现在,在早已知道两人最终结局的前提下,再扭头回看,乔归荑此时只感觉心中无比的压抑。
十年了,看见棺材板知道掉眼泪了,人都病死了知道要医了。往事一幕幕在眼前记忆犹新,她怎么可能会犯傻,把那些痛苦的往事再经历一遍。
这一次,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爱上姜舟了!
……
乔归荑很快就被拉进了新的工作小群。
正在查阅资料,姜舟拿了一包雪饼,放在乔归荑的桌上。
“下午三点,来会议室,我想和你聊一下数值的问题。”
语气公事公办,没有拖泥带水,就像是同事之间的寻常交流,抓不出错处。
乔归荑也正襟危坐,动作再没了先前孩子气一般发泄的中指,而是客气地比了个“OK”的手势,表情平淡。
礼貌里还带了一点社交安全的距离感。
姜舟正欲回之轻轻一笑,乔归荑却忽然伸出双手,又郑重其事地把他拿来的那包雪饼推了回去:“你放心,我是个成熟的人,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正常的工作。不过,工作之外的事,也请你不要逾越。”
言下之意,就是多余的事不要干。
姜舟没有反驳,默默地接过雪饼,另一只手握拳挡在唇边,耳廓微微发红。
“一会见。”
8. 《初雪少女》
不过,还没等到乔归荑去开会,办公室里又发生了另一件事。
放在文件夹里的画《初雪少女》被其他同事无意之间发现了,恰巧那个同事又是个八卦的大嘴巴,乔归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她的画就已经被整个部门的同事都传阅了一遍。
起哄的男生笑嘻嘻地举起手,将乔归荑的画像发广告似的抓在手上挥舞,“哎呦,我们的小画家来了!”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同事也应声附和。
“看不出来,小乔你还会画画啊。”
“不过,小乔你想学画画,干嘛不直接去楼上找我们公司的大手子们取取经啊?也总比自己这样自娱自乐要好吧。”
另一个同事突然捂嘴笑道:“哦呦,你们不懂啦,她肯定不会去找公司的同事偷学啊,因为她练画画是想去接单搞副业来着。对吧?小乔。”
话音落下,众人都朝乔归荑投去了惊诧的目光。最开始起哄的男生停下了动作,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上的画,又看看乔归荑。
“哈?小乔,你这段时间不会就是在忙这个吧?我还误会以为你想跳槽,原来是要去干副业啊。”
“但是,就这种水平,放在美术圈,真的能接到商单吗?怕是低价卖给那些爱约稿的个人买家都不一定能卖得出去哦。就是那种一两百一张,卖给一些大学生之类的。”男同事深表怀疑,“我不是专业的哈,只是代表我个人的看法。”
很快其他人也纷纷认同:“我也觉得要再练练,或者当兴趣就挺好的。”
“这很难评,只能说祝你成功吧。”
乔归荑顿感一阵尴尬,羞赧难堪。她原本想低调行事,结果自己的画被传得人尽皆知,还平白多了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罪名。
“别乱说了,快还给我!”
乔归荑猛地把画抢了回来,不仅没有,反倒还愈发不知轻重,嬉笑地拍了拍乔归荑的肩。
“小乔,你生气了吗?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啦,放心,不会跟娜姐说的。”
旁边的另一个同事就在这时插嘴道:“不过,我比较好奇,你现在的工作好不容易才开始步入正轨,又接手了一个大项目,正是忙的时候,应该全心准备晋升啊。怎么会突然想去学画画了?”
“对啊。想吃这碗饭,是很靠天赋的。像我们公司的那些画师,都是小时候就在学画画了,现在才能画成这样。你现在才起步……会不会有点晚了啊?”
越来越多的人插话进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评判着乔归荑,她顿时感觉自己就像是货架上等着被拍卖的瑕疵品,被人挑挑拣拣,审判得体无完肤。
去画画,是因为她喜欢;是因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是因为她早就已经提前知道……十年后的某一天,她会被公司裁员。所以,她必须提早为未来做准备;是因为,她早就厌倦了这样日复一日、令人倦怠的人生。她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想重新活出自我。
她又有什么错。
乔归荑当然也知道,自己资质平庸,没办法和别人比较。她也知道她的梦想很不切实际,养活不了自己;知道她天真的理想主义,不过是夹缝中求生。
这些,她都知道。
可是,进大厂当螺丝钉最后会被裁员,勇敢追梦却又无法谋生。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却好像是走进了举步维艰的死胡同里,一眼就可以看到头碌碌无为的一生。
她的现实已经足够沉重了,为什么,还要被人时刻提醒着自己的失败。
乔归荑攥紧双拳,正想爆发。倏地从耳后伸出一只手,忽然按在了画作中少女的脸颊之上。
随即,姜舟从乔归荑手里接过了《初雪少女》。
“为什么要用世俗的标准,来定义艺术作品的优劣?”
姜舟仔细端详着乔归荑的画作,神情认真,目光专注。
“在我的眼中,这幅画很有灵气。”
说完,他扭过头看向乔归荑,定定道,“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创作者。”
话音落下,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姜舟在公司不常露面,但众人对他都抱着几分敬畏。因此,他说出的话,自然也就很有分量。
于是,最先起哄的男同事反倒在这时主动改口夸赞起了乔归荑,圆场道,“是啊,小乔毕竟还是萌新,我们还是要多鼓励她,她其实算是挺有天分的了,对吧!”
“是啊,她这个画风就很有特色啊,不像我们这种真正没天赋的人,连画个圆都画不好。”
眼看着方才还在嘲讽挖苦自己的同事,现在纷纷换了一个模样,乔归荑顿感无语凝噎,早该知道,这些傻叉屁股决定脑袋,说出的话就像放屁,根本没有任何可参考性。
她会为这些人的评价而黯然伤神,简直就是庸人自扰。
于是,乔归荑深吸一口气,拿上文件夹,不疾不徐地扭头离开了办公室。
该开会了。
会议室内,乔归荑坐在姜舟对面,两人公事公办地聊完了会议的内容,进程还算顺利。
结束后,乔归荑长舒一口气,开始整理笔记,“那就这样办吧,今天辛苦了。”
收拾完,她带上东西正想起身,姜舟却忽然越过了那条存在于两人之间隐形的界限。
猛地拉住了乔归荑的手腕。
“……”看着乔归荑回头,姜舟却像突然卡壳了似的,薄唇微动,只挤出三个字,“那幅画……”
乔归荑迅速接口道。
“……我不卖给你。”
姜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乔归荑一时有些恍惚,记不清,她有多久没看见姜舟这样自然舒展的笑容了。
记忆里的姜舟总是冷淡的,疏离的,偶尔皱起眉头的。不管她怎样扮笑耍鬼,姜舟都不会有其他的表情。尤其在他们分手前的那半年里,她再也没看姜舟笑过了。
而此时,姜舟却笑着问她:“为什么?”
这一回,轮到乔归荑冷漠地拽回了手,“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
姜舟又追问:“不问问我的出价吗?”
乔归荑嗤之以鼻,她是那种会被钱收买的女人吗?
“多少也不卖!”
“1k怎么样?”
乔归荑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动摇:“……不卖。”
姜舟继续加大砝码:“3k呢?”
“……”
姜舟莞尔,一边打开手机,找出支付码:“那就3k5吧,多出来的钱,当做是我给你下一张画的定金。”
3k5,都是她一个月的房租水电费了。乔归荑按灭他的手机屏幕,不接地追问:“你到底图什么啊?”
乔归荑自认为她的画技还没有惊世骇俗到能让姜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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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爱上的地步,实在不解他这样不惜砸钱也要求购的态度。
没想到,姜舟停顿片刻,忽然呢喃道。
“你这幅画,让我感觉很熟悉。”
话音落下,他不自觉地用指腹触碰在粗糙的画纸之上,一笔一划描摹着画作上少女的轮廓。动作轻柔,连眉眼间也藏着几分怀念的怅然。
“虽然你的笔触还很稚嫩,但我能感觉到,这幅画的感染力很强。”
姜舟抬起眼,眸子里尽是认真,“就当我买来收藏吧,可以吗?”
乔归荑顿感不明觉厉。被姜舟这样的业界大佬肯定,让她自己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
她真有这么厉害吗?
乔归荑接过了画,认真地打量了起来。
画作视中心是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少女,在雪夜时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手里还捧着一个粉色的礼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虽然画技不精,氛围感却很强。让人仿佛能代入画中少女的心情,身临其境。
陡然间,乔归荑心底也升起一股恍然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却又记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幅画面。
当时,她画这幅画时,大脑一片放空,未经思索,手指自然而然地就涂抹出了这些色彩。
难道,是她曾经出现在梦中的场景吗?
乔归荑思考了半分钟,最后看向姜舟,郑重地和他交握了一下手。
“……成交。”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能把一张画超额价值地卖出去,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干什么都别和钱过不去。拿了稿费,给老妈炖两斤排骨不香吗?
乔归荑这样劝解自己。
“不过,”话音一转,乔归荑又抽回了手,“多出来的五百就算了,我不想做你的回头客。”
“嗯。”
姜舟也没有纠缠,只道,“不过,我相信,有朝一日,你的画一定能卖出比这个数字还要更高的价格。”
姜舟对她也太有信心了吧,搞得乔归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姜舟对她的画这么有兴趣?
仔细想想,她以前好像也从来没真的在姜舟面前认真地画过画。
毕竟,那时候,她也预料不到自己未来会被无情的资本家裁员,沦为失业大军,宅在家里长蘑菇。
在现实里,她进了游戏公司以后,每天忙于生计,过着996卷生卷死的生活,脑子里光想着早点加完班回家躺床上玩手机休息会,哪有什么闲情谈梦想、聊艺术,更加无暇去重拾画笔。
再加上,姜舟又是行业内的大佬,她那两把刷子,还根本不够他入眼的。乔归荑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从来就没有主动卖弄过什么。
自然也就不可能会出现姜舟买她的画的剧情了。
现在看来,她没有走过的那条路,感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的可怕。
“仅此一次,以后别在公司提我画画的事了。”
姜舟一边把画的稿酬转账过去,想起乔归荑让他工作之外不要逾越的警告,“我认为,这也算是工作的话题?”
“当然不算了!”乔归荑推开会议室的门,临走时回过头道,“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肯定。”
让她对自己也开始有了信心。
三天后,乔归荑很快就知道了,《初雪少女》给她带来的熟悉感究竟来源于哪里。
9. 圣诞夜的礼物
被拉进新的工作群后,乔归荑很快就结交了另一个要好的女同事,名叫李环。
李环也是乔归荑在现实里最好的朋友之一。她们会一起吐槽奇葩领导,一起分享零食,一起逛街做美甲。当然,在现实里,她们并不是因为这个工作项目结识,而是在游戏时间线的一个月后,她们偶然间在同一个电影院看了同一场电影,发现两人竟有着共同的喜好,从此一拍即合,相见恨晚。可以说,乔归荑这次临时的变动工作,反而恰巧加速了两人的相识。
只可惜,在现实里,乔归荑失业后,就渐渐断掉了和从前朋友的联系,而李环就是其中之一。
乔归荑不禁感叹,命运就像是一个圆。以为会错过的人,最后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身边。
所以,就当李环兴致勃勃地拉住乔归荑的双手,告诉她:“小乔,圣诞节的时候,我想给天哥送巧克力!”
乔归荑瞬间犹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全部都记起来了啊!
这可恶的巧克力!
那时候,乔归荑和李环要好到穿同一件裙子,分享彼此的秘密,无话不谈。所以,全公司也只有李环知道乔归荑和姜舟的那一段“秘密恋情”,包括乔归荑从单相思的暗恋,到美梦成真,再到最后被无情分手,李环都有幸见证了全过程。
相对应的,乔归荑也知道李环的“怀春心事”,她那时候就像疯狂上头的乔归荑一样,偷偷暗恋着公司技术部的一个男同事,也就是姜舟的下属,名叫夏天。
不过,和乔归荑不同,李环则洒脱多了。她和夏天接触久了后,就在两人即将更进一步的前一晚,忽然发现了夏天所谓“绅士人设”下真实的“妈宝男”面孔,因此早早地下了头,及时止损,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
这一点,乔归荑倒是很佩服李环。
而现在,早已预知了二人结局的乔归荑,自然是不希望朋友多走弯路。于公于私,她都忍不住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劝道:“那个……要不然,就算了吧,我感觉你俩不合适。”
李环惊讶地眨了眨眼,“小乔,为什么这么说啊?我还以为你能理解我的。”
是的。
她不仅能理解李环,甚至在现实里,她还和李环一起做了同一件傻事。管她要了巧克力的食谱,花了好大功夫做了一盒爱心巧克力出来,在圣诞夜送给了姜舟。
这种少女心且幼稚的行为,现在想来,还真是羞耻难当。
但却意外地,很有效果。
送巧克力,本是乔归荑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没想到,姜舟真的赴约了,还当面收了她的巧克力。而且不仅收下了,还很喜欢这份礼物。从此,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在公司,姜舟会开始回应她打的招呼了,甚至还偶尔会主动给她也带一些小零食。更甚之,两人开始会偶尔坐在一起吃午餐,交换彼此的喜好。
也就是这样,乔归荑才和姜舟日益熟悉起来。再然后,彼此渐生情愫。
现在看来,这个巧克力,根本就是邪恶之源!
所以这一次,乔归荑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傻,重蹈黑历史,甚至还想阻止好朋友也去白费心血,“反正我不看好你俩,我感觉你俩成不了。你就别浪费精力了,还能省点钱。”
李环见乔归荑陡然变脸的模样,不由得啼笑皆非,推搡了一下她的手肘。
“没关系啦,我看得很开的。成不了就成不了吧,反正,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管成不成功,我都不后悔。”
乔归荑不解,换做是她,被拒绝都要内耗好几天。
“你为什么这么能豁达啊?”
李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因为,其实比起他,我更喜欢陷入热恋状态的我自己啊。”
乔归荑瞬地感觉心口被击中,仔细读了好几遍她的话,才恍然回过了神。
“所以,哪怕最后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也不觉得可惜。”李环笑盈盈道,“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状态,欢快,活力,动力满满,感觉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
乔归荑见她如此洒脱自如的模样,不禁打心底地羡慕起来。竖起大拇指:“姐,你已经在nextlevel了。”
李环笑嘻嘻地挽起乔归荑的胳膊:“你就说,你陪不陪我吧!”
“陪,必须陪,我的女王殿下。”
“嘿嘿,这还差不多。”
乔归荑本来都被李环劝得都有几分释怀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等真的来到了圣诞节的那一天。乔归荑还在工位赶ppt,突然接到了李环哀嚎连天的电话,“宝宝,今天的圣诞夜,恐怕要变成咱俩的二人世界了。”
乔归荑一愣:“为什么啊?他不是同意晚上跟你一块去吃饭了吗?”
她分明记得,那天晚上李环和夏天见面后的进展也很顺利,第二天李环还激动地跟她分享,说夏天拿到巧克力以后,直接当着她的面大口炫了个精光,直夸大赞。
李环却哭道:“我本来也以为都稳了的,结果他刚才突然跟我说,他被领导临时派去出差去什么学习论坛,飞机票都已经订好了,今天估计是赶不回来了,最快也得明天才能约我了。”
乔归荑僵在原地。
“那个……”消化许久后,她才颤巍巍地插了句嘴,“你说的那个和他一块出差的领导……不会是姜舟吧?”
这下子,轮到李环发愣了。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股愧疚感顿时漫上乔归荑的心头。
她应该早点提醒李环的,居然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件重要的事。
不过,她也是之后才知道的这个细节,在现实里2021年的那个圣诞夜,因为她提前约好了姜舟,下班后和他一块过圣诞。所以,姜舟就把本该他出差的工作交接给了别人。相对应的,夏天也得了一晚上的自由身。
而现在,就因为她放弃姜舟的举动,还间接连累了李环,也没办法和喜欢的人好好过节了。
乔归荑心生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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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对朋友补偿一番:“别伤心了,以后还有机会的。要不然,我一会下了班就来找你,我陪你一晚上,请你看电影,好不好?”
“好吧,也就只有这样了。看来,男人果然靠不住……”
乔归荑心虚地挂掉电话,看向时钟,等到了下班时间,她立马收拾背包起身,也不内卷加班了,直接拎包走人。
却在搭电梯来到李环的身边时,被她崩溃地告知,今晚,她也走不脱了。
“啊——我真是要疯了。”李环忍不住口吐芬芳,“圣诞夜谁要加这个破班,我也想出去玩啊,跟那个秃子理论,结果他居然用‘反正你单身,圣诞节又没男人约’来反驳我!”
两人对着空气破口大骂了好一会,李环才渐渐平息了怒火。
然后,扭过身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礼盒子。
“这是我做了三天的巧克力,用的都是超贵的原料,比利时进口的可可粉!”说着,把盒子塞到了乔归荑的怀里,“……就当是你一个人过圣诞的补偿了。”
乔归荑看着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本有些犹豫。但见李环满脸期待的表情,又不想让她失望。
算了,李环这个时候还不知情,她送巧克力给她,本意也是好心。
于是,乔归荑就收下这个圣诞礼,笑道:“好吧,那我就代替天哥说声‘谢啦’。”
李环叹了口气,“你一会打车回家吧,别等地铁了,今晚肯定超级挤。”
“打车也堵啊。”乔归荑看了眼窗外微微变暗的夜色,“没事,现在才六点,我慢慢散步回去吧。”
“好。回去了给我发个消息哈。”
“嗯那。”
挥别朋友后,乔归荑独自走出了公司楼。繁华的商场挂满了圣诞气息的装饰,在银色的灯串下,人们成双结对,言笑晏晏。乔归荑形单影只地夹在其中,显得多了几分孤独。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广场中央的花坛旁。
十年前的圣诞夜,她和姜舟就是在这里碰面的。
就好像乔归荑无意识画出的那幅画上的场景,她那时候也曾穿着一件新买的白色羽绒服,搭配深色褶裙和光腿神器,冻得她瑟瑟发抖。
那是冬天的第一场雪。
夜色清冷,但心却是滚烫的。那时候的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怀揣着精心制作的巧克力,耐心等待着喜欢的人从天而降,来到她的身边。
尽管结局并不美好,但当时的这份喜悦没有错,这份期待也没有错。
那时她对姜舟的喜欢、以及因为这份喜欢,而变得小鹿乱撞、满心欢喜的自己,也都是真实的。
乔归荑眼眶发热,沉浸在对往事的怀缅之中,轻轻闭上了眼。
一直到,她自己也没注意,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影。
“乔归荑。”
闻声,乔归荑茫然地一回头,恰好对上了姜舟的双眼。
路灯昏黄,视线摇曳,心跳却彻底地乱了。
10. 巧克力or车厘子?
乔归荑的心怦怦直跳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出差了吗?”
她仓皇失措地后退一步,下意识做出防备的姿态,僵硬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而姜舟则自然许多。他顺势靠近一步,站在了路灯旁。暖黄的光照耀在他的侧脸上,依稀可以看见他五官的轮廓。
他只道:“推掉了。”
说完,他的目光逐渐下移,视线最终落在了乔归荑的手上。
乔归荑犹如被电击,猛地抬起手,发现自己正拽着一个画满爱心的纸袋,李环送的礼盒还漏出了一半的蝴蝶结。
姜舟狐疑地上前:“这是……”
乔归荑立马想撇清关系,嘴比脑子快,半句话半句话像炮弹似的直往外轰炸:“你别误会了,这可不是送你的!虽然这个看上去的确很像是礼物,但是这个真的不是我要给你的,我也没有特意站在这里等你……”
姜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乔归荑解释,忽而无声地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一道月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归荑总感觉这段时间,姜舟在她面前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感觉还真是捉摸不透姜舟的心思。
“总之,你绝对误会了,这个真的不是给你的!”
见姜舟似懂非懂的表情,乔归荑更是心急如焚,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她索性直接拆开了礼盒的蝴蝶结,结果里面的巧克力全是用粉色爱心贴纸包装的。一时间,简直就像是自挂东南枝。
乔归荑尴尬得恨不得满地找头。
臭李环,你把我害惨了!
快刀斩乱麻。趁着姜舟离得远没看清楚那一块黑糊糊的是什么东西,乔归荑就已经飞速地撕掉了包装袋,将巧克力扔进了嘴里。动作之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乔归荑深吸一口气,将邪恶的罪物悉数吞了下去。果然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这个就是我从外面买的——节日特别款,所以包装才这么花里胡哨的……嗝。”
为了吞咽这一块大巧克力,乔归荑还差点噎到嗓子。狂吞口水才逐渐平复。
姜舟见她呛得厉害,不忍关心地伸手上前:“……你还好吧?”
乔归荑却猛地拦住他的靠近,“站住!”
为了避免误会,她要溜之大吉。乔归荑猛地擦了一把嘴角的巧克力残渣,抓起包包就要转身:“我得走了。”
“等等……”姜舟看她作势要走,连忙出声打断道,“我是来找你的。”
乔归荑的脚步顿住。姜舟又缓声补充道,“……是我特意来找你的。”
好奇心阻碍了乔归荑的步伐。乔归荑知道她现在应该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可偏偏,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又不断地撕扯着她的理智,让她留下。
“……你找我干什么?”
见她为自己的话而停了下来,姜舟再度绽开了从容的笑容,伸出手:“我想把这个给你。”
说完,他将一个红色的礼盒递在了乔归荑的面前。
乔归荑惊诧地接过,当即就拆开了礼盒的丝带,发现里面还夹着一张彩色的贺卡,上面是姜舟手写的四个字:
“圣诞快乐”。
姜舟给她的圣诞礼物是一盒娇艳欲滴的车厘子。
乔归荑心头一颤,撕开水果的包装袋,里面每一颗车厘子都水灵饱满,颜色是熟透的深红,甜美得十分诱人。
一般人,是不会想到在冬季赠送车厘子这种反季节水果的。
乔归荑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姜舟,心中酸涩:“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车厘子的?”
姜舟思索了一秒钟。
“……我猜的。”
乔归荑无言以对,呆呆地望着手心的车厘子。下一秒,鼻子竟发酸起来。她强忍住眼眶的湿润,将目光从车厘子上移开。
不对,不该如此的。
这个时候的姜舟,明明还不知道她喜欢车厘子的。
……
2023年6月,现实某个休息日的午后。
“又吃完啦,光盘。”
乔归荑将果核扔进垃圾桶,舒展地躺回床上,唇角还挂着甜汁,指甲上也是樱桃味的清香。
姜舟将果盘端起,愣怔道,“你全部吃完了?”
“对啊,没想到我这么能吃吧。”乔归荑笑嘻嘻地竖起手指,在姜舟面前摇晃了一下,“车厘子可是我最爱的水果,没有之一。”
姜舟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嗯。
“你知道吗,在电影和小说里,车厘子还经常被拿来暗喻爱情。其实我也觉得很贴切。因为爱情的味道也像车厘子一样,甜美可人,但偶尔也会吃到酸的。所以,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口会是什么味道。”
说到这里,乔归荑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像个寄居蟹一样跳上姜舟的背,缠着他撒娇笑着扑腾:“这里还有最后一颗,阿舟,舟舟,舟宝~我来喂你一口,好不好,啊~”
姜舟皱着眉头,一边伸手去扶乔归荑的腰,担心她摔下来,一边避开她狗熊一般的拥抱,匆匆道:“等会,外卖到了。”
说完,就把乔归荑一个人留下,孤零零地呆坐在床上,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干嘛老是躲我,我又不会吃人。”
门外的姜舟取回了外卖。他停顿片刻,看向手机,指腹轻触,在日历上记下一个新日程:订购车厘子。
……
“我才不要你临时抱佛脚的圣诞礼物。”乔归荑颤抖着手,一时脑热,将车厘子摔在了地上,“你这个猪头,根本就不懂我想要什么。”
眼看着嫣红的车厘子犹如从台阶上滚落下去,散落一地,最终沾上泥泞而失去光泽。
乔归荑的心隐隐刺痛起来,不愿再回头,扭过身就想快速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姜舟的眼神暗淡了几分,“乔归荑……”
霎时间,乔归荑没走两步,脸色突然变得通红,一股闷火直窜脑门。不得不停下脚步,捂住胸口。
她太熟悉这个反应了。
惨了。
原本以为这是游戏没事的,却没想到,这游戏的细节居然做的这么真实。
乔归荑看着满手的红疹和肿包,再度陷入被过敏反应支配的恐惧之中。
姜舟察觉到了不对,上前询问:“乔归荑?你怎么了?”
见到她的状况,姜舟脸色骤变,连口吻也变了:“乔归荑,你刚才吃了什么?”
乔归荑张开嘴,却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巧……巧克……”
姜舟惊愕失色,条件反射般拿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一边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你对巧克力过敏,难道自己不知道吗?笨蛋……”
见他急得口不择言,乔归荑来不及惊诧了,只是意识迷糊地朝着他伸出手。
“你怎么知道……我对……过敏……”
到最后,手指无力地垂下,说话都变得吃力。
姜舟蹙紧眉头,索性一手扶着乔归荑的腰,一手从她的膝盖下方穿过,陡然发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120急救车的鸣笛夹杂着风声呼啸而过,乔归荑感觉自己被姜舟抱着,摇摇晃晃地抬上了担架。
再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嘈杂的车厢内,姜舟神色忐忑地坐在乔归荑身旁,凝望着她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才不要你临时抱佛脚的圣诞礼物。”
乔归荑的控诉仿佛还回响在耳畔。
姜舟的心犹如刺痛。他低垂下眼,情难自已,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不是临时抱佛脚。
对你,从来都不是临时抱佛脚。
……
2021年12月,现实的圣诞前夕。
“姜哥,圣诞节我有约了哦,提前跟你说一句,拜托不要留我加班啦。”
闻言,姜舟略微停下了动作。夏天见状,连忙解释道:“是小环啦,听说,她今年特意给我准备了圣诞礼物,是自己做的巧克力。所以,我肯定不能让她失望啊。”
姜舟平淡应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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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舒了一口气,笑嘻嘻地凑到姜舟身边,“我就知道姜哥还是通情达理,是不剥削员工的好领导。”
姜舟心有浮动,但面上仍波澜不惊,故作自然地问了一句。
“做巧克力是为什么?”
“讲真,我也不太清楚。感觉,今年圣诞节很多女生都开始自己做巧克力来送人啊,也不知道是哪里掀起来的潮流。”夏天思索了一会,突然道,“对了,小环那个朋友……就是市场部的小乔,好像也跟她要了一份食谱,要亲自做巧克力,不知道是打算送给谁。”
话音落下,姜舟的表情再也无法佯装平静。
他倏然想起了一周前,乔归荑神秘的邀约,让他圣诞夜务必要腾出时间来留给她,哪怕只有一个小时。
巧克力是爱情的借代,有着特殊的寓意,时常被人们拿来当做告白的隐晦表达。
难道……
姜舟压下波涛汹涌的内心,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
圣诞夜当天。
姜舟将宾利停在了商场的车库里。西装衬衣外裹着一件大衣,头发也涂抹了一层薄发蜡,皮鞋的漆皮透着反光,一看便是用了心打扮的。
他神色凝重,手里攥着一个厚重的方形礼盒,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约定地点。
石径小路的尽头,乔归荑正站在路灯下。她的脸被冻得泛红,笑容却如此真挚。在灯光的照耀下,片片雪花将她包裹,一身洁白,犹如白璧无瑕的天使,璀璨的星辰都沦为了她的点缀。
姜舟心想,这幅画面,自己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他欣然一笑,正要上前,乔归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你已经到了吗?太好了。”
“没有啦,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时间,我还在等。”乔归荑对着手机另一端的李环叹道,“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没事啦,别太在意,如果他没接受你的礼物,你就当是给自己做的,再怎么样也别委屈自己。”
乔归荑哭笑不得,解释道:“那恐怕不行,我对巧克力过敏的。哪怕只是舔一口,我浑身都会起红疹子,严重了还可能会休克。”
“啊……这么吓人,那还是算了。那你送给我吧,我帮你吃了。”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两个女孩相互打气了一番,挂掉电话的瞬间,乔归荑脸上又恢复了僵硬的表情。她紧张难安地走来走去,手里还紧紧抱着那准备要送给姜舟的巧克力。
姜舟的动作也瞬间僵住。
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礼盒,里面正安静地躺着两块巧克力板,一块白的,一块黑的,当时还以为叫别出心裁。
“啊,姜舟!”
乔归荑终于发现了站在暗处的姜舟,兴奋地朝他摇晃手臂起来。
姜舟身体一颤,见到旁边的草垛,便故作自然地靠近,随即趁着乔归荑不注意,将巧克力猛地扔了进去。
失去负重后,空荡荡的手,反而倍感不自在起来。
姜舟佯装平静地走了过去,见到乔归荑红着脸颊,浑然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反倒是兴高采烈地将礼物递上。
“圣诞快乐!”
姜舟不禁牵起嘴角,乔归荑热烈的笑容,让心神都化成了一滩春水。
“嗯,谢谢。”接过礼物,止不住的笑容,“我很喜欢。”
乔归荑笑着伸出手,见姜舟没有抵触,就大着胆子,为他掸去了发梢的雪花。
“你的头发上都是雪呢。”
幸好夜色昏暗,看不清姜舟微红的眼尾。
看着乔归荑灿烂夺目的双眸,那个时候,姜舟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能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好了。
……
望着救护床上的乔归荑,姜舟伸出手,将她凌乱的发丝拨至耳后。
即便在睡梦中,乔归荑的眉头也是紧皱的。
姜舟眼神逐渐变深,继而俯下身,轻轻在她额头上刻下一吻。
犹如蜻蜓点水,很快便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11. 人生的另一条路
乔归荑再度恢复神志时,已经在医院的输液室了。
她躺在病床上,见四下无人,正想掀开被子,门口却正好走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舟。
医生见她作势要走,连忙阻拦道:“乔小姐,现在还不能动,还有三瓶过敏药要输,先别急着下床。”
乔归荑抬起手,发现手背上还留着滞留针。
她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姜舟,后者正提着一个保温杯放在了床头柜上,打开杯盖,冒出氤氲热气:“医生说12小时内需要禁食,但是可以喝点水。”
“我已经好多了,”乔归荑却不住地心急起来,举起消退了红疹的手臂,试图证明似的,“我要回家。”
“乔小姐,是这样的,”医生见她情绪很不稳定,便柔声解释道,“我刚才给你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的胃镜报告有一点问题。你以前是不是得过胃炎?现在的年轻人作息饮食不规律,生活压力大,滥用药物,过度饮酒,这些都容易伤害肠胃。胃病这一类的问题,还需要早发现早治疗,拖久了容易养成慢性病。要引起重视……”
医生叙述的时候,姜舟一言不发,静静地看向乔归荑,像是在等着她的回应一般。
不知怎么,一股无名闷火直窜心口。乔归荑固执地要下床,甚至发起了脾气。
“我不喝酒,也没有不规律饮食。我说了,我想要回家!我现在只想回家!”
医生求助地看向姜舟,后者则上前安抚道:“乔归荑,医生只是想再带你做个深入检查,没事的。”
“不要碰我!”乔归荑却失控地推开了他,怒言道,“我会过敏,难道不是因为你吗?自从遇见你,我就开始变得很倒霉,生活全都乱了套。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让我一个人待着,我不想看见你!”
姜舟脸色一白,还想说些什么,乔归荑却猛地打断了他,“出去!”
姜舟悬在半空中的手,终是缓缓地放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医生话术的影响,乔归荑忽然感到,胃部隐约作痛起来,很难受的感觉。
人们总说,肠胃都是情绪器官。“气到胃疼”,不仅仅是一个夸张的修辞。
见到乔归荑痛苦的表情,姜舟终于妥协了。他后退一步道,“好,我出去。”
“你好好休息,晚安。”
病房的门被关上,房间内再度只剩下乔归荑一个人。
她心有余悸地靠在墙上,胸口上下起伏。
乔归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情绪崩溃,酸楚夹杂着委屈,失去控制地悉数爆发。
或许,姜舟对她越好,她就越是茫然。
在已经知道二人分手的既定结局后,再去回看这些曾经,乔归荑倏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割裂感,让她无法再以平常心对待姜舟,更没办法再正常地对待自己。
乔归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联络人页面。
姜舟的称呼仍是“同事”,但好感度没有掉,反而上升了一点,变成了四颗星。
或许,是因为那盒车厘子的缘故吧。
可是,她究竟要维持这样的状态到多久呢?
当断不断,优柔寡断。明明她早就发过誓,绝不要和前任藕断丝连。
难道,她先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尽管她已经在拼命远离姜舟,可命运的齿轮却总是会将她不由自主地带向他的方位。
现实的时间线里,在圣诞节后,她和姜舟的关系日渐升温。等春意盎然的4月到来,乔归荑终于忍不住荡漾的春心,主动向姜舟告白了。
姜舟当即并没有迅速给她肯定的回复,反而向公司请了年假,将近大半个月都没有再出现在乔归荑面前。害得乔归荑患得患失,还以为自己铁定失败了,惹了对方的嫌弃。
可一个月后的周末,姜舟却主动邀请乔归荑去到了郊外露营。
乔归荑一开始还以为又是公司安排的团建计划,直到姜舟亲自开车来接她,偌大的营地,只有他们两个游客。
姜舟在民宿定了两间客房。白天,两人如同普通的朋友烧烤野餐。一直到夜晚,月色渐沉,烛光摇曳的帐篷内,两人中间隔着半个手臂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赏月。
天气预报里的流星雨如期而至,星光璀璨之下,姜舟就在这时骤然靠近她,在她唇上刻下暧昧一吻,当做是两人恋情的序章。
那一瞬间,乔归荑的呼吸都被掠夺,心跳仿佛冲到了九霄云外——她现在还能记住这种飘飘然的梦幻感觉。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姜舟对于她们的这段恋情,所做出的主动的努力。
明明那个时候,她还抱着天真的幻想,以为他们一定可以白头到老。
没想到,开局就是高丨潮,往后便是潮退冷场。到头来,等姜舟尝过了爱情最甜美的部分后,便将苦涩的部分只留给她一个人,像垃圾一样将她丢掉。
只有乔归荑自己,像个被反复逗弄的小丑。
“乔归荑,我不爱你了。”
被抛弃这样丢脸的事情……才不要再发生第二次了。
乔归荑看了一眼手机日历,现在还是2021年的12月。
她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改变未来。
方才姜舟落寞的背影再度浮上眼前,乔归荑却犹如吃下定心丸一般,平静地闭上了眼。
也罢。
这样就很好。
这样一来,姜舟对她的印象应该差到极致了。反正,她也不需要姜舟真的喜欢上自己。
就这样结束吧。
……
有时候,想通只是一瞬间的事。
圣诞之后,乔归荑决定让生活重回正轨,封心锁爱,认真搞事业。
在公司,她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姜舟,和他狭路相逢也是绕道走。起初姜舟还会主动打招呼,结果每次都只是碰一鼻子的灰。后来,他还尝试去制造和乔归荑相处的时机,都被乔归荑见招拆招,一一化解。
这样遇挫的次数多了,姜舟也就自知没趣,没再来打扰乔归荑。
就这样正好。
她一个人还清闲自在。
乔归荑鼓足士气,为自己制定了一个“攒钱计划”。白天,她努力内卷挣加班费,一日三餐都在公司解决,能省则省;晚上回了家,她还要从海绵般的时间里挤出空暇来,扑在电脑前临摹练习、设计原创,恨不能变出好几个分身来同时使唤。
最后,就连乔妈妈也发现了女儿的异样,忍不住唠叨:“这几天给你打电话,你老是说忙,没几句就撂了。神神秘秘的,在忙什么呢?你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也要懂得多休息,按时吃饭。”
说完,还生怕女儿钱不够用似的,又给乔归荑转了两千块的零用钱。
乔归荑立马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妈,你女儿出息了,现在是小画家了,还要请你当模特呢。”
说完,就拿出数位板,连上电脑,一边分屏给乔妈妈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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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妈妈喜欢花儿,乔归荑就把背景全画满了各色各样的花。俩小时后,乔妈妈看着那张成品图,笑得合不拢嘴,点评道:“不是很像我。”
乔归荑解释说,“我这个是Q版画风啦,肯定没那么写实。你想要像你的,我下次再给你画一张。”
话还没说完,乔归荑点回和妈妈的聊天框,发现乔妈妈已经把她的画换成了新头像。
乔归荑不禁会心一笑。
后来,李环来家里做客,看见乔归荑练习用的画纸堆得到处都是,光是速写本都已经画满了一箱子那么多。她也不禁感慨:“小乔,你是来真的啊?”
李环走近几步,盯着屏幕,忍不住夸赞道,“不过,仔细一看,你的画技确实进步很多哎。”
乔归荑也转而笑道,“是吧。”
她一边在板子上涂涂画画,一边笑道,“你可别小看我,我现在接了可多单子了。有时候去淘宝店铺给人家画□□小人,一两个小时就能画完,分到我手里能有三四十;有时候也去给那些追星妹妹设计物料,或者画一些胶带、手账本之类的,零零散散的,也能挣几百。”
李环皱着眉头,却表示担忧:“我对你的决心的确是刮目相看。可是,从现实角度来看,你这几十、一百地挣,一个月得画多少才能当做主业维持生活?折算成时薪,也太不划算了。”
话音落下,乔归荑涂画的动作忽地顿住,她本来还对这几个月的成绩有些微乎其微的成就感,这下子,瞬间被冷水扑灭了。
李环歉疚道,“抱歉啊,小乔,我不是故意打击你的。”
乔归荑却认真地摇了摇头,“你说得对,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未来,我还要交社保,还要买我妈的养老保险。”她忽然放下电容笔,“你说,我要不要去做自媒体?绘画博主?”
李环噗嗤地笑出了声:“你真当自媒体是个香饽饽,谁都可以来分一杯羹啊?时代变了,你知道现在做博主有多卷吗?既要卷更新量,又要卷创新。而且,你这个赛道,也不好变现啊。”
乔归荑硬着头皮,“总之,先试试吧。”
如果找不到一个持续的收入渠道,她确实不放心就这样轻易存档。
可是,她已经在这个游戏里度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沉迷游戏,玩个三年五载的,到最后都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吧?
她是来改变命运的,可不是来当网瘾少女的。现实里还有一堆问题等着她解决呢。房租水电,还有妈妈的药钱……
乔归荑默默叹了口气,看向手机里的余额,暗暗下了一个决心。
等存够10万,她就安心辞职。
这一次,没有烂桃花,也没有垃圾工作。
最后,存档。
等待她的人生开始发生蝴蝶效应的变化。
……
“以上,就是我知道的所有情报了。等存够10万就辞职,专心画画,这是她亲口跟小环说的。”
闻言,姜舟蹙起眉心,一言未发。
“不过,我还真是搞不懂她呢。现在的工作干得好好的,干嘛要辞职啊。就算想画画做副业挣点额外收入,也不影响现在的工作吧。现在这个市场,裸辞多冒险?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滔滔不绝地讲完,夏天还自来熟地倚靠到姜舟的办公桌旁边,从他的果盘里随手摘了一颗葡萄扔进嘴巴里嚼,“……姜哥,你说是吧?”
姜舟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说完了?”
12. 告白的音乐节
夏天连忙踉跄地从桌角退下来,“咳,姜哥,老大,别不高兴呀,你听我说。”
“这可都是我从小环那儿得到的一手情报,我第一时间就跑来告诉你了。看在我这么忠心耿耿的份上,你能不能周末再给我放个假啊?就半天也好,我想带小环去附近玩一下下。”说完,还双手合十,做虔诚状,“——拜托了!”
姜舟面色冷若冰霜,对于他的求情,无动于衷。
“所以,你跟我说这么多,只是为了交易?”
“哎呦,什么交易……说这么难听。那是互惠互利,共赢嘛。”夏天笑嘻嘻,继续腆着脸聒噪道,“老大,我知道你喜欢扮酷,平时也从来不会主动表露心迹,但是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的圣诞节,我们原定一起出差,结果临到出发,你突然退票折返回去……其实从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来啦。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而且姜哥你也知道,毕竟我和小环也……所以,我才说我们是互惠互利嘛,对不对。嘿嘿。”
夏天一直干笑了十分钟,姜舟都始终没接他的话茬,直到办公室变得比冰窟还冷。
夏天也自知没趣,尴尬地挠了挠头。姜舟便失去耐心地将一叠资料甩在了他面前。
“出去,把这个复印一下。”
“……好嘞。”
办公室内终于恢复了清净。姜舟垂眸,若有所思地望向玻璃门外。
……
不知不觉又过去了半个月,这天,李环的电话突然打爆了乔归荑的手机,“开单了,开单了,还是个大单!”
“快,我把金主推给你哈。”
乔归荑不明觉厉地打开压缩包一看,的确是个大单,共需要十张图。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独立工作室的新项目,需要乔归荑来为他们的游戏绘制人物立绘以及海报。
“不过,这是个什么工作室啊,名字好像没有听过……”
乔归荑仔细搜寻了自己脑中前后数十年的记忆,都没有找到关于这个工作室的痕迹,大概,是个规模不大的新公司。
“可能是什么新成立的小工作室吧,这种还蛮常见的。”李环提醒道,“重点是,你看他们的报价。”
一路看到最后,乔归荑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我,这……”
“是很有吸引力吧?”李环笑道,“而且,当时我只是拿你的作品集去投了他们的邮箱试试,没想到,他们的负责人看了很喜欢,直接指明了要你呢。”
乔归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是,他们怎么会看上我的?我既不自带流量,水平也一般般啊。”
“但是,你的画风很有辨识度啊!大概是觉得和他们想要的风格很相似吧。”李环顿了顿,“而且,他们也是正在成长的新工作室,请不起大牌很正常。这个价格对于你来说,也蛮可观了。这不就是双赢吗?”
“的确。”乔归荑咋舌,“只是……”
“哎呀你别再墨迹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就说,做不做!”
乔归荑攥着手机,猛地抬起眼来,眸中燃起一股信念的火苗。
“做!”
两个月后,提交成稿,稿费到账的一瞬间,乔归荑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单。
十张图,共计五万元人民币,一下子就超额完成了她的存钱目标。
乔归荑像捧着传家宝似的捧着手机,盯着银行卡里骤然多出的余额。如此奇妙的感觉,满满的都是成就感。
原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并得到相应的价值反馈,会是这么开心。
乔归荑看了一眼日历,现在正好是三月中旬。
时间过得真快。
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hr孟姐抱着一箱礼品来为众人分发,路过乔归荑时,递给她一个扁扁的红包:“小乔,这是妇女节的奖品,一共两张票,收好哦。”
乔归荑一个激灵,瞬间全都回想起来了,那不堪入目的黑历史。
公司今年的三八妇女节,特意为女员工们准备了许多奖品,而乔归荑则恰巧抽中了两张月底音乐节的vip门票。
那时候,她把另一张门票给了姜舟。
就是在这场音乐节上,她生平第一次主动向男生告白,留下了此生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这一次,她绝不要栽倒在同一个坑里。
“姜舟呢?”乔归荑猛地站起身,四处张望,一定要防着姜舟才行!
孟姐就随口解释道,“你说姜哥啊,他不是半个月前就请假了吗?”
“请假?”
“对,好像是休的年假。直接休了一个月呢。”
姜舟会休假,乔归荑是知道的。但在现实的时间线里,他是在音乐节被乔归荑告白后才休了年假,没有这么早。难道,是因为圣诞节她撂了狠话,所以引起一系列蝴蝶效应,导致姜舟休假的时间也提前了?
算了,这样正好。省得她还得费心思躲着他。
于是,乔归荑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李环:“环环,我这里有两张音乐节的票,你拿去和天哥一起看吧!”
“虽然你这个心意很好,但是不行啊,他这段时间加班都没空。”李环眼珠一转,“要不然,我俩一块去看吧!这什么乐队,我还没看过呢,在网上人气好像挺高的。”
乔归荑想到这段时间忙着赶稿,也很久没有休闲放松了,就点点头:“也好。”
就当是她存档前,最后陪一下朋友吧。
很快就到了音乐节当天。有了前几次的教训,这一次,乔归荑格外小心,以防姜舟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擅作主张,把她的计划搅得一团糟。
从检票进场开始,乔归荑就绷紧了神经,东观西望,像只炸毛的刺猬,生怕错过一丁点风吹草动。
就连吃热狗的时候,也因为分心,差点把热油蹭到李环手臂上。
李环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小乔,你在看什么啊?”
乔归荑漫不经心地答,“我在找人呢。”
“找人?”李环迅速反应了过来,“找姜舟?”
乔归荑一愣,心虚地收回了目光,“……为什么你会觉得是他?”虽然的确猜中了。
“这还用猜?我总感觉你这段时间特别在意他啊,在公司走路都要特意绕着他走……”李环步步逼近,根本没给乔归荑躲避的空间,最后发出灵魂质问,“喂,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乔归荑反驳得毫不犹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道:“我?喜欢他?怎么可能,那个烂人!”
“你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李环却一副神探狄仁杰的模样,“真的无感,才不会这么在意他。特别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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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特别讨厌,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
乔归荑哑然失语,又无法反驳。
最后,就只能仓促地结束话题:“……别乱说。”
此时,舞台上的乐队骤然弹奏起了琴弦,爆炸的音乐如雷贯耳。
恍惚之间,乔归荑的眼前浮现起了十年前的场景。
其实,那时候的那场音乐节,里面参演的乐队,乔归荑大多都不认识。她只是想找个由头约姜舟出来玩而已。只是,却无意间弄巧成拙,踩了姜舟的雷池——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姜舟十分讨厌这种人多的社交活动,他宁愿把一个人关在工作室里一下午。
乔归荑一直觉得,姜舟其实是个阴暗的社恐。
但是,那一天,姜舟还是陪她来了。
音浪舞动,人潮汹涌。乔归荑脸上画着音乐节特有的妆容,随着鼓点兴奋地蹦迪呐喊。一回头,却发现姜舟兴致缺缺地在她身后罚站,一副耳朵被强丨暴的模样。
糟糕,她好像得意过头了。
乔归荑这时才反应过来,简直欲哭无泪,生怕音乐节一结束,自己就被姜舟拉入黑名单。于是她就临时想了个办法,装作崴了脚,让姜舟送她到休息区去。
乔归荑趴在躺椅上休息的时候,姜舟就去小食摊里帮她买了两个汉堡、两杯可乐,两人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分享着食物。
休息区的角落相对比较安静,姜舟独自缓了半个钟头,才慢慢缓过了劲。
那被迫又无可奈何的模样,藏了几分委屈,显得有几分好笑,又还有一点可爱。
“他唱的这首歌的编曲,是我写的。”
乔归荑正偷看他看得入迷,姜舟却在某个乐队演出到一半时,忽然开口喃喃道。
“啊?”
乔归荑被打断思绪,手中吃了一半的汉堡皮啪嗒地掉在了桌上。姜舟的表情太过于镇定,以至于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随即,姜舟又认真地皱起眉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失望:“但是,他们把这首歌改得很糟糕。”
“你,你……”乔归荑惊诧地指了指舞台,又指了指姜舟,“我不知道你还会写歌。”
“我大学的时候,组过一支乐队,卖过几首歌。”姜舟侧过头,看向她,“很奇怪吗?”
乔归荑呆愣愣地眨了眨眼。
总感觉,会玩乐队的男人都是那种放得很开的玩咖。像姜舟这种生性冷淡的阴暗i人,在场超过十个人都要冷脸的面瘫……她完全想象不出来,他抱着吉他在舞台上当众摇滚的模样。
但是转念一想,姜舟当初独立设计的游戏,都是自己编程、自己配乐……所以他会音乐,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时候,他们已经暧昧了半年的时间。可姜舟就像是一道解不开的数学谜题,越是剥开表面的逻辑,就越会发现他的内里还有着更深的未知。
那时的乔归荑,深受爱情的荷尔蒙影响,很乐于探索这些奥妙。
“没有,”乔归荑满眼的敬慕,真诚夸赞道,“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她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食物,转而鼓起勇气,试探似的触碰了一下姜舟的手心。
“你能为我也写一支歌……不,”
彼此的体温透过指腹传递,乔归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比台上的音乐都要吵闹,“……你能为我也做个游戏吗?”
13. 逗鸟
说完,她自己也不自觉失笑自嘲道,“这么说,会不会太没边界感了?”
“不会。”
姜舟却神色郑重,打断道,“我答应你。”
那一瞬间,乔归荑好像听见了胜利的烟花在耳畔绽放的声音。
一时冲动之下,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姜舟,我想……我想告诉你,其实,我……”
就在下一秒,台上炸开一声如雷的鼓点,观众们应声欢呼,巨大的喝彩声,盖过了乔归荑面红耳赤的呼唤。
待到人群的欢呼淡去,乔归荑就只剩下艰难的卡壳,望着姜舟的脸,双眼憋得红彤彤,“我……我……”
姜舟,我想告诉你,其实,我很喜欢你。
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不知道,你会不会也和我是一样的感觉。
姜舟,你也曾喜欢过我么?哪怕只有一分一秒。
如果你也曾和我有过一样的心意,那为什么,最后又要让我如此伤心……
“小乔?”李环的呼唤将乔归荑从回忆中拉扯出来,“在想什么呢?怎么又走神了。”
乔归荑失神地低喃,“我在想……数学题。”
李环更困惑了,“数学题?什么啊?”
乔归荑却逐渐脱力,缓缓地蹲下抱头。
“我在想……原来,数学题就是数学题。就算最开始有一点兴趣,但只要新鲜感淡去,就会发现,我根本就没有那个学理科的脑子。”
说到后面,乔归荑的声音多了几分哽咽,缓缓伸手捂住通红的双眼,“是啊,我怎么忘了,我根本就没有解开那道数学题的脑子。”
……
音乐会结束后,乔归荑不顾花了满脸的妆,忍着眼泪抱了抱李环的肩膀:“环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李环哭笑不得地拍着她的脊背,帮她顺气:“哎呦,干嘛突然这么煽情啦,好像以后都见不到了一样。”
闻言,乔归荑更是瞬间红了眼睛。
那一刻,她突然很是后悔。她明明拥有很多真心待她的人;为什么当初失业后,要放任自己消沉下去,为什么要因为自卑心理作祟,而硬生生将身边的好朋友远远推开。
最少,这一次,她想要好好珍惜尚且拥有的一切。
乔归荑抹了一把眼睛,嘀咕道,“就是突然想告诉你了,别打破我的煽情时刻啦。”
“好,好。”李环笑着摸了摸乔归荑的头,“以后别再管什么数学题了,我知道你攒够十万就准备要辞职了,辞职以后,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经常去找你玩的。”
乔归荑破涕为笑。
“那就约好了。”
今夜星空璀璨,乔归荑感觉她灰暗的人生里,好像又有了一点信心。
……
三天后,乔归荑正式递出了辞呈。
这一下王炸打得众人都猝不及防,hr孟姐更是直接坐不住了,亲自来找乔归荑聊心,“小乔,怎么突然想辞职?是工作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乔归荑不禁腹诽,当然是因为你们公司烂爆了!又抠搜又冷血,工作十年的老员工不涨薪天天加班就算了,还要被三十岁裁员,临走还被PUA一通没价值!
但表面上,乔归荑平静地笑着,云淡风轻道:“因为,贵公司的工作理念和我有所冲突。”
“可是,你最近的表现都很好,工作也刚做出成绩来,你的领导上个月还在boss面前夸你很有责任心呢。”说完,孟姐压低声音道,“小乔,你是觉得公司哪里不好吗?是不是待遇的问题?你现在转正快半年了,的确可以酌情提一提薪水了。我们可以再磨合磨合,先给你涨薪十个点,怎么样?”
乔归荑听了,只冷冷笑了一声。
当初她苦苦央求公司不要开掉自己的时候,可没得余地“商量商量”。公司的辞退书可谓来得毫无预兆,一下直接就是最后通牒。
就像现在的她,要毫无征兆地炒掉公司一样。
“不怎么样哦。”
乔归荑人淡如菊地回应着孟姐,脸上还是平静地笑着,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宁静的疯感。
看着孟姐吃瘪尴尬的表情,乔归荑在心中大声呼喊,爽、翻、了!
办离职手续前,乔归荑还不忘在李环、夏天等朋友钦佩的目光下,对着boss办公室的玻璃门,竖了一个帅气的中指,潇洒转身,离场。
正好公司前几天还招来了一批新员工,因此乔归荑很顺利就交接好了工作,离职已成定论。
独自回到家中,乔归荑坐在梳妆桌前,望着镜子里那个青丝长垂过肩、眼神还很稚嫩的自己。
差不多是时间了。
最后,检查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没问题。
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了。
那就……
乔归荑深吸一口气,正要按下存档键,手机页面突然弹出一条新的短信,倏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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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了她的思路。
“有空吗?”
十分简约的邀请,一眼便知来自谁人。
乔归荑盯着屏幕,心口隐约刺痛起来。
看到姜舟的短信,就会让她情不自禁又想起过往的甜蜜。总是沉浸在逝去的过去,让她愈加无法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她这次明明没有和姜舟一起去音乐节,更没有主动向他告白,姜舟怎么还会邀请她同去露营?
她一直没有回复,对面那头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很快又发出一条。
“最近半个月在忙着处理家事,我母亲打算移居澳洲,我刚把她们送上飞机。”
管我什么事。乔归荑腹诽一句,本想一狠心直接拉黑删除,但转念一想,反正她都要结档跑路了,有何可惧?
临走前,最后膈应姜舟一下,就当是给这个存档——还有她和姜舟的这段狗血故事,画下一个完美的句号。
于是,乔归荑转而打开对话框,输入,发送。
“OK”
姜舟的回复也十分简洁,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嗯。那我在餐厅等你。”
所谓餐厅,是他们常去的一个地方。在乔归荑正式搬去和姜舟同居以前,他们约会时常在那里碰头。
不过,这一次,他不可能再等到乔归荑了。
乔归荑没有急着跑路,而是拆开一包薯片,窝在沙发里,慢悠悠地看了几个小时的网剧,又刷了会儿短视频。直到夜色渐深,窗外也冷风大作,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后来,雨越下越大,慢慢变成瓢泼倾盆。
乔归荑就在这时等到了姜舟的又一条短讯:“出发了吗?”
乔归荑一直没有回复。
她直接将手机晾在一旁,又看完了一整集的电视剧,还沉迷在剧情里,笑得开怀。
一个小时后,姜舟再度发来了简讯,这一次,只有一个符号:“?”
直到这时,乔归荑才悠哉悠哉地拿起手机,按下两个键:“堵车。”
发送。
窗外开始电闪雷鸣,夜雨透着湿冷的寒意。乔归荑想到姜舟现在正淋着暴雨,苦等一个永远不可能等到的人,不由得牵起嘴角,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当初,她等了十年,都没等到姜舟的求婚,反而等来了被分手的噩耗。
现在,也该轮到他等等她了。
乔归荑关掉电视,心满意足地按下了“存档”键。
14. 存档后
等再次睁开眼睛,乔归荑亲眼看着面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
时间回到了现实的2033年。
乔归荑住的卧室不再拥挤,脚边堆满的杂物消失了。坐着的简陋折叠椅也变成了豪华的电竞椅,墙上还挂着一副颜色明艳的画作,角落的署名标着她自己的“归荑”二字。
乔归荑欣喜地来到客厅,屋内宽敞明亮,这不就是她最想要的阳光跃层房吗?全屋智能家具,偌大的液晶电视,对面放着她最爱的沙发款式,价值不菲,她以前还一直没舍得买。
而乔妈妈就坐在阳台的窗边晒太阳,梳得整齐的发髻头,膝上盖着一层针织的薄毯,像个慈祥和蔼的贵妇人。
乔归荑鼻子酸酸的,朝她走近两步:“妈?”
乔妈妈缓缓睁开眼,与乔归荑视线交汇。忽地,她弯起眼角,露出一个笑容。
“糖葫芦,好吃呐。”
说完,还伸手摸了一下乔归荑的耳鬓。她两边的短发梳成了两个小丸子,看上去就像是糖葫芦一样。
乔归荑破涕为笑,望着乔妈妈,几度失语。
是啊,妈妈的痴呆症是年纪大了的结果,所以,无论她回到过去做了什么,也无法改变这个既定事实。
“感觉做了一个好真实的梦。”
乔归荑伸手抱住乔妈妈,依偎在她温热的怀中,感受着妈妈的温度,才终于让她多了几分如梦初醒的感觉。
忽然,乔妈妈的手机掉落在了脚边,乔归荑弯腰捡起,却无意中看见了她的微信页面。
乔妈妈的头像,还是乔归荑当时在游戏里给她画的Q版小人。
乔归荑瞬间红了眼睛,忍不住的泪水,像个孩子一般哭倒在妈妈的怀里。
……
照顾乔妈妈睡下后,乔归荑独自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按照理想的轨迹,她现在应该辞掉了在公司的工作,以自由职业为生。那么,电脑里就一定会存有痕迹才对。
不知道她的艺术家梦想实现了吗?
没关系,就算结果不尽如人意,大不了再重新存档读档,反正她还有无数个改变未来的机会。
乔归荑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一边紧张万分地眯起一只眼,先点开自己的账户余额,用手掌遮住,一个数一个数地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五百万!
工作十年,她竟然攒了五百万!乔归荑喜出望外,要知道,这可比她第一世囊中羞涩的结果要好太多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今晚可以放心吃个庆功的火锅宴了。
乔归荑长舒一口气,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打开手机,翻出和李环的聊天框。
记录显示,她们上一次聊天就在昨天。
2033年3月。
聊天记录里,她们一起聊最新的电影,聊爱吃的餐厅,聊喜欢的美甲款式,聊下次旅行的地点。
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仿佛她们从未疏远过。
再往回翻,乔归荑甚至可以看见她和郑丞偶尔联络的痕迹,郑丞甚至还会帮她介绍工作机会,两人也一起出来约过饭。
只因为,这一次乔归荑是主动离职,所以,她没有再因为心理失衡,被自尊心拖垮,而主动放弃和朋友之间的友谊,没有和好朋友渐行渐远,也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能有同伴并肩作战的感觉真好。
看来,她的努力还是有作用的。这个游戏真的可以改变她的生活。
乔归荑倏地意识到了什么,攥着手机,小心翼翼地将通讯录滑到了底。
很好,没有姜舟。
不是“同事”,也没有“已分手”。
她的通讯录里再没了“姜舟”两个字,干干净净,让人心旷神怡。
这下可以安心庆祝了。
乔归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啤酒,一边享受着家庭影院的快乐,一边窝在沙发里舒展四肢。
她终于过上了理想里的神仙日子,没有垃圾工作来烦心,没有阴魂不散的前任骚扰,和妈妈住在一起,自由职业,随心所欲。一切梦幻得就像童话故事。
动动手指,给李环发出一条短信:“下班了没?我请你吃火锅去。”
李环也很快回复。
“行,虽然我这几天狂长痘,但难得你这么有空,就舍命陪君子吧~”
……
最后,乔归荑从衣柜里挑了件宽松的波西米亚风挂肩裙。她神奇地发现自己现在的衣服大多是M码了,比起以前普遍大了一个码。大概是因为她长胖了十多斤的缘故。
可能这就是自由职业的弊端,不够自律的话就容易失去身材管理。
不过,比起快乐,长一点肥肉算什么。
乔归荑以前还在公司搬砖时,总是平衡不了工作和生活,照顾不好自己。每天只吃一点点饭食,还时常会因为加班而没胃口,随便喝点代餐奶昔就完事。最后身材变得干瘦单薄,还总是生病。
乔归荑从小身体就不好,乔妈妈怀她时,打过好几次保胎针,吃过不少苦头,可惜乔归荑还是遗传了父亲的体质,动辄就是各种小毛病,时不时地过敏,还总是不好好吃饭。
所以,其实现在能长胖一点,乔归荑心里还挺高兴的。
于是,乔归荑换上新裙子,臭美地来到了和李环约定的火锅店。不到十分钟,李环很快就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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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十年前没有太多变化,或许是因为同样没有结婚的缘故,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一件干练收腰的衬衫裙,衬出她的身姿,反倒有种轻熟的魅力。
等两人一入座,李环立马迫不及待地开口,“小乔,我跟你说,今天那货又来骚扰我了……呃,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咦,很奇怪。”
乔归荑沉浸在久违的听老朋友絮叨的氛围之中,痴笑地看着李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话,“……嗯?你说谁?”
“就夏天啊。”李环愤愤地往红锅里丢了一片滑肉,“他一大早来献殷勤,说给我做了一碗汤圆,让我尝尝。我早知道他不会做饭,再三逼问,果然是他妈给他做的。拜托,就一碗汤圆而已!”
乔归荑知道当初他俩没谈多久就分开了,只是没想到,分手以后,夏天还一直对李环纠缠不清。
的确。同样有过和前任藕断丝连的经历,乔归荑深有体会,“我懂。”
李环叹了口气,一边将滑肉放进油碟里转了转,“真是的,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和他没可能了,就是不相信。死缠烂打有什么意义,又不能改变结局。”
闻言,乔归荑沉默了起来。望着红油锅里漂浮的泡沫,不知怎么,忽地开口问道,“话说回来,你会不会觉得很可惜?”
说完,也像意识到失言,连忙补充了句,“毕竟,你们之前真的很合拍。”
李环哭笑不得地反问,“合拍有什么用?两个人心意相通,但是走不到最后的例子,可太多了。”
乔归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还是该当断则断,长痛不如短痛。我也很不喜欢那种分手后还拉拉扯扯的狗血剧情。”
“是吧?而且,我现在觉得单身挺好的。尤其是到了这个年纪,我发现我最缺的不是男人,而是陪伴。”说着,李环朝她眨了下眼,“所以,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啊。有钱有闲,偶尔还可以和老姐妹约出来聚聚,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要给自己自寻烦恼?”
乔归荑闻言,情不自禁地朝李环竖起一个大拇指,“在精神状态这方面,姐你一直就是我的楷模。”
“知道就好。”
李环笑着干了一杯冰啤酒,又问,“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昨天不是还说,单子快deadline了,这几天昼夜颠倒,要疯狂赶稿吗?”
此时的乔归荑,还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反而天真地发问。
“什么单子啊?”
“我天,你是不是咖啡因喝多了,记忆混乱了,这倒霉孩子。”李环亲自拿出手机,翻出二人的聊天记录,“就是你从姜舟那儿接的单子啊!”
乔归荑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15. 魔鬼上司火辣辣
瞬间,这被快进的十年间的记忆如同潮水在乔归荑脑海中迅速掠过。
原来,当初,她接的第一份十张图的商单的金主——那个新的游戏工作室,正是姜舟一手成立的。
甚至于,当时那个和她对接收稿的项目负责人都是姜舟本人,而她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原来,不止是乔归荑,姜舟也一直在酝酿着独立出来自己创业的念头。在乔归荑辞职后的不久,他也宣布离开公司单干,起手的第一个项目就邀请了乔归荑合作,开局即巅峰。
如今,那个当初被乔归荑怀疑是“小作坊”里诞生的十八线糊游,如今已经变成国民手游收入排行榜第三的热门巨作,而姜舟成立的游戏工作室,也当之无愧成为了游戏圈内讨论度最高的顶流。
也就难怪,当时姜舟会对还是新人画师的乔归荑出手如此阔绰,原来是早就对自己的游戏有着自信——事实也果然如此。
怪不得乔归荑从未听闻过那个工作室的大名,原来是因为,在最初的时间线里,姜舟从未离职,自然也就不存在创业单干这一可能。
没成想,她的离职,反而间接影响了姜舟的事业,从而催生出了他的创业之路。
果然,是金子,就永远不会被沉没。即便换了一种选择,它也只会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而乔归荑呢?迫于姜舟的钞能力,成了工作室签约的外包画师,陆陆续续绘制了游戏角色后续的立绘、海报、宣传柄图等等……数不尽的合作款打到账户上,竟然也积累成了一个不小的数字。
虽然,乔归荑自知平庸,不算是什么画技过人的才女,但这些年,在姜舟手底下吃香喝辣,姜舟吃全肉宴,她就跟着喝点肉汤;姜舟从牛刀初试到做大做强,她就也跟着打鸡血喊口号……确实也混到了不少好处。
可是,乔归荑唯独想不通一点。
姜舟干嘛要跟着她辞职?
还特意主动拉她入伙,想干嘛啊!
原先,乔归荑一直以为是自己死皮赖脸缠着姜舟,两人才会生出交集。只要她不再主动了,也就自然可以结束和姜舟的关系了。
没想到,主导权根本不在她手里。
乔归荑猛地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再一次仔细地从头看到尾。的确是没有“姜舟”两个字了。取而代之的,是:“老板”。
乔归荑顿感自己上了条贼船,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下好了,不是前任了,成了上下级了。再想撇清关系,简直难上加难!
回到家里,再度打开工作电脑,点开工作群,仔细寻找蛛丝马迹。
由于她已经十个小时没有回复群里的消息,众人还以为她失联了,工作群里都快炸了。
“@乔,咱们进度怎么样了?”
“@乔,方便打个电话我们沟通下需求吗?”
“@乔,咱们草图是上周定的,明天能给出成图吗?”
“@乔……”
看着这些消息轰炸,乔归荑疲惫地揉了一下眼睛,简明扼要地回复道:
“我回来了。”
几乎是下一秒,后台就多了一个私聊的小窗。乔归荑点开,是一个新人PM发来的消息。
“乔老师,我是小思,接下来由我跟你对接进度,有什么事我们小窗就好~我是你的粉丝哦,超级期待这次合作!”
第一次被人叫作“老师”,见对方这样热情,乔归荑不由得有些害羞:“不敢当,你叫我小乔就好了。”
“那可不行,老师我很尊敬你的!我粉你好几年了~”
乔归荑正沉浸在被吹捧的飘飘然,谁想到,对方下一秒就发来了一大段话。
“现在看来,我们姜总真的很有眼光,审美也很有前瞻性。记得当时我们游戏还在雏形,要定原画师的时候,很多都不看好乔老师你,但姜总却力排众议,坚持要你做主笔。结果,游戏一上线,画风独特鲜明,让人耳目一新,成了好多玩家入坑的原因呢。老师的画风,最后也成了我们竞争力的一环。”
乔归荑正傻笑着,在听到“姜总”二字时,笑容猛地僵住。
“想当初,为了聘请你,姜总真是三顾茅庐的精神都用上了。可真是惜才啊!”
乔归荑傻眼了,“你说什么?什么三顾茅庐?”
“哎呦,你不要不好意思啦,你当初放我们姜总鸽子的事,我们全工作室的人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啦。”
“什么放鸽子?……什么时候的事?”
全世界,好像只有乔归荑一个人在状况之外。
“就是,咱们第一次合作之后,姜总不是看你从原公司离职了吗?他原本想约你出来,正式谈谈签约的事。结果没想到,你答应了要来,却放了他鸽子。
那天好像是下了暴雨,姜总一个人被困在餐厅里,等了四五个小时。后来,餐厅也打烊了,姜总亲自跑去你家,你却不肯见他,最后自己淋成了落汤鸡,回去还重感冒了一场。”
小思越说越兴奋,滔滔不绝地描述着,“后来,姜总又亲自找了你几次,你才好不容易同意了签约,还不是直接加入我们团队,而是以外包美术的形式……不过,还好他当时没放弃。毕竟他真的很欣赏你呢。”
当初做完坏事就跑的乔归荑,这时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原来,那天姜舟约她,并不是想叫她去露营。
是为了谈工作的事啊。
也对,她没有告白在先,姜舟又何来对她的回应。乔归荑自诩对待工作一向认真负责,这么一想,怎么她好像成了个公私混淆的罪人……
乔归荑关上手机,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决定去工作室总部一趟。
当然,绝不是为了去看某个人。绝对不是。嗯。
……
乔归荑好奇地打量着工作室总部的写字楼,这里甚至比她原来的老东家都要宽敞不少。
路过姜舟的办公室时,她甚至偶然间发现,那墙上还挂着一幅颇为眼熟的画,用原木框裱好。
是乔归荑当年画的《初雪少女》。
十年了,这家伙居然还留着。
乔归荑脸色多了几分不自然,一扭头,恰好对上了姜舟的眼。
“你怎么来了?”
人来人往的办公楼内,两人面对面站着,姜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乔归荑身上,等着她开口。
乔归荑将手放在唇边轻咳一下,故作自然状:“我来找小思。新图的需求对接,面对面聊得快一些。”
没想到,姜舟反而扬起了眉。
“那你来得正好。”
见姜舟朝她凑近几分,乔归荑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干嘛?”
“我正想和你说说,你这次的画。”
说完,姜舟就伸手拉着乔归荑手腕,将她带去了隔壁较为清净的会议室。
然后,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让乔归荑对他原本还有的那一丝愧疚心,荡然无存。
“配饰,帽子,还有腿环……这些细节都太差了,光影效果没出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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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一个劲地堆特效,掩盖自己结构不清晰的缺点,总体的完成度根本比不过之前。”
姜舟在投影上标出了有问题的部分,最后乔归荑的画变得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红线,“这几张,统统都要大改,构图不变,给你三天时间。”
乔归荑只感觉两眼一黑,“三天?!”
“已经是最宽限了。”姜舟不为所动道,“不要让你的粉丝们失望。”
乔归荑很想辩驳几句,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变成了没出息的嘟囔,“可是……时间这么短,怎么改得好。”
毕竟她是乙方,拿钱手短,说话还是硬气不起来。
姜舟面无表情,只斩钉截铁道。
“不要为自己找借口。”
乔归荑痛苦捂脸。她怎么忘了,对待工作方面,姜舟的要求极为挑剔,可谓是严以律人,吹毛求疵。和他当恋人就已经足够痛苦;和他当同事,就更加是一种折磨。
什么惜才果然都是假的。
“我只是放你一次鸽子,没必要记这么多年的仇吧。”
原以为只是腹诽,没想到,却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声了。乔归荑连忙看向窗外故作无事,却被姜舟抓了个正着。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姜舟顿了顿,临走时,回头深深看了乔归荑一眼:“我帮你布置了一个工作间,为了赶进度,这段时间,你就暂时在这里工作吧。”
“……”乔归荑严重怀疑这才是姜舟的最终目的,她表示严重抗议,“好不容易不用坐班打卡了,我才不要去你的公司画画,我要回家!”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在公司画画的感觉吗?”姜舟却猛地靠近她,回忆的口吻,还藏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我还记得,那天你和郑丞在休息间里面画速写……我只是在满足你多年前的愿望罢了。”
乔归荑心情复杂:“这么久远的事,你倒是记得清楚。”
姜舟淡淡一笑,门关上后,乔归荑冲着他离开的背影,狠狠比了个中指。
……
度过了三天魔鬼赶稿日后,乔归荑已经感到浑身都被榨干。
不行,她果然还是无法适应在姜舟身边的日子,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可是,这一回,她好不容易变得有钱了,也带妈妈过上好日子了,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姜舟。
她不想就这样轻易换档。要是能像马赛克一样,把姜舟从她的生活里屏蔽掉就好了。
于是,乔归荑就情不自禁将自己的烦恼压缩加工,再模糊细节,添油加醋地告诉给了李环,希望能得到她的建议。没想到,李环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并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反倒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你说的那个总是在你朋友身边害她分心的男人,是不是姜舟?”
乔归荑感觉自己浑身被看穿,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寒颤。
“你……你怎么知道!”
“拜托,你的交际圈那么简单,你哪有这样的朋友。”李环忍俊不禁,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模样,“而且,你身边的异性也是屈指可数啊。用排除法都可以算出来。”
“我也不想放弃这么高的薪水,可是总是会不自觉地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里,害得我分心。”乔归荑苦着脸,“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其实很简单啊。”
李环放下了餐具,莞尔一笑道,“你想让他离你远点,你就装作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就行了。”
16. 假男友
“可是,我不擅长演戏,而且,总感觉这个方法有好多漏洞……”
一想到要在姜舟面前表演,乔归荑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哎呀,你没必要刻意去演啊。就平时表露出一点细节就好了。比如说……”李环眼睛一转,“你这几天是不是都在他公司坐班?”
乔归荑点点头,“我明天再去一天,把稿子画完就可以回家了。”
“那你明天中午可以自己带饭过去,假装是男友做的爱心便当。到点了,就跑路走人,做出很忙的样子,因为要急着和男友约会。要是有人问起来了,就随便说是相亲对象之类的,不用解释那么多,留白才显得真实。”
李环越说越兴奋,“重要的是,营造出一种你已经心有所属的感觉,让他知难而退。而且,你还不能表现得太刻意了,不然就很假。明白么?”
乔归荑还是觉得别扭得很:“这样真的能行吗?”
“他要是信了,那当然是最好。要是你露馅了,他也能知道你的意思,自己就劝退了。反正不管成不成功,对你又没影响。”
见李环一脸笃定的模样,乔归荑最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晚高峰的车水马龙照亮。
姜舟站在天台上吹风,鬓角的发丝迎风飘扬。耳朵塞着蓝牙耳机,时不时地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温和的嗓音。
“雅歌的婚礼定在了下个月中旬,你记得要来,哪怕只是看看她也好,毕竟这是人生大事。”
“其实……妈妈也一直很想参加你的婚礼。你的人生大事又能什么时候定下来呢?”
“阿舟,我知道,你不愿意回家,也不愿意听妈妈唠叨这些,可是……算了,我提这些做什么。”
“阿舟,你还在听吗?阿舟?”
姜舟遥望着远方,眸底的瞳光若有若无地闪烁着,“……嗯,在听。”
“好,那就先这样吧,我也去忙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好。”
挂断电话后,姜舟独自伫立在凉风中,夜空的微光将他的身影拖得好长,藏着浓浓的化不开的孤独。
忽然,身后虚掩的门被吱呀一声打开,有个男员工见到他,笑道,“姜总,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姜舟反问,“你们忙完了?”
男员工点头应是,想了想,又补充道,“小乔老师还没走,在画图呢。”
姜舟没说话,男员工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我上来抽根烟也就回去了。”叼着半根烟问,“姜总,来一根么?”
姜舟摇摇头,只道,“戒了。”
烟头被点燃,烟雾缭绕,很快又随风散去。皎洁的月色之下,姜舟的神情更显黯淡。他沉思片刻,转身离开了天台。
等回去时,公司的灯已经熄灭了好几盏,唯独角落的工作间还亮着光,是他前几日为乔归荑准备的那间。
姜舟走近几步,轻轻推开隔间的门,发现电脑屏幕是关着的,乔归荑正趴倒在台面上睡着了,手边是一个摊开的盒饭,还有半开门的微波炉。
大抵是很累了,乔归荑睡得很沉,梦中还打着轻鼾,像极了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姜舟不知觉看了许久,眼神也慢慢变得柔软了。
“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旁边的小思为她解释道,“没有多久,乔老师这几天赶稿很辛苦,今天画了一天,应该是累坏了。”
其实,不用旁人多说,工作室的小伙伴早就看了出来,自家老板对乔归荑那一层特殊的感觉。
于是,小思也就暧昧地指了指乔归荑手边的盒饭,捂着嘴道,“老板,我看乔老师今天带了便当过来,但中午只是开了下盒子,她自己没舍得吃,感觉像是要送人的呢。要不,你看一眼?”
姜舟的目光逐渐移动,最后停顿在了那个粉色的便当盒上。
香嫩多汁的煎蛋牛排上,赫然用番茄酱勾勒着一个爱心的形状。
小思笑道,“大概,是因为你今天白天都不在公司,所以特意给你留到现在的吧。”
姜舟一言未发地移开了目光,嘴角却难以自持地上翘了一点,又翘了一点。
“乔归荑(下属)”后的好感度条,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然地升了一颗星,从八星慢慢变成了九星。
……
今天是赶稿的最后一天,乔归荑连轴转了八个小时,一直对着电脑疯狂涂画,中途一次都没有起身,才终于踩线赶完了工作进度,累得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一埋头,竟然不小心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就连睡着了,也在反复做着过去的梦,醒来以后,她第一反应竟然是赶紧存档。
简直是玩游戏玩傻了,忘了现在是现实世界,哪来的存档读档?
醒来以后,乔归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肩上不知何时披上了一件外套,还带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乔归荑猛地抬起眼,瞬间激起一股冷汗,仅存的睡意荡然无存。
“你——你干嘛吃我的便当!”
昨晚,乔归荑特意按照李环的交代,去网上找来了男友便当的菜谱,煎成爱心状的牛排、模具刻出来的熊猫饭团、还有在煎蛋上用番茄酱画的小笑脸,花了她一晚上的时间才弄好。
本想着今天可以在姜舟面前显摆一番,也好顺便带出“她谈男朋友了”这个话题,结果天公不作美,姜舟今天外出谈商务,一整个大白天都没出现在公司。
赶稿到中午的时候,乔归荑饿得不行了,本来都一鼓作气打开盖子,打算先把盒饭吃了垫垫肚子,可转念一想,如果不让姜舟看到,那她费心思做了这么多还有什么意义,就这样硬生生又憋住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乔归荑刚从deadline地狱解放出来,早就把什么爱心便当抛到了脑后,还一不小心睡了个回笼觉。
等到再次醒来时,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失控的模样。
她失声尖叫的时候,姜舟的嘴角还挂着她的爱心牛排的残渣汤汁,吓得乔归荑劈手就把盒饭抢了过来:“你怎么把我饭给吃了!那不是给你的,那是……”
姜舟缓缓放下筷子,“是什么?”
“是别人特意给我做的!”乔归荑一时心急,把李环教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恨不能一口气全倒出来,“是相亲对——不,是男朋友特意给我准备的!谁让你乱吃了?!”
姜舟的动作有半秒钟的凝滞,但很快,就继续,抿了一口茶点,若无其事般反问,“那为什么你不吃,要留到现在?”
乔归荑涨红了脸,这个问题的确不好解释,索性快速进入到下一个话题,
“因为我想留着收藏,不可以啊!关你什么事,乱动别人东西。”用胡乱收拾包包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心虚,“算了,我不管你了,我要急着下班,我男朋友还在等着接我去约会。”
姜舟的视线后移,看向了她身后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在了夜晚十点的位置。
“这个时间点?”
乔归荑脸色一僵,也意识到了这个借口有些蹩脚,但仍旧嘴硬:“你管我?成年人在外面过个夜怎么了?”
她飞步离开了工作室,将姜舟甩在身后。
姜舟沉默了许久,尽管表面仍是岿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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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但不断摩挲的手指已然暴露了他内心的变化。
他走在乔归荑的身后,继续试探喊道,“地铁快停运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都说了不用,我男朋友会来接我的!”
乔归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继续待下去,她就要露馅了。
“下班时间还对着老板的脸会让我得抑郁症!”
闻言,姜舟啼笑皆非,却没停下跟随乔归荑的脚步。
乔归荑离开了写字大楼,站在马路边干等,紧接着,姜舟也后脚并肩停在了身侧,甚至还偏过头来,视线与她重叠。
乔归荑做贼心虚,先发制人反问道:“你干嘛不走?”
姜舟神色不变:“我在等车。”
“你刚刚不是说开了车过来吗?”
“突然想起来,助理上周帮我拖去修了。”
“……”
乔归荑在心里骂了声骗子。
又过去了十分钟,凄清的街道上人影稀疏。姜舟再次开口打破了僵持:“已经快十一点了,你确定他还会来?”
“不要你管,跟你没关系。”
乔归荑故作忙碌地刷着手机,在沉默的间隙,姜舟难以抑制地扭头瞥了她一眼,艰涩开口。
“乔归荑,只在晚上约你出去的男人,你不能……”
强装自然的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关心。
但显然乔归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反倒是突然惊声打断道,“啊,有了!他给我发消息了,说他帮我叫了车,直接载我过去。”
聊天框和消息当然都是假的,但此时此刻唯有以假乱真了。乔归荑快步朝马路对面走去,拉开出租车的门,回头一看,姜舟竟然又不动声色地跟了过来。
“你干嘛还跟着我?!”
“我……顺路。”不等乔归荑反应过来,姜舟就眼疾手快地挤进了后座,关上车门,礼貌笑道,“师傅,能不能拼个车?”
出租车师傅一脸为难,“恐怕不行哦,我这个是专车。”
“但是,这个点太难打车了。师傅,我不会麻烦你,你就把我送到她定的目的地就好。”姜舟却言辞陈恳,扭头从钱夹里拿出了一张现金,塞进了驾驶座后排的口袋里,“这个就算是我的过路费。”
出租车师傅顿时又换上了另一幅脸孔,一面讪笑着一面看向乔归荑,“姑娘,他是你的朋友吧?反正你俩也是一起等车的,我看这个点也确实有点难打车,要不,你俩就干脆拼一下?”
“我……”
乔归荑简直欲哭无泪。
一路上,车厢内安静得可怕。乔归荑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屏幕,哪怕晕车也不敢停,给李环发求助消息的手指都快要按出火星子了。
“环环,我的好环环,十万火急,救命啊!”
……
二十分钟的车程过去,师傅将二人送达了目的地。
乔归荑不由得庆幸,还好她多留了个心眼,把行程的终点定在了家附近的酒吧。
一下车,乔归荑就健步如飞,一边扭头反复询问姜舟:“你确定要过来?”
果不其然,姜舟点了点头,同时开始追问:“你男友呢?”
“他就在这……”
乔归荑一边往酒吧走去,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直到手机传来了新消息的铃声:“我弟应该到了,他穿一件橙T,你找找。”
乔归荑眼前一亮,指着酒吧的门口,“有了,他就在那里!”
姜舟的目光也顺势望去,只见一个面孔青涩,身高一米八,约莫只有二十岁的男孩正站在原地,笑意盎然地朝二人招手。
17. 耍酒疯
酒柜的阴影之下,乔归荑心怀感激地压低声音道,“李环弟,多谢你帮我解围,改天请你吃饭。”
李环弟弟也笑嘻嘻地小声回应她,“不用啦,我姐已经答应帮我换台游戏机了。”
这幅暧昧不清的画面,映在了姜舟的眼底,反倒像是二人在亲热地咬耳朵调情一般。
乔归荑笑得越是恣意,姜舟的脸色就越是阴沉。
李环弟弟就在这时打断了微妙的气氛,主动引燃战火道:“你好啊,姐姐的老板。你想喝点什么吗?这家店的特调鸡尾酒我很推荐哦。姐姐也很喜欢的,对吧?”
说完,他还偏过头与乔归荑对视,语气里还藏着几分耀武扬威。
为了配合演出,乔归荑只好笑着点头,尽管她根本没来过这家夜店,更没喝过什么鸡尾酒。
“不如,”姜舟却面无表情地将一张黑卡放在了吧台之上,冷冷道,“今天由我来请吧。”
李环弟弟长这么大,也还是第一次见到黑卡,神色有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就不甘示弱地拉起了乔归荑的手,“好啊。那我就带姐姐先去跳舞了,你请自便。”
姜舟沉默了起来,如灼的眼神始终落在二人相连的手掌心上。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了一股若隐若现的火药味。
……
人影摇曳的舞池内,乔归荑手脚僵硬,头皮发麻,尬在原地。
求助地看向眼前的男孩:“怎么办,我不会跳舞。”
得到的却是一声提醒:“但你必须得装一下了……他一直在看我们。”
简直就是社死现场。
乔归荑已经分不清今夜究竟是谁的修罗场了。她只能被气氛推着走,硬着头皮,搭上眼前舞伴的手,像是初学者一样随意地晃了两下。
“……好了,他没看了。”
仿佛是得到了特赦令,乔归荑陡然间像泄了气的皮球,猛地把手抽了出来,一边在心底松了口气。
李环弟弟还在感叹,“那人对我好强一股敌意啊,总感觉他下一秒都要忍不住上来揍我一顿了。”
“都怪你姐乱出馊主意,害得现在局面全都变得乱七八糟的。”乔归荑叹了口气,“算了,你别管了。今晚我请客,你随便玩去吧。”
“好,那就多谢咯。”
完成了任务,李环弟弟笑嘻嘻地和她挥手道别,一边来到了吧台点单,“美女,这个,这个,这个,全给我上一杯!还有,再拿份果盘。”
在离开前,乔归荑特意再度搜寻了一遍,店里姜舟的身影不见了——应该是亲眼确认过她所言不虚后,就死心回去了吧。
毕竟,姜舟他是个死宅社恐,极度厌恶酒吧这种喧闹的场所。今天强撑着陪着她过来,已经算是突破底线了。
乔归荑独自走出了夜店,心乱如麻,却也不敢深入去想,为什么姜舟会对她有种执念。
明明,她已经做好了向前看的准备,可姜舟却一直让她分心,好似不愿意叫她走似的。
到底是为什么?
姜舟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的?
不爱她,却也不愿意放她离开……
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姐,那边那个人是不是你朋友啊?我看你们刚刚一起过来的。他好像醉得很厉害,你要不要去看看?”
乔归荑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指李环弟弟,便随口应道,“好,我马上就……呃?”
抬起头,直到和姜舟对上了视线的那瞬,她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倏然间,一双炽热的手臂环绕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紧紧圈在了怀里。
“乔归荑……”
好浓的一股酒味。
乔归荑情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和姜舟在一起后,她鲜少会见到他喝酒。哪怕是迫不得已出门应酬,他也总是以酸奶代替。往往因为他说话份量重,所以旁人也总是迁就着他。
以至于,乔归荑都忘了,姜舟其实是会喝酒的。
但在她面前像这样烂醉如泥,好像还是头一次。
本以为他早就离开了,没想到,却是独自喝闷酒去了。
“乔归荑……你会不会后悔和我在一起?”
话音落下,乔归荑的心跳彻底乱了。
她一面撑着姜舟庞大的身体,一面装傻扮聋,“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你别碰我……快起来!”
姜舟却没有后退。
他伸出滚烫的手心,贴着乔归荑的脸,渴求到仿佛能够溺死人的眼神,隔开临摹着乔归荑眉眼的轮廓。
“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
乔归荑的心脏痛得快要无法呼吸了。
“无论你跑到哪里去,我都会找到你,一辈子,形影不离。”姜舟忽然痴笑起来,继而像喝断片了一般,将头深埋进了乔归荑的颈窝,“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这样想了。”
月光如泄,倾洒在地面的影子上。
“乔归荑(下属)”的好感度再次开始变化,逐渐攀升,直到到达了最满值,十颗星。
乔归荑颤抖着双手,却无法推开身前的男人。
无数破碎的线索此时都在脑海内形成了闭环。
为什么团建的那天,姜舟会向她解释,“那天,我不是故意迟到的。”;
为什么姜舟知道她喜欢车厘子,为什么也知道她对巧克力过敏……
她早该意识到的。
原来,从一开始就进入这场游戏的人……还保留着最初的这十年记忆的人,不止有她乔归荑一个。
还有姜舟。
也对,那毕竟是姜舟做的游戏,她怎么会傻到以为,姜舟不会像她一样都留存着他们过去的记忆。
乔归荑的热泪如断线的珍珠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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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住地声泪俱下,却很难把眼前这个为她而意乱情迷的男人,连同记忆里那个分手时冷着脸对她说“乔归荑,我不爱你了”的人联系在一起。
“我不爱你了”。
多伤人。
乔归荑的心再次阵痛起来,难受得快要死掉了。
这还是十年来,姜舟第一次在她面前这样肆无忌惮地表达爱意,宣泄独占欲。在她的记忆里,他总是内敛的,沉稳的,像一个不见底的黑洞,只是单向地吸收她的情绪,而从来不会有任何的回应。
她终于知道了,原来她深爱过的男人也有这样疯狂失控的一面。若是她能够早一点发现,或许还会觉得开心。可现在,只觉得讽刺不是吗。
“分都分了,你现在扮深情给谁看?”
乔归荑用尽全力,推开了身上的男人,瞪着通红的眼,哽咽地质问他,“姜舟,是不是只有分手,才能逼出你的一句真话?”
话音落下,乔归荑第一次在姜舟脸上看到了落寞的表情,他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乔归荑忍着心痛的感觉,继续将他推得更远。
“我们为什么不能放过彼此呢?”
“你明明就不爱我,只是占有欲作祟吧。你要是真爱我,早干嘛去了?现在演一些深情的戏码,就以为我会感动吗?你放过我行不行!别像个幼稚的小学生一样。”
“你现在的‘爱’,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现出原形的。你根本就不爱我……”
再热恋的两个人,最后也会变成两看生厌。既然都不爱了,何必要重蹈覆辙?
“所以,这就是我们两个的不同之处。”乔归荑的泪水逐渐干涸,神色也愈显坚毅,压抑着心底的刺痛,定定道,“我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动摇。姜舟,你已经是我的过去式了。我拜托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放手,体面一点不好吗?”
姜舟的眼圈渐渐泛起了红。
“不。”
他朝乔归荑靠近几步,猛地脱力,倒在了她的怀里。
“……这一次,不放手。”
“姜舟!”
乔归荑惊愕地搂住姜舟的背,却发现他已经闭上双眼,昏睡过去了。
“你这个醉鬼!”
乔归荑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不省人事的姜舟弄进了出租车。
车门关上,出租车远去的那一瞬,乔归荑脑海中忽然掠过了方才姜舟半醉半醒时,在自己耳畔呢喃的一句话。
“十三年……漫长到已经可以将一个人的存在当成呼吸一般的习惯。却也好短啊……一眨眼,就过去了。”
乔归荑不由得黯然神伤,她知道姜舟指的是两人在一起度过的光阴。
等等,十三年?
她和姜舟是2022年在一起的,距今也不过十年的时间。
哪来的十三年?
18. 看海
后来,乔归荑只当做那是醉鬼的一句胡话,没放在心上。
一周后,她交接完所有的工作,正式向工作室提出了辞呈。
“我辞职了。”
“这么突然?”李环惊诧万分,表示不能理解,“为什么啊?有必要做得这么绝么?干什么也别跟钱过不去吧?”
她炮轰般地连环三问,乔归荑却不慌不忙,淡定地点了一杯水果茶和一杯冰美式,冰美式递给李环,全糖的水果茶则是留给自己。
“都不管。反正我现在有五百万存款,就当是gapyear了,我要好好休息一下,犒劳犒劳辛苦搬砖的自己。”
乔归荑吸了一口果茶,西瓜沁人心脾的香味激活了她的味蕾。
反正搬砖这么多年,她履历也很好看,又是自由职业,她就不信,还找不到能养家糊口的工作了。
“你现在连糖都不控了,不怕皮肤变差啊。看来是真摆烂了?”李环不禁调侃道,“……是因为姜舟吗?”
乔归荑没吭声,李环就知道她猜对了。
“看来我的方法没什么效果啊。”
“你还敢说。”
一想到那个状况频出的夜晚,乔归荑至今都觉得惨不忍睹。
那天的姜舟,他裹着酒气的胡言乱语……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从那天之后,乔归荑就没再去过工作室,也没再见过姜舟。
姜舟没有再来打扰她,或许,也是因为那天喝断片后发了酒疯,至今还没缓过来,就像乔归荑一样。
不过这也正好,反正乔归荑也暂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和姜舟继续相处了。
既然现在都已经知道了,姜舟其实是和她一样的……乔归荑实在想象不出来,若是继续和他共事,会是怎样的场景。
明明最讨厌把私人情感带进工作,可现在,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会被分心。
所以,干脆就断得干净一点。
李环忍不住吐槽,“你真的就这么讨厌他,恨他恨到了这个地步啊?有你没他,有他没你的。”
恨?
不……
说恨,其实也谈不上。
“我只是想离他远一点。”乔归荑扭过头,大步走出了奶茶店,“越远越好。”
李环仍旧不解,抬脚跟了上去:“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啊?值得你这样。”
见她追问不休,乔归荑索性停下脚步,“我问你,如果早就知道和一个人的结局不会好,重新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选择?”
闻言,李环皱起眉头。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和夏天。”
“差不多啦,你就当我是在问这个吧。”
“嗯……这个嘛,”李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索了好一阵,“其实,要分情况的。”
乔归荑心一滞,“什么情况?”
“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过程很快乐,那么我还会选择和他在一起。毕竟我喜欢活在当下。相反……如果和他在一起也让我很痛苦,结果更加不美好,那么,我肯定也就不会再选择他了。”
话音落下,乔归荑苦笑了一下。
“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啊?”李环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连连追问,“所以,你是觉得姜舟对你不好?”
“别乱猜啦,快点想想一会吃什么。”
乔归荑本想掠过这个话题,李环却忽然沉思道。
“但是……其实这是个伪命题,你完全被出题人的逻辑牵着跑了。”
乔归荑停下动作,“什么意思?”
“因为,如果你已经事先就知道了和他的结局,那么,你也就可以因此做出些改变,去修复结局了,不是吗?”
乔归荑无言以对,双瞳微微震颤起来。
“我想好了,一会去吃牛排吧,如何?”李环就在这时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挽住了她的手,“既然你想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不如我们去海边玩吧?你不是一直很想去海边吗?”
“我们可以去沙滩上捡贝壳,吹海风,吃点海鲜,小龙虾和帝王蟹之类的。”
乔归荑恍惚地点了点头,“好。”
李环伸手搂住乔归荑的胳膊,笑道,“那我去订机票咯。挣了那么多钱,还是花钱的时候最开心!”
……
一直到换上泳衣坐在了沙滩伞下,乔归荑都还没缓过神来,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个真实的梦。
李环的话语始终弥漫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搅乱她的心神。
乔归荑不得不承认,朋友说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她似乎真的有些被说服了。
乔归荑默默无言,望着蔚蓝的海岸线,被夕阳照射得熠熠生辉。作为一个在内陆地区长大的孩子,海洋本该对她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可乔归荑却始终在发呆走神,望着遥远的海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李环用一个开盖的大椰子挡住了乔归荑的视线,“别发呆了,喏,给你,椰子汁。”
乔归荑接过吸了两口,却总有些食髓知味的感觉。
“怎么回事儿,一直心不在焉的。你以前不是总吵吵着,要来海边玩么?”
的确,乔归荑曾经有段时间念叨过很久想去看海,还总撺掇着旁人一起去海边自驾游。可惜,后来要么就是工作太忙,要么就是凑不齐时间,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就没能兑现这个愿望。
现在,她终于实现了心愿,可为什么,却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不喜欢落日。
因为,落日意味着离别。
“其实,我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喜欢大海。”
乔归荑垂下眼。
“或许,我只是更喜欢跟你们的约定这件事本身。因为这样一来,我们就都会有实现约定的期待感,就也可以一直不说再见了。”
闻言,李环放下椰子壳,坐在了乔归荑身边,“怎么突然这么煽情?”
乔归荑麻木地抓了抓头发,看着细沙从指缝滑落。
“本来就是啊。人生这么多意外,有时候,很多人慢慢就失散了。但是我总觉得,只要有约定在,就不会迷路。”
李环莞尔一笑,继而朝她伸出小指。
“那么,我们继续下一个约定吧?”
乔归荑抬起头来,李环就认真思索道,“接下来你想去哪儿?要不约好一起去冰岛看北极光?或者是去巴黎广场喂鸽子?”
乔归荑被她逗笑,就也把自己的手指勾了上去。
“那就约好了。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环眼尾红红的,却是噗嗤一笑,顺势拉着乔归荑起身。
“我们一会儿去赶海吧?我看那边好多人在挖沙子。”
“嗯,好啊。”
乔归荑总算有了点精神,两人迎着海风并肩散着步。
金黄的余晖洒在海平线上,碧波荡漾。人来人往间,乔归荑突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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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高大的身形,白皙的皮肤……
乔归荑心跳直线飙升,下意识紧张地移开了脸。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姜舟又没有超能力,怎么能时时刻刻都知道她在哪里,还像个跟踪狂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到处跑。
这本来就不是姜舟的作风。
可是……
她很多年前,也曾和姜舟约好了,以后要一起来海边。
这个愿望,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被人遗忘,最后直到最后两人分手,都再没有兑现过。
果不其然。乔归荑揉了揉眼睛,待视线再次聚焦之时,恍然发现刚才那个身影果然是个陌生人,是她认错了。
不知怎么,乔归荑心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
等等……失落?
她为什么会失落?
“算了……我有点累了。”乔归荑倏然调转方向,“还是先回酒店了。”
李环哀声连连,“什么?这才六点多哎,你很扫兴哦。”
乔归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干什么也兴致缺缺。她起身往回走,李环则开始收拾背包。走了两步,乔归荑忽然顿住,又像是想不通似的,这返回来,认真地望着李环。
“环环,你觉得我是不是做错了?”
李环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追问她做了什么,而是反问:“你做没做错,别人不能评判。只是,我问你,现在的生活,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
乔归荑无法回答。
“如果不解开心结,你永远都没办法开始新生活。”李环认真道,“乔归荑,你被心魔的枷锁困住了,你要自己救自己。”
乔归荑骤然一颤,好似醍醐灌顶。
十年的感情,落在谁头上,任谁也无法轻易割舍。
李环说得对,无论最后的结局如何,她不能逃避,她应该去面对。
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地释怀,继而开始新的人生篇章。
乔归荑咬紧下唇,“……我知道了,谢谢你,环。”
李环眨了眨眼,看着乔归荑掏出手机,对着海岸线的风景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不禁困惑道:“你拍照干嘛呢?发圈啊?”
乔归荑垂下头,欣赏了一会儿。屏幕里的大海波澜壮阔,水天相接。从手机里看,似乎就顺眼多了。
于是,她把三张照片拼接,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散心。”
这原本只是一条普通的朋友圈旅游图文。
但独特的点就在于,乔归荑特意在角落里附上了所在沙滩的定位。
这样藏不住的小心思,李环一眼就看穿了。自然也就明白,乔归荑的这条朋友圈究竟是发给谁看的了。
乔归荑关上手机,深吸一口气,脸色仍旧忐忑。李环却忍俊不禁,不由自主调侃道:“怎么了这是?想通了?”
其实,朋友圈一发出去,乔归荑自己也开始有点后悔了。她感觉自己又在犯傻,害怕会得到不想要的答案,又害怕不去做出尝试,就不会有任何改变。最终,乔归荑只是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无语凝噎。
“不知道,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个原始动物,遵从本能行事。”
李环被她这幅呆滞的模样逗得笑容满面,嘴角都无法抑制地上翘,“好啦,你这个年纪,心里有个放不下的男人,很正常。”
说完,一把按住乔归荑颤抖的手,“冷静点,快回酒店准备吧。”
19. 贝壳项链
就这样一直到了天黑。
乔归荑待在海景酒店里,迟迟没有卸妆。她等到已经有些倦怠,就忍不住拿出手机来,和李环网聊。
“你觉得,他是不是不会来了?”
李环回复得很快,“我也不好说。”
“……”
乔归荑还在沉默的时候,李环又迅速打了一大段过来。
“毕竟我和姜舟也不熟啊。虽然以前也共事过,可他根本就不会跟陌生人说话。总感觉姜舟这个人,好像对谁都很冷漠。以前和他当同事的时候,有一次我想找他交资料,跑去跟他打招呼,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后来我让他跑一下程序揪bug,他都直接无视我的,整个办公室只有他敲键盘的声音,害得我好尴尬。从那之后,涉及到他的工作,我都是推给别人。”
这一点,乔归荑深有体会,认同地扣了好几个“没错”的表情。
“不过,他对你应该会有些特殊吧?”李环又问,“容我八卦一下,你们私底下相处,他是怎么样的?会不会对你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乔归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诚然,换在以前,乔归荑也是绝不会相信,姜舟会因为她发了一条带定位的朋友圈,就主动跑过来找她的。
从前,尽管她们正在交往,但乔归荑的待遇也没有比其他的同事好很多。
姜舟沉默寡言,也不爱参加社交活动。同居过后,他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敲代码。和乔归荑最多的交流,也只是在饭桌上。不过大多情况,都是乔归荑做好了饭菜,与姜舟分享今天的趣事,侃侃而谈。而姜舟只是安静地听,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
有时候,姜舟会把自己做的游戏给乔归荑玩,让她帮忙找bug。这大概是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事了。他真的很执着于把自己制作的游戏送给乔归荑玩,虽然乔归荑有时候都会感觉,自己就像个姜舟0元雇来的测试员。
乔归荑从没妄想过姜舟会为了她而改变,毕竟成年人只做筛选,不做改变。
可是……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乔归荑隐约意识到,如今的姜舟,似乎变了。
她的感觉是对的吗?
姜舟会来吗?
乔归荑此刻比谁都要紧张,攥着手机,生怕错过了任何一条讯息。
突然,酒店的门铃响了一下。乔归荑宛若弹簧从床上蹦起,脚踩拖鞋,兴致勃勃地朝门口挪去。在路过梳妆镜时,还刻意捋了一下凌乱的发丝。
门一打开,却是李环喜笑颜开地展开双手。
“surprise,是我!”
乔归荑怔了一下,竟然失神到出现幻觉了。
“喂,你的失望可不可以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李环正无语着,乔归荑便懈怠地松了手,转身要往回走,一面懒洋洋地问,“你怎么来了啊?”
“当然是给你送快递了。”李环却始终站在门口没动,依旧欢乐地笑着,“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乔归荑怔住,惊诧地看向李环,继而屏住呼吸,扔下手机,光着脚小跑回了门边。
姜舟就在门边,站在李环的旁边。
他只穿一件淡紫的衬衫,头发被风吹乱,却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乔归荑。
乔归荑呆在了原地,姜舟便开口道:“我们出去转转吧?”
夜晚的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远处的小酒馆亮起了明灯,余光洒在沙滩上,像是一片一片发光的鱼鳞。
姜舟走在前面,乔归荑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就像,两人从前习以为常的站位一样。
忽然,姜舟停下了脚步,像是在等待乔归荑跟上一般。乔归荑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却也不动了。
就在这时,姜舟改变了方向,主动朝她走来。
乔归荑下意识地想躲,却忍着没动,双脚扎进了沙子里。
姜舟却停在了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乔归荑紧张地闭上眼,姜舟却忽然弯下腰,捡拾了脚边的一个贝壳。
再次睁开眼时,乔归荑红了脸,情不自禁问:“你在干什么?”
“留一个纪念品。”姜舟淡淡一笑,朝乔归荑摊开手心,那枚贝壳在月光之下散发着柔美的色泽,“回去串成项链,送给你。”
乔归荑忽然感觉鼻子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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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也会这些花招了?”
明明以前只会给她送些游戏手柄、睡衣拖鞋之类的东西,没有半点的浪漫气息。
姜舟无声地笑了笑,若隐若现的笑容,好像酿了许久的蜂蜜酒,让乔归荑再度神思恍惚起来。
姜舟就在这时举起了洁白的贝壳,放在了乔归荑的脸旁,道:“只是觉得,很衬你。”
乔归荑的心兀地动了一下。
接着,她伸出手,接过了贝壳,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
姜舟望着她专注的神情,忽然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了一件淡白色的裙子,就像这个贝壳一样,我记到了现在。”
他的语气里藏着几分涩苦的怀念之味,乔归荑却啼笑皆非道:“我来公司报道的时候,明明穿的是西装裤。”
姜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真的捡完了十枚贝壳,用一根细绳穿成了一个圆,交到了乔归荑手里。
乔归荑望着那条贝壳项链,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地戴上。
“真好看。”
姜舟不禁主动夸赞她,眼睛里似乎有星星在闪烁,倒映出乔归荑的模样。
乔归荑这才终于决心,主动向他坦白。
“那天那个男生……是李环的弟弟。我知道很糗,我不该为了骗你,乱找‘演员’。你想笑就笑吧,随便你怎么说我。”
说完,乔归荑不禁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满脸窘迫。
而姜舟只是低低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
他缓缓道,“我宁愿你骗我,也不愿听到你真的跟我说,你不爱我。”
话音落下,乔归荑感到心好似在撕扯的痛。姜舟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那一颗裹着玻璃残渣的糖果,每一分甜都带着过期变质的酸涩,和无法避免的被刺伤的痛感。
乔归荑终于不想再忍了。
失控的情绪犹如海啸一般奔腾,她骤然拉住了姜舟的手,紧紧用力,直到姜舟的手腕都出现了一圈深红的痕迹。
“好,那我问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姜舟,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20. 寻找真相
那时候,明明她不想分手。
明明她很爱姜舟,爱到愿意为他牺牲了自尊,去卑微地恳求他留下,爱到愿意为了他,低微到了尘埃里。
她可以原谅姜舟的不解风情,十年里从未对她说过一句浪漫情话;她也可以原谅姜舟的孤僻寡言,和他在一起的十年,就像是时时刻刻抱着一块坚冰,只能任由他的寒冷肆意侵蚀着她的体热。
“乔归荑,我不爱你了。”
分手的时候,为了让她死心,他甚至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他不愿听到她说不再爱他了,可当初却是他亲口向她说了不爱。
乔归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已。
她渴求地望向姜舟,心想如果眼神能代替人说话就好了。那么,她也就不用像这样备受折磨了。
可是,过了许久,姜舟都没有再开口。
久到,是乔归荑先坐不住了。她焦虑地攥着姜舟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摇晃他,
“你回答我啊!”
“当时斩钉截铁说要分开的人,不是你吗?现在你又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不让我走,为什么我发一条朋友圈,你就连夜开车过来挽留?!”
姜舟却不为所动,垂下眼,将隐忍的目光藏在阴影里,只道。
“我不想说。”
乔归荑快要失控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或许,当初说分手,只是姜舟的一句气话;或许,是他后悔了,回心转意了;又或许,姜舟从来都没有真的爱过她。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连分手的原因都不能告诉我吗?”
像是涨气到极致的气球,往往崩塌爆炸只在一瞬间。姜舟的拒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乔归荑气极反笑,眼睛逐渐红了一圈,“那这样的话,复合又有什么意义?”
她逐渐松开了手,姜舟也抬起头,顺势望去。
“你前后如此矛盾,我真不知该怎样相信你。”
“……”
没有辩解,没有争论,沉默是最尖锐的武器,让乔归荑瞬间斗志全无,好像力气全部被抽干殆尽。
乔归荑转过身,不想让姜舟看见她眼眶里打转的泪珠。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姜舟。”
“我叫你来,是真的想要解决问题,是真的想看看,我们到底还有没有可能。”
“可是……你又一次让我失望了。”
“是我看错你了,是我误解了。我竟然痴心妄想地以为,你变了。”乔归荑怒而转身,大骂道,“姜舟,这一次,我没有逃,是你先当了缩头乌龟。”
“……我知道。”
姜舟颤着嗓音,神色阴郁,却是紧紧攥着手。
“你一直都很勇敢,是我在逃避,每一次。”
“可是……我还是不想谈这个话题,对不起。”
乔归荑终于彻底绝望。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她扭过头,大步如风地离开了沙滩。姜舟伸出手,下意识想留住她,却被乔归荑果决的动作生生扼住,手指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姜舟被乔归荑甩在了身后,一直到背影变成了一个小点,终于消融于夜色。
转过身的瞬间,乔归荑的泪水刹那间决堤。
她真是个傻瓜,竟然会真的动摇了内心,然后再一次地被伤害。
她真是活该被男人遛着玩,活该被男人伤透了心!
乔归荑抹着眼泪,一边在心中发誓,她要回到游戏里,回到最初的时间。
这一次,她要彻底甩掉姜舟,彻底远离有关他的一切!
……
坐上回家的航班时,乔归荑还沉浸在失恋的消沉之中。
李环什么也没追问,只是在离开时,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乔归荑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决心不能再受到过去的负能量牵绊了,她要振作起来,要抛掉姜舟,开始她新的人生。
可是,一直到回到家,乔归荑看到满屋子的家具杂物,都被乔妈妈翻了个底朝天,杂乱的家具和散发恶臭的垃圾混在一起时。
她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乔归荑面对着一地的狼藉,哭得昏天黑暗,一直到哭够了,累得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才揉了揉通红的眼,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跑去房间,打开门,蹲下,温声道:“妈,我回来了。抱歉……刚才情绪失控了。”
乔妈妈脸上是一副惊恐未定的表情,乔归荑歉疚地拍了怕她的背。等她逐渐稳定下来,才耐心询问她:“妈,我给你请的护工阿姨呢?她怎么没有贴身照顾你?”
乔妈妈却没直接回答,而是思索了许久,继而拿起桌上的手工剪刀,对着乔归荑的衣摆比划了一下。
“小姐,你的衣服破了,我给你缝一缝吧。”
她的痴呆症又犯了,已经记不清乔归荑了。
“妈,等等……你不要乱玩这个,很危险的。”乔归荑吓了一跳,硬着头皮抢过了乔妈妈手里的剪刀,好险没有划破手。
“妈,以后我不在家,你有什么事,或者无聊了想找人说话,就给我打电话,明白吗?”
乔归荑伸手从她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本想再教乔妈妈一遍如何用快捷键拨打电话,却发现乔妈妈衣服上忽然多了一大块不知哪里弄来的污渍,连裤腿也是破破烂烂的。
乔归荑照顾乔妈妈这么多年来,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但饶是如此,乔归荑还是疲累地叹了口气。
乔妈妈被没收了剪刀,只好将手指头放在嘴里,反复咀嚼,最后连指甲都啃破了。
她时常重复这种刻板动作,让乔归荑很是心疼。
所有的火气就在这时烟消云散了。
“妈,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煮饭吃好不好?”
乔妈妈摇了摇头,“不想吃东西。”
乔归荑又耐心问,“那,我扶你你回房间休息一下好不好?”
乔妈妈才终于在这时认同地点了点头。
扶乔妈妈回去休息后,乔归荑独自面对一屋子的狼藉。她坐在地上,开始挨个收拾归纳。
忽然,乔归荑的视线落在了一本被压住的纪念册上。
那是她大学毕业时,学校赠送的校友录。乔归荑收到后只看过几眼同班同学的照片,就放在角落里没再理会了。
没想到,这一次,又被乔妈妈无意之间翻了出来。
鬼使神差的,乔归荑顺势捡起校友录,随手翻了翻。
这一翻,她的手指瞬间僵在了纸页之上,难以置信,她竟然看见了姜舟的照片。
姜舟比她高一届,是隔壁学院的学长。在校友录中出镜的频率也不高,只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表情冷淡,神色阴郁。耳后的碎发盖住了脖颈,前额的头发却很短,露出眉毛。还打了眉骨钉,像漫画里的不良少年。
这么一看,大学时代的姜舟,的确和现在有很大的变化。
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怪不得她完全认不出来。
乔归荑反复确认班级姓名,一一核对,最后才终于承认,那的确是姜舟没错。
这样大的反差,连乔归荑都愣怔了好一会。
怪不得姜舟说,他大学的时候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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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的确很符合她对乐队男的刻板印象。
乔归荑仔细打量起了那张老照片,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姜舟?在很多年以前,在她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
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十三年……漫长到已经可以将一个人的存在当成呼吸一般的习惯。却也好短啊……一眨眼,就过去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了一件淡白色的裙子,就像这个贝壳一样,我记到了现在。”
……
乔归荑猛地一颤,终于反应了过来。
原来,姜舟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见过她了。
也就难怪,很多事情,好似都能解释得通了。
乔归荑的心噗通狂跳起来,不知怎么,她开始感到自己愈发接近真相起来。
那个她一直寻找,姜舟却不愿告诉她的真相。
要知道全部的实情,就只有一个办法。
乔归荑放下纪念册,转头看向了书桌上的电脑。
她灵光乍现,打开浏览器,利用发达的互联网,搜寻着任何有关当年的信息。
接着,她就看到了一段古老的采访视频。
画面来自十年前的某场游戏的颁奖现场,像素并不清晰,乔归荑却仍然可以依稀辨认出,台上发言的人正是那时的姜舟。
接着,尘封在她脑海深处的一段古老记忆被逐渐唤醒。
“我始终觉得,再精美的游戏,也不过是一串代码,它本身没有任何意义,是人赋予了它意义,它才因此有了价值——就好比我现在正在做的事一样。”
“因为《雨天》对我而言,更具私密性,更像是我一个人的独奏。因此,我不想要太多的人接触。”
……
问答的最后,主持人提出了最后一个疑惑:“最后,能不能再问问,你是为何决定将游戏《一个雨天》的名字改成了如今的《塞纳小镇的一场龙卷风》呢?”
那时,画面中的姜舟停顿了片刻,倏地抬起眼,像是正在透过面前的黑色镜头,凝视着屏幕之外的乔归荑。
他一字一顿道。
“比起雨天,龙卷风的名字更贴切些。”
画面外,多年前由姜舟射出的一根箭,如今正中了乔归荑的心口。
原来,她和姜舟的故事,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乔归荑木着脸,关闭了浏览页。
她控制着光标,点开了一个生灰的文件夹。
自从存了档,那个装了《乔的家》游戏的文件夹就被她尘封了起来,再也没打开过。
可现在,乔归荑的想法开始渐渐转变了。
于是,她打开游戏,新建一个存档,在调整游戏开始的时间时,竟然意外地发现,可选择的时间轴里,多了一个新的选项。
是比最初的2022年5月还要更早的时间。
2019年10月。
大概,就是她和姜舟真正相识的时间。
是什么隐藏彩蛋吗?明明之前都没有的。
那时候,乔归荑还在大学读三年级,正是到处找实习,为了毕业过度做准备的时候。
乔归荑深呼一口气,整理好了心情。
这一次,她要做出和过去截然不同的选择。
绕开和姜舟“认识”的契机,不去姜舟的公司上班……让有关姜舟的所有,在还未来得及发生之前,就统统被扼杀在摇篮里。
如果没有开始,就也谈不上结束了。
这何尝不算是一种结局。
乔归荑颤抖着手,猛地按下了“开始”键。
21. 姜舟的视角
2019年10月。现实。
大学城外的出租屋内,门窗被悉数关紧,深色的窗帘阻挡了阳光的入侵,屋内变得昏暗阴沉,分不清昼夜。
男人头戴帽衫,麻木地按着手柄,盯着滚动的屏幕,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走廊传来一声响,有人从外面推开了门。
“喂,都结课了,你怎么还天天缩在这儿?”
一束强光照在姜舟脸上,刺得他微眯起了眼,缓缓放下了手柄。
游子默压根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大喇喇地走到冰箱旁,打开一瓶汽水,咕咚喝了两大口,才看向姜舟。
“要不,我们不解散乐队了,直接去报名选秀,或者当个营销网红呗。反正我爸有钱,可以砸我们出道。”
他一边调侃,一边笑嘻嘻地搭上姜舟的肩膀,见姜舟无动于衷,又转而提议道。
“没兴趣啊?那不然,我去创业好了。然后直接雇你当我的技术门面。对了——你要不要干脆来我爸的游戏公司上班?反正,我爸也快退休了,到时候公司就是我来管。还是说,你有什么其他的计划?”
见姜舟不回应,游子默就一直聒噪不休,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像是终于失去耐心了一般,姜舟骤然起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随即按下打火机,在一丝火光之中,将双指夹住的烟头引燃。
然后,把烟头含在嘴边,缓缓吐出一缕轻烟。
“等死。”
只吐出两个字。
“死装男。”游子默腹诽吐槽了一句,继而收回了手,“好心提醒你一句,那个自制游戏比赛报名就要截止了,反正你整天泡在游戏里,也是打发时间,还不如就去试一试。万一评奖了,还能请我吃顿饭什么的。”
他提议得很是诚恳,姜舟却置若罔闻,只冷漠道。
“没有意义的。”
游子默反驳他,“但你不是已经做了个半成品出来吗?我知道你玩编程只是打发时间,但反正都鼓捣出来了,不投出去,也是浪费。”
“行了,”姜舟微皱眉心,“你有点吵。”
游子默耸了耸肩,把空易拉罐扔出一个抛物线,最终进了垃圾桶。
“是啦,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说得多,做得也多。所以,我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其实我已经把你的游戏拷贝一份……上传了!哈哈哈~你后悔也没用了。”
姜舟一怔,游子默已经厚脸皮地扮了个鬼脸,转身便跑出了门框。
“那就这样说好了啊,你如果得奖了,我可是功臣,你得来我手底下上班,跟我一块做游戏,咱俩以后绝对能发达!”
“……”
那时候的姜舟,还没想到,游子默随口的一句戏言,会在日后像蝴蝶振翅一般引起一系列的波澜。
展览现场的投票环节。
姜舟的点位在角落的一隅,人流稀少。偶尔路过一对情侣,好奇地亲手试玩了两分钟,女生被突脸的画面吓了一大跳,差点摔掉手柄:“这什么烂东西,好恐怖啊!”
男生则是压低声音,一边安抚女生,一边把她往外带,“算了,别玩这种没营养的垃圾了,一看作者就是个报复社会的,我们去看看别的好了。”
更多的人,则是在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中匆匆离开。
“那人不是姜舟吗?”
“别去了……离他远点,这种人我们惹不起的。”
……
姜舟伫立在看板一侧,形单影只,仿若片风中摇曳的叶子。川流不息的人潮似乎与他无关,他夹在其间,就像是单独一个图层的异类。
最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继而从口袋里掏出半包没抽完的烟,站在展厅侧门的风口,点燃烟头。
展馆不允许抽烟,但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一向厌恶被架在高台上,任人点评的感觉。
但不知怎么,得知作品入围决赛后,他还是来了。
明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为什么还要犯傻。
或许,他还怀着一丝侥幸的念头,想着,也许能得到谁人的认同,也许可以借此证明些什么……
这样的想法,连姜舟自己都觉得幼稚。
“真是的。我在干什么……”
只吸了一口,姜舟便吐出一口浊气,进而钻回了展厅,本想拔掉电源,撤走设备。但一个陌生的声音却忽然制止了他。
“那个……我可以试试吗?”
姜舟缓慢地回过头,一抹淡白的裙摆就这样闯入他的视线。
女孩清新昳丽,粉色的针织头巾挽着如绢青丝。只一个明媚的笑容,便好似一缕和煦春风,动摇了姜舟的心防。
姜舟的双眸早就适应了黑暗,可披在女孩肩上的阳光光晕太过于耀眼,晃得他微微眯起眼,却又移不开目光。
直到那一瞬间,姜舟才有了几分回到真实世界的恍惚感。
不同于路人一惊一乍的反应,女孩流畅地打通关了所有结局,最后长舒一口气,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
“果然是你啊,《一个雨天》的作者。”
她一脸惊喜地感叹,“跟网上的版本比起来,你新增了好几个结局,虽然都很致郁,但是确实更好玩了。”
姜舟微微一滞,望着她问:“你玩过我的游戏?”
“对啊。”女孩解释道,“这个比赛海选的时候不是会把所有参赛选手的作品都公布到网站上吗?”
确实如此。
只是,姜舟的游戏自公布以来,点击量一直不高。所以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人为了玩他的游戏,还特意跑到展厅来找他。
“我很喜欢‘Justin’的这条线,我感觉他是所有npc里面,最真实的一个角色。”
女孩却指着屏幕上,姜舟亲笔绘制的简陋的像素小人,神情专注道,“他虽然很孤独,表面看是个阴暗丧系男,身边根本没有人能理解他。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他其实一直有着逃出围城的野心,也正是他矢志不渝的信念造就了他的荣光。最后你给他设定的结局,乍一看,好像是be,但其实,被流放对他而言,才是真正自由的开始。这是一个很好的开放结局啊。”
说起喜欢的人物,女孩不由自主变得滔滔不绝,绘声绘色,“他有时候很倔犟,有时候又挺可爱的,就像一只外焦内嫩的烤布丁。这个人物,你刻画得很真实,让我特别有代入感。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你在创作‘Justin’的时候,有没有加入你自己的一些亲身经历?”
姜舟心头一颤,仿若浑身被看穿的感觉,让他有一瞬间的惊惧。
这是他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而女孩却没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只是专注地望着电子屏幕。一面温和地笑着,一面隔着屏幕轻轻抚摸像素小人的头。
这幅画面映在了姜舟眸底,那一刹那,他倏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仿佛,此时此刻,他变成了屏幕中的小人;变成了那个能够通过电脑与游戏,与女孩深层交流的一串数据代码。
见姜舟迟迟没有回应,女孩也只是笑得眉眼弯弯,自顾自地赞许,“你真的很厉害啊,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设计剧情方面。”
“是吗。”姜舟终于干涩地开口,“你真的喜欢它?”
“嗯,很喜欢。”
女孩笃定地点头。
“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创作者。
虽然这个游戏目前投票好像不太高,但是之后还有专家评审环节,你也不用太灰心。而且,我觉得,如果你坚持下去,日后一定会在游戏界大放异彩的。这可不是恭维哦,都是我的真心话。我看人的眼光可是很准的。”
忽然一阵风吹来,女孩被空气中漂浮的烟味呛到,捂住嘴一阵咳嗽。姜舟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一根烟已经燃到了手指头,从指腹传来灼烧的疼痛,却又带着几分细密的酸涩。
姜舟略带慌张地将半支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直到再也没有任何烟雾飘出来。
女孩才终于恢复了红润面色,笑着把手中的票递给了姜舟,“希望你可以坚持做自己。加油。”
说完,她便提起背包,转身离开了展厅。
徒留下姜舟一人,对着眼前空荡荡的走廊出神。
肩膀好烫。
被她触摸过的地方,连带着链接心脏的血液……都好烫。
姜舟攥着那张薄薄的票纸,却感到心跳像是骤雨疾风。
他这才发现,方才自己是如何的乱了心神。
重新打开电脑,连上网络,打开比赛的网站。在云端的游戏数据中,所有完成度100%的线上玩家名单里,挨个地搜寻。
最终,姜舟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乔、归、荑。”
……
后来,姜舟在《一个雨天》demo的基础上,重置扩建了另一个版图,更迭了旧NPC的形象和名字,新增了数十个NPC和其专属剧情,重塑了整个游戏的世界观,几乎等同于创造了另一个全新的游戏。
最终,姜舟给它取名为《塞纳小镇的一场龙卷风》,将成品上传,发布。
一经上线,游戏很快就火遍了全网,经过了三轮赛制,两轮投票,最终以断崖人气的成绩,荣获了比赛的头等金奖。
若说《一个雨天》只是姜舟打发时间的牛刀小试,那么,《塞纳小镇的一场龙卷风》便是他真正发挥实力的集大成之作。其世界观之宏大,剧情线之复杂,以及游戏玩法之丰富、角色塑造之立体……配乐、美术、编程,皆由一人独立自制,完美到无可挑剔。成为了本年度当之无愧的人气第一。
颁奖典礼时,姜舟手持透明奖杯,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
“我始终觉得,再精美的游戏,也不过是一串代码,它本身没有任何意义,是人赋予了它意义,它才因此有了价值——就好比我现在正在做的事一样。”
观众席上陆续响起了掌声。主持人便接过话茬问道,“让我们恭喜《塞纳小镇的一场龙卷风》,它的成功,实至名归!接着,我们还为你准备了一个问题。
据我所知,《塞纳小镇的一场龙卷风》前身是一个名为《一个雨天》的游戏,相较于《龙卷风》而言,《雨天》的玩法更复杂,结局也更阴暗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选择继续延续完善《雨天》的剧情,而是在它的基础上,重塑了一个几乎改头换面的、全新的《龙卷风》?”
话音落下,姜舟不假思索,平静地答道。
“因为《雨天》对我而言,更具私密性,更像是我一个人的独奏。因此,我不想要太多的人接触。”
主持人点了点头,“那么,能不能再问问,你是为何决定将游戏的名字改成了如今的《塞纳小镇的一场龙卷风》呢?”
姜舟停顿了片刻,抬起眼,像是正在透过面前的黑色镜头,凝视着屏幕之外的人。
“比起雨天,龙卷风的名字更贴切些。”
就像她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热烈,炽热,狂放,且让人瞬间沦陷。
在他荒芜如沙漠的心底,掀起了一阵狂暴的龙卷风。
主持人喃喃一句“原来如此”,随即带头鼓起了掌。而姜舟则缄默地在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海中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没有来。
或许,那时的鼓励,只是她的举手之劳,无心之举。
没关系。
他会想办法找到她的。
……
“恭喜你啊!”
游子默把杂志盖在了桌面上,扉页赫然记录着一条讯息:《塞纳小镇的一场龙卷风》上架以后,三天就突破了百万销量,成为了月度排行榜第一的爆款。
“你看,我说什么了?现在是不是很多厂商都来求着你合作了?你可别忘了本,忘了自己答应过我的事啊。”
姜舟继续滑动着鼠标,目不转睛。
“已经忘了。”
“嘿!你可不能耍赖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老爸的公司有多火,我家可算得上是行业头部的企业了,给你开的薪酬也是最好的,你竟然还想放我鸽子?”
见姜舟不为所动,游子默无可奈何,只好改用柔性劝导。
“大哥,反正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你再游手好闲,你老妈肯定就要借机抓你去澳洲了。还不如就来跟我一块创业呢,我还给你分红,多好的事。”
姜舟蹙起眉头,终于失去耐性地盖上笔记本。
“你好啰嗦。”
见他作势要走,游子默连忙拉住他,“等等,你别走啊,还有一件事呢。导师让我叫你去拍照了。”
姜舟回过头,很不耐烦的表情:“拍什么?”
“就你得奖的那个宣传照啊,要挂在他们网站上的。”游子默悄悄吐槽,“他们准备的西装特丑,还是紧身的。”
果不其然,姜舟顿时黑了脸,“……不去。”
游子默却狡黠一笑,话音一转道。
“哎,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啊。不过,我还听说,除了挂在学校的论坛上,他们还会把你的获奖照搬到合作的各大小游戏平台上去宣传……说不定,最后还会被那个……”
游子默想了半天,都没想出那女生的名字,最后只是潦草找补道,“就是你一直想找的那个女生看见呢。所以,你再仔细想想,要不要去?”
“……”
姜舟成功被他的逻辑说服,犹豫了许久,最后退让道,“我穿自己的衣服去。”
“那我顺便把我常用的妆造师推给你吧,早就看你这头发不顺眼了。”游子默戏谑地搂住姜舟的肩,食指比着他眉峰上的银钻,“首先,就把你这非主流的眉骨钉给卸了。”
……
剪去多余碎发,剥去眉骨钉的瞬间,姜舟感觉自己体内的一部分阴影,似乎也像被撕裂开了一道口子。
就连最熟悉他的游子默,也对他焕然一新的形象称赞不已:“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完全认不出来了啊!”
又笑嘻嘻地去捶他的肩:“没想到你小子还略有几分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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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在乐队的时候你怎么不早点改造?说不定还会多一堆迷妹粉呢。”
姜舟却只是猛地用手掌按住游子默的嘴,“闭嘴。”
之后,姜舟如约拍摄了宣传照,却没有像期待里那样掀起任何的涟漪。反而是他对外公布的工作邮箱里,逐渐塞满了来自粉丝的各种表白信。
从那时开始,姜舟便习惯了主动留心,去搜寻关于乔归荑的痕迹。
通过一些手段,他找到了乔归荑的社交账号。乔归荑,只有,粉丝不多,没有互关好友,简洁的,更多像是一个发泄情绪的私人窗口。
姜舟关注了乔归荑很久。
他开始不自觉地了解她的偏好,去看她喜欢的电影,玩她喜欢的游戏,好奇关于她的一切。
却也仅此而已。
并没有继续靠近的动作,而是止步于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保持分寸,从不越界。
房间依旧黑暗,没开一盏灯。姜舟坐在唯一发光的电脑屏幕前,掐着烟,望着乔归荑最新更新的动态,一直到鼠标滑到了底。
烟身燃尽,灼烧感刺痛了姜舟的指节。他下意识将烟头按灭在了桌上的玻璃缸里,但又很快注意到,他的烟龄似乎已经有快十年了。
每次他心情不好,就习惯性地靠尼古丁来麻痹神经。以至于,上次还在禁烟的公共展厅里,连累乔归荑也呛了几口烟。
不过,想要戒烟,并不容易。
姜舟正思索着,脑海中忽然蹦出乔归荑的一句话:“就像一只外焦内嫩的烤布丁。”
烤布丁么。
他可不是什么烤布丁。
于是,姜舟去采购了一大袋的棉花糖。
奶白的,很像乔归荑那天穿着裙摆的颜色。
剥开糖衣,让甜糯的棉花糖包裹着指腹,就像云朵一般柔软。放进嘴里,等着棉花糖一点一点融化在舌苔,柔软绵密的口感,让姜舟不自觉地放松。
是比尼古丁还要让人沉醉的温柔。
每次烟瘾犯了时,在嘴里含一朵糖,是比镇静剂还要有效的灵药,总能让他缓缓舒展眉头。
姜舟忽然感觉,要想戒烟……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得知好兄弟将戒烟戒酒,最吃惊的当属游子默,他甚至抛出诱饵不断引诱道:“你真戒了?一支都不抽了?”
“电子烟呢?电子烟也不抽?”
看着姜舟的眼神,游子默不由得默默感叹,“你真是个狠人。”
“那今晚的酒局,我组的,乐队的告别仪式,你去不去?”
“……”姜舟略带不满地移开视线,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没空。”
游子默惊讶地乱叫起来,“你真从良了?少装,你私下不是烟酒都来的吗?”
姜舟没理会他,专心看向电脑屏幕,乔归荑的社交账号上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
“小乔要努力变强:今天还没找实习,摆烂躺宿舍玩了一天的游戏,逃避现实虽然没用但是很爽...爱死金吉了,果然金吉出品,必属精品...[开心]”
姜舟看得入神,游子默也顺势望向了屏幕,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吐槽他。
“好恶心哦,你像个跟踪狂一样。你的黑客技术不会都用在这上面了吧?”
“……”姜舟失语凝噎,“我只是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而已。”
“可你连我都没关注过!”游子默惊声尖叫起来,又问,“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说真的,你很喜欢她吧?”
姜舟没说话,直直地看着他。
游子默叹了口气,怒其不争似的追问,“那你为什么不去追啊?至少打个招呼吧,让她知道你的真名啊。”
姜舟沉默了一会,忽然关闭了电脑。
“你爸的公司,叫什么?”
游子默没有多想,下意识回答:“金吉科技啊。怎么了?”
“嗯。”姜舟道,“下个月,我就去你那里上班吧。”
游子默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一个猛扎跳到了姜舟跟前,抓住他肩膀:“什么?你真想好了?!”
姜舟认真地点了点头。
……
“儿子,你过去工作半个月了,还习惯吗?如果不适应,随时都可以和妈妈一起去澳洲。”
这番话,姜舟已经听过许多次了。
若是放在从前,他还没有找到方向,像块漂浮不定的浮萍,或许最终就人云亦云,随波逐流了。
但现在,
“妈,我不想出国。”姜舟定定道,“我在这儿挺好的。”
“……那就好。”像是确认了姜舟的心意,姜妈妈也总算舒了口气,叹道,“你也有自己的人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知道了。你也是。”
刚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猛地推开。游子默将几页订好的纸甩在了姜舟的书桌上,“喏,这是她的简历。都打听好了,还有十分钟,她就到了。”
姜舟顺势拿起一看,简历的照片上,乔归荑梳着中分的刘海,笑容还是那样的可爱。
姜舟仿佛也随之受到感染,浅浅地笑了一下。
“假公济私的事,我可不敢多做。”游子默见状,掸去身上的鸡皮疙瘩,特意推了姜舟一把,“所以,我只帮你这一次哦。去吧,交个朋友而已。”
……
姜舟站在面试间外,隔着一道玻璃门,视线落在里面安静坐着填写表格的乔归荑身上。随即又在听到耳后脚步声传来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姜哥,你来啦。”面试官孟姐笑着跟他打招呼,说着指了指门内,“对了,游哥跟我说,你也要来旁听面试,是不是?不过你是技术部门的,她应聘的是市场部的营销岗,貌似跟你们技术部不太相干。如果你是来提前问她面试结果的,那我倒是可以提前给你透露一点。”
姜舟没有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说起来也有意思。最开始我们还觉得这小姑娘刚毕业,太年轻,会不会胜任不了这个工作。但没想到,二面下来,我们发现这个小姑娘还蛮厉害的,三段实习经历都不错,看得出来,人也很有想法,又上进又努力,我们领导都还挺中意她的。说是三面,但其实等谈好薪资那些的,就已经能差不多定下来了。”孟姐见他听得专注,就忍不住多说了些,“不过……你这么关心她,你们认识吗?是你师妹?”
姜舟停顿了许久。
“不熟,只是同校而已。”
“这样啊。”孟姐拍了拍姜舟的肩,作势要推开面试间的门,“那我们走吧,面试时间快开始了。”
隔着玻璃,姜舟望了一眼乔归荑。她忙着备稿,没发现他。
“不用了,我就不去了。”
孟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啊?可是游总说……”
“你去吧,别让她等急了。”姜舟后退一步,“回见。”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走廊。
在无人注意到的背光面,姜舟的嘴角缓缓上翘,是一抹难以自抑的笑意。
22. 重回大学时代
乔归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果然回到了2019年。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在怀旧的音乐声中,她在熟悉的大学宿舍醒来。身旁几个室友正在热烈地讨论下周要做的美甲款式。嘈杂的走廊,摆满了占位桶的洗衣房,排队拥挤的公共浴室……
一地鸡毛的大学生活,她又回来了。
大学时代,是乔归荑最穷的时候。以前中学时住在妈妈身边,不愁吃穿,一心学习,还从没觉得钱这么不经用。直到她一升上大学,才发现额外的开销就像卸闸的洪水骤然猛增。
乔妈妈的收入有限,每个月只给乔归荑一千元的生活费。可是,要买新衣服,还要买化妆品;要和朋友偶尔聚餐,一些社团的实践活动也需要钱……到月底时,乔归荑偶尔会去学校的鸡排店兼职填补账单。但每次都是花得月光,根本存不下钱。
细细数来,乔归荑这才发现,她大学的时候稀里糊涂地花出去了好多钱!
早知道她卖艺谋生是一条可行之路,那么当初她念大学的时候,就不去花时间找什么实习,直接就一直画一直莽就完了,少走多少弯路!
重来一次,她要戒掉所有无用的社交,削减所有没必要的开支,专心搞钱,远离烂桃花,逆袭人生!
为了不昼伏夜出打扰舍友的正常作息,更专心地实行搞钱计划,乔归荑决定搬出宿舍,在校外租一个便宜的小单间,还能方便乔妈妈偶尔过来住。
这一次,不像之前工作了有存款可以挥霍。课余外,乔归荑没有多余的钱来买课买豪华的设备,只能靠自己跟着工具书硬学勤练,复建的过程自然就没有第一次那么轻松。但好在乔归荑大学的时候年轻体力好,哪怕一天光是硬坐在电脑前涂涂画画,也不会腰酸背痛待不住。
在没有课的时候,她也不去找什么游戏公司的实习了。专心画画接单,没有单子的时候,就去鸡排店兼职,攒钱做准备。
两眼一睁,就开始找房。乔归荑东奔西走,挑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才在学校附近看好了一间老房子,虽然楼层高还破,但好歹家具都能用,价格也合适,乔归荑已经很满足了。
等把几件衣服和电脑的行李收拾好后,乔归荑累得直不起腰,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半个月前,她给自己定的备忘录,只有四个字:“展厅投票”。
乔归荑全都想起来了。
十三年前,在她还是个懵懂且无知的大三学生时,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期,为了转移现实生活的空虚,她也曾沉浸在游戏世界里,无法自拔。
那时候,她偶然间玩到了一个名为《一个雨天》的单机游戏。仔细查询来源,竟是来自多所高校联合参办的一场学生自制游戏作品的比赛。
乔归荑疯狂地爱上了那个游戏,与游戏内的人物共鸣。有一段时间,甚至很想穿越进游戏里,变成NPC的一份子。
那种明知虚幻,却又抗拒不了其美好的感觉,最后也成了直接导致乔归荑爱上游戏这个行业,甚至对姜舟说出“也为我做一个游戏吧”的契机。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实中的2019年,在赛程进行到线下投票时,为了支持喜欢的游戏,乔归荑特意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了一个日程,提醒自己要去记得给欣赏的作者投票。
可她当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姜舟。
那会参赛的选手,皆是来自五湖四海的城市、不同地区的高校……她根本不会猜到,那个她曾欣赏过的“匿名作者”,竟然会是和她在同一所大学就读的姜舟。
乔归荑心情复杂地望着日历上的“展厅投票”四个字,忽然想到。
如果她可以通过游戏穿回过去,那么,姜舟会不会也一同回来了?
现在游戏中2019年的姜舟,会是现实里2019年的姜舟,还是和她来自一个时空的2033年的姜舟?
想知道答案,只有亲眼去看看。
……
展厅现场,人潮汹涌。
姜舟的展位在最角落里,乔归荑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她特意没有走距离最近的侧门,而是绕了一大段路,还故意贴着墙边走,就为了不让姜舟发现自己。
为了掩饰这样鬼鬼祟祟的行为,乔归荑还故作自然地跑去了姜舟隔壁的展位。
“小姐姐,要来试玩一下我的游戏吗?是模拟经营类的哦。”
展主见乔归荑朝他走来,顿时热情地招呼,甚至主动把游戏手柄塞到了乔归荑手里。
“呃,好啊。”
乔归荑接过手柄,心不在焉地摇晃了几下,眼角的余光全都在角落的姜舟身上。
姜舟像是没有发现她,只是淡淡地抽出一支烟,点燃。
乔归荑一时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印象中,姜舟已经有快十年没有抽过烟了。
他穿着一件大码的帽衫,头发遮住了大部分的眼,显得阴郁,和后来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也就难怪乔归荑当时没有认出来了。
奇怪的是,唯独在他的附近,人流稀寥。不知道是不是乔归荑的错觉,总感觉人群像是在刻意避开他一般。
乔归荑攥紧了手上的票纸。既然故事是从这张票开始的,那么,只要她弃权不投,就可以改变故事的轨迹了吧?
乔归荑正思索着,视线的余光中,忽然瞥见,姜舟像是有了心灵感应,忽地扭过了脸,那一瞬间,两人竟然短暂地对视了数秒。
片刻的缄默后,姜舟依旧面无表情,平静地掸去了一指烟灰,像是不认识乔归荑一般。反倒是乔归荑的心跳漏了一拍,像是做贼心虚一般,主动移开了视线。
看来……他的确是本地人,没有像她一样,带着后来的记忆。
确认这一点后,乔归荑终于放心了不少。
乔归荑环顾了一圈四周,如此真实的场景,喧嚣的人声,甚至还能感受到风的触感。她忽然有些分不清,这里究竟是姜舟为她创造的游戏世界,还是她因为姜舟的游戏而误打误撞地穿越回了真实的过去。
无论怎样,根据游戏的设定,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自己的未来。
既然回到了十年前,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乔归荑暗下决心,正想离开,忽然看见路过的几个女生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那人不是姜舟吗?”
“别去了……离他远点,这种人我们惹不起的。”
乔归荑一时好奇,回头看了一眼正默默吸烟的姜舟,心中更是纳闷了。一直到那两个女生走得离展摊远了,才追上去问道。
“那个,打扰一下……刚才,你们是在说他吗?”
说着,又指了指姜舟的方向。
一个女生害怕地做了个“嘘”的手势,另一个女生则大着胆子直接回答,“那个法制咖?对啊,我们就是在说他。怎么了?敢做不敢当啊。”
“法制咖?”乔归荑诧异极了。
“你是三年级的吧?你可能不知道。”那女生便解释道,“那个人,他之前在学校里开车,把同院一个男生撞残疾了,好像还是酒驾。这事当时在年级内闹得很大,那被撞的受害者都判成三级残疾了,最后竟然主动答应他私了,这事结局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但谁不知道,还不都是他家里势力大,才花钱摆平的。”
谈起这事,两个女生义愤填膺地你一句我一句讨论了起来。
“他平时都开迈巴赫来学校,招摇撞市的。结果喝断片以后把人给撞了,他倒是不痛不痒地赔了点钱,可最后那个被撞的同学都休学养病去了,据说现在都没好全,每天都要康复运动呢。真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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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传闻还是真事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不信就算了。我也纳闷他们家到底花了多少钞能力呢,连校长的嘴也能堵。”
“而且你不觉得他很可怕吗?平时都一个人走,身边没朋友,性格又孤僻,感觉他会是那种很极端的人……哎呀,赶紧走吧走吧,他看过来了!”
两个女生推搡着快速离开了,只剩下乔归荑一个人傻在原地,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虽然,她认识的姜舟的确不近人情、不善言辞,但是……
酗酒,炫富,暴力倾向,法制咖?
乔归荑只感觉匪夷所思,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姜舟真的酒驾撞过人吗?难道他是反社会人格?
乔归荑回想起,在过去交往的十年里,她似乎很少听到姜舟主动说起他的父母。只知道,姜舟的母亲后来定居在澳洲,和他的父亲一起。
在两人恋爱的后期,乔归荑偶尔也会主动提议,“我们是不是到了可以见父母的程度了?”
而姜舟却每次都果断地拒绝,“这是我们两个的事,不需要其他人干涉。”
乔归荑那时还以为,姜舟这是打算跳过见父母环节,直接要跟她扯证私奔的意思。
吓得乔归荑连连惊叫,“那可不行,我很尊重我妈的,我就我妈这么一个家人,而且我是很传统的女孩,我肯定要给我妈养老的!”
姜舟只有无语的表情:“……”
直到后来带姜舟回家见乔妈妈,乔归荑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姜舟的“不需要干涉”,只是单方面地指他自己。乔归荑那时还想,或许这就是常年旅居在国外的父母培养出的孩子,会有的独立特性吧。自己的人生大事,自己做主。
但乔归荑偶尔也会有一些无端的猜测。例如,姜舟是不是和他的父母关系比较冷淡?或者说,姜舟从小成长的家庭环境就是这种感情链接弱,家庭成员相互都很冷淡的?
因此,乔归荑还衍生出了不少其他的烦恼。例如,以后如果姜舟和乔妈妈相处不好,或是适应不了她家这种强链接的母女感情,那她夹在中间,该怎么办?
后来,乔归荑的烦恼很快就被解决了。因为她发现,姜舟虽然不爱说话,但意外地,和乔妈妈相处得还算温馨。他给乔妈妈带了两个手提袋的见面礼,有贵重的首饰和养生的保健品。一句,“阿姨,我会好好照顾小乔”把乔妈妈哄得心花怒放。
再后来,乔归荑又有了新的担忧。比如,日后如果两人结婚了,乔归荑想要把乔妈妈接回家一起照顾。但姜舟会不会觉得和丈母娘一起生活很不习惯?毕竟他是个连亲妈都不想一起住的性格……
但很快,乔归荑的烦恼就彻底消失了。
因为,在她正式将姜舟带回家见了妈妈那一次面之后,他们两人很快就分手了。断崖式的结尾,再没有了后文。
所以,关于姜舟的父母,乔归荑其实知道的并不多。
虽然交往了十年,但关于对方的家庭、过去,却仍然一无所知……是不是挺奇怪的?
乔归荑今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她其实也没有很了解姜舟。
不过,算了。
既然都决定从今以后往前看了,也就没必要在为了前男友的事烦心了。
乔归荑抬起头,任明媚的阳光照耀在脸颊上。她笑着走出展厅大门,将手中的票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忽然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乔女士吗?”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我是乔归荑。”乔归荑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你赶紧来医院一趟,帮你妈妈办理住院手续吧。”
乔归荑僵在原地,大脑瞬地一片空白。
23. 乔归荑的亲爸
“护士,我妈怎么样了……”
乔归荑急得满头大汗,站在护士站门口,焦急地张望。
“她已经在病房休息了,你是她家属吧?住院手续都办好了吗?”
护士正好推了小车打算去换药,顺势把乔归荑带回了病房,一路上叮嘱她照护的事宜。
“半个小时后记得去帮她取报告,这几天的饮食要清淡……”
乔归荑频频点头,一一记下。
回到了病房,门一开,乔归荑看见乔妈妈穿着病患服,倚靠在床头,艰难地伸手想去够一杯水。她的右腿被支架固定着,小腿上是手术缝合的痕迹。
“妈。”
乔归荑喃喃地唤了一声,眼眶瞬间湿润了。
接到警察局的电话时,乔归荑的大脑都直接宕机了。
她没想到,自己出去租房的决定竟然还会影响到乔妈妈。这几天乔妈妈工作休息,本来想过来探望乔归荑,顺带给她送些腊肉和水果。见乔归荑出门了,乔妈妈就独自留在她的出租屋里,给她煮腊肉,等她回家一起吃饭。
可出租屋所在的小区又老又破,治安极差,乔妈妈没想到,她正切着肉,竟然听见门口有个男的在偷偷摸摸地撬锁。
等乔妈妈反应过来走出厨房的时候,那男的已然破门而入,正要把她随手放在门口桌上的钱包往怀里塞。
乔妈妈当即便怒喝一声,“你想干什么?!”那小偷也没想到家里竟然有人,吓得抓上钱包扭头就跑。
乔妈妈迅速报了警,连拖鞋也没来得及换,就跟着追了下去。却没想到,乔归荑的房子楼层太高,那楼梯年久失修,乔妈妈竟然一个踩空,从高阶上摔了下来。
再然后,警察叫车把乔妈妈送去了医院,抽空做完笔录,才给乔归荑打了电话,通知她过来一趟。
“妈耽误你学习了吧?”乔妈妈还叹着气,无奈地笑着安慰道,“其实我没事,就是做个小手术,缝几针而已。”
乔归荑望着乔妈妈为自己而受伤的模样,歉疚地快要无法呼吸了,“妈……对不起,都是我自私。我往学校请了几天假,这几天就在这儿陪你了。”
见乔归荑红了眼,一副将要哭出来的表情。乔妈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丫头,说什么呢?我还庆幸,还好今天独自一个人在家的人不是你。”
乔归荑哭得更难受了。
“改天去把那房子退了吧,多不安全。”乔妈妈一边轻抚乔归荑的头,一边感叹道,“就是可惜,没把那二流子捉个现场,还给他放跑了,又是一个祸患。他估计是踩了好几天的点儿了,知道你是一个女生故居,才等你走了想撬锁进来的。想想都可怕。”
乔归荑问,“那警察怎么说?”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警察了,但他们说,那个小区没有监控,查起来很难。”乔妈妈沉沉地叹了口气,“真是太背了,我上个月才发了工资呢。本来想着,给你买点好吃的……”
钱包里存着乔妈妈刚发的上月工资,五千块,本来是打算存进银行的。乔归荑知道家里存款本就不多,平时母女俩都很节俭,恨不能一块掰成两块花。这下一个月工资全没了,不仅一个月白干,等交完医药费和住院费,就连下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都成了问题。
全都怪她,贪什么小便宜,租这么便宜的房子,还连累了妈妈。
乔归荑去取结果报告的时候,顺便往住院的就诊卡里充值了两千块钱。这是她这段时间拼命兼职挣到的工资,已经所剩无几了。
看着可怜的余额,乔归荑叹了口气。
这次都是她闯出来的祸,所以,她也要想办法解决才对。
可是,哪里能迅速地筹到钱呢?
乔归荑思来想去,最后犹豫地掏出手机,颤着手,点开了通讯录,划到最底。
有一个叫做“王纳”的男人,好感度只有孤零零的一颗星。
在关系那一栏,标着“父亲”二字。
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和亲生父亲联系过了。乔归荑如梦初醒,皱着眉猛地关上手机,心情像在坐云霄飞机。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分裂出了两个小人。
一个小人颤巍巍地说,要不然还是算了吧,实在不行,再攒劲多打几份工,总能凑出钱来的。
另一个小人却惊声咆哮着,凭什么啊!凭什么她们母女俩在这里受苦,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却可以一走了之,这么多年不闻不问,潇洒快活!
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乔归荑是不愿意去管王纳要钱的。
可现在,妈妈受了伤,急需要钱,去求王纳,是最快、也最直接的方法了。
最简单的,却也是最困难的。
乔归荑七岁时,父母离婚,她被判给了妈妈乔雪梅。法院要求王纳每个月给她们寄八百块的抚养费,但实际执行起来,却很难。男人总是爱你的时候浓情蜜意,不爱的时候,就露出了锱铢必较的本性。八百块虽然不多,可每次付起钱来,王纳总是有各种的理由拖拉。前几年还给得痛快一些,到后面离婚久了,失联便是常态。乔雪梅知道他是存了心膈应人,到后来,她也不愿为了这几百块钱和前夫来回拉扯,宁争一口气,索性直接断了来往,独自抚养乔归荑至今。
但倘若是彻底的坏,乔归荑倒也可以狠得下心来索性与他断绝关系。可偏偏王纳给的父爱时冷时热,阴晴不定,就像是湿漉的被褥,脱去冷,披上却更冷。
一直到乔归荑考上大学前,王纳还偶尔会主动跟她联系,有时是一个月给她写一封信,有时是两个月寄一点钱;他也会记得她的生日,每年都给她送生日礼物。大多不是很贵重,几十块的鞋子;或是一些文具、笔记本,乔归荑一直都收着,没有乱用。
当然,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对于一个父亲而言,是远远不够的。
乔归荑明白,作为父亲,王纳没有尽到他应尽的责任,如今,她经济拮据,管她亲爹要点钱,也是无可非议的事。
于是,乔归荑梗着脖子,一时冲动按下了“通话”。
电话响了半分钟那么久,终于是接通了。对面传来一句模糊又遥远的:“喂?”
“……”
那比记忆中还要苍老几分的嗓音,瞬间将乔归荑钉死在了原地,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过了许久,对面才反应过来,再度询问:“小荑,是你吗?”
也就是在这时,乔归荑终于看清了男人那一瞬间刷新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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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
不知何时,他将原来的风景头像,默默换成了一张婚纱照。
照片上的他身材早已臃肿,穿着大码的西装,略显滑稽。倒是他身旁的女人,一袭白纱,风韵犹存,笑得爽朗明艳。
而他们的中间,还站着一个不过中学年级的男孩,整洁的吊带小礼服,领口打着绅士结,与身后的中年夫妻拥抱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是温馨的一家三口。
那一刹那,乔归荑先前做的所有心理防备都在此时悉数坍塌。
耳畔又传来了泼辣的质问:“是谁啊?”
“不是说好今天陪乐乐拍全家福的吗?我们还在等你呢,你到底在跟谁打电话啊?”
王纳赔笑地扭头回答,“工作上的事而已。我再说一句就来了,别着急,别吓着孩子。”
接着,又回过来,对着手机,像是公事公办一般问乔归荑:“小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正是王纳的这一句话,又将乔归荑迅速拉回了冰冷的现况。
是啊。尽管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更加强烈,但其实她早就知道了,王纳组建了新的家庭。
但那又如何?
乔归荑,这都是你应得的。你大可以挺直腰杆地管他要钱,何必这样畏畏缩缩?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于是,乔归荑攥紧了手机,摆出一副战斗状态,暗暗在脑海中打好了无数版吵架的草稿,发誓一旦王纳对她提出的要求表现出一丝的不耐烦、或是不情愿,她就立马使出道德攻击,将这些年的怨气悉数发泄出来,最少也要骂得王纳狗血淋头才算罢休。
可没想到,等乔归荑简略又直接地表达了自己要生活费的要求时,王纳没有想象中那样的抗拒,反倒是思索了三秒,随后温和地安抚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只是我现在还有些忙,不如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说完,仿佛还像担心乔归荑有所顾虑似的,又主动补充道,“明天,我开车来学校找你,我们一起吃个饭。爸爸也很久没有见你了。关于这件事,我们到时候再具体说吧。小荑乖。”
“爸,我……”
乔归荑还想说些什么,听筒却只传来被对面匆匆挂断的忙音。
她的全副武装,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乔归荑关了手机,心情却很复杂。
算了,能在王纳和他的新老婆结婚以前,管他要一笔钱,也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吧。
至少,王纳没有直接拉黑她,还愿意管她,愿意给她钱。
毕竟她还是王纳的亲生女儿,他怎么样也不会完全不管她的吧。
乔归荑一边安慰着自己,脑海里一边浮现起往日王纳送过她的礼物。一支钢笔、一双玛丽珍鞋、一个不能联网的学习机……奇怪的是,虽然都很廉价,但她每一样都记得很清晰。
或许,在她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也曾真心地渴求过王纳的父爱吧。
最后,乔归荑给自己买了一碗馄饨,正拎着往回走时,偶然经过一条漆黑的小巷子,里面传来一些窸窣的声音。
似乎是有人在打群架。
乔归荑本想装着没看见,却忽然在其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舟?!
24. 不良少年
乔归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连忙躲回墙后观察。
与其说是打群架,不如说是姜舟在单方面地被群殴。
三五个小流氓一样的男人将他围住,几人用方言骂得十分难听,似乎是为了前段时间姜舟酒驾撞的是他们的朋友,而对姜舟拳脚相加。
依稀之间,还能听到他们不断地重复着一个名字——“雅歌”。
雅歌。
像是一个女生的名字。
乔归荑神情恍惚,不知怎么,忽然就联想到了之前听别人说的姜舟酒驾撞人的那件事。
会不会,其实姜舟的酒驾另有隐情?
难道,就和这个叫做“雅歌”的女生有关吗?
乔归荑顿时脑补出了一场狗血三角恋的戏码,两个男人为了争夺一个女人而大打出手。她不由得暗暗感叹自己的想象力真丰富。
因为,姜舟从来都没跟她提过这个人。
“雅歌”。
仔细回想起来,姜舟甚至好像都从来没提及过他过往的恋情。乔归荑有这个自知之明,她知道像姜舟这样的优质精英男,身边不可能会少追求者。她自然也不会是他的第一任女朋友。
仔细想想,姜舟好像从来没有为她这样“大打出手”过。虽然这行为本身很幼稚,但乔归荑也从来没有在姜舟身上体会到被偏爱的感觉。相反,姜舟对她总是冷淡克制,习惯性地回避。
一股又酸又涩的醋味直冲脑门,乔归荑猛地扭过头,揉了揉眼睛。
奇怪,她在干什么?乱吃什么飞醋啊!明明都分手了,还为前任的初恋神伤做什么!他们要三角恋,就三角恋去好了。
关于姜舟的初恋,她一点也不想了解……一点也不想!
男人果然都是没有心的动物!
乔归荑正打算走人,巷子里的人却先一步结束了斗殴,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走了走了”的催促响起。乔归荑害怕被发现,连忙再度躲藏进了屋檐的阴影之下。
许久,巷子深处都没有了动静。
一直到几个小流氓走远,乔归荑才重新探出了头来。她不经意地往后一瞥,却发现,姜舟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一动也不动。
不会死了吧?
这个恐怖的念头冒出来,乔归荑立马吓得脸色发白。要是闹出人命了,她就是涉事证人,怎么样都跑不脱关系。
乔归荑绝望地闭上眼,看来,这一次,她发誓绝不和姜舟染上半点关系的原则又要被打破了。
这该死的泛滥的同情心啊。
最后,乔归荑硬着头皮往前靠近几分,小心地去探他的鼻息:“……姜舟?”
夜风吹动,昏暗的路灯光线就在这时顺着树叶的缝隙洒落。乔归荑的视野清晰了一瞬,看见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姜舟,双眼一直赫赫地睁着。
他始终睁着眼,只是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任凭血流从头顶顺着脸颊流到了地上。而他的左眼一旁,是那枚带血的眉骨钉,被人生生拽下。
这样狰狞可怖的画面,血腥又凄惨。
乔归荑饶是再铁石心肠,这会儿也忍不住蹙起眉头,缓缓上前:“你……你还好吗?”
姜舟却只是直直地盯着灰暗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乔归荑叫了他第三遍,才缓缓地抬起厚重的眼皮来。
“……你……”
话还没说完,姜舟就双眼一闭,晕厥了过去。
……
最后,姜舟的病房被安排在了乔妈妈的隔壁。
几处挫伤,几处撕裂伤,头部轻微脑震荡。处理完伤口后,医生的建议是先留院观察几天,等彻底无恙了再出院会更稳妥。
乔归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只要没死就好。
本想把姜舟送去医院就算完事,结果没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乔归荑被护士留下问东问西,没想到,一时半会还没办法轻易脱身了。
乔归荑来到病房,发现姜舟已经醒了。他正坐在床上,双眸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乔归荑故意清了清嗓子,见对方无动于衷,只好就转而把热水杯放下,清脆的响声终于引起了姜舟的反应。
乔归荑看着他问,“嘿,你父母的电话呢?医生说你需要人陪护好一点。”
姜舟没说话。
“你手机摔碎了。”乔归荑从口袋里掏了掏,主动拿出手机来,“我的可以暂时借你用。”
姜舟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副装死的模样。
他一声不吭,反而把一枚打火机扣在手指上转着把玩,像是烟瘾又犯了。明明头上还包裹着一圈绷带,眉峰处不见了骨钉,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印。阳光照不进他的眼眸,他仿佛一簇泡在枯井里的阴郁的青苔。
乔归荑忽然想,如果再早上几年,当她也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时就认识了姜舟,说不定,那时候心智尚不成熟的她也会喜欢上这样颓丧消沉的少年。
但可惜,在多年后的乔归荑眼里,眼前的姜舟不过是个幼稚叛逆,且目中无人的非主流少年。
于是,乔归荑一时脑热,冲上前去,把姜舟指缝里的烟头掐了。直到看见姜舟一脸惊愕的表情,乔归荑的动作才僵在了半空,这才发现是她唐突了,没注意到这个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但乔归荑还是梗着脖子辩解,“医院不许抽烟。”
姜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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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放下了手。
乔归荑打量了他一会儿,不得不承认的是,姜舟的外形条件真的很好。或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尤其是现在眉骨钉不戴了,就看得更顺眼了一些。
乔归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姜舟眉骨的印子上,“这个疤,多久会长好?”
姜舟也没避开她,反而径直迎上了她的目光。
“或许,半年吧。”
半年也不算太长。乔归荑嘟囔着,一边拉开手提包,找出一节消炎软膏放在桌面上,“刚才他们打你那么凶,你都不知道反抗的吗?你都不怕死的吗?”
姜舟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只道,“他们不打我一顿出气,是不会罢休的。反抗?又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乔归荑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雅歌”。
她忍不住嘀咕几句,“既然如此,你当初又何必开车撞人家。”
乔归荑故意让姜舟听到她小声的抱怨,想听到他亲口的解释。可后者只是置若罔闻,眼神早就飘到了窗外的远方。
“……”
乔归荑心头一酸,顿感自己的自作多情。姜舟总是对她设下重重防备,这种距离感,在此刻被愈发地放大。
好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王纳打来的电话。
乔归荑看了一眼姜舟,随后背过身去,隔着一扇帘子,按下了接通键。
“……我知道了,马上就过来。嗯,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后,乔归荑对上姜舟的视线,她一个激灵,“你看着我干什么?”
姜舟静默了许久,直直地朝她伸出手:“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乔归荑以为他终于想通了要跟家里人联络了,毫不怀疑地把手机递了过去,“你打完电话以后我就先走了,你有事的话就去找护士帮忙吧。”
姜舟接过了手机,却没了后续的动作,乔归荑只好主动走出病房门,“我不偷听你讲电话,你动作快点儿!”
不到半分钟,门内就传来一声“好了”。乔归荑回来取走了手机,姜舟兀地问,“你要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乔归荑朝他比了个中指,“讨厌鬼。”最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病房。
……
等她逐渐走远后,病房门自动关上,屋内的姜舟仍然安静地伫立在原地,眼神望着她离开的方向,逐渐加深。
“乔归荑,”
倏地,他双唇微启,一字一顿道,
“……你真是个笨蛋。”
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姜舟猛地拔掉了手上的针管,起身下床,披上一件外套就大步流星地出门了。
25. 报复
乔归荑特意没把自己跑出来见王纳的事告诉妈妈,独自一人来到了赴约的公园。
这还是她考上大学以后,王纳第一次来看望她。
王纳的车还没到,乔归荑忐忑不安地坐在矮石柱上,心中藏着几分期许,却也有害怕期望落空的担忧。
终于,那辆熟悉又陌生的灰色大众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内。乔归荑情不自禁地起身招手,见到久违的父亲,她眼眶有些止不住地发红。
在现实里,乔归荑也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爸爸了。
在久远的童年记忆里,王纳其实也曾对她挺好的——倘若没有其他人的对比的话。
王纳和新婚老婆还有一个儿子乐乐,或许是因为大人总是会不自觉地偏心那个更小的,又或许是古板的重男轻女思想在作祟,比起乔归荑,王纳总是对儿子更好。就好比,同样都是高中毕业的成人礼物,王纳给王乐乐买了一台全款四十万的越野车,却只给乔归荑送了一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
其实收到礼物的那天,乔归荑偷偷哭了好久,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是这台卡到发烫的老式电脑一样,黯淡无光。
那时候,她和妈妈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每一分钱都是母女俩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不敢乱花,未来还不知道会是如何,前途简直一片灰暗。
其实,同样都是自己的孩子,乔归荑几乎没有主动管王纳要过钱,就连现在这种紧急情况,也是做了万般的思想工作,经过了一番内心挣扎,才敢开口提起;可乐乐却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烦恼,甚至于后来都毕业五六年了还在啃老,每个月伸手管王纳要钱去吃喝玩乐。
两厢对比之下,乔归荑的心态也开始转变了。
现在,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怯懦青涩的小女孩了,三十多年的生活阅历告诉她,她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索取父爱,爱哭的孩子才有糖吃。而这些,本就是她应得的。
看见王纳的车停在了眼前,乔归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她张开唇,一声“爸”刚想要说出口,却怎样都觉得别扭。
最后,索性装傻闭了嘴,“你来了。”
王纳下了车,撑在车门上,朝乔归荑笑着挥了挥手,“小荑,等久了吧,不好意思,这天气热,上车去聊吧?”
乔归荑顺势看了一眼王纳的车后座,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杂物,几乎无处落脚,又看向副驾驶,定制的粉红坐垫,车窗扶手里还塞着一只补妆用的口红——摆明了这个座位属于另一个女人。所有的信号,都在呼之欲出地告诉乔归荑,她是多么的格格不入。
“不用了。”
乔归荑不进反退了一步,王纳倒也没强求,只道,“也好,那就直接说正事吧。”
乔归荑点了点头,本以为王纳终于要给钱了,却没想到,他话音一转,又说:“小荑,你也知道,爸爸最近要办婚礼了……”
乔归荑呆在原地,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参加王纳的新婚典礼,更何况妈妈现在还病着。乔归荑心乱如麻,正惶恐着该怎样应对王纳突如其来的邀约,可下一秒,王纳又道,“不过,爸爸知道你最近学业繁忙,也就不拿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叨扰你了。”
乔归荑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原来,其实王纳也根本没有想要邀请她,是她自己庸人自扰罢了。
“嗯,”乔归荑应声道,“没关系,反正我要照顾妈妈,也没打算要去。”
听说乔归荑不来,王纳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嘴上却仍客套道,“确实可惜,不过,爸爸的喜事,还是该给你发个红包才对。”
乔归荑只感觉心口像是被堵住,闷得发紧。她一边劝自己,至少可以拿钱当做补偿,还不用去婚礼被王纳和他的新老婆膈应。
乔归荑接过了王纳手里递来的红包,摸了一下,薄得有些抓不住似的。她心中一紧,当着王纳的面就拆开红包,几乎不用数,一眼就可以看出,里面只有两百。
乔归荑的脑袋一下子就炸了。
王纳还在笑着圆场,“这些钱,你拿去用,就当是我和你阿姨结婚,给你包的新婚红包了。”
乔归荑只感觉脑门轰的一声,太阳穴像是要炸开了,王纳的声音在耳边兜兜转转,像一个又一个炸弹。
“小荑,还有一件事爸爸要告诉你一声,乐乐快升学了,为了让他专心念书,我们决定一家人搬到隔壁的省城去,乐乐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小荑,相信你会理解我的……”
话还没说完,乔归荑不可思议地瞪着王纳,骤然打断:“你说什么?”
乔归荑这时才终于想起来了。
现实里,当初她与父亲最后一次联络,也正是在这个时间——在他和二婚妻子的婚礼之前。
他也是像现在这样,亲自来学校找到乔归荑,在乔归荑还沉浸在和父亲久别重逢的感怀之中时,却冷冰冰地丢出一个红包,自此划分出了一条过去与未来的界限。
乔归荑被归在了过去的那一边。
最后,王纳扭头就走,向着他光明的未来,搬离了乔归荑所在的城市。
从那之后,乔归荑就再也没有了父亲的音信。
“所以,这两百就算是我的遣散费了,对吗?”乔归荑终于压抑不住失控的情绪,怒极反笑,“原来,两百块就可以赶走一个不想要的女儿啊。”
王纳像是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小荑,你,你这是什么话?”
看见王纳虚伪的嘴脸,乔归荑再也忍不住,冲着他失声咆哮道,“你明知我妈还在医院躺着,你打着什么新婚红包的幌子,随便敷衍我堵我的口,王纳你别太过分了!”
话音落下,王纳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诧,像是没料到乔归荑的反应会如此之大。或许他早就习惯了女儿的温顺与逆来顺受,一时间也忘了,她竟然也会反抗。
乔归荑攥紧双拳,隐忍颤抖。她很想大骂王纳,“我是你随手就打发的垃圾吗?”
“你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这样的人,就不配拥有家庭!你就该早日投胎下地狱!”
可最后,她气急了,什么也没说出口。
悲惨的历史总是重复的。
她怎么能如此不长教训,竟然一次又一次地付诸真心,给予一点蝇头小利,就一头热地以为,她还被爱着。
乔归荑终于真正接受了这个事实。
要承认自己的亲生爸爸不爱自己,很难。
可是,直到今天,乔归荑才终于真的做到了。
“小荑,你今天是怎么了?”王纳也看出了乔归荑的不对劲,为了息事宁人,他连忙找补道,“我知道,你妈妈住院了,你心里急。这样吧,你要是嫌少,我再给你贴八百,凑个整,最近厂里资金周转不开,我手上现金也比较少。”
王纳哭穷,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八百一个月的抚养费推三阻四,儿子一双好几千块的球鞋,眼睛也不眨就买了。
这些事,乔归荑从来都不说,但这并不代表着她不知道。
“你别恶心我了,我听你说话就想吐。”
乔归荑气到胃病发作,眼前一片眩晕,很久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了。
见她脸色难看,王纳连忙从钱包里又胡乱抓出一把钱,一并放在乔归荑手心里,“是不是胃病又犯了?你看,你还是先拿着吧,我知道你需要钱,你去买点药也好,多少也算是爸爸的一点心意。”
乔归荑盯着手心里的一堆皱巴巴的钞票,胃疼得一抽一抽。
大学的时候,是她胃病最严重的时候。那时候身上没什么钱,因为忙于学业和打工,总是不好好吃饭。每次胃不舒服了,就总是拖着,硬抗过去。后来一度拖成慢性胃炎,喝中药养了好久。
可是,王纳说得很对,她真的很需要这些钱。
虽然一千块不算多,但却可以付妈妈一个星期的药费,暂解燃眉之急了……
乔归荑沉默了,不争气地红了眼睛。她的自尊,在王纳眼里,好像就只值这一千块。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另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猛地接过了那些散钞。
乔归荑错愕地抬起头,姜舟倏地将钞票摔在了王纳的脸上,碎钞飘落一地,王纳的脸色难看得就像猪肝一样。
“一点零钱也好意思给,”姜舟的神情充满了嫌弃,“你是她亲爸吗?”
说完,又扭过头,平静地看着乔归荑,反问。
“你这学期的奖学金都有八千,他知道吗?”
这下,惊讶的人轮到了乔归荑,“什么?”
这学期才开始没多久,哪来的奖学金……
可姜舟的表情反倒理直气壮:“你忘了?学校上午已经打到你账上了,卡被你塞在手机壳里,我正要陪你去取钱。”
乔归荑慌张地拆开手机壳,那背后果然夹着一张银行卡,莫名的还有点眼熟。
是姜舟的卡。
原来,刚才在医院姜舟借她手机,就是干这件事。
王纳傻眼地看着两人,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破防指着姜舟大骂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是她谁?!”
姜舟冷冷看着他。
“我是谁都改变不了你是个烂人的事实。”一字一顿道,“以后离归荑远一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王纳气急败坏,刚想反驳,姜舟骤然靠近他,沉声威胁道,
“否则,我就开车撞死你。”
“你……”王纳瞠目结舌,对上姜舟的目光,认真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只好破口大骂,“神经病!乔归荑,你怎么跟这样的小流氓厮混在一起,怪不得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
乔归荑气得朝他飞出一脚,“滚!”
看王纳脸色难看地爬回了车里,扬长而去,乔归荑心中暗爽,一口恶气总算发泄了出来。
待王纳走后,就只剩下了乔归荑和姜舟两个人。
乔归荑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拿起了那张储值卡,“所以,这里面真的有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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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姜舟静静地看着乔归荑,不说话。
“好吧。没有也没关系,不过你也算是帮我解围了,还是要谢……”
“没有八千,有一万。”姜舟倏然打断道,“你先去缴阿姨的医药费吧。剩下的,随便你怎么支配。”
乔归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妈妈住院了?”
“她就住我隔壁的病房,我怎么会不知道?”
“那……”乔归荑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你为什么要给我钱?”
姜舟停顿片刻,忽而笑了一下。
“报酬。”
乔归荑知道姜舟从来养尊处优,身上没有缺过钱。但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这么大方,乔归荑还是难免有些惊讶。
不过,面对姜舟,乔归荑没有拧巴,道了声感谢就收下了。
“澄清一下,我当时救你不是为了讹钱。还有,救急不救穷,谢谢你借钱给我,我会尽快还你的。”
一万块,对于工作后的乔归荑来说并不多,但对于还是大学生的她来说,已然是一笔巨款了。
所以,她是一定要原数还给姜舟的。
话音落下,姜舟突然凑近过来,乔归荑吓得一个激灵。
“干……干嘛?”
姜舟盯着乔归荑看了一会儿,忽然悠悠道:“没关系,你可以随便用我的钱,不用还。”
“那不行,我……我们又不是什么关系。欠债不还是不对的。”
“比起那个,”姜舟没有再与她辩驳这个话题,而是话音一转道,“你想不想去你爸的婚礼?”
乔归荑下意识地否定了。
“我去干嘛?他也没邀请我,我又何必去自取其辱。更何况……我现在根本没办法看着他们越过越好,还假笑地给出祝福。”
姜舟轻笑了一下,只说,“我本来也不是让你去当好人,送祝福献爱心的。”
乔归荑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姜舟什么也没说,但两人对视的那一瞬,乔归荑居然恍然就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好疯狂的念头!
但……反正她的人生进行到这里已经足够疯狂,顺势再癫一些,也没关系,对吧?
乔归荑咕咚地咽了口口水,内心的一个声音愈演愈烈,呼之欲出。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
2033年,现实。
台灯下,姜舟翻开了一本厚实的日记本。
一页又一页,字迹整齐,还用着各种颜色的笔,搭配波浪线或是字符表情。
“6月10日。
今天王纳居然来看我了。
这好像是十年来,我和他第一次见面。转眼过去了这么久,他还记得我这个女儿。
我没有见他,让阿舟帮我赶了客。我装作很坚强的模样,像个爽文女主一样,看着王纳提着大包小袋尴尬地被关在门口,而我拒之不理,
可就连阿舟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没睡着,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好久。
我想我还是个胆小鬼,我不敢面对曾经怯懦的自己。
我知道王纳这时来找我,并不是真的关心我,或许他也听说了我的近况,所以良心发现,只是为了安抚他自己的罪责感罢了。亦或者,是他最爱的小儿子被养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在某个哀其不争的时候,他才突然想到了当年那个奖学金兼优的大女儿。无论怎样,我知道他的爱只不过是一个圈套,一种演戏的障眼法,我再也不会上当了,这个道理等我三十岁的时候才终于领悟过来。
我原谅不了他,原谅不了他,一辈子也无法原谅。
他是个大烂人,留我和妈妈在老家的县城里,自己一人跑去。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妈妈就既要照顾我和家务,又要兼顾零工补贴家用。他每个月只往家里寄五百块钱,杯水车薪。在我一边背课文一边帮着妈妈组装自动铅笔挣钱时,他却在外面有了外遇,还生下了一个私生子。我讨厌我自己,保护不了妈妈,也报复不了他。
如果有机会,我想当真正的爽文女主,可是,我知道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因为我知道,病房里的那一次,会是我这生和他见的最后一面。
……
阿舟,如果你在看,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自欺欺人的白痴?
明明我知道,同样是过生日,王纳给他的儿子一掷千金,对我却是敷衍塞责。可是我却还是记得,我妈和他离婚的那天,他看我哭得伤心,用一个破布娃娃哄我高兴的模样。我似乎总在幻想着等有一天我长大了,变得足够优秀了,他会不会也能像爱他儿子那样爱我?……我知道,这都只是幻想而已。”
最后,是一个用蓝色画笔涂抹的下垂嘴角的表情。
合上日记,姜舟的眼底多了一抹黯淡。
“对不起,这么晚才看到。”
窗外是如墨的夜色,他闭上眼默念起誓。
“你想要的愿望,我会帮你实现的,一定。”
26. 破坏亲爸的婚礼
酒店的门口摆着纯白的婚纱立牌,全身照上的新郎新娘笑得灿烂无比。走廊的迎宾位上,礼仪小姐正在归纳宾客们的红包,顺带发放伴手礼。
一个人影落在了眼前,礼仪小姐没有抬头,只是顺势客套道,“您好,欢迎参加王纳和李静的婚礼。请登记您的姓名,随礼红包放在这边哦。”
“我是王纳的女儿。”
话音落下,礼仪小姐愕然地抬起眼来,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孔。
面前的女孩并没有在邀请名单里,礼仪小姐甚至没有听说过新郎官还有个女儿。见她狐疑的神情,乔归荑笑着反问:“怎么,不相信吗?”
直到她露出笑容,礼仪小姐才在她脸上找到了几分王纳的影子,这才放下了心:“是这样,王先生在后台休息室,小姑娘你可以先进去找他哦。”
顺利进入了大堂,乔归荑暗自松了口气。
这是个专门筹备宴会的展厅,高调奢华的布景,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食,现场热闹非凡,一看王纳便是下了血本的。
中年男人的第二春,简直没羞没臊。
怪不得他前几天向自己哭穷,大概是钱都花在这里了吧。
乔归荑的眸子逐渐转冷。
她猛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镜子前正在补妆的李静和她对上了视线,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你,你——”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乔归荑倒是很淡定,一步一停地走到李静跟前,噗嗤笑道。
“阿姨,你的裙摆开线了。花这么多钱布置宴会厅,怎么不干脆换条好点儿的婚纱?”
李静一阵脸红,猛地抓起拖在地上的大裙摆,盖住那上面的瑕疵,瞪向乔归荑,“不是,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内室的王纳也听见了门外的动静,掀开帘子走出来,看见乔归荑,脸色顿时就不大好看了,“小荑,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吗?”乔归荑明知故问,“我是你女儿,不能参加你的婚礼吗?”
“倒也不是不欢迎……”
王纳的脸色就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五颜六色的。他暗暗看了一眼李静,才咕哝着把乔归荑拉到一旁,安抚道,“先坐吧,先坐吧。小刘,带我女儿找个位置休息一下。”
说罢,他用手势暗示着小刘,让他把乔归荑带到离舞台远一点的座位去。
偏偏,乔归荑像看不懂暗示似的,大喇喇地朝最靠前的一桌走了过去,“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最后,直挺挺地一屁股坐在了李静的爸妈旁边。
李静的爸妈没见过乔归荑,但也隐约了解过她的身份,一时间老太太老头都有些尴尬。乔归荑环顾一圈,周围坐满了长辈,有王纳这边的,也有李静这边的。
最后,乔归荑回头,莞尔一笑:“我坐这里,没关系吧?”
李静脸都黑了。
“哎……”见她一副要吵架的架势,王纳连忙拉住了老婆,僵着脸,两头安抚着,“可以,可以,你坐吧。老婆,没事,没事,小问题。孩子嘛。”
乔归荑勾唇一笑,没再理会李静,当着一桌长辈的面伸手从餐盘上抓了个炸酥球吃。李静的妈妈面带尬色地清了清嗓子,为了圆场似的,也被动地抬起筷子来,夹了一口菜。
其他的长辈也陆续动筷,偏偏有一个脾气火辣的远方表亲,看不惯乔归荑的蛮横,用筷子指着她骂道,“这是哪家的孩子,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这桌是你坐的吗?”
乔归荑翻了白眼。没挪一下,反而继续抓了个炸酥球,幽幽道,“你懂规矩,你也别闲着,去给我端盘花生米来。”
“哎你……”
那人正要发作,旁边一个人连忙拉住他,低声解释道,“是王纳他女儿,别管了。”
那人只好纳闷地回到座位上,嘴里还嘀咕着,“王纳这个栽种,我早就说他不行,养出来的女儿也没教养。”
远离餐桌的一隅,李静也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又没叫她,还真厚脸皮。她妈不是还住院呢?她跑过来看我俩结婚,可真有孝心。”
王纳夹在两头,很是窘迫,只有仓促道,“少说几句吧,今天大喜事,别闹太难看了。”
李静冷笑一声,提着裙摆就走了。
婚礼很快开始了。在司仪的主持下,一对二婚的中年夫妻开始交换戒指,互念誓词。说到激动处,王纳泪眼朦胧,四周掌声不断。
婚礼圆满地进行到了一半,司仪开始宣读下一个环节,“恭喜这对恩爱伴侣喜结连理,让我们用掌声祝福他们。”
“接下来,我们新郎新娘的儿子王乐乐还贴心地为爸爸妈妈准备了一个献唱节目,一首如胶似蜜的《甜蜜蜜》,送给他最爱的家人!”
王乐乐穿着一身紧身的西装登台时,李静脸上写满了骄傲,笑着向身旁众人赞叹,“我儿子,多有才艺。”
另一旁的乔归荑忍不住又翻个白眼,“显眼包。”
在一片掌声之中,王乐乐登上了走台。就在路过乔归荑的客桌时,两人目光交汇,乔归荑瞪了他一眼,王乐乐吓得差点踩空滑倒。
乔归荑噗嗤笑出了声。王乐乐则是惊恐地朝李静和王纳看去,低声质问,“你们怎么没说她也来了?!”
李静仓皇地提着大裙子上台,一边扶正了王乐乐,一面剜了乔归荑一眼,一面又对儿子柔声道,“先去表演吧,别管她了。”
“那一会我才不要跟她一起敬酒。”
“没人逼你。”
在半哄半推搡下,王乐乐终于重新打起精神上了台。可正当他举起麦克风时,音响半天却发不出声音来。
“这是怎么回事?”
“话筒没声了?”
……
台下一片嘈杂,观众不禁都朝王乐乐投来了好奇打量的目光。王乐乐窘迫得一边跺脚,一边催促后台的工作人员:“你们怎么搞的,播一首歌都做不好!”
司仪连忙出来主持场面:“很抱歉大家,应该是后台的音响设备出了些故障,我们正在紧急排查,各位请稍安勿躁,可以一边品尝手边美食,我们精彩很快就开始。”
话音落下,话筒哗得一声,终于恢复了工作。
王乐乐松了口气,正哼着调子想开口唱歌,从音响里传来的却不是《甜蜜蜜》的伴奏,而是一段录音。
一段两人之间私密的对话。
“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小静,不要逼我。”
“姓王的,是你说一直想要一个儿子,我拼死拼活怀上了你的崽,你现在又想变卦是不是?”
“哎呀,小静,你知道的,我老婆她和娘家人早就断联系了,当时她也是为了我才去上了环,要是真离了,她连收入来源都没有,带着个女儿可怎么生活?”
“你现在给我装体贴了是不是?你要真这么好心,那你把你那个赔钱闺女带上啊!你来养娃,让你老婆自己过,你干不干?”
“这……嘿嘿,你别生气嘛,我二婚老男人,还带个闺女,你咋个能看上我嘛,对不对?”
“我不管你,反正我肚里的孩儿是越来越大了,都已经找人看过了,是个成形的男胎,你不给我早点解决你那头的烂摊子,我就把这事全给你抖落出来,让你在亲戚面前做不了人。”
“我错了,宝贝,我肯定想办法,离,马上就离……”
录音久远,信息量之大,在场所有的宾客都目瞪口呆。
王乐乐呆在了原地,愣神之下,话筒砰地落地。在刺耳的杂声中,王纳的脸色黑得犹如锅底,一个箭步冲过去狂按操控台,嘴里尽是不堪入耳的辱骂:“快给我关了!关了!马勒戈壁的,哪个杂种要搞我!”
可那电脑就像是失灵了一样,强制地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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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播放着这段录音,王纳社死得手都在发抖,头也不敢抬一下。
只能对着空气无能咆哮,“到底是谁干的!?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是我。”
从幕布后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王纳定睛一看,姜舟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要怪,就怪你们的系统防火墙太差了,我随便就黑进来了。”
“你这个逼崽子,你——”
王纳气红了脸,像只充了气的猪头,他猛地抬起巴掌,姜舟却瞬地反手擒住他,冷冷道。
“劝你别白费功夫了,我已经设定了循环播放1000遍,只要重启设备就会自动连播。”
舞台中心的王乐乐这时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对仇人似的瞪着姜舟,突然感到手心一失力,他的话筒又猝不及防地被乔归荑抢走了。
“乔归荑,你干什么?!”
乔归荑却旁若无人地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确认无误后,冲着观众席灿烂一笑:“大家中午好啊。”
台底下黑压压的宾客脸色各异,交头接耳。
乔归荑却全然不在意,继续道:“今天,很高兴能参加我爸王纳的婚礼,尽管他并没有邀请我。”
“我想,他大概是心虚吧。毕竟,当初是他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我,勾引有夫之妇,狼狈为奸,毁了两个家!”
话音落下,宾客席轰然炸开。
王乐乐傻眼了,冲过去就想抢乔归荑的话筒,“你这个贱货,你是不是想死!”
乔归荑眼疾手快,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
刚才还发癫乱叫的王乐乐顿时像只待宰的鸡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果然,这也是个欺软怕硬的。
乔归荑勾唇一笑,“再怎么样,你也应该叫我姐姐,你妈没教你吗?”
王乐乐捂着被打肿的半张脸,哭着回头,“妈……”
乔归荑冷笑一声,在他们母子惊恐无状的眼神里,随即又将枪口对准了王纳。
“王纳,我想你已经忘了。当初,要不是你死皮赖脸贴着我妈,我妈也不可能嫁给你!”
王纳气得猛砸电脑,指着乔归荑的鼻子威胁:“你给我下来!”乔归荑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个儿子,所以在我出生以后,你的失望连演都不演。可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和我妈约好的吗?你还记得,当初你们是怎样费尽千辛万苦才怀上孕,却好几次差点流产。你领着我妈上医院查了个遍都没查出来问题,后来被医生提醒去偷摸挂了个男科,才发现是你自己精子质量严重不达标,才害得我妈吃了那么多苦头,打了那么多的保胎针!”
话音落下,四座哗然。不少看戏的宾客都笑谑地低声议论,王纳夹在其间,尴尬得满脸通红,像快要爆炸。
乔归荑又猛地指着他的眉心:“你看我妈那么受罪,心里愧疚,答应她等生下了我,就去结扎。结果呢?在场的各位,你们也都看到了。”
“你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爸爸。在我缩衣节食勤工俭学给自己攒生活费的时候,你在和外遇的女人商量给那个私生子买几十万的车;在我人生最低谷、还要独自照顾生病的妈妈、步入穷巷举步维艰时……你的第一反应却是尽早和我切割关系。王纳,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的童年没有你的影子,我的未来也不会有。我最恨的就是身体里还流着你的血!”
说到后面,乔归荑的声音已然有些哽咽,“王纳,你根本不配为人夫,为人父。你就是一个大烂人。你不让我好过,你自己也别想苟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要你也永远记住今天的痛!”
“乔归荑!”
她话还没说完,一声呐喊划破了空气。乔归荑僵在原地,扭过头,看见乔雪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面色紧张,呼喊着乔归荑的名字,制止她冲动下去。
27. 一个吻
“……妈?”
乔归荑呆住了,乔雪梅就在这时踉跄地走到了她跟前,拉着她的手,暗示她不要再开口了。
“你快跟我回去!”
“妈,你怎么来了?医生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乔归荑一脸茫然,乔雪梅却忐忑不安地压低声音,“我要是不来,你就要被报警抓走了!快跟我走,别再闹了。”
就在这时,王纳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般,急不可耐地将所有怒火都怪罪到了前妻头上:
“乔雪梅,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乔雪梅暗暗攥紧双拳,看了一眼四周嘈杂闹嚷的宾客,不想在这个公共场合与前夫纠缠,便拉起乔归荑的手就要往外走。可偏偏王纳不懂察言观色,仍在身后继续辱骂不休,仿佛要用尽所有不堪入耳的词汇去羞辱这对母女,才能挽回一点自己的颜面。
“你故意让她搞坏我的婚礼,你这个八婆,老子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乔雪梅猛地定住步伐,越想越气,忍无可忍,索性回过身去,丢开拐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三两步走到王纳跟前,抬起手猛地甩了他一巴掌。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女儿?胡搅蛮缠,总好过你,厚颜无耻,令人作呕!”
王纳挨了打,脸颊迅速红成一片,瞠目结舌地捂着脸,和方才的王乐乐如出一辙。
乔雪梅指着王纳骂道,“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跟你撕破过脸,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了!”
接着,她又紧紧攥着乔归荑的手。
“你看到了,我一个人也可以把归荑拉扯长大,归荑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渣父亲!她今天闹得好,多亏了她,我才能出一出这么多年心中的怨气。从今以后,你走你的,我过我的,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乔归荑热泪盈眶,天知道这样的画面,她等了多久。
在她的记忆里,妈妈总是隐忍着,退让着。今天的这一番发泄,既是报复,也是给自己的解脱。
乔雪梅拉住乔归荑的手,头也没回地往外走去,“归荑,我们走。”
乔归荑破涕为笑,“妈,你好帅。”
乔雪梅回眸,冲她微微一笑。
……
数小时后。
月明星稀的夜晚,医院的走廊外。乔归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任发丝迎风飘扬,她的视线望向远方,泪眼朦胧。
半晌,她的身后多出了另一个身影。
“不是已经报复成功了吗?怎么还躲起来抹眼泪。”
乔归荑闻言,扭头看向姜舟,笑着揉了一把泪眼,摇摇头道。
“我妈呢?”
“刚才喝了点小米粥,现在已经睡着了。”
乔归荑“嗯”了一声,又喃喃地说,“你知道吗,刚才我爸给我发了条短信,他说明天会给我转账五十万,就当是这些年对我的亏欠。他不会追究我破坏他婚礼的责任,也让我不要再去找他。从此以后,就当我们是两清了。”
姜舟沉默了一会,问:“你是怎么想的?”
“收啊,当然要收。我现在这么缺钱,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毫无顾虑地实现我的梦想了。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亏欠我的。”
说着,乔归荑心头突然涌起一阵酸涩,只好移开目光,同时也仓促地转移话题,指着姜舟肩上的背包反问,“这是什么?”
“吉他。”
“噢,对,我都差点忘了,你大学的时候组了个乐队,你还是主唱来着。”
乔归荑顿了顿,又温声道,“不管怎样,今天谢谢你帮我,我终于做了一件想做很久的事。”
“嗯,我知道。”
“其实,你不知道……”乔归荑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如果不是他从小对我的打压,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讨好型人格。明明他都那样对我了,可我却还是会忍不住幻想从他那得到爱。不过好在,现在我终于想通了。”
姜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真的很佩服我妈妈。她和王纳结婚时,连王纳的面都没见过,所有的东西都是家里一手包办的。后来,我妈和她家里断了联系,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乔归荑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哀伤,“她从怀我的时候就很不容易,加上生我的时候又难产,差一点就母子分离。所以,她总说我是她天赐的宝贝,是她最爱的人。我很心疼妈妈,我讨厌自己保护不了她,同时……我也害怕变成她那样。”
说到这里,乔归荑恍然抬起头,眸光微动,望着姜舟。
“你知道吗,这些话,我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一直不敢面对内心的声音,同时,也害怕别人的‘破窗效应’。”
姜舟偏过头,迎上了乔归荑的目光。月光倾泻在她眼眸里,姜舟心头微微一动。
“但是……不知怎么,今天突然就不害怕了。突然就想把这些心里话跟你说出来。”乔归荑忽地破涕为笑,眉眼好似一弯月牙儿,“……好奇怪啊,对吧?”
姜舟的心被触动,那感觉就好像心尖儿被柔软的羽毛挠了一下。
乔归荑此时的模样,映照在他的眼里,就好像是她鼓足勇气把真心捧在了他面前,故作坚强地微笑说:“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所以,我愿意把最脆弱的一面袒露在你面前。你可以接受我吗?”
他当然愿意接受她的一切。
姜舟脱下背包,打开拉链,拿出了那把陪伴他整个大学时代的木吉他。
在乔归荑茫然的目光下,他现场弹唱了一首歌。
悠扬婉转的曲调,像是一首轻快的诗。但倘若仔细听赏,又会发现其间蕴藏着几分时隐时现的忧伤。
“上天啊你千萬不要偷偷告訴她
在無數夜深人靜的夜晚有個人在想她
以後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顧她
我不在她身旁你不能欺負她
別再讓人走進她心裡最後卻又離開她
因為我不願再看她流淚啦……”*注
一曲毕,乔归荑听得入迷了,意犹未尽地问,“这是写给我的歌么?”
姜舟颔首道:“是即兴创作。”
其实,他说谎了。
并不是即兴而来,是早就写好了。
多年前,乔归荑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话,他记到了现在。
“你这么厉害,又会写音乐,又会做游戏。那能不能也为我创作一点东西?”
后来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提起吉他想要拨动几个音弦,脑海中却始终没有思路。
这世间所有的词汇,都没办法完美地描述他心里对乔归荑的感觉。
就这样,一直没来得及亲自把这首歌唱给她听。
直到今天,他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我很想了解你,再多一点,就像刚刚那样。”吉他碰在了地上,姜舟难以自抑地朝乔归荑靠近了一步,喉头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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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涩地问,“……阿荑,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眼见着乔归荑的脸颊逐渐发烫,最后,僵硬地扭过了头。
“突然的,说什么呢。”
姜舟也随之移开了目光。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不理解我。他们不懂我为什么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理解我为什么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在晴天和家人一起去外面散散步。”
姜舟苦笑了一下,淡淡道。
“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谁来理解。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满足任何人的期望,可以自由地选择我的人生。”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片刻,“直到……我遇见了你。”
乔归荑一动也不动,只有耳朵越来越红。
“你很特别……对我而言,很特别。”像是想起了什么,姜舟的嘴角也浮上了几分笑意,“我喜欢在你身边……我想留在你身边。我也想做些能让你开心的事,我想看到你为我而笑。”
“姜舟,”乔归荑却骤然抬起头,视线与他交汇,半分钟的寂静后,她反问道,“你说这些,是认真的吗?”
姜舟没有回答是与不是。
而是直接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他俯身,轻轻含住了乔归荑的双唇。齿间被撬开的瞬间,乔归荑被吓得一个激灵,酥麻的温热感很快就传递到了全身。
姜舟吻了她。
乔归荑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忘记了反应,忘记了思考,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那触感如此的真实,直到最后一丝呼吸也被掠夺,乔归荑才终于皱紧眉头,猛地清醒过来。
“姜舟……你等等!”
她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推开了姜舟,姜舟却顺势搂紧了她的腰肢,强势地逼近,又无辜地反问:“为什么要等?”
姜舟的反常让人猝不及防,乔归荑语无伦次地解释,“或许你可能无法理解,但你现在这样的想法,只是某种预先设计好的程序而已……”
姜舟却啼笑皆非地否认,“这不是程序。”
乔归荑愣怔在了原地,以至于忘记了接下来的说辞。
“姜舟,你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姜舟笃定道:“你。
“什么?”
姜舟拉过乔归荑的腰,手指一用力,让两人凑得更近,直到空气都变得炽热,呼吸都近在咫尺。
姜舟低下头,含糊不清的语调融化在了滚烫的吐息里,贴着乔归荑的耳畔:“我要你……我只要你。”
夜风传来丝丝凉意,犹如拨动心弦。
乔归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姜舟,对上他露骨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她的心头震颤,手指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姜舟这样的眼神。
让人难以释怀。
但是,理智很快就战胜了冲动,乔归荑收敛起放纵的思绪,艰难地推开姜舟的肩,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鸡排店的老板给我打电话,我……我得回去了。”
看见她落荒而逃得有些狼狈的背影,姜舟忍不住开口问:“明天我会去学校找你的,等我。”
闻言,乔归荑吓得一个趔趄,扶着墙才稳住重心,回过头来看了姜舟一眼,那目光写满了复杂的心绪。
“不用等我……就、就这样。”
最后,她踉跄地逃离了阳台。
姜舟望着乔归荑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
28. 决裂
那天之后,姜舟又找了乔归荑几次,在她的教室、她的宿舍,还有她常去打工的鸡排店。
但不凑巧的是,每次他去,乔归荑总有理由不在。教室的同学说她这节课请假了;宿舍的室友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寝室了;而鸡排店的老板也表示不知道她在哪里。
乔归荑在躲他。
站在鸡排店门口,姜舟神思恍惚,久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最后,连鸡排店的老板也看不下去了,脱下围裙主动跑过来劝道,“同学,我跟你说得很明确了吧?小乔她上周就辞职不来了,她爸才给她发了一笔钱,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打工挣生活费了。”
姜舟黯然地垂下了头:“我知道。”
鸡排店老板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又压低声音道:“那既然你都知道了,就不要一直站在我们店门口了,行不行?我还要做生意呢,你这样别人都不敢来我店里了。”
姜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抬头一看周围,不少学生都用异样的眼光,在路过他身边时,还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姜舟沉默了,只道一声“好”,就转身离开了。
在大学,他的风评并不好。
关于他的各种流言,更是甚嚣尘上。
在路过某个店门口的落地镜时,姜舟无意间瞥见了自己的脸。他伸出手,将细碎的额发撩开,眉峰处残留的那个印子已经变浅了许多,但隐约还是可以看见伤痕的影子。
眉骨钉,只不过是为了掩盖疤痕而已。
姜舟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
湖秀区某私家别墅内,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车库里。
保姆阿姨正在擦拭餐盘,听见走廊外的动静,便机敏地转过身看了一眼太太。姜妈妈立马会意,招招手,保姆阿姨便主动去开了门,小声示意道:“凌先生还没回家。”
姜舟不置一词,平静地走进房内,发现姜妈妈正坐在沙发上,膝上还盖着一层薄毯。
“小舟,你怎么又把吉他拿走了?”
姜舟淡淡反问:“你进我房间了?”
“没有。只是……王妈说你昨晚回了家,背了一个包就又走了,我才猜到了。”姜妈妈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的神色,“你知道的,爸爸不喜欢你玩这些,最近好不容易安宁一些,我不希望你们又因为这个而吵架。”
姜舟没吭声,自顾自地脱下大衣,随手扔在了餐椅上。
“小舟,”姜妈妈在他身后沉沉地叹了口气,“别让妈妈难做。”
姜舟没有回头,按下电梯,看着数字从1跳跃到4,最后打开门,眼前是另一段阴暗的楼梯。
在往上就是阁楼。
狭窄的空间,被强行挤进了床、书桌和电脑,还有一个贴墙的柜子。尽管保姆每天都精心地打扫,但阁楼久未住人,空气之中弥漫着再贵的香氛也掩盖不住的潮臭味。由于没有天窗,自然光照不进来,只有一盏吊顶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更显得沉闷压抑。姜舟把吉他包放了下来,整理好,重新放进了储物柜里,上锁。
等做好一切后,姜舟望着日历上的数字,陷入了沉思之中,久久都没有说话。
……
傍晚八点,凌伟的车回到了家。保姆早就在门口守候,见到人一出来,立马便迎上前去接过拐棍和大衣外套,鞠躬道:“凌总,太太正在等您。”
凌伟扫了一眼车库的门,冷笑道:“姜舟是不是回来了?”
保姆垂下了头,紧张道:“……是的,也正在里面等着呢。”
凌伟径直走进了厅堂,肃穆的面孔不怒自威。他停在了餐桌旁边,眉头微皱,紧盯着桌上的姜舟,冷声反问。
“我让你坐下了吗?”
姜舟沉默地抬头,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最后,是姜妈妈出口圆场,同时安抚两边道:“是我让他坐的,孩子难得回家一趟,就让王妈给他炖了他最爱吃的玉米羹。”
凌伟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一边坐在了主位上。
“所以,你今天回来做什么?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弄的那个乐队都接到商演了?”
不提还好,一提,姜舟的双拳就暗暗攥了起来。
半晌,才平息心中的怒火,冷冷道:“托你的福,演出变成了一个笑话。”
凌伟反倒噗嗤地笑出了声。
“你很聪明啊。只可惜,聪明劲都用在了和我对抗上。”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姜舟猛地站了起身,打断了他的声音,“我是来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会正式退出乐队。”
话音落下,姜妈妈惊愕地放下了筷子,情况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而姜舟还在继续说着。
“对应的,我也会搬出去住,以后不会再回这里了。”
闻言,姜妈妈担忧地伸手,想去牵姜舟的手,“……小舟?”
姜舟却沉着脸后退一步,锐利的眼神望着主位上的男人:“现在你满意了吧。”
凌伟却在一众紧张的眼神中,不冷不热地端杯抿了一口茶,幽幽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好像是我逼走了你一样。”
姜舟没有理会他的以退为进,索性直接扭头就要离开。事发突然,姜妈妈还有话没说完,着急地想要阻止,动作幅度太大,却无意间扯掉了膝上的薄毯,狼狈地滚在了地上。
姜舟下意识地去扶,搂着姜妈妈的腰,将她送回了轮椅之上。细致地为她盖好薄毯,动作之间,视线也落在了姜妈妈假肢的脚踝上。
姜妈妈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疲弱的脸像是苍老了十岁。她红着眼,哀叹连连。
“对不起……是妈妈连累你了。”
姜舟摇了摇头,为姜妈妈掖好毯子,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保重。”
在他推开门的时刻,身后还依稀传来了男人的抱怨声:“你看他像个什么样子,不伦不类的。”姜舟没有回应,只是兀自加快了脚步。
直到回到了车内,窗外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
姜舟想起,当初,他离开家的那天,外面也是下着这样的雨。
他一个人坐在车里,呆了好久好久,直到月色西沉,寒风萧瑟,他手中的烟都燃尽了,烧到了指尖,脚边的烟头都被踩进了泥泞里。
他看着预设的时间,心中明了,没过多久,就会有人给他打来电话安慰。
果不其然,手机铃声很快响起,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是凌雅歌打来的。
“哥,你别说气话,阿姨很担心你。”
姜舟斜着头,从唇缝中漏出缕缕烟雾,他掐灭了烟头,只道:“我是认真的。”
凌雅歌叹了口气,又问:“如果,我去向爸求情,让你继续写歌,只是转为幕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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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有办法的吧。”
姜舟摇了摇头。
“有什么意义吗?”
“……”
凌雅歌被反问住了,一时陷入两难的境地。
许久的沉默后,姜舟定定道,“我向他妥协,只不过是不想让我妈为难。”
“他不让我唱歌,我自然有其他的办法,让所有人都能听到我写的歌。”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十年后,由他独立创作的游戏火遍了全球,其中所有的配乐皆由他一人编曲配词,他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他当年的目标。
只是,这些未来的事,在十年前那个潮湿的雨夜里,都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而已。
凌雅歌顿了顿:“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好么?”
姜舟沉思片刻,笑道。
“你已经帮过我了。”
手机另一端的凌雅歌动作一滞,表情瞬地复杂了许多,若有所思起来。
半晌,才苦笑了一下,轻轻挂断了电话:“嗯,那就再联系吧。”
姜舟知道,对于他的事,凌雅歌也曾自责过。
其实,她不用想那么多,他早就分得清楚,她是她,她爸是她爸。
那天的商演,是姜舟加入游子默的乐队以来,他们接到的第一个活动,所有人都很重视。
虽然演出规模不大,只在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酒吧里献唱。但姜舟为此排练了三个月,每天夜里都写歌到天亮。
到了后来,演出的当天,酒吧却来了一群不学无术的社会青年,无差别地砸了酒吧的场子,剪断了姜舟的吉他琴弦,吓得观众四散而逃,最后甚至还引来了警察。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商家敢来邀请姜舟的乐队演出。
姜舟知道,那些人都是凌伟派来的。
在演出开始前的半个小时,他看到了凌雅歌发来的短信,提醒他很快将要发生的一切。但箭在弦上,姜舟皱着眉头思索了五分钟,最终决定无视那条提醒。
他以为凌伟不至于这么下作。
但他赌错了。
演出被迫结束后,姜舟坐在破败不堪的舞台上,独自灌了两瓶闷酒,醉到手都在发抖。
散场后,他亲自开着车,毫不犹豫地撞向了那些来闹事的社会青年。以至于,为首的那个小混混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才彻底养好了伤。
这一幕被学校的同学看见,再然后,他的风评彻底臭掉了。
最后,是姜妈妈和凌雅歌一起帮他摆平了这件事。
耳畔是凌雅歌的声音:“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会的。”姜舟的思绪逐渐收拢,视线也重新聚焦,“……你也是。”
正是这一天,他与家里正式决裂。
……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昏暗的日夜。
出租屋内,窗帘被拉紧,透不进一丝光亮。在这昼夜不分的狭窄房间内,姜舟独自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空荡荡的四面墙,没有任何讯息的手机,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只剩下寂寞。
仿佛身边只剩下阴冷的风,蚕食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吞噬他的力气。
“归荑……”
意识残存的最后时刻,姜舟微眯起眼,低声呢喃着那个无比思念的人的名字。
与此同时,暗暗按下了“快进”键。
29. 改变
等到再次睁开眼,姜舟发觉自己已然来到了公司里。
简洁的办公室,黑白灰的装修。
书桌上的台历写着2021年,10月。
熟悉的工位,熟悉的茶水间。
姜舟一时有些心神恍惚,这时游子默敲门走了进来,笑着调侃他:“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不符合你大少爷的性格啊?”
姜舟的双唇张了又闭,最后只问,“乔归荑呢?”
隐约的期待里又带了些许的忐忑。
可没想到,游子默却是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再三确认了他的话:“……谁?”
“乔归荑,”姜舟猛地站起,越过游子默的肩膀,四处张望,“她没在吗?”
“什么?你在找谁啊?”
姜舟索性不跟游子默废话,径直推门走去,却惊异地发现,原本属于乔归荑的工位上此时正坐着另一个陌生的女人。
姜舟看向她工位上的名牌,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姜舟的瞳孔微张,忐忑不安地质问。
“你是谁?”
那女孩一愣,姜舟随即又是高声地追问:“说话啊!”
那女孩见姜舟这样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手忙脚乱地站起来,鞠躬道,“姜哥好,我是今天新来的小米……”
“她是咱们新来的美工啊,你不记得了吗?”
僵持时刻,游子默上前解围,拍了拍姜舟的肩,将他的情绪压了回去。
同时低声提醒道:“喂喂,我知道你不近女色,但是你也别对人家这么没礼貌啊。都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你没看到么?”
姜舟睁开迷茫的眼,眼神里尽是空洞:“乔归荑,她没来应聘么?”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啊。”
姜舟猛地转身就跑,甚至为了走捷径,直接撑着旁人的桌面一个翻身就跃了过去,引起围观同事的一片惊叫。
姜舟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拿出手机,打开电脑,不死心地搜寻着任何一丝痕迹。
但是,都消失了。
他钱包里和乔归荑合拍的情侣照不见了;他的手机屏保、电脑桌面都从乔归荑的照片变回了默认的风景照;硬盘里那个关于乔归荑的文件夹也都消失无踪,连同里面储存着的珍贵的影像资料、和乔归荑亲笔书写的电子档日记。
关于乔归荑的一切,好像全部都消失了。
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之中。
姜舟僵直在了原地,冷汗浸透了衬衫。他不可思议地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着那个结果,直到用尽了所有的方法,但最终都只是徒劳。
事情并没有如他料想的那般发展。
乔归荑不见了。
她堂而皇之地到来,又迅速如风地消失,让人捕捉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梦幻得就像是一场幻影。
游子默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强制关掉了电脑,把姜舟拉到角落里,无奈地询问。
“等等,你先冷静一下,是不是今天又忘记吃药了啊?我就说,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来公司。我都说了,你身体不舒服就好好在家里歇着,我不是已经给你批了一个长假吗?你到底……”
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分崩离析,就连游子默的声音传到姜舟耳朵里也变得扭曲刺耳,姜舟痛苦地捂住耳朵,脑海中的惊叫却怎样也挥之不去。
那个尖锐的声音不断在嘶吼着,“神经病!”“躁郁症!”“偏执狂!”“疯狗!”……
“闭嘴!”
姜舟止不住咆哮出声,紧接着,一阵头疼,等到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场景开始褪色泛黄……转瞬间,公司的楼梯间变成了阴暗的出租屋,一脸担忧望向他的游子默变成了散发着阴冷蓝光的电子屏。
姜舟又回到了那间寂冷空荡的黑屋子。
姜舟恍然起身,踩到了地上的空啤酒罐,才发现四周竟然都是杂乱的垃圾和烟头。电脑桌上还放着半瓶没喝的白水,一旁写着“氟西汀”的药瓶被打倒,白色的药片洒落了一地。
姜舟忍着剧痛的头,抓起手机,一直到确认通讯录空空如也,一个联系人也没有,屏幕才逐渐熄灭。反光映照出了他苍白的脸,眉峰处的骨钉印没有消失,反倒变成了一个糜烂溃败的伤疤。
姜舟这时才慢慢地反应了过来。
光鲜亮丽的写字楼是假的,西装革履的朋友是假的,唯有眼前的颓靡和荒唐,才是真实。
只源于乔归荑的变化,他所承受的结果也随之而发生了改变。
姜舟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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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勇敢地做出了和现实一样的选择,与家里决裂,投身于游戏事业中,与她并肩作战。
但这一次,却是乔归荑率先放弃了他。
她将他扔在了原地,而选择独自远走高飞。
片刻的颓唐之后,姜舟终于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果这是她想做的事,那么,他也会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只是……仍想看她一眼,最后只远远地看她一眼。知道她一切都好,这样就足够了。
姜舟逐渐平复心绪,看向墙角挂着的那把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孤独日夜的木吉他,那六根断掉的琴弦,在姜舟的注视下,逐渐复原……拼合完整。
而姜舟的思绪也渐渐集中起来。
冷静点。
你想找到她,总会有办法的。
“你现在,又在读哪个时间的存档呢。”
姜舟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打开电脑,点开搜索栏。
犹豫了许久,最终才输入了一个词眼:“画展”。
他知道,乔归荑一直都有一个当画师的梦想。而她最大的人生愿望,就是能够开一场属于她的画展。
姜舟在网络上搜寻了许久,却收获无几。
这世界上会画画的人太多,他没有任何有效的信息,又何尝不是在大海捞针。
可他现在别无他法。
他失去了乔归荑的联络方式,失去了她留下的所有痕迹,甚至失去了保有她一张照片的资格……他失去了有关她的一切。
姜舟不禁苦笑了起来。
她果真说到做到,说要与他分开,就切割得如此干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姜舟闭上眼,开始仔细地搜刮着脑内一切有用的线索。
忽然,脑内闪过一条社交平台的动态。
“小乔要努力变强:今天还没找实习,摆烂躺宿舍玩了一天的游戏,逃避现实虽然没用但是很爽...爱死金吉了,果然金吉出品,必属精品...[开心]”
姜舟迅速切换页面,输入ID,鼠标下滑。
他的嘴角逐渐染上了一抹微笑。
乔归荑是一个恋旧的人。
她一个头像能用很多年也不腻,连同昵称也是一样。
30. 第三种结局
乔归荑的网络账号记录了她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失业青年到创业成功、财富自由的文艺画家的奋斗日常。
由她自创的“和傲娇老妈的日常”系列漫画,成了社交媒体的小爆款,让她也小红了一把,一夜之间涨粉好几万。
再后来,乔归荑乘胜追击,保持日更的速度,继续连载了很多和妈妈的逗笑温情段子,仿佛创作没有瓶颈期一般高产。而她的才华很快就被众人看见,两年后,她被平台评为年度最受欢迎的画师。再然后,她攒钱开设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工作室。
到了现在,她虽然没有实现当年开设画展的梦想,但却完成了人生中的另一个里程碑——出版了一本属于自己的书。
签售会的那天,看得出来她很高兴。po出来的宣传博文配图上,她画着可爱的淡妆,穿了一件新买的挂脖扎染裙,在和读者合影时,捧着自己的漫画书,笑得眉眼弯弯。而乔妈妈就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拿着一把小扇子,捂住笑得合不拢的嘴。
姜舟对着那张照片恍惚地看了许久。
“下一场签售会很快就要来啦!大家都好热情,我老妈都害羞了。也感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我们下一站不见不散~”
附带的地址,距离姜舟的位置很近,开车过去只要两个小时。
……
“辛苦了,今天谢谢大家。一会请大家喝奶茶。”
签售会现场,偌大的展厅内人潮汹涌。中场休息时,乔归荑向所有工作人员都打了招呼。这次签售会来的人最多,所有人都累得满头大汗。
这时,一旁的女生上前向乔归荑递了两张纸质票。
“乔老师,谢谢你的奶茶,我这里有两张多余的电影通票,晚上可以带阿姨去休闲放松一下呀。”
乔归荑没有收,“你太客气啦。”
那工作人员却坚持把票塞到了她手里,“没有啦,按理说你和乔阿姨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我们作为主办方当然要热情招待了。只是乔老师你平时比较低调,没让我们办接风宴,我们也都能理解。那么这个票老师务必要收下,就当是我们一点心意了。”
话说到这份上,乔归荑只好点了点头。望着手里的电影票,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确实变了一点。
行事风格和思考方式,都渐渐变得有点像某人了。
原来不理解他为什么不爱社交,能一个月宅在家里不出门,可现在,她也成为了和他一样的人。难道,和一个人待久了,真的会越来越像他吗?
算了,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在想什么呢。
乔归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眼前的签售会,看见乔雪梅坐在桌旁认真地整理粉丝送的礼物、信件,心中一软,拍拍她的肩道。
“妈,你去休息一会儿吧,后半场还要一个多小时呢。”
乔雪梅却专心致志地给信件分着类,坚持道:“算了,我先把这些整理好。人家小姑娘排了那么久的队给你送的礼物,咱们也要好好对待人家的心意。”
乔归荑不禁笑了一下。
“乔老师,又有粉丝等不及托我给你带东西了。”工作人员抱着一怀的零食小跑过来。
乔归荑看了一眼,发现是一盒意大利进口的昂贵巧克力。她便道,“不好意思啊,我对巧克力过敏,这盒巧克力我收不了。”
那工作人员又从底下翻出另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满满的娇艳欲滴的车厘子,瞬间抓住了乔归荑的眼球。
“那,老师吃点水果吧?”
这一回,乔归荑没拒绝。
她确实很难对车厘子说“不”。
一边放一颗在嘴里,一边随口问道,“这个也是粉丝给的吗?”
“对。而且是个男生呢。不过他好像没有想排队签售,就是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见我来,就让我把东西捎给你。”工作人员解释道,“我就说‘你可以去后面排队,这样就能亲手把礼物交给小乔老师了。’结果他一副好像有话想说的样子,但最后也没去排队。我那会还忙着搬物料就走了,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
末了,见到乔归荑略带异样的神情,工作人员狐疑地问:“乔老师,是不是你认识的人啊?”
乔归荑手里攥着那颗圆润红艳的车厘子,却忽然变得食难下咽起来。
难道……
她脑海中晃过一个人影,骤然放下手中的东西朝外跑去,可展厅之外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间,却看不到没有半个熟悉的身影。
不对,不应该是他。
不会是他。
这个时间轴里的姜舟,根本就没有跟她在一起过,又怎么可能知道她喜欢车厘子呢?
乔归荑缓缓地回忆起了那时候的往事。
在游戏里,王纳的婚礼结束的那天,面对姜舟突如其来的告白,她选择了一走了之。
然后存档,回到现实。
时间的齿轮开始转动。再睁开眼时,乔归荑发现自己已然来到了十年后,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一次,剧情的走向终于按照她预设的轨迹在发展。她没有再去姜舟的公司上班,而是选择自己做独立画师。自然,也就慢慢地断掉了和姜舟的交集。
这一次,她过得很顺遂,收获了财富与名利,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渐渐地,她也开始习惯了没有姜舟的日子。
一直到今天。
知道她喜欢车厘子的人并不多。
会是他吗?
难道说,在她存档回归现实以后,姜舟却一直在游戏里寻找着她吗?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乔归荑的思绪:“乔老师……?乔老师你怎么在这?在找人吗?”
乔归荑这才恍惚地回过了神,“……没有。”
半秒后,连她自己都不禁无奈地笑出了声。
大概是她太神经质了吧,说到底,这只不过是一盒水果而已,谁都可以送。反倒是她反应这么大,才显得十分可疑。
更何况,她不是早就想通了吗?
就算是带着所有记忆的姜舟,特意翻越了无数的时间轴,来到了她的身边。
乔归荑要和他分开的心,也绝不会动摇。
因为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那天的坦诚过后,她是真心地感谢姜舟为她做的所有事。报复王纳为她出气,解开她的心结……慢慢地,乔归荑发觉她已经没有那么怨恨姜舟曾带给她的伤害了。
所以,就算是扯平了吧。
往后,就是谁也不欠谁的了。
乔归荑终于释怀了,此时分手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她不会再不依不饶,只要知道他曾爱过自己就够了。
这样就很完美了,就让结局卡在故事最好的部分,就让美好的记忆永远留在过去。他们以后的人生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
所以,乔归荑最终只是苦笑道:“我出来透口气,马上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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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签售会顺利结束,收拾东西时,乔雪梅突然把电影票塞进了乔归荑手里。
“这张票,你留着去和朋友一起看。”
乔归荑无辜地眨了眨眼,“老妈,可这是他们送你的票呀。”
乔雪梅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说到底,你也三十岁了,别成天和我这个老太婆混在一起。你也该去多交点朋友啊。”
乔归荑一时百口莫辩。她多想替自己解释,她其实也是有很多朋友的……只不过,是在另一条人生的时间线里。
毕竟,读新的档总会有代价。这一次,她没去金吉科技上班,自然也就不会认识郑丞和李环他们那些朋友。加上自由职业的特殊性,慢慢地,她变得形单影只,身边连一个能约出来吃饭的朋友也没有。
有时候,确实会有一点孤单。
但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乔归荑只好强装镇定笑道:“雪梅同志,你女儿可是万人迷,你还怕她约不出来人吗?”
“那你就自己去看咯。”乔雪梅说着伸了个懒腰,“今天累一天了,正好我回酒店休息去了。”
乔归荑拿过了两张电影票,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
自由职业的好处,就是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随时都可以给自己放假。
结束签售后,乔归荑回到酒店舒服地泡了个澡,在浴缸里用平板随手涂了一张摸鱼,当做感谢粉丝的礼物。刚一发出去,就收获了好几千个点赞,评论都是夸赞。
这次签售会是她的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大型的线下活动,如今大获成功,乔归荑决定好好奖励自己一个欧洲自由行。说着,就把机票定了。原价的民宿,付起钱来连眼睛也不眨。
换在以前,这是乔归荑想也不敢想的。即便是后来跟姜舟在一起了,经济方面,姜舟从来都没有苛待过她。但每次付账单的时候,她还是会精打细算,对比各个平台的价格,找出最大的优惠。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全款的车和房,七位数余额的银行卡,成了她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等悠闲地放松完,已经是夜晚的九点了。乔归荑拿着票如期独自来到了电影院。面对着一墙琳琅满目的宣传海报,最终挑了个看上去最有趣的喜剧片。
检票入场,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享用着一杯热咖啡,一边等待着电影开场。
终于,放映厅关闭了灯光,偌大的屏幕开始播放片头。
电影的剧情果不其然很有意思,每次她忍俊不禁时,会发现身旁也不约而同地传来一阵欢乐的笑声。
很快,乔归荑发现邻座的那个女孩笑点和她神奇地一致,就连偶尔忍不住对角色的吐槽:“也太怂了吧,孬种!”也让乔归荑不禁默默赞许。
正专心看着电影,乔归荑忽然感觉贴着脚的裙子一阵清凉。
“啊呀,不好意思!我奶茶撒了……”
乔归荑正想说没事,邻座那人却执着地拉着她解释:“小姐,我这有湿巾,我去卫生间帮你擦一下吧!”
就这样硬把乔归荑拉出了放映厅,“真是抱歉,我会赔你干洗的钱的。”两人一直走到了光线明亮的回廊,乔归荑刚想说“没关系,别放心上”,但等那女孩转过身来,乔归荑霎时间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呆怔在了原地。
“李环?!”
“嗯?”李环一脸迷茫地抬起,看着乔归荑的眼神很是陌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
31. 命运的齿轮
命运果然是个奇妙的圆。
失去的朋友,最后以同样的方式回到了她的身边。
坐在甜品店里,两人一边分享着绵密软糯的奶油蛋糕,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李环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着乔归荑,咋舌感叹:“真神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乔归荑嬉笑地逗她:“你是不是想说,在你的梦里?”
李环忍俊不禁,猛地放下勺子:“少臭美了,我可不是弯的。”
乔归荑笑得合不拢嘴,“我知道啊,我也不是。”
作为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一来一回地互怼,竟也不觉得生分,反倒还亲热得很。
李环沉浸在感叹缘分的妙不可言之中,“你也喜欢看这个电影?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很有眼光。”
“你还是保持着一周看一次电影的习惯。”乔归荑笑道,“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
李环惊呼:“咦,你好可怕哦,你怎么知道的?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乔归荑被她逗得捧腹大笑。
就这样,两人一见如故,之后又一起约了饭,还互相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甚至还提前预约了好几个旅游计划。
聊到后面,乔归荑意外地得知曾经的金吉公司的主营业务变成了外贸零售品,简直和游戏行业八竿子打不着边。不过,好在李环在公司混得还不错,现在已经做到主管的位置了。而这一次,她没有和夏天在一起,而是像乔归荑一样享受单身生活到现在,甚至上个月还自己买了辆越野车,自驾去高原痛快地玩了一遭。
得知朋友的生活也这么精彩纷呈,乔归荑终于放心地笑了。
只是,后来在聊起两人的工作内容时,乔归荑忽然走了神,含着勺子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没想到,你就是那个‘傲娇老妈和小乔’的作者啊!我之前还刷到过你的漫画,你真厉害!”李环感慨,“不过,我们公司最近也在考虑要不要找ip合作,说不定能卖得更好……嘿,小乔?小乔?在想什么呢?”
乔归荑恍惚地回过了神。
她在想那个许久不被她提起的人。
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了?
公司不再做游戏了,那他呢?
平时不去想还好,一旦想起,这个可怕的念头便会如同滋长的细菌一般在脑内繁殖。
乔归荑渐渐变得无法集中注意力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不再内耗,清了清嗓子,故作平淡地问李环:“话说,你们公司技术部门的同事都怎么样?”
李环思索了半天,才别扭地说:“技术部我不太了解,不过听说最近空降了一个主管,有点那个,大家都很避讳他的。”
闻言,乔归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预感——不会就是他吧?
但是,按理说,他应该不会是最近才空降过来的。
于是,继续藏着尾巴小心地问:“为什么啊?”
“听说他是关系户啊,在公司都是横着走的。而且,他对下属也特别严,总是把别人骂得狗血淋头的。”李环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才说,“还有,他私底下……好像也是个很冷漠的人,身边都没什么朋友的,平时都是一个人待着。”
听到这里,乔归荑终于放下了心。
稳了,应该就是他了。
“那……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看着李环惊异的表情,乔归荑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改口辩解道,“不是,我是指,他有交女朋友吗?……之类的。”
却好像越抹越黑了。
“你都在问什么啊?”李环迅速警觉道,“不是吧,小乔,你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那个男的都四十多岁了,儿子都念小学了!小乔,你可不要误入歧途啊!”
“什么?!”
乔归荑犹如五雷轰顶,差点一掀桌。才分开不过十年的时间,她还一直单身着,姜舟却连孩子都有了?!
但仔细一想,不对啊,姜舟比她大不了几岁,怎么也不会到四十岁去。
“等一下,环环,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主管姓陈,名字我忘了……”李环无语反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乔归荑闹了个大红脸,只有乖乖地重新坐好。
李环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所以,你想打听的那个人是谁?”
“……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一副想问又不敢问那别扭的样子。”李环拍了拍胸口,“放心吧,我有分寸的。只要是我们公司的同事,我都能帮你问清楚底细。”
乔归荑小声说了两个字。
李环听完,皱着眉思索了好一会儿,又拿出手机,点开公司的企业通讯录,挨个滑到了底,也没找到那个名字:“我们公司没这个人啊。”
一边又嘟囔起来,“但是蛮奇怪的,为什么我感觉这么名字这么耳熟呢?”
乔归荑却愣住了,“什么?”
不可能。姜舟没在公司?
乔归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打开手机,输入姜舟曾经和其他工作室联合参与制作过的几个游戏项目。
游戏都还在,但打开staff表,画面竟然开始褪色……最后,唯独只有姜舟的名字被抹去。
乔归荑又想到了什么,打开搜索栏,输入“塞纳小镇的一场龙卷风”。
弹出的搜索结果,却是“0”。
不见了。
或者说,从未存在过。
那个由姜舟独立自制的单机游戏,就这样被抹去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连同姜舟,就好像一颗掉进沙漠的水珠,顷刻之间,便化作了一缕滚烫的烟雾。
彻底地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之中。
也消失在了乔归荑的世界。
乔归荑顿感错愕,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存档之后,她没再关注游戏圈子和其相关的一切新闻,害怕不经意看见姜舟的消息,又让她陷入无止境的内耗。
但她没想到,姜舟也直接退出了游戏圈,从此查无此人。
“噢,我想起来了,这名字到底是哪里耳熟——”这时,李环突然猛地一拍手,“他应该就是我们老板的朋友吧!”
乔归荑恍惚问,“游子默?”
“对,我们老板大学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好像就是姓姜。据说他当时还邀请他一起来创业当公司合伙人呢,但是被拒绝了。后来我们老板不死心,又去跑了好几次,当然都是吃了闭门羹。慢慢地,这几年他好像就没再提过这事了。偶尔有人问起来,我们老板就说‘他心已经死了,现在需要的只是好好养病’。”
听完,乔归荑脑袋嗡的一声。
“姜舟生病了吗?”
“不太清楚,这些私人的事,我也不敢多问。”李环想了想,又道,“不过,如果你很感兴趣的话,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们老板。如果你认识姜舟,他说不定愿意见你。”
闻言,乔归荑的内心直打鼓。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的幸福人生得之不易,声名鹊起的潇洒,财富自由的底气,最爱的家人朋友都在身边,想要的都已经拥有了,她的梦想已经不再只是遥不可及的指望,而是现实,摸得着看得见的现实。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不就是她一直都想要的生活吗?
她已经拥有了想要的一切,没必要再去和姜舟纠缠不休。
姜舟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将她的平静生活引爆——为什么还要去自找麻烦?
是啊,完全没有必要。
……
“所以,你是姜舟的朋友?”
桌后,乔归荑尴尬地低着脸,面对着昔日的老板,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
游子默架着下巴,沉思地看了她很久,“可是……我没听过他有什么女性朋友啊。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乔归荑老老实实地报上了大名。
“啊,不对,”游子默就在这时陡然一激灵,反应了过来,“你不会就是那个‘要努力变强的小乔’吧?”
乔归荑一愣一愣的,“……是我。”
“啊!那我想起来了。有一段时间,他经常看你的微博,我就记住了你的id。”游子默笑眯眯地拍了一下巴掌,“好吧,我相信你们是朋友了。”
乔归荑刚松了口气,游子默却又话音一转,严肃道。
“只不过,你说的事恕我不能帮忙。”
“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很久没见过他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游子默顿了顿,叹道,“最后一次见他,他的状态很不好,需要靠吃药才能稳定情绪。再后来,他就怎样都约不出来了,谁也不见,也包括了我。”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游子默不禁苦笑了出声。
“吃药?”乔归荑皱起了眉头,“他病了吗?”
游子默颔首应道,“其实还蛮严重的,据说去看过几次精神科,开了很多的药。”
见乔归荑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游子默又道,“这么久了,我只去过一次他的出租屋。窗帘和门全部都关得紧紧的,透不进一丝阳光,潮湿又阴冷,真的很压抑,就像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他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床上,脸色苍白,很吓人。”
“……他现在没有工作,也没有朋友,天天就是一个人待着,没有人去看他,他也不愿意见任何人。听说他后面好像退掉了房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唉,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乔归荑忍不住脑子一热,突然问道:“为什么,不考虑把他拉过来做游戏呢?”
这一下,愣神的变成了游子默:“你说什么?”
乔归荑还试图论证自己的观点,“其实,他的天分,你也是知道的吧!不然,你也不会一直劝他来当公司合伙人了,总之……”
“等会儿,我打断一下。”游子默迷茫地看向乔归荑,“我想拉他做合伙人,是因为我需要他的投资啊。你说什么天分啊?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做游戏的天分?”
乔归荑急得隔空比划,“他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不是还参加游戏编程大赛,得了奖……”
说到一半,她的辩驳便戛然而止。
因为,她回想了起来,那时候,她并没有给姜舟投票。
她选择了弃权。而那次展会下来,姜舟的票数并不理想。所以,他并没有等到决赛到来,而选择了主动退赛。
所以,那场比赛,他最后并没有拿奖。
他什么也没得到。
没想到,仅仅因为乔归荑的一张选票,竟然改变了这么多剧情的走向。
“噢,我想起来了,我那时候确实帮他报了个编程比赛,但也只是我看他每天宅着太闷了,随便帮他打发时间而已,最后也没什么水花啊……算不上天分吧?”游子默道,“况且,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编程了。我看他每天就是宅在出租屋里,像个闷葫芦一样,只会玩电脑。”
乔归荑忽然有点不甘心,忍不住多嘴反问。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帮帮他呢?其实他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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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也很擅长做游戏的!他……”
“喂,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游子默不耐烦地打断她,“他的情况很复杂,不是你我这种外人三言两语就能掺和的。”
见乔归荑欲言又止的模样,游子默挑起眉反问。
“既然你是他的朋友,那你知不知道,他以前其实很喜欢搞音乐?大学的时候,还参加了我的乐队?”
“我知道……”
游子默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后来又为什么放弃乐队了吗?”
“……”
乔归荑沉默了。
“他玩那些编程,只不过是打发时间而已。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误解,觉得他喜欢游戏。他其实只有在状态很烂的时候才会打游戏来宣泄,就像有些人心情差的时候会去打篮球来出汗。”游子默皱眉道,“所以,其实你根本不了解他啊。”
他的话如雷贯耳,让乔归荑瞬间僵在了原地。
可是,怎么会呢?
她亲眼看过姜舟工作的样子,他设计自己的游戏时,那专注又享受的神情,明明是发光的,是耀眼的,是五彩斑斓的。
他是喜欢游戏的。
也正是他身上为所热爱的事业而痴迷的魅力,让乔归荑也情不自禁地为之着迷——起初,他可是她进入游戏行业的目标和动力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明,她只是没有投票而已。
乔归荑猛地一颤,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尘封在她脑海中的一段泛黄记忆。
“当初,是什么契机让你下定决心,进入游戏行业的啊?”
望着乔归荑好奇的眼神,姜舟没有片刻的思索,定定道。
“是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他凝视着乔归荑的双眸,认真地逐字逐句道,
“她是我信心的来源。因为有她,我才发现了自己还有这样的价值,我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没那么糟糕。”
那时,乔归荑只是天真地总结道:“噢,我知道了,是榜样的力量,对吧?”
姜舟却只是深深看着她,失笑颔首,“算是吧。”
……
原来,是她。
是她那时随口的鼓励,救赎了失足深渊的他。
不仅是姜舟在她身处人生的分叉口时,为她从迷茫中拨开方向……而她也在为那时身陷囹圄不知所措的姜舟,内心点燃了一簇温热的火苗。
所以,其实并不是喜欢游戏。
他只是喜欢她。
只可惜,那时候,她不懂。
乔归荑的眼睛逐渐泛起了红。
她猛地遮住眼睛,肩膀却不住地抽动起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害得我像个傻子。”
“没有办法啊,他就是那样的性格,有什么事总是憋在心里,像个只进不出的黑洞。那些坏情绪一直闷着,可不得闷抑郁了嘛?”游子默替姜舟辩解着,低喃,“或许,和他家里也有点关系吧。”
乔归荑怔住了,“什么意思?”
“他家的情况有点复杂。他是重组家庭,他妈带着他改嫁给了现在的继父……他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游子默顿了顿,无奈地笑道,“也对,毕竟他自尊心很强,应该不愿意跟你讲这些吧。”
说着,他顿了顿,好奇的目光盯向乔归荑,“他很少跟女生接触,你对他,应该挺特殊的。”
“重组家庭?”乔归荑却下意识反驳,“这很正常啊,为什么会觉得伤自尊呢?我父母也离了婚,他是知道的。”
“噢?这么看来,你和他还蛮像的嘛,某些角度来说。”
乔归荑一时语塞。
“不过,你和他的情况肯定不太一样。”
游子默又道,“我和他是大学时候认识的,其实说起来,我对他的了解也不多。有时候聊起高中时候,他说那时候他特叛逆的,明明脑袋很聪明,不用怎么学随便都可以考满分。但他就是翘课打架,抽烟纹身,故意把自己弄成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跟老师对着干,连校长见了他都头疼。”
“可能,物极必反?后来长大了,他反倒没有这么张扬了。大概是看反抗也没什么用,就变得像现在这样一潭死水了。唉,也是蛮可惜的。”
乔归荑停顿了一会,“回避型人格。”
“对,你这个形容还是挺准确的。”
游子默满意地用指关节扣了扣桌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挺关心他的。我其实很开心,因为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除了我外的第二个人惦记着他的死活。感觉我的压力都轻了一点……开玩笑,哈哈。”
乔归荑不禁道,“既然你这么关心他,又为什么不去追问一下他去了哪儿?”
游子默淡淡地叹了口气。
“小乔同学,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啊。我们都在向前走,而只有他,就像被困在了过去,出不去来了。我虽然关心他……但也不可能为了他而停留吧。”
说着,游子默又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片,放在了乔归荑面前。
“喏,收下吧。”
乔归荑拾起扫了一眼:“这是什么?”
“是他妹妹的名片。”游子默喝了一口热茶,“如果你很想见他的话,她或许可以帮上忙。”
那名片上写着两行字。
“天旭有限公司CEO凌雅歌”
乔归荑的脸瞬间爆红成了一个大苹果!
凌雅歌……凌雅歌!
是她误会了!
原来,那时候他口中的“雅歌”,不是什么初恋女友,而是他的继妹!
32. 姜舟死了
乔归荑果真来到了天旭的办公楼下。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所以提前百度查了一下,据说这是个家族企业,法人还写着姜舟继父凌伟的名字。
也就是说,这是姜舟的继父开的公司。
可是,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呢?
乔归荑从来不知道,姜舟家里还有个这么大的公司,他平时行事很低调,吃穿住行都不像是富二代阔公子的模样。
关于姜舟家人的事,其实乔归荑知道的也很少。她只知道姜舟和家里的联系很少,只知道他妈妈在澳洲久居,偶尔会打电话过来问候。
至于他的父亲……
好像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
乔归荑忐忑不安地来到了行政前台,看见身后的广告屏上正循环播放着凌雅歌被《财富》杂志采访的记录。画面上的女人一袭商务风的白色西装,对答如流,气质成熟又富有魅力。同为女性,乔归荑很是钦佩她。
但……这样的女人,竟然是姜舟的妹妹?还差一点就成了她的……小姑子?
乔归荑忽然又多了几分不真实感。
或许,她和姜舟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她一直都没有发现罢了。
这时,前台的员工礼貌地打断了她的思绪,“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凌雅歌凌总。”
“凌总今天行程很多,请问你有预约吗?”
乔归荑一脸的茫然:“没有……那,现在预约还来得及吗?”
前台小姐尴尬地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乔归荑回眸一看,果然是凌雅歌。
现实里的凌雅歌比电视里还要明艳动人。她左手的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钻戒,应该是已经结婚了。
一想到自己曾经误会过她和姜舟的关系,乔归荑瞬间羞红了脸,无颜以对。
趁着凌雅歌等电梯的间隙,乔归荑很快整理好心情跟了上去,“凌小姐,抱歉打扰一下!”
凌雅歌困惑地一回头,见到一张陌生的脸:“……你是?”
“我叫乔归荑,”乔归荑鞠了一躬,双眸炯炯地望着凌雅歌,认真解释道,“我想向你打听一下姜舟的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凌雅歌迟疑了半秒,最后按住电梯的键,“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乔归荑一时着急,用手掌卡住电梯门,“可他毕竟是你哥!你就不想听听我要说什么吗?……为什么要这么抗拒呢?”
凌雅歌望着乔归荑的眼,犹豫许久,最终还是侧身给乔归荑让出了一条通道。
“进来吧。”
……
关了门,房间内就只有她们两个人面对着面。
乔归荑第一次来到陌生的总裁办公室,不免有些如坐针毡。
但凌雅歌态度倒很温和,反而亲自给乔归荑倒了杯茶水,端在她面前。
“所以,你想找我了解他的什么事?”
乔归荑不假思索道:“我听说,他很早就从家里搬出去了。所以我想知道,他目前住在哪里,我想见他一面。”
闻言,凌雅歌久久不语,半晌才淡淡地叹了口气。
接着,又反问乔归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大学同学。”
凌雅歌停顿片刻,上下打量着乔归荑,喃喃道,“我不知道,他大学的时候还谈了一个女朋友。”
乔归荑红了脸,“不是女朋友……同学而已。”
凌雅歌抿了口茶,不置与否,却道:“我对你们的关系其实没什么兴趣。不管你是谁,我想我没有义务同你交代什么。”
“可是,既然你已经放我进来了,就说明你还是愿意跟我聊他的事的,不是吗?”
凌雅歌许久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既然你是她的妹妹,”乔归荑乘胜追击道,“那一定也会有他的联络方式吧?至少,给我一个电话号码,或是一个地址就足够了,拜托你。”
凌雅歌的脸色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我做不到。”
乔归荑心中一紧:“为什么?”
“因为,”凌雅歌渐渐抬起眼,肃穆道,“他上个月就已经去世了。”
话音落下,乔归荑僵在了原地,手脚逐渐变得冰凉。
“你说什么?”
凌雅歌垂下眼,默默道:“他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被发现的。他换了好几个房子,所以没人能找到他。医生说,他一直在服用抗抑郁的药物。那天,是邻居闻到异味报了警。救护车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表情很平静,就像是睡着了。”
乔归荑瞠目结舌地后退一步,几乎摔倒在地。
姜舟死了?
姜舟死了!
怎么会呢……
那天晚上他为她弹唱哼歌的画面还栩栩如生,他怎么会突然死了呢……
“为什么?……为什么……”
“警察最后调查只说,没有指向是他杀的证据。法医还原了当天的情况,他吃了过量的药物,精神混乱,加上又酗了酒,所以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发现他的时候,他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了。再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见乔归荑身形摇曳,凌雅歌便顺手扶住了她,“……你还好吗?”
乔归荑感到头重脚轻,心口像是被人剜了一个大洞,空洞洞地吹着寒风。
“你是说,他是自杀的?”
凌雅歌点了点头。
乔归荑彻底呆滞了,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怎么可能呢……他怎么会……”
凌雅歌猛地扶住乔归荑的手臂,阻止她摔倒下去,“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叫医生?要是你晕倒在我的办公室,我会很难办的。”
在一片耳鸣声的头晕目眩中,乔归荑挣扎着摇了摇头,想起了游子默的话,颤抖地开口问,“凌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姜舟他以前很喜欢音乐……可是,后来为什么又放弃了?你知道吗?”
话音落下,凌雅歌沉默了。
就在气氛开始变得焦灼之时,她才倏然开口道。
“是因为我。”
乔归荑愣住了。
凌雅歌顿了顿,又补充道:“准确得说,导火索是我。”
“这是什么意思?”
凌雅歌再次淡淡地叹了口气。
“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
凌雅歌开着车,直接把乔归荑载回了家里的别墅。
这也是乔归荑第一次参观姜舟的老家。
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那是一幢五层的小洋房,带两个露天花园,装修很有小资情调。
可此时乔归荑却全然没有了欣赏景致的心情,她失魂落魄地跟在凌雅歌身后,连额头差点碰上栅栏也没注意。
最后,还是凌雅歌及时拦住了她,“注意看路。”
“……对不起。”
“不用道歉。在这里你可以随意一点,这里现在只有我,我爸妈都去澳洲了。我也是偶尔才回来一次。”
说着,凌雅歌用指纹解开了院子的围栏锁,顿了顿道,“当然,这也是姜舟的家……虽然他已经有快十年没有回来过了。”
乔归荑心乱如麻,忍不住追问:“那,他的房间在哪儿?”
凌雅歌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随即在门口停下了步伐,用手指了一下房顶。
乔归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顶楼?”
凌雅歌说:“差不多吧,在阁楼。”
乔归荑震惊得睁大了双眼。
红砖砌的房顶下,没有窗扇,密不透风……而姜舟,竟然在这压抑的阁楼里住了四年。
凌雅歌继而推开大门,“跟我来吧。”
乔归荑在她的带领下走进了房内,搭乘电梯,来到了顶楼。电梯门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拥挤的狭廊,两边堆满了杂物,与楼下气派精致的装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面前又是一层阶梯,但旁边却有一个升降轮椅的装置,“这是为了方便姜阿姨上楼,”凌雅歌解释道,“如你所见,她有残疾。”
乔归荑的心发闷得紧。
爬上阶梯,这才来到了姜舟的房间。在这不到二十平的房间内,有一半是堆砌的杂物。还有一整面墙的藏书,大多是一些乐谱和漫画书。再加上一张单人床,简直再也无处下脚。
乔归荑陷在深深的震撼之中,半天难以说出一句话来。凌雅歌却习以为常一般道,“虽然他一直不回家,但阿姨也惦念着他,所以房间里的东西全部都没有动过。”
“一般来说,他也不允许我们乱动他的东西。”说着,凌雅歌顿了顿,“不过,你是他的朋友,他应该不会介意你碰他东西的。”
乔归荑一时无言,拿起桌上一本摊开的书翻看了起来。那是一本被翻出皱褶的乐谱,上面写满了姜舟创作灵感的标注。
直到看到了一行熟悉的歌词,乔归荑的心理防线才彻底崩塌。
那是姜舟的笔迹,没错。
那正是他十年前在医院露台上为她哼唱的歌曲。
这里的确是他的家。
乔归荑抬起笔记本,纸张上面还残存着几分熟悉的味道。可是,这味道的主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对于姜舟的离去,乔归荑终于有了几分实感,情绪也在此时彻底崩溃。
凌雅歌则站在墙角,静静地等着她哭完,才伸出手,将床边的墙上,挂着的那把老旧的木吉他拿了下来。
在乔归荑的目光注视下,凌雅歌轻抚吉他的轮廓,叹道:“这把吉他陪了他很多年,是阿姨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还记得,我十八岁的时候搬进这里,他那时候很爱练琴,平时不怎么跟我们说话,成天就是埋头一心搞他的艺术创作。
他也经常把他的歌放在网上,还吸引了一些粉丝,你现在或许都还能在那个音乐论坛里搜到他的名字,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乔归荑红着眼,猝然打断了她:“可是……为什么弦是断的?”
凌雅歌愣了一下,许久,才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来话长。”
乔归荑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凌雅歌便后退一步,倚靠着墙壁:“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原本的房间在一楼,就是那个很宽敞的阳光房。但是……后来,我爸让保姆把那间房间收拾成了杂物间,于是,他的东西都被搬去了阁楼。”
墙纸有些起翘了,凌雅歌索性撕下一小块,指尖也沾染上了些许的湿意,“这里一年四季都没有光线,有时候还会有点漏雨。所以,他一开始会抗议不想住这儿。但后来,我爸说‘除非你把吉他丢了,要么就把噪声藏到我听不到的地方去。’所以,他就这样妥协了。”
凌雅歌松开手指,墙皮掉落在了地上,犹如一抹不起眼的灰尘。
凌雅歌的神色也有些感慨:“他学了八年的音乐。最后,却没带走这把吉他。”
乔归荑很不理解,眉头紧皱:“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凌雅歌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二十岁那年,被网暴了。”
乔归荑正惊讶着,凌雅歌又抬起眼,一字一顿道,“因为姜舟。”
“……什么?”
“那时候,他的新歌被一个百万粉丝的网红扒谱抄袭。他没什么名气,那个网红为了打压他,就带着粉丝来组团霸凌他。他关闭了所有社交账号,那些极端粉丝的怒气无处发泄,就到处找人开盒,最后扒出了我。”凌雅歌的神情凝重,“他们找出了我的照片、名字、学校,挖光我的隐私,给我p鬼图……甚至还去骚扰了我当时的男友,导致我被分手。”
“怎么会这样……”乔归荑脸色很是难看,“你报警了吗?”
凌雅歌冷笑一下,“当然了。后来,那些人都被抓起来重判。但是对我已经造成的伤害,可不能一笔勾销。”
看见她的反应,乔归荑心中一紧,试探道,“可是,你被网暴,姜舟也不希望这样的,你们都是受害者。”
“但无论怎样,我都是因为他才会受到波及。”凌雅歌打断道,“我爸也只是担心我,才会让他不要再去网上发歌。”
乔归荑看着她的眼反问,“仅仅是不能发歌吗?”
凌雅歌停顿了几秒。
“不只是发歌,从那之后,我爸就不允许他再碰音乐了。甚至断掉了他的经济来源,也停掉了他所有的培训课。”
“保护你有很多种方式,一定要选择伤害他吗?”乔归荑猛地站了起来,忍不住哑着嗓子反驳道,“明明他也是受害者,他是被抄袭的那一个!”
凌雅歌突然笑了一下,“你和他当年说的话简直如出一辙。”
“他年轻的时候还是很叛逆的。我爸越控制他,他就越是执意要学艺术,考国外的音乐学院。据我所知,他认真备考了很久。后来,在考试的前夕,我爸把他从学校接了回来。”
说着,凌雅歌顿了顿,“那时候,他也不过十七八岁,还是个孩子。”
乔归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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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被锁在了这间阁楼里。”凌雅歌抚摸着墙壁,轻叹口气,“我爸并不会严厉禁止他弹琴,只是如果一旦从门里传来音乐的声音,他这一天就只能喝一碗保姆端来的小米粥。”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三个月。”
乔归荑震惊地瞪大双眼。
“三个月,可以磋磨很多东西。他最开始也很倔强,直到第三个月时,阁楼里传来的琴声终于消失了。门锁被打开的时候,他瘦了快二十斤,眼窝都凹陷下去。”说着,凌雅歌又抬起手指,点了一下自己从眉心到眼尾,“还有这里,多了一道三厘米的,结痂的伤疤。”
乔归荑骤然想起,那正是姜舟戴着眉骨钉的位置。
“他这样做,无非是想告诉我们,他已经放弃了艺考之路。”
恶心。好恶心。
乔归荑胃里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猛地捂住嘴巴,才没失控地吐出来。
凌雅歌的反应却很平静。
“后来,他去了一所普通的大学,学了普通的专业,一年才回一次家。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解脱了。有一天,他突然打电话告诉我,他加入了一个朋友组建的乐队,第一次接到一个商演活动,却被几个喝醉的酒鬼搞砸了。他问我,是不是凌伟做的。”
在乔归荑诧异的目光之下,凌雅歌点了点头,“我说是。”
“这些也都是你后来才知道的?”乔归荑终于听明白了,忍不住愤怒地站起了身,“究竟是反应慢半拍,还是只想着置身事外、明哲保身,所以才假装不知道一切?”
凌雅歌没说话。
乔归荑简直要疯了。
“我知道,要一碗水端平很难。可是,哪有这样做父母的?!还有你,你就没有做些什么吗?难道你就这样纵容着他们拿你做幌子,打着你的旗号去做这些恶心事?”
“所以,我能做什么呢?”凌雅歌却也倏地站了起来,径直对上了乔归荑的目光,“姜舟他总是紧闭心门,对家里的任何人都是这样。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
“那时候,他家里出车祸,亲生父亲当场死亡,妈妈也留下了终生残疾。他自然会觉得阿姨能找到一个依靠,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所以,他最后还不是选择忍下了一切,他也不想破坏这个家表面的和平……至少是他妈妈的和平。”凌雅歌冷冷道,“你以为,只有我袖手旁观吗?他被关禁闭的八十多天,他亲妈就在旁边看着,一声也没吭,甚至连一次饭都没敢给他送过。我又能怎么办?”
轰的一声,乔归荑犹如当头一棒,感觉心底的某个部分轰然倒塌。
凌雅歌的话,全然颠覆了她对于姜舟的认知。她从来都不知道,姜舟还经历过这样的事。
一闭上眼,她仿佛都能感受到姜舟那时抽筋剥骨,自尊被摧毁的痛。
最后,乔归荑颤抖地问:“凌小姐,你会后悔吗?”
凌雅歌抬眼看向她。
“在某个时刻,你会后悔,在他临死前,都没能关心他一下吗?”乔归荑质问道,“会不会也曾想过,如果当时你能站出来拉他一把,或许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乔归荑哽咽着低吟道,“……都是你们,逼死了他。”
“那你呢?”凌雅歌却冷不丁地反问,“你也会后悔吗?”
“……”
乔归荑错愕地看向她。
凌雅歌却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一般,笑道:“要不然,你也不会来这里找我吧。”
乔归荑哑然失语,攥紧双拳,却又悻悻地松开。
“如果你只是来整理他的遗物的,”凌雅歌淡淡道,“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乔归荑转过身去收拾姜舟的行李,在手掌覆上那把破败的木吉他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是那天夜里的姜舟,为她静静弹唱的声音。
“……阿荑,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乔归荑如梦初醒一般瞪大了眼。
或许,姜舟的死,也是因为她。
在最初的时间线里,失去了音乐这个精神支柱的姜舟不但没有从此一蹶不振,反倒很快找到了另一个心灵寄托——游戏。他在自己创作的虚拟世界里肆意宣泄着,让那些曾看不起他的人都为之折服。
后来,他成功向所有人证明了,他的确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歌手,但他远远不止于此。
而这一切,都是源于乔归荑。
是她看到了他,拉起了他,继而成为了他继续往前走的动力。
可这一次,乔归荑改变了选择,继而也影响了姜舟的人生。
从她离开的那天起,他再也没能做出惊艳所有人的游戏。
上一次,是她救赎了黑暗里的姜舟。
这一次,却也是她主动抛下了他。
乔归荑的耳畔忽然回响起了那天夜里,在医院的露台上,姜舟曾对她说过的话。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都不理解我。他们不懂我为什么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理解我为什么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在晴天和家人一起去外面散散步。”
“我一直觉得,我的人生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谁来理解。这样一来,我就不用满足任何人的期望,可以自由地选择我的人生。”
“直到……我遇见了你。”
“你很特别……对我而言,很特别。我喜欢在你身边……我想留在你身边。我也想做些能让你开心的事,我想看到你为我而笑。”
声声如雷贯耳,乔归荑猛地回过了神。
明明当初提分手的是他;
可现在一直跟在乔归荑身后,亦步亦趋,却又如履薄冰的,也是他。
原来,姜舟对她的爱,早就渗透进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那天签售会,姜舟独自跑来给她送车厘子,却看见她离开他之后,像阳光下的向日葵一般鲜活明艳地笑着……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无论他当时的心境有多么的复杂,最后,他都没有来上前打扰她的幸福。
而是选择独自离去,找一个没有人能发现的角落藏起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如你所说,既然你们只不过是大学同学,你又何必跑这一趟。”凌雅歌遽然打断道,“你也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吧,你该向前看,何必拘泥于一个已经看不见未来的人?”
“他不是看不见未来的人……”
乔归荑隐隐攥住双拳,暗自下定了决心,“只是,他的闪光点,在你们眼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扔下一句话,乔归荑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33. 补救
某年某月某日。
“姜舟,阿舟。”
“嗯?”
“如果有一天,”乔归荑眨了眨好奇的眼,认真地望向姜舟,“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办?”
姜舟几乎下意识反问:“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我是说,假如呢?”
姜舟沉默地思索了很久,眼底的黯淡转瞬即逝。
“可能……会死吧。我从来没想过。”
闻言,乔归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半晌,又变做了赌气一般鼓起脸颊,“你这家伙,别阴阳我了,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见她全然不以为意,姜舟只好无奈地顺应道:“嗯。”
乔归荑只当他是故意这样回答拿她寻开心,反倒也振振有词地宣誓道:“反正,我离开你以后,也要好好地生活,按时吃饭,早睡早起,努力工作,热爱生活。”末了,又补充一句,“我才不是为了爱情寻死觅活的恋爱脑。”
姜舟淡淡地笑着,眼神里尽是娇纵。
“我知道。”
……
怎样才能逆转时间,救回姜舟?
乔归荑找不到答案。
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她许久都没碰过的游戏。
《乔的家》。
回到家后,乔归荑大哭了一场,哭到眼睛都肿了。
乔妈妈脱下围裙,正要推开乔归荑的房门,“小荑,饭做好了,我烧了你最爱的红烧肉,快去洗手吃饭了。”
却看见乔归荑眼眶发红,呆呆地望着她:“妈,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哪?”乔雪梅这才察觉到不对,连忙上前来用袖管擦去乔归荑的泪花,“哎呦,怎么哭成这样了?谁惹你了?”
乔归荑摇了摇头,难受地哽咽着:“我没能照顾好你,帮你养老,还害得你老为我担心。”
见她这样自责的模样,乔雪梅沉思了片刻,问道,“出什么事了?小荑,你想做什么?”
乔归荑的鼻子一酸,热泪就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姜舟死了。”
“姜舟?”
虽然已经不记得姜舟是谁了,但乔雪梅看着乔归荑这样伤心欲绝的表情,便什么都明白了。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关心身边的人,悉心照顾到所有人的感受。”乔雪梅伸手摸了摸乔归荑的头,帮她将额前的碎发捋到了耳后,笑了笑,“所以,偶尔任性一次也没什么。只要是你的选择,妈妈都会支持你。”
“妈……”
“去找他吧,去做你不会后悔的选择。”
乔雪梅的鼓励就像给了乔归荑一阵镇静剂,她渐渐冷静下来,凝重地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乔归荑从没想到,她随意的一个举动,竟然能掀起这般蝴蝶效应,轻而易举地毁掉姜舟。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她不想,最后只有她自己走进了灿烂的未来,而姜舟却被永远留在了过去的阴影里,深陷而无法自拔。
这一次,她一定要做出更慎重、也更成熟的选择,不伤害姜舟,也对得起她自己。
她希望他们都能够获得幸福。
于是,乔归荑打开电脑,深吸一口气,进入了那个被尘封已久的游戏。
她原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已经过上了梦想的生活。所以自从结档,她便把游戏隐藏在了最角落的那个文件夹里。
重新打开游戏,需要勇气。
因为她要面对的,是更深的未知。
乔归荑照例新建存档,但在可选择的时间轴上,来回翻滚,却发现并没有出现新的选项。
可以读取的最早的时间线,就是他们的大学时代。
也正是两人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但是,这一次,她想要去的不是2019年,而是更早。
她想回到姜舟的高中时代。
乔归荑暗暗攥紧双拳,“我一定会救你的。”
而要怎么做,就只有一个办法。
姜舟是创作出这个游戏的人,只有他才最清楚这个游戏运作的体系。
所以,她要亲自去问姜舟。
于是,乔归荑读取了上一个存档,回到了她匆匆离开的那个夜晚,在医院的天台。
时间回退,场景开始发生变化。
再睁开眼,姜舟刚好为她弹完了一首曲子,他的眼底还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着乔归荑的回应。
乔归荑还记得自己意犹未尽地问,“这是写给我的歌么?”
姜舟则说:“是即兴创作。”
那时候的姜舟,眼底还藏着一抹微光,他还没有消沉度日,更没有用药物来了结生命。乔归荑望着他,心中一软,鼻子也变得酸酸的。
接着,姜舟忽然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耳廓还隐约可见几分绯红:“明天我会去学校找你的……等我。”
这一次,乔归荑没有躲开他。
而是选择在姜舟又惊又喜的目光中,重新坐回了他的身边。
繁星点点,像会眨眼的萤火虫。月光清冽,倾洒在两人的周身,就好似在梦境里一般温柔。
乔归荑红了眼圈,却猝不及防地说:“我知道,你不是2019年的姜舟。”
姜舟一愣:“……什么?”
乔归荑绷直了身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阵骂:“为什么要自杀?生命是儿戏吗?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关心你的人?”
“你死了倒是长痛不如短痛,可剩下来的人呢?难道你要我一辈子都背负上这种愧疚吗?你让我该怎么面对往后的人生?!”
姜舟的眼神逐渐暗淡下来。
“……对不起。”
乔归荑却咄咄逼人地直视着他质问,“那天的签售会,是你吧,你来过了,对吧?”
姜舟并没有否认,只是无声地垂下了头。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敢露面?胆小鬼。”
“难道,你以为做个成全的烂好人,不去当我人生的‘绊脚石’,就可以让我对你感激涕零?……每次都让我来当那个厚脸皮的人,你真的很讨厌!”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猪头,你根本就不懂我想要什么。”
乔归荑自顾自地骂了一通,直到声嘶力竭,才无力地瘫倒在了姜舟的怀里。
“从始至终……我只是想听到从你嘴里亲口说一声‘我爱你,乔归荑’,仅此而已。”委屈浮上心头,乔归荑将泪眼藏了起来,“姜舟,我以为你不爱我了;……我害怕你不爱我了。”
“乔归荑,”姜舟难得急切地打断了她,“我爱你胜过一切。”
接着,姜舟伸出手为她擦拭泪珠,专注而虔诚。
“我去看了你的签售会,看见你被粉丝和掌声簇拥着,你开心,我就也为你高兴。如果你的愿望就是我能离开,我会帮你实现。”
“我也曾经想过,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没有在一起,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可后来……我发现,我什么也做不了了。”
“我试着重新开始生活,恢复工作,向前看。可是……太困难了。”姜舟的笑容多了几分苦涩,“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我尝不到任何味道,连痛觉也是迟钝的。在不吃药的时候,我成了一个废人。”
“当我看着电脑屏幕,那一串串代码都变成了乱七八糟的符号,而我的脑袋里空空如也,再也记不起任何一条公式。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蛋了。我没办法再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姜舟颓丧地松开手,哀戚像点墨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阿荑,分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分手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和你分开,真的不想……”
“阿荑,我唯一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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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难以忘怀的是你,深刻影响到我的是你。我对于爱情全部的体验,也来自于你。”
“可是,现在,我感觉,自己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乔归荑的心像是被人揉捏着,皱巴巴地发酸。
“要坚持下去。”
她猛地攥住了姜舟的手。
“我知道你很要强,自尊心很高。有事也总爱闷在心里,自己消化。”乔归荑的语气逐渐变得认真,望着姜舟的眼神却柔软了下来,“从前我总是说,不想管你了,讨厌你,要远离你……那些只是气话。”
“姜舟……事实就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很想住进你心里,尽管我知道……这很难实现。可是,我是真心地希望你能更好。”
姜舟愣怔了许久,直到脸颊慢半拍地变得滚烫。
这还是乔归荑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你脸红了?”
姜舟难为情地移开目光,通红的脖颈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内心,“……没有。”
“好吧,没有就没有,都是你说了算。”乔归荑却是破涕为笑,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早知道你这么爱我,这一次,不管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再跟你分手了。”
她声音极轻,姜舟不禁追问:“什么?”
乔归荑像恶作剧一般坏笑了一下,继而抱着姜舟的肩,主动啃了回去。
却很快便被反客为主,按在了冰冷的大理石长椅上。
乔归荑低喘着气,忽然攥住了姜舟的手,将潮热的气氛推向了最高峰。
“阿舟,我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要绝对诚实地回答我——这很重要,也是为了我们二人的未来。”
“嗯。”
姜舟意乱情迷地吻了吻乔归荑的嘴角。
“你能修改游戏的程序吗?把时间调到更早一些去。”
姜舟的动作顿住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乔归荑翻身立了起来,手指比划地解释,“你给了我一个游戏,我通过存档,才能来到这里见你。”
姜舟沉思了一会。
“我知道。”
乔归荑顿时松了一口气。
“果然,你也是带了所有记忆来的。”乔归荑又问,“你也是从2033年来的,对不对?——就像我一样。”
姜舟却沉默了。
“你不是2033年来的?”乔归荑皱起眉,“那你是从什么时候来的?”
姜舟低下头,怔怔道:“2045年。”
“这么久啊。那个时候,你不是都已经四十多岁了?而且,我们分手都已经十三年了。”乔归荑掰着指头算了算,疑惑地反问,“为什么我们两个来自不一样的时间?”
姜舟也答不上来。
乔归荑叹了口气,“算了,比起纠结这个……现在你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想用你的游戏,再回到比2019年更早的时间……该怎么做?”
闻言,姜舟很快意识到乔归荑的目的,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手指也隐隐颤抖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归荑平静地回答他:“因为我想改变未来。”
“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乔归荑念出了一个数字,姜舟心头一颤。像是船只撞上了樵石,船帆被撕扯得粉碎。
他红了眼,深吸一口气,继而松开了紧攥的双拳。
“我会帮你实现的,闭上眼吧。”
“嗯,”乔归荑天真无邪地笑着,“我相信你。”
她主动牵起了姜舟的手,十指相扣,感受着彼此的温热。
她相信,这一次,绝对会有所不同。
在视线变得模糊之前,乔归荑依稀听见了姜舟在耳后沙哑的声音。
他轻轻地说着。
谢谢你。
34. 重回高中时代
乔归荑睁开眼。
时间开始倒转,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回到了2017年的那个酷暑。
那时候,她还是个每天闷在家里写题,准备高考的小镇女孩。
这年夏天尤其得闷热,乔妈妈不舍得白天开空调,就让乔归荑开了两个风扇左右夹击。可饶是如此,乔归荑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嘴里喊着冰棍,化掉的冰棍水就和汗液一起打湿在书本上。
乔归荑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模拟考卷,那些复杂的数学题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了。当时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高考的时候竟然还超常发挥了,把最难的压轴题都答出来了。
这时,乔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卷子写完了没?等会儿帮妈妈来剥豆角。”
乔归荑放下试卷小跑出去,看见乔妈妈打开了家门,从室外吹来一些凉爽的风,而她就正坐在风口摘洗蔬菜。
乔归荑笑嘻嘻地问:“妈,你能给我点钱买车票吗?”
“去哪儿?”
乔归荑一狠心,只能搬救兵了。
“暑假了,我想去找表姐玩几天,她答应了要带我去她的大学看看,那可是985呢。”
“行吧。去看看也好,让你学习更有动力点。”乔妈妈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同意了。说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从口袋里翻出皱巴巴的钱包来,挑出几张现钞递给乔归荑,又问,“这些拿去给你表姐带点吃的,够不够?”
“够够儿的。”
乔归荑心虚地收下了那三百块现金,一边在心里默念。
对不起啦,老妈。
这样的恋爱脑行为,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了。
所以,这一次还请暂时原谅我吧。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乔归荑还不忘圆谎,给远在隔壁市的表姐发消息,让她帮忙遮掩。她记得,表姐这段时间恰好在外地旅行,还答应她会给她寄明信片呢。
姜舟的家在三百公里外的省城,十八岁的乔归荑只背了一个破小的书包,便独自坐上了五个小时车程的大巴车。
……
午后的傍晚,夕阳西沉,别墅区的绿化花园里也多了些遛弯的老人。
凌雅歌正坐在阳光房的书桌旁看书,忽然听见门铃响了起来。
她来到玄关口,看见门口的监视器上显示了一个穿着工装的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正抱着一个背包,冲着屏幕咧嘴笑道:
“小姐,你的快递到了。”
凌雅歌皱了皱眉,打开门,看见女孩有些眼生。
“门口不是有快递柜么?你是新来的快递员?”
乔归荑心虚地看了一眼身后,发现这里的每栋别墅楼确实都有自己专属的快递柜。
眼见自己就要露馅,乔归荑索性压低声音,凑上前去,装作谍战片里的神秘特工一般将凌雅歌抵在门后,“凌雅歌,你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把你偷偷谈恋爱的事告诉你爸!”
凌雅歌闻言一愣,脸色刷地就白了。
“你到底是谁?”
乔归荑看她一副被戳中痛脚的样子,不由得莞尔一笑。
“我是姜舟的同学,你可以叫我小乔。我只是想来找你哥说几句话而已。”
乔归荑越是笑而不语,凌雅歌就越是黑脸,“是谁告诉你的?回答我。”
“这可是你自己告诉我的,随你信不信。”
想到那一直居高在上的凌雅歌,也会有现在这幅做贼心虚的表情,乔归荑不由得笑得合不拢嘴。
“……”
凌雅歌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后退,给她侧身让了条路出来。
“我可以让你进来,但是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末了,又解释道,“我爸很快就要回家了。”
乔归荑拎着包感激地拍了拍她的肩:“足够了。多谢啦。”
……
阁楼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这已经是姜舟被关禁闭的第六十五天。
他蜷曲着腰窝床上,床边的小桌上还倒扣着他昨天没温完的功课,没心思看。脚边是被撕开的面包袋子,面包屑撒了一地,而姜舟只是麻木地盯着看,一动不动。
他今天只喝了一点电解质水,没什么胃口,现在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被关禁闭的时候,周围都很安静,能容许他思考很多的东西。
但相对应的,时间在这里也变得很慢。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姜舟渐渐没有了时间流逝的概念,每一天都是如此的重复,白天看一会儿书,晚上练一会儿琴。周而复始,看不到尽头。
但今天,他有一点累了。
好像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手,去触碰床头的那把吉他了。
那还是当初,妈妈留给他的礼物。
那时候,他家里还没有出车祸,父亲还没有抢救无效辞世,留下他和母亲二人漂泊无依。
那时候,姜妈妈还是支持他写歌的。他还记得妈妈送他这把吉他时说过的话:“你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但能把心中不可言状的感情,写成歌抒发出来,这也是一种很棒的天赋。加油。”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就逐渐转变了想法呢?
回想起,他家最艰难的那段日子。父亲意外辞世,母亲残疾在床,姜舟仿佛一夜之间懂事了。每天放课回家,一有空,姜舟便会主动在母亲床边为她削水果、念课文。姜妈妈每天都神色阴沉,郁郁寡欢。但只有在听见姜舟对答如流地讲述今天在学校学到的新知识时,她的脸上才会露出难得一见的宽慰笑容。所以,姜舟总是很认真地学习,讨妈妈的欢心。
后来,突然有一天,家里多了另一个陌生的男人。不苟言笑,不怒自威。
而姜妈妈却笑着向二人介绍道:“小舟,妈妈想给你介绍一个人,是妈妈以前的大学同学,快叫你凌叔叔。”
再然后,那个叫做凌雅歌的妹妹就搬了进来。
虽然差不了几岁,但姜舟和凌雅歌总是没有共同话题。两人几乎聊不到一块去,就更谈不上交心。整个中学时期,兄妹俩说过的话其实很少,或许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他的继父凌伟,似乎总是很看不惯他。
母亲节的礼物,他花了一整个礼拜的时间去录音棚亲自为母亲录了一首歌,却被凌伟说是一堆垃圾,“做作的无病呻吟”。但凌雅歌花十秒钟网购的银丝手链,却被母亲珍惜地戴在手腕上,一整年都没有取下来过。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有时候,姜舟也会想反抗。但转念一想,自从改嫁,母亲脸上的笑容的确更多了。
所以,每次最后败下阵来的那个人,都是他。
姜舟不想指责母亲,因为她也有获取幸福的权利。
只是,有时候……
身边没有理解自己的人,
还是会有点寂寞。
到了十八岁,他好像突然长成了一个怪人,被所有的人歧视着。他的身边再也没有了支持的声音,反倒是从头到脚都被质疑被非议。
甚至于,有时候,就连姜舟自己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
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姜舟痛苦地闭上眼,在阴冷的床褥上翻了个身。
明明一直都嫌弃这个阁楼狭窄拥挤,可现在……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空。
空荡荡的,让人害怕。
突然,阁楼的门响了起来。
毫无规律的敲门声,忽轻忽重,带着几分急切。不像是平时送餐的保姆阿姨。
姜舟皱紧眉头,从床上支起了半个身子,开口问道:“……是谁?”
……
还好之前早就来过姜舟家,要不然,乔归荑还真会被这偌大的房子里复杂的结构给困迷路。
就这样,乔归荑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阁楼,站在姜舟门前时,内心还有些忐忑。
脑子还在思索,手已经反应更快地敲了上去。
“姜舟,开门,是我!”话一出口,乔归荑意识到这时两人还不认识,便又迅速改口,“我是你的同学……我有东西要给你,你肯定会想看的!”
话音落下,门内再没了声音。
乔归荑心一紧,心想姜舟不会让她吃闭门羹吧,下一秒,阁楼的门就打了开来,一个高大清冷的身影挡在了乔归荑的眼前。
乔归荑抬起眼,面前的姜舟褪去了岁月的痕迹,眉眼间多了几分青涩的少年气。清爽的短发,轮廓分明的下颌。那一瞬,乔归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很多姐姐都喜欢十八岁的弟弟。
“你是谁?”
眼前的姜舟,微眯着眼,轻皱眉头,眼神始终落在乔归荑身上,目光随她而动。
乔归荑将微红的脸颊遮挡在阴影里,清清嗓子,煞有介事道:“你先让我进去,我再告诉你。”
姜舟沉默片刻,最终让出了路。少女的米色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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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就像是一抹艳丽的色彩,倏然闯入了他的眸底。
乔归荑进了房间后,当着姜舟的面,大喇喇地脱下双肩包,然后堂而皇之地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电煮锅。
姜舟:“……”
猜了半天,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陌生女孩送自己的见面礼,会是一口锅。
但乔归荑脸上却是胜券在握的笑容,一边把锅连上电,一边倒了半桶纯净水进去,嘴里还嘟囔着。
“在连温饱都没能满足的极端条件下,最重要的头等大事,当然是先填饱肚子。”
“有了这些,你就再也不用担心被臭老头拿捏了。”
接着,她又从神奇的背包里掏了半天,最后在桌上摆了两包米线、一袋盐和一瓶酱油。
姜舟:“……”
“时间匆促,我今天只带了一点米线,我记得你还蛮爱吃这个的。明天,我再想办法帮你拿一点好煮的蔬菜、火锅肉之类的过来。”乔归荑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怎么,老看着我干嘛?”
“……”姜舟认真地问,“你到底是谁?哆啦A梦吗?”
乔归荑笑嘻嘻地比了个耶。
“看来你还不认识我,那我就郑重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呢,就是你未来的未婚妻,乔女士。你信不信?”
姜舟沉默了很久,最后竟然点了点头。
最后反而是乔归荑震惊:“噗,你都这么相信陌生人的吗?”
姜舟平静回答:“陌生人也不会擅自跑到别人家里,帮别人煮米线。”
原来姜舟小时候就是个爱拌嘴的杠精。乔归荑哼了一声,接着把熟了的米线捞出来,加了一点盐和生抽调味,空气中也弥漫起了丝丝的清香。
乔归荑把碗推到了姜舟的面前:“吃吧,清汤米线,这可是我的独家手艺哦。”
这一碗清汤寡水的米线,没有加任何的小菜,看上去让人没什么食欲,只能说勉强能吃。
姜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乔归荑便连忙补充道:“不好吃也要吃完,现在你没得选择。最重要的就是吃饱才有力气。”
却没想到,姜舟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很好吃。”
他丝毫没嫌弃这餐的简陋,反倒是一口接一口,狼吞虎咽地吃。胃口大开,最后连米线汤也一口不剩。
看他这副模样,乔归荑莫名地有些心疼。
“哪,你被关在这里这么久,有没有朋友来看过你?你这么多天不去上课,他们应该会发现的吧?”
姜舟顿了顿,许久才放下了碗筷。
“我没有朋友。”
他说这话时,神色很平淡,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乔归荑一时内心五味陈杂。
“我告诉你,姜舟,很多年以后,你会变成一个很棒很棒的人。你会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你写的歌,当然——也包括你在游戏领域的才华和天赋。”
姜舟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乔归荑会突然说这些话。
但他却没有开口打断,而是认真地倾听。乔归荑眼眶一红,猛地拍响了桌子。
“不过,这些的前提都是——你要坚定不移地努力生活下去。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活下去的希望,明白了吗?”
说到一半,乔归荑自己倒是忍不住先哭了。一想到她意外得知姜舟死讯的那个瞬间,至今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情绪崩溃。
见乔归荑泣不成声,姜舟颤抖着嘴唇,忽然苦涩地笑了一下:“……好熟悉的话。”
“什么?”
姜舟垂下眼,忽然伸出手,离她更近了些,“我说……嗯,我明白了。”
“我希望你可以实现自己的梦想,”乔归荑红着眼睛,继续吐露着真心话,“哪怕未来不做游戏了,也没关系。”
忽然间,门外响起了一声敲门,凌雅歌提醒道:“你该走了。”
姜舟的手就这样停在距离乔归荑十厘米远的空中僵住了。
而乔归荑的思绪也随着这声提醒瞬间回神,她茫然地揉了揉泛红的双眼,这才挺直身子开始收拾东西。
“好了,先不说了,我明天再过来看你吧,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她刚要转身,手臂却被一股外力猛地拉住。
一回头,对上姜舟不舍的眼。
“不要走,”她听见他几乎是乞求一般地说,“……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35. 同床共枕
乔归荑瞪着姜舟的脸,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说完,姜舟像是自知突兀,又改口补充道。
“你要去哪里住?天黑了,外面不安全。”
两人正僵持着,凌雅歌在门外又敲了两下门催促。乔归荑这才回过了神,一把抓起背包:“不行,我必须得走了,那个老头要回来了,可不能让他发现我。”
姜舟最终垂下手来,神情藏着一闪而过的失落。
乔归荑背上包,刚一打开门,楼底就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声音,是凌雅歌在想法设法地拖住凌伟,给乔归荑争取时间。
“爸,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谁?”
“我没注意,你最好亲自去看一眼……”
透过楼梯的缝隙,乔归荑看见凌伟被凌雅歌领去了书房。她吊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摸到楼梯间。正想下楼,从楼底下又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是保姆阿姨上来了!
乔归荑吓得魂都要飞了,连忙躲了回去关上门。
就在她背靠着门心有余悸地喘着气时,门外传来了保姆的声音:“哥儿,今天的晚餐来了,有炖肉、甘蓝和胡萝卜。快开门吧!”
乔归荑眨了眨眼,原来保姆今天还没来得及给姜舟送饭。这么丰盛的晚餐,可比她清汤寡水的米线要诱人多了。
乔归荑看向姜舟,似乎在等着他开门去领餐。可姜舟只是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继而直起腰来,从床头拿起了那把木制吉他。
乔归荑一愣,朝他对口型问:你要做什么?
姜舟没说话,只是突然拨动琴弦,即兴弹起了一首流行乐。
清脆的音乐在昏暗的阁楼间流淌着。门外的保姆闻声,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哥儿,你可别再弹了!一会凌总听见,会让我把这些吃的都收走的,到时候,你就又要饿肚子了。”
姜舟却置若罔闻,继续轻抚乐弦,让音符在他指尖跳跃。
直到楼下传来凌伟震怒的咆哮,“什么声音!?”门外的保姆吓得连忙解释,一面回头叹了口气,“哎呀……那真是对不起了,小哥,我只有先把这个收走了。”
楼梯间再度传来凌乱的脚步声,由近到远,片刻后,一切都归于宁静。
一曲毕,姜舟也松开了手,眸底似暗流涌动,静静地望着乔归荑。
乔归荑突然噗嗤地笑了出来。
“做得好!谁稀罕他的嗟来之食?”她放下了背包,又从里面套出了个速食鸡腿,拆开包装,递到了姜舟面前,“喏,给你加个鸡腿。”
姜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罕见的笑意,“……你不走了?”
乔归荑被他盯着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移开目光,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我……等凌伟走了再出去。”
姜舟却没再追问,而是直接行动了起来。他在地板铺上了一层软垫,又取了一个头枕,稍作整理,坐在了上面。
他说:“我打地铺就可以,不会影响到你的。”
乔归荑还是有些犹豫。
以前和姜舟同居时,虽然房子有两个卧室,但他们作为情侣,自然偶尔也会睡在一张床上。姜舟的睡觉习惯很好,不打呼噜不磨牙,也不会跟她抢被子。其实,乔归荑也没什么不满的。
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境下……还是怪害羞的。
明明都是交往十年的老油条了,此时此刻却青涩得好像初恋一样。
姜舟像是看出了乔归荑的心思,为了转移注意力,便再度抱起那把吉他,“还想不想再听一首?”
“好啊。”乔归荑点头应好,本想让姜舟再弹一次他为她写的那首歌,但转念一想,他现在还没有为她写歌呢,于是便反问,“你都会什么?”
姜舟报了好几首歌名,乔归荑都不认识,干脆说:“那就都弹一遍好了。”
被当成点歌机的姜舟失笑:“……嗯,好。”
于是,一人抱膝坐在床边,一人盘腿坐在地上,两人相顾无言,只有音乐悠悠流淌着。
乔归荑啃着速食鸡腿,逐渐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她开始忘了耳边的音乐是什么时候停止了,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一头栽进柔软的被窝里睡着了。等意识再度变得清晰,她只感觉一股燥动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人面红耳赤,气喘不止。
难道……是因为姜舟在她身边的缘故吗?
仔细想来,她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和姜舟独处一室了。空气中仿佛还能依稀闻到姜舟身上的淡淡气味……
嗯?气味?
明明是汗味!
等等……
不对,应该不是心理作用,她是真的很热啊!是字面意思的热!
乔归荑猛地从床上坐起,陡然发现热汗都浸透了内衣,把衬衫都打湿了一大半。
她撩了一把湿漉漉的碎发,热得口干舌燥。一抬眼,看见姜舟也睡着了,正侧身面对着她,闭上眼浅浅地呼吸。
“嘿,快起来。”
乔归荑用脚踹了一下姜舟的额头。
姜舟睡得朦胧,下意识去抓乔归荑的脚腕,“……嗯?”
乔归荑满头大汗地指了一下头顶,“你家的空调怎么好像没作用似的,我都快热化了。”
“那个啊,”姜舟这才慢半拍地解释道,“……已经坏了一周了。”
“啥?!那他们怎么不来帮你修啊。”乔归荑忍不住抱怨连篇,“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么闷,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姜舟无奈地耸了一下肩,一边从桌上拿了把折叠小扇子,帮乔归荑扇了会儿风。
乔归荑又问,“你干嘛这么老实?就不能偷溜出去吗?”
姜舟摇了摇头。
“王妈会一直盯着我的。”
“好吧。”
姜舟把扇子递给了乔归荑,转身去柜子旁拿出了一个已经落灰的落地风扇,“这个很久没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启动。”
连上电,按下风速,乔归荑的头发瞬间被吹飞,这老式风扇的风力倒还挺大的。
风叶转动传来吱呀的摩擦声音,像是催眠曲,吹着吹着,把困意又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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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归荑身上刚出了汗,这会吹着冷风,竟然有些凉飕飕的。她迷糊地问,“你房里怎么会有这么老旧的风扇啊?”
“你想说,我的房间像个杂物间?”姜舟呢喃着,一边继续调试着空调,“不过,这确实是他们不要的。改天我会整理出来一起丢掉的。”
忽然“哔”的一声,空调终于亮了绿灯,可以正常制冷了。
“好了。”
乔归荑捂住嘴,“怎么又变得这么冷了……啊嚏!”
她猛地缩进被窝里,终于才暖和了一些,又感觉身上一沉,原来是姜舟把他盖的薄毯又披在了乔归荑的身上。
“抱歉,空调坏了,好像不能调温度。”
乔归荑嘟囔着把被角掖紧了一些:“算了,凑合睡了。”
又是许久的沉默。
乔归荑却睡不着了。
她翻过身,从被子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依稀能看见黑暗中姜舟模糊的轮廓。
她发现姜舟背对着她,就只盖着一件外套,露在外面的脚都冷得蜷缩了起来,看上去竟然有点儿可怜。
乔归荑犹豫了一会。
然后,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这番宁静:“那个……”
她话都没说完,姜舟骤然转过脸来。原来他也没睡,那期待的神情,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
“……你要不要上床来睡?”
“好。”
乔归荑话音还没落下,姜舟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她顿时意识到,她是不是中了姜舟的圈套啊?
可话已出口,木已成舟。乔归荑红了脸,只好背过身去,不愿面对姜舟。只能感到床褥被撑开一道缝隙,冷空气灌了进来,激得她发颤。直到背后一沉,乔归荑靠上了一个温热的触感。
姜舟的体温,隔着一层衣料,传递了过来。
这一下,确实不冷了。
反倒有些热热的。
熟悉的触感,温热的吐息……属于姜舟的味道,竟然神奇地让乔归荑逐渐放下了戒备,神经开始放松。
“……姜舟。”
意识模糊,半梦半醒间,乔归荑迷糊地喊。
“……嗯?”
感到姜舟在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她入睡一般。乔归荑终于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晚安。”
“嗯,晚安。”
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
第二天,乔归荑自然是被无法自拔的羞耻心给叫醒的。
她一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正躺在姜舟的怀里,姜舟的右手还软软地搭在她的腰侧,均匀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畔。
乔归荑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
她瑟缩着一看手表,现在才早上六点。本来想趁着早溜出去,但刚挪动了一下肩,就引来姜舟睡意惺忪地低吟,“……嗯……”
不挪动倒好,他一动,乔归荑猛然感到了些许的异样。
下一秒,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你……快起床!”
36. 出逃,私奔
姜舟猝不及防地被扇了一耳光,捂着脸摔在了地上,他还没睡醒,眸底带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呆滞地望着乔归荑,“……什么?”
乔归荑脸红却仍理直气壮,外翻出空空如也的口袋,“给我点钱,我去买菜。我已经弹尽粮绝了。”
姜舟这才揉了揉眼睛,像是缓缓地回过了神。
他像个乖巧的木偶,直接转身弯腰去拿了抽屉里的钱包,一股脑全递给了乔归荑。
“这是全部了。”
乔归荑接过钱包看了一眼,差点吓得给扔了,“我只是去买菜,不是去买原子弹!用不上这么多。你给自己留点吧。”
姜舟却笑了一下,摇摇头,“我想都给你。”
“好吧好吧。”乔归荑只好顺手把钱包放进了口袋里,“那我就先出门了,你要乖一点在家哦。”
姜舟又伸手想去抱她,像只黏糊的树袋熊。经过昨晚一宿,他的举止也变得越发嚣张了起来:“不能晚点再走吗?”
“那一会他们起床了,你来救我啊?”
说完,乔归荑指了指楼下。
姜舟这才悻悻地松了手。
“注意安全,”他最终妥协道,“我会等你的。”
临出门前,乔归荑还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感觉姜舟好像被困在高塔里等着她拯救的公主啊。
接着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叮嘱道:“回来的时候,记得把饭给我煮好哦。”
姜舟认真地点了点头。
“早点回家。”
……
乔归荑出门了。
她跑到了距离最近的菜市场,精挑细选,荤素搭配,买了一些简单好煮的菜。还有新鲜水果。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一大袋,足够姜舟吃好几天了。
一想起姜舟的笑容,乔归荑就不由得感觉动力满满,好像回到了最初的记忆,她暗恋倒追姜舟的那段岁月。
其实姜舟自己是会做饭的,他的厨艺也不比乔归荑逊色多少。乔归荑满足地清算着一大袋的食材,心想这下回去就可以等着吃姜舟为她做的饭了。
杂物一次性不敢买多,怕太显眼。她打算等帮姜舟过度完这段最艰难的时期,再去考虑下一步的事情。
最后,乔归荑又背上了她的神奇背包,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路过一家乐器店时,听见悦耳的音乐,又忍不住驻足停留。
透过店家的橱窗,乔归荑看见了一把电吉他。
很有质感的椴木,藏着纹理的渐变色。
乔归荑一眼就和这把电吉他一见钟情。
他会喜欢吗?
乔归荑情不自禁推开店门走了进去,“老板,在吗?”
……
乔归荑走后,姜舟披上一件外套,开始给小电锅插电。
他切菜的动作很是娴熟,将昨天剩下的米线悉数煮入沸锅,再勾芡一些调味汁。
等待米线煮软的间隙,他坐在凳子上,随意地翻了翻乐理书。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麻酱米线便被端上了桌。姜舟甚至还用半根胡萝卜雕出了两颗爱心,放在了乔归荑的碗里。
看着萝卜色的爱心漂浮在汤汁上,姜舟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唇角。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米线的香气都有些消散了。门后忽然又传来了一阵动静,姜舟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乔……”
他正要去开门,那门却先一步敞了开来。
姜舟错愕地停住了动作。
在看清了来者是谁后,他的眼神又逐渐黯淡了下去。
最后恢复了最初那冷漠的神情。
姜舟扭过头,坐回了椅子上,继续改着自己的稿子,却对身后的人不置一词。
显然,凌伟却对他的反应很是不满。
他怒气冲冲地在房间内环视了一圈,没有找到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但目光却最终锁定在了桌上的两碗米线上。
米线还飘着热气,看上去让人颇有食欲。
凌伟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将要发作,指着那两个碗便质问:“这是什么?”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姜舟,我在问你话!”
可无论他怎样发火,姜舟都不为所动,一心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将凌伟当成空气。
凌伟气得面红耳赤,索性抬手将整张桌子都掀翻,书本、笔记……连同姜舟精心准备的两份米线,都被打翻了一地,满屋狼藉。
事已至此,姜舟总算有了反应,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抑制不住的厌恶,弯腰拾起碗筷的碎片,目光如炬地落在凌伟身上。
“别在我这犯病。”
一句话,便彻底激怒了凌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居然还带女孩回家是吧?”他冲上去就要大打出手,“你这个野种,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
姜舟迅捷地避开他的拳脚,反倒制住他,正要还手,姜妈妈却拖着轮椅急匆匆地跑来,“不要啊!小舟。”
姜妈妈的疾呼遏制了姜舟的动作,他的眼神从讶异,到一闪而过的失落。
“妈,”最后,狠狠挣开姜妈妈的手,“……你别管了。”
“你竟敢这样对你妈说话?我看,我还是对你太纵容了!”凌伟冷哼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指着姜舟的鼻子破口大骂,“从现在开始,你所有的钱全部冻结,不准再踏出这个阁楼半步。那个女孩要是再敢过来,我连同她的腿一起打断!”
姜舟的怒焰再度被燎起,他几乎下一秒就高声打断了凌伟的话,“你闭嘴!”
凌伟却气势更胜,死死压住姜舟一头,戏谑地冷笑道:“那就来试试看啊。”
姜舟神色开始有些慌张,他想打电话给乔归荑,正要拿出手机,面上却突然挨了结实的一耳光——疼得他眼前一黑,手机瞬间摔在了地上。
姜舟的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只感觉鼻血缓缓流出,身旁还传来母亲的惊呼:“小舟!”
但同时响起的,不止是手机屏幕骤然碎裂的声音。
还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沉闷的响声。
那陌生的声音出自门口。
姜舟诧异地抬起头来,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归来的乔归荑,正一脸惊愕地站在众人身后。
“你个糟老头,想干什么啊!”
她飞奔过去,瘦小的身躯挡在了姜舟身前,好似被逼急了的兔子。姜舟正想护住乔归荑,凌伟却已经气红脸,一边撸着袖管,一边凑了过来。
“你来得正好,你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没教养,我真得替你爸好好教训你!”
姜舟瞪大眼睛,猛地拉住乔归荑的手腕:“乔归荑,躲开!”
“啪”!
电光火石间,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如惊雷炸开。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包括瞠目结舌的姜舟。
“凭你也配!”
乔归荑收回了用力到扇肿的手掌,冷眼看向凌伟,“你家教好,动手打人。不是自己的儿子不心疼是吧?真是烂人!”
她比凌伟还要矮上一头,但气势却全然不输于他。高仰起头,像只骄傲的雌鹰。
那一巴掌扇得凌伟头晕目眩,他当众被一个小女生羞辱,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乔归荑还咬着牙齿重复了一遍,“你有胆就来试试,打断我的腿——你看我怕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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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还像不过瘾似的,伸出手,挨个在凌雅歌、姜妈妈身上划过,“她们怕你,在她们心里,你就是权威,是一家之主——可在我心里,你连个屁都不是!你再无理取闹,就可别怪我欺负老人了!”
“欺负,老人?”
凌伟怒极反笑,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
乔归荑却摆出一副毫无畏惧的模样。
一旁的姜舟愣怔了三秒,最后,冷不丁地笑出了声。
他越笑越大声,仿佛在无情地嘲弄着凌伟最引以为傲的威严如大厦倾塌瓦解,直到凌伟气急败坏地掏出手机嘶吼,“真是疯了!疯了!快来几个保安,这里有个疯丫头,把她给我抓起来!”
乔归荑就在这时看向了姜舟,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姜舟的心仿佛都触动了一下。
他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笑容里又掺杂了些许酸涩的味道。
最后,他凝重地看向仍不知所措的姜妈妈,“妈,照顾好自己。”
姜妈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不迭按动轮椅想靠近姜舟,“小舟,你想做什么……小舟?”
姜舟的手却被乔归荑猛地抓起,最后一霎,乔归荑一手抓紧背包,一边扭头看向凌伟,扮了个鬼脸:“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两人破门而出。
在狭窄的楼梯间拔足狂奔,甚至还撞翻了路过的保姆,疼得她哎呦直叫唤。
“哥儿,你们要去哪儿?”
没有人回应她。
他们忙着飞奔,雀跃着,兴奋地笑着,仿佛徜徉在自由的海洋里。
直到逃出了牢笼一般的家门,沐浴在新生的阳光之下,这一瞬间,连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乔归荑牵着姜舟随便坐上了一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两人瘫倒在座椅上,气喘吁吁。
姜舟忽然说,“你居然敢打他。”
“有什么不敢?”乔归荑露出手臂的肌肉,骄傲地努了努嘴巴,“哼,我才不会惯着倚老卖老的混蛋。”
姜舟不禁莞尔道:“你还没有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提醒了乔归荑,这么久了,乔归荑好像都没有告诉过姜舟她的名字。
于是,乔归荑忽然心生一计,恶趣味道:
“那你就叫我……姐姐吧。”
在以前,可以压榨姜舟叫自己“姐姐”的机会可不多。
“姐姐。”
此时此刻,姜舟却不疑有它地唤了一声,目不转睛地望着乔归荑,像只开屏的孔雀。
乔归荑听得脸颊微热,好新奇的感觉。
姜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莞尔一笑问:“所以,你喜欢我叫你姐姐吗?”
“好了,”乔归荑伸手捏住他的嘴巴,“……够了。”
姜舟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他倾靠在乔归荑肩膀上,忽然柔声道,“……你真的好耀眼。”
“什么?”
乔归荑垂下眼,对上姜舟炽热得好像要融化她的眼神:“你就像一颗小太阳。”
姜舟很少会说这样直白的情话,乔归荑移开眼神,心跳却不自主地加速了。
或许,他们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
犹如两只受伤的小兽,受到彼此的吸引,不自觉地朝对方靠近,为对方舔舐伤口疗愈疼痛。
姜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谢谢。”
乔归荑红着脸摇摇头,表示不在意。接着,又话锋一转道,“话说回来,刚才一冲动就跑出来了……”公交车外的景色飞驰着,乔归荑扭过头来看向姜舟,“我们现在怎么办?”
姜舟看了一眼车站名,忽然拉住乔归荑的手,“跟我来。”
37. 存档失效
姜舟带乔归荑去了一间出租屋。
这间出租屋在姜舟就读的高中旁边,位置偏僻,四周没什么商超。一居室的面积,算不上很大,但足够两个人居住了。
里面的家具都是全新的。
乔归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哪里?”
“我休学前,偶尔会想走读。这里就很好。”姜舟道,“所以,我一次性付了一年的房租。”
乔归荑又担心地问:“那凌伟他们会不会查到这里来?”
姜舟很快便否认了。
“他们不知道这里。”
乔归荑愣了下,反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付租金?”
“写歌的流量分成。”姜舟说,“还有我的账号偶尔会接一些广告。”
乔归荑向他投出了一个赞许的眼神。
说着,她又弯腰,把那个吉他包送到了姜舟面前,“刚才我路过乐器店,想到你或许会喜欢这个。其实刚才在家里我就想给你了……不过,现在也不迟。”
姜舟接过她的礼物,神色从惊喜变成了温情,“电吉他……谢谢。”
“你现在就可以在这里安心备考了。”乔归荑冲他笑道,“你还是可以考去国外的艺术学校,追你的音乐梦。”
姜舟没说话,只是失笑。
接下来的几天,乔归荑难得地过上了金丝雀的惬意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饿了就吃姜舟给他准备的饭菜,有闲心的时候就当音乐鉴赏师,听姜舟练声唱歌。
眼看着姜舟的生活逐渐走上正轨,乔归荑也松了口气。
这下,他应该就不会想到去自杀了吧。
乔归荑撕下了日历的最新一页,心想她也是时候回家了。
不过,有点奇怪啊。
这一次,她独自外出都一个多礼拜的时间了。她现在还不过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乔雪梅居然也真的放心,这几天都没打一个电话发一条短信来催她回家。
还有表姐,她前几天才要了她的地址说给她寄明信片,怎么都过去五六天了,也没个动静……
乔归荑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姜舟身上。
姜舟正温习着文化课,一手按着书,一手写着笔记,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不会吧?
乔归荑皱起了眉头。
……
深夜。月光透过纱窗洒在地板上。
姜舟推开门,看乔归荑睡熟了,便弯腰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忽然,乔归荑放在枕头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姜舟只看了一眼,就伸手拿起了手机,又退出了卧室。
他独自来到阳台吹夜风,眼角的余光忽然看见了桌面上平放的打火机和半盒剩下的烟。
姜舟随手将烟盒丢进了垃圾桶,打火机却留下。
侧过脸,阳台的挂镜上映照出了他的身形,姜舟将视线聚焦在自己的眉骨上,情不自禁,伸手抚摸了一下。
那本该印上疤痕的地方,如今已经光洁如新,看不出任何的伤痕。
接着,姜舟从口袋里掏出了乔归荑的手机。
那是一条来自“母上”的短信:“要是玩够了就赶紧回来吧,你表姐也要上班的,别耽误人家太久,免得讨嫌,听见没?”
姜舟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删除”键。
接着,又从一旁杂物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明信片,举起刚才的打火机,咔地点燃。
摇曳火光,映照出姜舟冷漠的眼神。
最后,视线落在了沙发上的那把电吉他上。忽然……琴弦断裂了开来。
……
第二天,乔归荑醒来时,发现姜舟正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他只穿一件宽松的短裤,腰上系着围裙,正在鼓捣煎蛋。
乔归荑揉了一下惺忪的睡眼,起来收拾行李了。
等姜舟煮完两份意面端出来时,恰好看见乔归荑收拾完了行李,把整装待发的背包放在了墙角。他神色一晃而过诧异,“你要去哪里?”
“回家啊。”
乔归荑反倒不以为意,伸了个懒腰,就来到餐桌旁拿起筷子。
“可以不走吗?”姜舟的表情有些不大好看,是藏不住的落寞,“再多留下来住一段时间,行不行?”
“当然不行了。”乔归荑眨了下眼,“我和我妈说好了,只出来一个礼拜,再多了就不好圆谎了。”
见姜舟魂不守舍的表情,乔归荑又补充道:“而且,暑假马上就结束了,我也得回去念书啊。不然怎么考大学。”
姜舟抢答道:“我可以帮你复习。”
姜舟比她高两届,理论上的确可以带她念书。但是,“我又不是你养家里的宠物,我也要过自己的生活啊。好了,等吃完早饭,就帮我看一下回去的车票吧。”
乔归荑还没意识到接下来的危险,若无其事地吃着早餐,直到她把一杯热牛奶都喝完了,却看见姜舟始终没有动筷,甚至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僵滞地坐在原地。
他面前的餐点都已经凉得彻底了。
“姜舟?”乔归荑愣了愣,“你怎么了?”
姜舟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眸底闪过一丝决绝。
“对不起,我不想你走。”
“你,你想干嘛?”
乔归荑还没反应过来时,姜舟已经骤然起身,三两步走到门口,将大门反锁。
“姜舟,你疯了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他目的,乔归荑也猛地站了起来,“明明你也被关过禁闭,现在却要来软禁我?”
姜舟却移开眼神,偏执地拿起了乔归荑的手机,长按关机。
“还给我!”
乔归荑扑过去想抢,却硬生生栽进了姜舟怀里。姜舟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攥着她的手机,僵持许久,才轻叹一口气。
“对不起,阿荑,不要讨厌我。”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只是希望你可以陪我久一点……”
乔归荑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其实,某种角度来看,我们两个真的很像。”乔归荑认真地看着他,“你被关禁闭的时候,宁愿绝食也不愿意低头。所以你就应该明白,换做是我,也是一样。”
姜舟的手指颤了一下,似是有些动容。
“姜舟,我理解你,在那样压抑的环境里长大,所以不知道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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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地表达爱,我原谅你。”
“只是……你完全没必要这样的。”
姜舟又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乔归荑却强行掰过他的头,占据他所有的视线。
“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大费周章地跑来找你。这是出于我自己意志做的事。”
“但是,如果你要强留我在你身边……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你明白吗?”
姜舟的动作终于犹豫了起来。
他默了良久,才几不可闻地说:“你能保证,还会回来找我吗?”
“我保证。”
乔归荑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们一定会在未来的某天重逢的。”
姜舟的手颤了颤,心口像是猛地被人揪紧,心防皆如大厦倾塌。
他松开了手,乔归荑也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手机。
“我相信你。”姜舟最后望着她说,“我会等你的,多久都等。”
他最后看向乔归荑的眼神十分复杂,宽慰里又掺杂着几分难以释怀的绝望。那时候的乔归荑,还不懂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拿过手机,一顿输入了姜舟的手机号码,“那你不要换手机号哦。以后,我就靠这个来找你了。”
姜舟颔首应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乔归荑再度展露笑容,捶了一下姜舟的肩,“下一次再碰到我,一定要坦诚地告诉我,你有多爱我,多离不开我!千万不要害臊,也不要装高冷!害得我那么内耗,真的很辛苦。”
姜舟似是也被逗笑,点了点头:“嗯。一定会的。”
说完,他还朝乔归荑伸出小指,像是在等着她来拉钩。乔归荑不由得笑他,“幼不幼稚啊?”但一面还是顺从地将小指迎了上去。
姜舟把乔归荑送上了回家的大巴车,路上还给她拿了不少零食。
隔着玻璃窗,乔归荑笑着朝姜舟挥手,一面在心中期待着再次与他相遇时的场景。
等到回了家,乔归荑迫不及待地放下了背包,结果迎面就撞上乔雪梅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这个小妮,真是心都玩野了,你还记着你家在哪啊!”
“对不起啦,老妈,以后我不会再犯了!”
乔归荑笑嘻嘻地抱头躲她,落荒而逃地来到了房间里,打开自己的那台老式电脑,一番搜索,幸好,游戏还在。
于是,乔归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按下了“存档”。
然后,闭上眼,等待着四周开始变化。
姜舟一定去国外留学了吧,不知道十年后有没有成为哪个有名的音乐家,说不定还可以给她一张vip的演唱会门票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从此不再踏入游戏圈好像也没关系了。
她也一定会实现她的承诺,去见姜舟,哪怕不远万里。
乔归荑正满心期待着,耳畔却许久都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
一分钟,两分钟……
乔归荑感觉到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心跳声慢慢和呼吸同步。
等等,
怎么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乔雪梅的一声呼唤,才彻底将乔归荑的思绪拉了回来:“小妮,你趴着在干什么呢?”
38. 真相
“老妈?”
乔归荑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乔雪梅,还是年轻时那般模样,眼角一点皱纹都没有。
她四顾茫然地环视了一圈屋内的场景,结结巴巴地问,“现在是几几年?”
“你脑袋烧糊涂了?”乔雪梅却是毫不留情地敲了她脑袋一下,接着起身就走,“休息好了就快过来帮我洗菜,我一会就去上午班了。”
上午班?乔归荑终于看到了墙上挂的日历。
2017年8月。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变化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游戏的程序出了bug,所以她被留在2017年,再也回不去了吗?
乔归荑吓得魂都飞了,虽然重回十八岁是很好,但是她并不想把过去的十余年再经历一遍啊。最首要的问题,是她把高考的知识点全都忘光了!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自己被留下的副作用会是什么。如果这是在平行时空里,那其他时间线的剧情会不会全部紊乱掉?
冷静下来想想,乔归荑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
她又倏然想起,自己的手机里还存着姜舟的手机号码。
对了,打过去问问好了。
乔归荑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调出姜舟的号码。
拨号。
忙音响了半分钟,最后显示关机打不通。
乔归荑变得有些焦急起来,又重新拨打一遍,这一次,号码直接变成了空号。
怎么会呢……
乔归荑困惑地拿出手机,刚想点开号码确认自己有没有保存正确,下一秒,诡异的事发生了。
乔归荑眼睁睁看着通讯录里关于姜舟的号码逐字消失,最后化为灰烬。紧接着,周围的景象也开始闪烁,掉色。
就像电视的遥控器失灵了,在无数个频道之间反复切换一般。乔归荑惊慌地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她所在的背景在不断地切换。从她的老家,变成她工作后住的出租屋,再到后来的公司办公室,最后又变成了曾经和姜舟同居过的那个家……
乔归荑倍感震撼,连手心也开始冒冷汗。
虽然这是在游戏里,虽然这并不是现实。
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也太超乎逻辑的范围了。
在不断交错更迭的场景之中,乔归荑猛然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迹象。
她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上锁的保险柜,随着场景的闪烁,但她竟然能隐约地看到它的密码。
0930。
像是某个日期,但并不是她的生日。
会有什么寓意呢?
乔归荑看准时机,猛地抓住了保险柜,将它搬到了身边。输入密码,门竟然真的弹开了。
里面有一本厚重泛黄的笔记本。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且越来越强烈。乔归荑心跳如鼓,全神贯注地将笔记本从保险柜里拿了出来。
那是什么?
翻开第一页,乔归荑看见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
《抗癌日志》。
……
昏暗的房间里,姜舟的注意力被发光的电脑屏幕旁不断震动的手机给分走。
他终于将目光移了开来,眼睛里充满了疲惫的红血丝,却也只是仓促地揉了一下,顺便将冷却的烟灰掸落在垃圾桶里。
他独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有些不适应这般突兀的手机铃声,就好像吸血鬼见了刺眼的阳光一般,格格不入。
姜舟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人。
游子默。
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伸手便挂断了电话。
电脑屏幕上,游戏内显示“连接已中断”。姜舟操控鼠标,又按下了“恢复”。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姜舟微蹙眉心,眼底终于闪过了一丝不耐烦。他正想将手机关机,却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是“陌生人”三个字。
一串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号码。
姜舟越看越僵住,像块坚冰凝滞在了原地,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瞳孔都震颤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兵荒马乱地想要接听——那手机铃声却又戛然而止。
空荡荡,没有一丝回音。
姜舟发疯了一般查询未接来电记录,回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好似强迫症发作。
打不通。
空号。
不在服务区内。
就在一次又一次地碰壁后,熟悉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姜舟看也没看就猛地接起,手机那端却响起了游子默的嗓音:“姜舟,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姜舟的表情瞬间僵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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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过得怎样?”许久没有听到朋友的声音,游子默一时也有些生疏的拘束似的,“那个,有人送了我瓶好酒,要不晚上去找你喝几杯?”
姜舟却没对他的寒暄搭腔。
游子默像是早就习以为常,清了清嗓子,叹道:“打过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时间最后定在了下周五,所以……”
听到这里,姜舟的神色终于动了动。
“她也一定希望你能重新振作起来。”良久都没得到回应,游子默轻叹了口气,主动挂断了电话,“那就先这样吧。”
通话结束了。
姜舟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久久的失神。
他已经与这个世界脱轨太久,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等到再次回到游戏,姜舟打开主控面板,调出副视角。
等看清了画面上的内容,姜舟的动作再次滞住。
屏幕里,乔归荑正坐在保险柜前,仔细地阅读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她看得那样认真,时而蹙紧眉头,时而轻声叹气。
糟了。
姜舟暗骂一声,立即切换角色,试图暂停游戏。
可已经晚了。
在最初,他设计游戏时,曾将乔归荑的日记本,作为这个游戏所有程序运行的底层逻辑。
为了对乔归荑保密,他专门设计出了一个密室,将日记本上锁,关在了保险柜里。
姜舟输入了一串代码,像变戏法一样操控着场景变换。
直到,他再次站到了乔归荑的面前。
“阿荑……”
乔归荑抱着日记本,沉默了许久,直到读完了最后一行字。
合上日记本,她再抬起头时,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颤抖地问:“所以……我不是真实的,对不对?”
姜舟的心被刺痛,喉头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原来一直以为,我是主导这个游戏的玩家,而你不过是游戏里的npc。”乔归荑破涕为笑,“但其实……是相反的,对不对?”
或许,她早就该反应过来的。
游戏名字叫做《乔的家》。
是她的家。
乔归荑含泪望向他的眼神,姜舟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阿舟,到底哪些是假的,哪些是真的?”
秩序开始崩塌。
39. 回忆1
“小乔,周末展台的物料你做好了吗,一会留我一份哦。”
“好,马上。”
乔归荑笑着回复完同事的叮嘱,接着扭过头来,对着冰冷的电子屏幕,捂住肚子,疼得额头都冒了冷汗。
过来找她摸鱼聊天的李环见状,关心道:“怎么了?胃病又犯了啊?”
乔归荑难受地点了点头,一边把电脑上的文件整理好发了过去,“太忙了,中午没来得及吃饭。早知道吃两口饼干垫一垫了。”
“你也真是的,饿得都胃痛了,还在这里加班,”李环强行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走,我陪你下楼去买点吃的。”
直到在便利店吃了两口加热饭团,乔归荑的胃痉挛才总算缓和了一些。
李环喝着冰美式,一边看她味同嚼蜡、食难下咽的模样,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了?这饭团很难吃吗?”
乔归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最近老感觉不舒服,没什么胃口,还总吐,胃里酸得很……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见当事人一副被蒙在鼓里的表情,李环倒是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小乔,你,你……”
“怎么了?”
李环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质问:“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什么?”乔归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饭团都扔了,“怀什么——怎么可能!”
李环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嘘,小点儿声!”
好在便利店人声鼎沸,路人的嘈杂很快掩盖了她们的小风波。
乔归荑仍是坚持摇了摇头,“不可能的。”
她和姜舟虽然同居了,但平时也是一人一个卧室。加上这段时间她忙着加班,已经有很久没有两人独处过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上周才来过月经。
也是因为经前综合征,两人才大吵了一架。
那时候,乔归荑晚上十点才忙完工作回到家,看见姜舟正在洗水果,就忍不住拉着他一顿高强度地吐槽,抱怨工作,抱怨老板。
“那个明明都是我做的,结果到评级的时候,晓晓把功劳全部抢过去,天杀的游子默竟然还真的给她加了三千块的奖金,而我什么都没捞着……”
“你们是同学,你来评评理,他大学的时候就这么混蛋吗?”
而她说了半天,姜舟只是安静地听着,洗完了水果,最后冷冰冰地把果盘放在了她面前。
就这样回房间了。
乔归荑还剩下一地的鸡毛无处发泄,看着那盘鲜美的车厘子,顿时也胃口皆失。
就这样,从那之后,她就一直没跟他再说过一句话。
“不过,怀孕了也正好就结婚了。反正你们也谈了这么久,早就可以到这一步了吧?”李环忽然打岔道,“到时候生个小baby,认我做干妈呀。”
乔归荑却没有接话,脑袋里全都是胡思乱想。
结婚?
和姜舟的婚礼?
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那个场景。
其实,他们在一起已经快八年了,眼看两人都逐渐到了适婚年龄,姜舟会不会偶尔也冒出和她结婚的念头呢?
不过,就算真的到了那种时候,她想一定要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无论怎样,她可不想最后沦落到意外怀孕,只好奉子成婚的窘迫地步。
“我对他那个大直男没报什么太大的期望,只希望他能良心发现,最少不要在我穿着睡衣翘起脚啃鸡爪的时候突然跟我掏出戒指来。”
“画面感太强了,哈哈哈。”
李环被她逗得捧腹大笑,可只有乔归荑自己才知道,姜舟是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的。
姜舟跟她的人生哲学有着很大的分歧。就好比,她是享受主义者,注重过程;而姜舟更像是功利主义者,只看重结果。
所以,他总是会冷漠地忽略乔归荑最看重的部分。
就好比那天吵架时,乔归荑筋疲力尽地向他抱怨:“我每天都努力给你提供情绪价值,可却从来都得不到你的共情!站在我的立场帮我说几句话,有那么难吗?”
而姜舟的脸上先是显出一丝惊诧,然后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最后才是:“你说的那些,我都在听。我以为,你需要的就是这个。”
感觉就像是在鸡同鸭讲。
从那之后,两人就一直冷战到了现在。
胃疼又开始犯了,乔归荑捂住肚子,难受地皱紧眉心。
“你啊,这胃病是越来越频繁了,小心拖成慢性病。”李环见状,不由得关切地督促,“正好公司每年的体检快到了,你着重检查一下胃镜吧。”
“知道啦。不过我这是老毛病了,没事的,以前大学的时候就经常闹肚子,一般吃点药也就好了。”乔归荑勉强地笑了一下,反过来安慰她,“体检的事,下周再说吧,我今天还得加班,不然老魔头才不会放过我的。”
李环无奈摇头,“真是个工作狂。”
……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pure系列的首推款,五克拉的大小,切工和净度都是一流的。我们还提供定制服务,可以根据您的要求设计,因此,每一枚戒指都是独一无二的,象征着矢志不渝的爱,您的太太一定会喜欢的。”
柜姐一边介绍着产品,一边观察着姜舟的神色。
姜舟一言未发,但认可专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的,那我这就帮您登记下来。”柜姐笑着收起了戒指盒,“您的太太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姜舟将车停好,按电梯回到家,看见乔归荑已经坐在客厅看电视了。
她今天难得地没有加班,据说,好像是最近在忙的项目总算是步入收尾了。
于是,姜舟将钥匙放下,走到她旁边问了声:“月底的郊游,你要去吗?”
是公司组织的春游活动。
乔归荑听在耳朵里,表面却是不动声色。
好你个姜舟,终于舍得主动破冰了?
但乔归荑气还没消呢,所以,自然也不买他账。
于是,乔归荑一句话没说,继续吃着青提,假装自己还在看电视。
姜舟也没恼,反倒执着地坐在了乔归荑身边,犹豫了一会,然后拿出手机。
十秒钟后,乔归荑的手机传来一声“账户到账5200元”,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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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随即拿起手机,确认了是姜舟转的。
果然是姜舟的风格。
没什么浪漫细胞,极度的务实主义。
好吧,那就稍微放宽耐心,听他一句话。
见乔归荑的表情有所松动,姜舟这才开口道,“那天你说的话,我都在听。我知道你对游子默的安排很不满。”
见他又旧事重提,乔归荑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反问:“所以呢?”
姜舟顿了顿,却突然说:“我可以帮你。”
不提还好,一提,乔归荑就更生气了:“帮我什么?你连帮我骂一句他都不愿意!就因为你们是朋友,所以你就要当个理中客,是吗?”
乔归荑气得又想起身跑路,却被姜舟一把拉进了怀里。乔归荑挣扎几下无果,只能赌气地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我还没说完……刚才我转你的钱,就当是你做完项目,应得的奖金。”姜舟一边搂着她,一边看着她的侧脸,笑了笑道,“月底的郊游,你记得要来。”
乔归荑停顿了一下,完全不接他的话,倔强地梗着脖子,像个僵硬的木桩子。
又白哄了。
姜舟忍俊不禁,只好用强力把“木桩子”抱了起来,扛回了房间。
……
半个月过去,很快就到了郊游的日子。
公司在景区的山上定了一个温泉酒店,游子默临时起意,主动充当导游,带员工游山玩水。
到了晚上,游子默包了一个小型的宴会厅供大家聚餐,一共十桌,背景还有一块大的显示屏。
吃到一半,游子默喜笑颜开地拿着话筒走上台去,“今天郊游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吧?那我现在就来说几句。”
底下响起一片捧场的掌声,游子默也按动遥控器,开始播放身后显示屏的画面。
“今年才过了三分之一不到,而我们的年度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大半,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当然也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大力支持……”
他一边说着冠冕堂皇的官话,显示屏里也轮番放着工作相关的PPT,台下的李环听得昏昏欲睡,忍不住和身边的乔归荑吐槽。
“好无聊……老板怎么这么啰嗦,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听他念经。”
乔归荑握着筷子,面对一桌珍馐美食,她碗里却只有半颗咬了一口的青菜,沉沉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有点不想来,但姜舟非要我过来。”
“为什么啊?”
“这几天有点拉肚子,胃里还反酸,看什么都没食欲。”
李环皱了皱眉,“上次让你去体检,你去了没有?”
“我都记得你的话呢。”乔归荑笑着蹭了蹭李环的胳膊肘,“我已经抽空去医院看过了,报告应该这几天就会出电子档吧。”
“那还差不多。”
李环抿了一口香槟,环顾一圈,又好奇地凑近乔归荑,压低声音问,“对了,你家那姜舟呢?怎么没看见他?”
“我也不知道……”乔归荑这时才意识到,姜舟都走了好久了,“他开饭前跟我说去个厕所,然后就再也没看见他了。奇怪。”
话音刚落,游子默身后的显示屏突然黑屏了。
40. 回忆2
众人正好奇地面面相觑,游子默也正打算叫来工作人员检修,下一秒,屏幕又亮了起来。
并且,开始循环播放游子默大学时期的一段录像。
画面里的游子默满脸痘痘,还是一副很青涩的学生模样。
他穿着邋遢的睡衣,把申请表揉成一团,气得横眉竖眼:“那辅导员太操蛋了,凭什么当睁眼瞎呀,那明明就是我学分更高,她就是给我穿小鞋!”
说着,又信誓旦旦道,“等以后我当领导当老板了,绝对不会像他这样垃圾!”
这时,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否则呢?”
乔归荑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了,那是姜舟的声音。
尽管画面里姜舟并没有露脸。
进行到这里,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偷笑。
画面中,游子默赫然站在了凳子上,自信满满地拍着胸脯夸下海口,“如果我以后也搞起了这套,就让我五年——不,五十年找不着对象,打光棍成老头!”说完,还像不过瘾似的,又一边撩开衣服,一边指着自己发起了毒誓,“再让我头顶长疮,脚底流脓,菊花生痔疮,便秘拉不出屎!”
画面的最后,他一层一层地剥去睡衣,光着膀子像只赤膊的野猴子,激动得手舞足蹈。
这段堪称黑历史的录像一经播出,瞬间就像一颗王炸盘活了现场的气氛。
台上的游子默脸色漆黑,方才还侃侃而谈,现在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十秒钟的寂静后,有个大胆的勇士带头鼓起了掌:“老大说得好,支持!”
底下窃窃私语的看客都憋笑憋得很辛苦!
桌上的李环都笑成一滩烂泥了,“太搞笑了吧,老板这是遭报应了?”
画面里游子默的模样实在太过滑稽,乔归荑也忍不住捂住嘴笑得肩膀发颤。
“哎,你说这会是谁做的?能有胆子做这种事的人,咱们公司也没几个吧?”李环又压低声音,嬉笑地问,“这是不是你家那口子是不是给我们准备的‘特别节目’啊?”
乔归荑没有反驳,只是噗嗤地笑了。
的确,有这个实力当众揭老板台的人,也就只有姜舟了。
只是,她没想到,姜舟会以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帮她“复仇”。
怪不得他一定要让她来郊游呢。
……
后台的放映室内,游子默怒气冲冲地掀开大门。
“姜舟,你这臭小子,竟然黑到我头上了——”
而这时,姜舟已经收拾完,关掉电脑准备走人了。他见到游子默来问罪,也只是微微一笑。
“看来某人有点忘了,自己当初的承诺。我只是来提醒一下而已。”
说着,还朝游子默摊开手掌,“所以,晓晓那事,你欠我老婆的奖金打算什么时候发?”
“那事的确是我欠考虑了,可是你这公开处刑是不是太过分了啊!还有,你这个笑容也实在太欠扁了,我哪天真要狠狠揍你一顿!”游子默猛地勾住姜舟的肩膀,示威一般地夹紧,突然又像意识到了什么,“等等……老婆?她什么时候就成你老婆了?”
姜舟只是笑而不语。
“行啊你小子,你闷声干大事!”游子默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了,眉开眼笑地拍着姜舟的胸口,“什么时候办喜酒?到时候可得让我来当伴郎啊。”
姜舟无奈地笑道,“我还没有向她正式求婚。”
游子默一愣,“那你是怎么想的?”
姜舟便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游子默的表情瞬间丰富多彩,“可以啊你小子,看不出来,你花样这么多。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死直男吗?”
姜舟顿了顿,蓦地说:“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游子默不以为意,“别紧张,她那么喜欢你,你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到时候穿哪套衣服可以帅一点。”
“嗯。”
姜舟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快告诉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看她的想法吧,”姜舟抿嘴笑了笑,“我到时候想请个长假,带她去环球旅行一圈,再回来。”
“我听说,小乔她是单亲家庭,妈妈好像还有点痴呆?那她这种情况,作为她的老板,公司肯定要给予温暖的关怀,大力支持员工的家庭幸福。”游子默痛快地点头,“批!肯定批,直接给你们批个月假,不用调休的那种。”
姜舟笑了一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啊。你今天搞这出,可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害我这么丢人,我以后还要不要在他们面前做人了……”
“你先把我老婆的奖金赔来,再谈其他的。”
“你这家伙,真是见色忘义!”
“既然立了见色忘义的人设,那当然要贯彻到底了。”说完,姜舟就丢下了游子默,摇摇手道,“我去找她了,你自便。”
游子默也不禁笑了起来,冲他摇手赶人。
“快走吧你。”
望着姜舟渐行渐远的背影,游子默不禁感叹。
“这小子,也就只有在聊到乔归荑的时候才会笑这么开心了。”
……
酒店的二楼娱乐室,公司的同事人来人往,打台球,玩桌游。
过道的间隙,还摆着一些自助的水果点心。
刚才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这会乔归荑开始有些饿了。她拿起一个餐盘,想去加点小蛋糕吃。
刚走两步,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乔归荑亮了眼睛,下意识地呼道,
“姜……”
但很快,迎面走来几个同事,乔归荑立马装作夹蛋糕很忙碌的模样。
直到脚边多了一道影子,下一秒,乔归荑的餐盘里就多了一块小巧的草莓奶油蛋糕。
“想不想去外面吃夜宵?”
乔归荑忽然有了种两人在光明正大地偷情的感觉,格外刺激。
“不用了,我随便垫垫肚子就行。”她顿了顿,又问,“刚才那个,是不是你做的?”
“嗯。”
姜舟坦荡地承认了。
乔归荑装不下去了,惊诧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有种。所以,刚才是去挨骂了?”
姜舟嘴角是若有若无的微笑,否认道:“在帮你讨奖金。”
乔归荑噗嗤地笑了。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帮我’?”
姜舟没吭声,只是眼眸带笑地望着她,像只邀功讨赏的小狗。
乔归荑被哄开心了,就往他的餐盘里加了一颗车厘子,“可以,还不赖。”
得到了奖赏,姜舟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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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顺势借着拿点心的动作,掠过乔归荑的手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轻声提醒:“今晚早点睡,明天还有活动。”
恍惚之间,乔归荑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嗯?明天不是就回去了吗?什么活动?”
等反应过来时,姜舟已经走远了。
……
晚上,乔归荑和李环同住一间房。
李环在卫生间卸妆时,乔归荑就坐在床上玩手机。刷着刷着,突然看到后台有一条推送提醒。
是她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乔归荑上下滑动粗略地扫了一眼,便看到关于胃内镜这一项的结果里打了一个“?”,还提醒她最好再去做进一步的筛查。
那一堆专业名词乔归荑没看懂,便把手机拿到李环面前:“这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啊。”李环琢磨了一会,“怎么说呢,其实公司提供的体检套餐,一般不会给你查得很仔细啦,只是一个大概的。”
“其他指标看上去都挺好的。”乔归荑犹豫了一下,“算了,以后有空再去复查吧。”
李环却拦住她,“别呀,你多久才检查一次,这拖又得拖到什么时候去了?反正这几天你工作也不忙,就直接去呗。”
乔归荑摸了一下腹部。
她这段时间的确总是不舒服,起初以为是加班太频繁的缘故。胃痛、沉重,有时心窝也会隐隐作痛。
不过,其实胃病是她的老毛病了。小时候就经常不规律吃饭,那时候即便胃痛也只是强忍着,久而久之就习惯成自然了。所以乔归荑深知,这其实是一种情绪病,就像人心情不好时容易胃痛那样,总觉得不能自己吓自己。
于是,乔归荑放宽了心,一边打开小程序预约,发现大医院的专家号都约到下半年去了。
现在看病真难啊。
乔归荑叹了口气,算了,先不着急。
这么想着,又忍不住打开了某购物软件。
“这个手作小猫真可爱,你看。”乔归荑无意间刷到了一个玩具,毛茸茸的布偶猫,憨态可掬,一眼看中,本来想加入购物车,但一看价格,“天哪,怎么这么贵。”
最后只能悻悻地收回了手指。
“手作圈是这样的啦,因为僧多粥少,手工品本来就是会贵一点。”李环嘲笑她,“幼不幼稚啊你,都可以叫阿姨的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喜欢毛绒玩具。”
“因为小时候没怎么玩过嘛。”乔归荑恋恋不舍地望着那只手作猫的商品图,手指在图片上划来划去,好像在抚摸它一样,“什么时候我也能实现玩具自由?”
其实她从小就一直很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但是小时候没条件,现在没时间。既要工作又要看护妈妈,乔归荑总担心她照顾不好宠物。
所以,这个想法终究就只能是想法而已。
“买啊,其实也就才三千。”李环却鼓励她,“养不了真的猫,买一只猫咪玩具也算是一种慰藉,就当是把童年的自己重新养一遍咯。”
乔归荑最终关闭了页面,“算了,有这些钱,能给我妈买一个月的药了。”
李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可怜的小乔宝宝。”
“好了,不想那么多,”乔归荑缩进被子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