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我是姻缘神》 第二十七章 小鹿爱情...事故！ 雨生晴秋。 小鹿春奈。 缘结术施展完成，姻缘的红线便自命运中将两人相连。 于是穿过红线，白木川得以窥见二人的相遇。 ...... 小鹿春奈与雨生晴秋的初次相遇，是在四月。 四月初，刚开学，雨生晴秋以一名一年级新生的身份进入青山，也正是这个时候，他遇见了小鹿春奈。 尽管实际而言，其实这次相遇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只是因为刚入学的雨生晴秋在校园内迷了路，只好在路上找了个人询问方向。 而这个人正好是小鹿春奈，仅此而已。 不过这次相遇，还是帮助小鹿春奈建立起了对于雨生晴秋的初步印象： 第一，雨生晴秋看起来很好看。 虽然是男生，可的确应该用好看这个词来形容。 皮肤白皙，清爽干净，留着男生中也不多见的过肩发，发尾绑成狼尾状，看起来很温柔、很阳光。 问路的时候，嗓音也很好听，是很温和的中性音，带有磁性。 一举一动也都有一种柔和的美感。 甚至已经到了怀疑其是否是名女孩子的地步，不过他切切实实穿着男式的校服。 而且胸前没有半点起伏...虽然可能有点失礼，但小鹿春奈的确因为好奇特意关注过。 第二，他真的很没礼貌。 问路的语气虽然很温柔，但是一点敬语都不加...要知道自己可是前辈。 因此总体而言，小鹿春奈对于雨生晴秋的初印象，只能说是对半开。 不过，初印象如何都不重要吧？毕竟只是学校内遇到的路人。 小鹿春奈是这样想的，并转瞬间将雨生晴秋抛到脑后。 然而紧跟着而来的，便是第二次遇见。 ...... 小鹿春奈喜欢夕阳。 这是她在日复一日一直练习到傍晚的剑道练习中所养成的习惯。 一次剑道练习结束的时候，小鹿春奈走出社团活动室，习惯性地向天上看去。 日暮时分，西边的天空，云彩融进晚霞，暮霭夹着薄雾幻化出绮丽的色彩。 天空的一角一片黄澄，又在与蓝色天幕的交界处，交织出五光十色。 小鹿春奈看过许多夕阳，但当日的夕阳格外好看。 于是，小鹿春奈告别了同伴，没有出校园，而是走向了社团大楼的天台。 这是校园中离天空最近的位置，视野也最为开阔，甚至能一路远眺到明治神宫。 小鹿春奈想要独自欣赏这样的景色。 很可惜的是，当她到天台的时候，却发现早有一个人在此了—— 「咦？你是那个很像女生的男生？」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这个人便是雨生晴秋。 他拿着一台相机，正对着天际夕阳。 看样子他们两是同道中人。 遇见同好，人总会不自觉产生一种亲近感。于是小鹿春奈对于雨生晴秋的观感不免提高了一点。 当然只有一点。 不过，正是这一点观感的提升，还是让小鹿春奈交出了一个绝佳的观测夕阳的方位。 她将雨生晴秋带往天台的一角。 「对，就是这里，可以直接看到明治神宫。」 远远望去，视线越过四谷区的房屋，越过新宿四号线的轨道，便是一片绿茵的明治神宫。 找了一个完美的角度，雨生晴秋将明治神宫、将上悬着的青空与霞光，一同摄入相片中。 等过了两天，小鹿春奈便收到了这张相片。相片洗出来的确很好看，唯一的问题就是： 「作为感谢，送你了。」 将相片交到她手上的时候，还是没有敬语。 身为后辈，真的很没有礼貌。 ...... 小鹿春奈和雨生晴秋的第三次相遇，还是在社团大楼的天台。 「又是你？」 「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这里本来只有我来的。」 小鹿春奈对于雨生晴秋打扰了她独自欣赏夕阳这回事有几分介意。 甚至明明是她先来的地方，这名没礼貌的后辈反而一副她打扰到他的样子...实在过分。 不过很快，小鹿春奈就顾不得介意了。 因为这一次的雨生晴秋，并没有带相机，而是带着一柄木吉他。 没有在意身边的小鹿春奈，雨生晴秋便自顾自对着晚间的夕阳弹奏起来。 旋律悠久，宁静，抚人心弦，很好听。 弹奏结束的时候，夕阳刚好落幕，在昏暗的光线中，小鹿春奈怔怔地回过神，问： 「这是什么曲子？还挺好听。」 雨生晴秋回答： 「即兴，你要是想的话，可以称它为雨生第二百八十六号曲。」 「？」 小鹿春奈没兴趣询问为什么是第二百八十六号曲，不过也正是这次，她算是得知了雨生晴秋的姓氏。他姓雨生。 以及...他在和她交流的时候还是没有敬语。 小鹿春奈一直记着这件事儿。 ...... 第四次相遇，不出意外的又是社团大楼的天台。 这一次的雨生晴秋没带相机，也没带吉他，他只带了一本书，一把笔，一本本子。 他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你这是要干什么？」小鹿春奈对此感到好奇。 走过去一看，只见本子上写着好几句俳句。 小鹿春奈扫了几眼，她看不大明白，不过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原来你还会写俳句？」 「当然。」 好吧，直到这时，小鹿春奈的确对这名没有礼貌的后辈多了几分敬佩。 「你会的东西还不少。」 「这还只是一部分。」 「一部分？那你还会什么？」 「文学、音乐、舞蹈、绘画、雕塑、戏剧、建筑、摄影，我全都会。」雨生晴秋说得很理所当然，但是内容可谓大言不惭。 小鹿春奈不信。 但她很快就不得不信了。 ...... 第五次相遇的时候，雨生晴秋正在天台上作画，画的对象是夕阳。 细节的东西，小鹿春奈不是很懂，但她看完雨生晴秋画出的成品之后...她只能说，的的确确是呆住了。 她想到一副著名画作，莫奈的「日出·印象」。 「这副画就叫日落·印象好了」 而显然，雨生晴秋本人也是这样想的，他极为满意地将这幅按照莫奈那幅画的名字格式进行了命名。 然后—— 「送你了。」他这么说着，将画递给小鹿春奈。 小鹿春奈惊愕地回过神，连忙拒绝。 在她看来，这的确是一副相当厉害的画作，雨生晴秋耗费精力好不容易画完，怎么能轻易送给她？ 然而，面对她的这番话，雨生晴秋只回了她一个微笑。 那是一个自信的、自信到张扬的微笑，甚至可以说，轻蔑。 他说：「这种程度的画，我随手就能画好，别在意。」 说完，他便将画交到小鹿春奈手中。 小鹿春奈懵懵懂懂地接过了。 这样之后，俊秀的少年便洒脱地离开了天台。 「好了，再见。」 他随手一挥，只留下小鹿春奈捏着这副画，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直到过了很久，小鹿春奈好像才意识到什么。 她反应过来，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脸颊。 是温热的。 四月末的夕阳，并没有这样的温度。 更何况，夕阳其实早已落幕。 她在想： 有才华的人，理当是张扬的，就算是不加敬语，也没什么大不了。 ...... 之后的时间，小鹿春奈又陆陆续续上了几次社团大楼的天台。 至于究竟是去看夕阳，还是究竟是去见某个人，已经没有人能够分得清了。 只有小鹿春奈自己才知道。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之后，与雨生晴秋的第六次相遇，却始终没有到来。 小鹿春奈再没有见过他了。 摄影、音乐、文学、绘画，下一次是什么呢？ 这个藏在小鹿春奈心底的问题，成了无人可解答的谜题。 小鹿春奈与雨生晴秋的故事，到此为止了。 ——如果没有别的意外的话。 ...... ...... 东京四谷区有一座神社，神社里有一只毛发纯净通体洁白的狐狸，是掌管姻缘的神明。 只要是遇上它的人，都能够获得令人羡慕的好姻缘。 关于姻缘之神的传说，几乎所有居住在四谷区附近的人都听过。 小鹿春奈当然也没有例外，毕竟她就住在这所神社旁边。 她可以说是离姻缘之神最近的人之一。 只是以前的时候，她向来对这个传说并不在意。去神社参拜，也仅仅是参拜神社中原先供奉的神明，而不是那只带来姻缘的狐狸。 但是，自四月之后，小鹿春奈忽然愿意相信了。 她开始打听带来姻缘的狐狸的消息。 消息打听地很成功。而且越是打听，她越是震惊于狐狸的厉害。 四谷区有太多活生生的实例展现在她眼前了，最近的，比如说刚结婚的关本先生和吉泽小姐。 也许，姻缘之神是真实存在的。 小鹿春奈不得不相信了。 她开始不断探听着姻缘之神的踪迹，并期望见到它。 她成功了。 就在昨天下午，结束练习回家的途中，她的的确确见到了那只带来姻缘的狐狸。 尽管出了点小意外...不小心踩了姻缘之神的尾巴，但是没关系。 宽宏大量的姻缘之神原谅了她的过失，并聆听了她的祈愿。 这样的话，就能成功了吧？ 抱着如此的期望，在今天又一个结束剑道练习的下午，小鹿春奈又一次推开了前往天台的门。 带着姻缘之神的祝福，命运将她们相连。 小鹿春奈看到了。 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身影。 雨生晴秋站在天台之间，独自一人眺望着远处的夕阳。 从见到这个背影开始，小鹿春奈的心脏便开始跃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少女的心，雀跃不已。 她几乎按耐不住地要上前去，去见一见这个已经几乎大半个月没见过面的身影。 她等不及了。 小鹿春奈一只脚跨过了天台的门，正要上前。 只是忽然之间，她瞥见雨生晴秋的背影，却觉得这背影依稀和记忆之中偏差了许多。 偏差在哪里呢？ 小鹿春奈打量着，思考着，她很快发现了偏差的地方： 她看见雨生晴秋穿着裙子。 “......” “......” “...诶？” 小鹿春奈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第二十八章 没有胸部也是女孩子吗？ 小鹿春奈是迷茫的。 少女雀跃的心，在踏上天台的一瞬间几乎停滞，大脑也要为之宕机了。 她真的很难接受自己所看到的。 雨生晴秋...穿着女式制服？ 这意味着...所以他、她是女生？ 不不不，不对吧？ 小鹿春奈不愿相信。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件事还真是一出荒诞可笑的戏剧。 那些之前的事情，又算是什么呢？ 她祈求姻缘之神所期待的第六次相遇，难道就是为了这样？ 小鹿春奈宁可相信是自己看错了，或者，一定是哪位背影和雨生晴秋很像的女生吧？ 一定是吧？ 小鹿春奈强撑起微笑，说服自己，再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绝对不出差错地向着那个身影再看去。 由上至下，将其全身都确认一遍。 然而这一确认，却直接让小鹿春奈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了。 制服能变，发型能改，唯独身上那股独特的、或许能够称之为「艺术气息」的特质，却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 雨生晴秋便是如此。 她光是站在那里，仅凭着背影，也显得与众不同。 眼前的人绝对是雨生晴秋，无疑的。 这个事实让小鹿春奈的身体彻底凝滞住了，她几乎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她呆立在原处，已经没有了任何念头。 直到天台上的人影，发现了她的存在。 雨生晴秋回过身了，看着门边的少女。 她想了想，打起招呼： “嗯...小鹿同学？好久不见。” “......” 该打招呼吗？ 小鹿春奈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她所认识的那个雨生晴秋，穿着男式制服，留着狼尾，嗓音也是偏向中性，是一名俊秀的少年。 然而眼前这名雨生晴秋，柔顺的长发已束成马尾，招呼的嗓音也一改先前的中性，显得更加清脆悦耳，像汩汩涌出的清泉。 她姿态优雅，身姿笔挺，女式的制服在她身上如此贴合，绝无半点违和之处。 昔日俊秀的少年，如今完完全全是一副靓丽的青春美少女的姿态了。 小鹿春奈沉默了许久，才僵硬着回以招呼道：“嗯...是...好久不见了...雨生同学。久到你都变成女孩子了，哈...第一时间，我还真是没认出来呢...这个世界真是神奇呢...” “啊，说起这个...”雨生晴秋的眼中流露出了一点歉意，她对着小鹿春奈点头致歉道，“抱歉，先前的时候骗了你。” “道歉...吗？” “嗯，抱歉。” “所以，为什么呢？”小鹿春奈不理解。她的确是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雨生晴秋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戏耍我？” “戏耍？不，怎么会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雨生晴秋轻轻摇摇头。 此刻的她，就连做出这样的动作时，那轻晃的长发和细微的神情，都显现出一股少女的柔美，再无先前那般少年的洒脱味了。 小鹿春奈越看越是心塞，干脆撇开视线，盯向别处，问：“那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戏剧表演。”雨生晴秋理所当然地说道。 “戏剧表演？” “嗯，是。不是说了么？我什么都会。戏剧演出也是我擅长的。我的目的是扮演一名青春少年。” “...就为了这种理由？” “不然？”雨生晴秋皱眉，说道，“而且，请容许我纠正一点，这绝非什么「这种理由」这样听起来仿佛无足轻重一般。戏剧是一门艺术。” “好。艺术。”小鹿春奈点点头，“那么感谢雨生同学，继摄影、音乐、文学、绘画之后，你的又一次精彩演出。的确是很精彩。” 雨生晴秋很认真地纠正：“戏剧应该是第一位。” “...怎么都好。”小鹿春奈心累了。 她想死。 一想到她自己先前居然对眼前这人动过心思，就恨不得找到时光机，穿越回到过去一剑戳死她自己。 然而人与人之间是注定无法互相理解的。 雨生晴秋还在自顾自地说道：“当然，我知道的，目前来看演出无疑是成功的，我的演技并没有被人看穿，不是么？” 她居然还在想着演出这回事。 小鹿春奈吸了一口气，她镇定下来——至于这种镇定究竟是事实上的镇定，还是仅仅只是表面上的镇定... “没错。”小鹿春奈忽然微笑起来，“先前雨生同学的装束的确是天衣无缝。” “是吗？感谢夸奖。”雨生晴秋礼貌致谢道，可就在下一刻——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连胸部都没有的人是一名女孩子呢？” “......”雨生晴秋眨了眨眼。 小鹿春奈掩着嘴轻笑着：“的的确确跟男生没有区别了吧，让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少女的心在此刻已经彻底走向崩坏了。 一想到先前自己被欺骗，甚至还对她动了心，小鹿春奈的内心中就涌出一股无可发泄的恼怒。 她已经不想要克制这种情绪了。 雨生晴秋在小鹿春奈的恼羞成怒中，静默着低下头去—— 视线平坦地掠过，直抵达脚尖，唯一的阻挡还是下身百褶裙飘扬的裙摆。 雨生晴秋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平胸的少女阴沉着脸，抬起视线，对着小鹿春奈，一字一顿道：“再说，杀了你哦。” “嗯？难道我说错了吗？”小鹿春奈疑惑。 “......” “如果胸部再大一点很容易就被发现了吧？再怎么伪装都没用了哦。所以，伪装男孩子，还真是雨生同学你得天独厚的优势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原来雨生同学是女孩子呢？” 小鹿春奈仿佛真心诚意地赞叹道。 “......”雨生晴秋一言不发，盯着小鹿春奈。 她浅笑着，还想开口，趁胜追击，然而—— “你之前喜欢我？”雨生晴秋忽然问。 “......”小鹿春奈的神情一下就僵住了。 “果然吧。”第一时间发现少女表情变化的雨生晴秋，立刻确认地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就能说通了。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居然是伪装的男生，一时之间不能接受，所以气急败坏了吗？” 小鹿春奈咬着牙：“...你说谁气急败坏？” 轮到雨生晴秋微笑了：“我不会说是谁，但我想事实摆在这里。” “你——” “不过，请等等吧。” “等？等什么？” “我们的争论并无意义，因为造成现在的情形，可不能完全怪我。”雨生晴秋说道。 “不能怪你还能怪谁？” “那自然是——”雨生晴秋说着，向着天台门的位置走去了。 等到了天台门边的位置，她将门一推，对着门内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抓，再一提。 起身之后，雨生晴秋的手中就多了一只呆呆的还没明白情况的狐狸。 雨生晴秋对着小鹿春奈指了指手中的白狐： “怪它。” 第二十九章 「喜欢我的家伙都去死好了！」 当白木川被雨生晴秋从门后抓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的确确是茫然的。 狐狸形态的他，蜷着尾巴和爪子，一副还没反应过来、不明局势的模样，显得有几分呆萌的可爱。 他还在想：他究竟是怎么被发现的？ 雨生晴秋的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她说这件事怪他？ 当然从事实来说，他没弄清楚雨生晴秋的性别，就擅自施展缘结术，对现在局面的确是负有那么一点责任。 可问题是，雨生晴秋凭什么知道？她究竟知道什么内幕？又是什么身份？ 反正绝不是普通人！ 这还是白木川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种从未遇见过的未知情形，让白木川陷入了一瞬间的呆滞。 直到过了两秒，白木川才恍然弄清了他目前的处境： 雨生晴秋身份不明，说不准就是个危险人物，而他现在可是被这名少女抓住了命运的后颈！ 现在可不是发呆思考问题的时候！ 想到这里，白木川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唯一的攻击性咒法「狐火」蓄势待发，爪子也已经向着少女的手腕抓去—— 不管怎么说，必须先挣脱！ 好在，在感知到白木川的攻击意图之后，雨生晴秋就立刻松开了手。 这让白木川得以成功逃脱。 他落回地面，迅速后撤几步，紧跟着警惕地望着身份可疑的雨生晴秋。 然而面对如此戒备的白狐，雨生晴秋倒还是一副毫无紧张的神色，而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他来。 “咦？炸毛了？” “......” 白木川身上的毛发的确是因为狐狸的本能而竖起。 一人一狐就这般对峙。 直到第三方将这种微妙的局势打破： “...狐狸大人？”小鹿春奈惊讶地望着突然出现在现场的白狐。 它居然会出现在学校里么？ 还不等她细想，这时一边的雨生晴秋就立刻点头说道：“对，就是它。如果不是它乱牵姻缘，现在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这...”听到这句话，小鹿春奈不由得陷入沉思。 她第一时间就想要反驳： 毕竟说到底，其实这件事是她主动找上姻缘狐狸的，要说要怪到它头上，那未免也太委屈狐狸了吧？ 然而小鹿春奈转念又一想： 不对吧？ 既然狐狸是掌管姻缘的神明，遇上它的人都能获得令人艳羡的好姻缘，四谷区附近的诸多例子几乎已经印证。 那么，如此厉害的神明，理所应当应该知道一切吧？ 如果连雨生晴秋是女孩子都不知道，它又怎么会是神明？ 所以...果然是吧？ 小鹿春奈想到了当初踩到狐狸尾巴的那一脚。 果然是因为当初得罪了姻缘之神吧？ 所以，神明降下惩戒，有意在让她怀有希望的那一刻，遇见已经变成女孩子的雨生晴秋，将她的期望摧毁殆尽...真相会是这样吗？ 小鹿春奈当然知道这种猜测没有证据，但不妨碍她此刻看向狐狸的眼神多上了几分怀疑。 小心眼的狐狸！ 白木川：“......” 看懂了少女眼中的怀疑后，白木川觉得自己未免有些冤枉。 没弄清雨生晴秋真实性别的他的确有几分责任，可问题是，神明真的不是无所不知的呀！ 他有什么理由怀疑雨生晴秋其实是女孩子？ 先入为主，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 小鹿春奈对他诉说出她的祈愿，他的第一反应当然就是雨生晴秋是男生，哪里又会思考着去查证？ 就连用上帝视角查看两人的姻缘的时候，他都没想着去怀疑这件事...从这点上来看，雨生晴秋的伪装也的确相当成功。 连他都没能识破。 一直到跟着小鹿春奈来到天台，在门后听见两人的对话，白木川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然后还没等他想明白这件事的后续要怎么处理，他就被雨生晴秋抓出来了。 他可是真心诚意要帮助小鹿春奈，只是出了意外而已。 还有，罪魁祸首完全是雨生晴秋，这家伙只是想撇开责任。 白木川很想将辩解宣诸于口，然而狐狸没办法发声。 除非他愿意显现出人形态。 “......” 白木川只能保持沉默了。 他在小鹿春奈眼中小心眼爱报复的形象应当是洗脱不了了... 唯一值得白木川宽慰的就是，虽然雨生晴秋有意借他挡刀，但小鹿春奈也不是真的笨蛋。 即便是怀疑白木川是故意的，她也没真的将责任全部归罪到他头上。 只是稍微看了几眼白木川，小鹿春奈的眼神很快又重新盯向雨生晴秋了： “不管怎么说，罪魁祸首都是你。” “啧。”见没能将自己的责任撇干净，雨生晴秋不免啧舌一声，不过，她还是没想着承认—— “罪魁祸首真的是我么？”她反问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小鹿春奈怒目而视。 “当然是你。”雨生晴秋语出惊人。 “...我？”小鹿春奈愣住了。 “不然？”雨生晴秋说，“毕竟你是擅自喜欢上我，并擅自抱有期待，最后期待破灭，不应该是你自己的责任么？” “你——” “如果只是因为别人喜欢我，我无法给出回应，我就应当背负责任并对此感到抱歉，那我的人生几乎要有一半都要活在愧疚之中了。” “这分明是狡辩！”小鹿春奈绝不认同雨生晴秋的这套逻辑。 她之所以之前会喜欢上雨生晴秋，还不是因为这家伙的伪装？ 不然她才不会！ 然而对此，雨生晴秋的脸色却蓦地阴沉下来，阴沉得吓人。 “...你说是狡辩？” “当然——” “——我可不觉得我的说法有问题！” 如同戳中了痛点，少女言辞激烈： “绝对、绝对是那些擅自喜欢上对方、缠着对方、给对方造成各种麻烦的家伙有问题吧？” 说着，雨生晴秋似乎因为联想到了什么事情，充满怨念地碎碎念起来： “总是想着用各种方法引起对方的注意，愚蠢的对话，浮夸的动作——简直像是失去了人类特征一样——难道这些家伙发情的时候就会退化成猴子？ “而且完全不会在乎对方的感受，一点察言观色都不会，明明我的不耐烦表现得够明显了吧？ “结果越是不耐烦，这些家伙越兴奋是怎么回事？果然人类都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存在。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情书！ “真是受够了那种东西，行文惨不忍睹，一塌糊涂，能够写出这种东西简直是对文学的侮辱！ “——不对，用文学这个词都是对文学的侮辱，根本就是不可回收垃圾一般的存在吧？看到这种东西简直要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还有就是告白，那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能够成功的姿态是怎么回事？觉得在众人的眼光中告白我就无法拒绝么？可笑。 “更过分的是...... “......” 说着说着，雨生晴秋的语速越发快速，仿佛倾倒不完一般，其怨念之深，要化作实质了。 一直到最后，少女将所有积攒的怨念全都爆发出来—— 她如森然的恶鬼，恶狠狠地低声喊道： “果然，喜欢我的家伙都去死好了！” “......” “......” “呼——” 在白木川和小鹿春奈目瞪口呆的愕然之中，雨生晴秋如同将长久的怨气全部抒发出来一般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舒服了。”少女重新微笑起来。 “......” “......” 白木川和小鹿春奈怔怔眨着眼睛，被少女的气势吓到，一声不吭。 “我说完了，还有什么事情么？”雨生晴秋温和地问。 “......” “......” 小鹿春奈懵懂地摇摇脑袋。 第三十章 小鹿春奈（已自闭） 雨生晴秋走了。 在畅快地一番大倒苦水之后，少女便带着让人无可阻拦的气势，径直离开了天台。 于是，关于小鹿春奈与雨生晴秋的「爱情事故」，最终以这样的局面落下帷幕。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收场？ 许久之后方才回过神的白木川，目光复杂。 首先，这名身份不明的少女，雨生晴秋，的确很让他在意。 她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一副已经将他看穿的样子？ 还有，就是小鹿春奈... 想到这里的白木川，悄悄瞥向那名一言不发独自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的少女。 ...小鹿春奈明显有些自闭了。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 代入地想想吧，假设某天自己喜欢上了一名女生，满怀期待地准备告白。 直到这个时候，她忽然将假发一摘，用粗犷的声音说：「不，兄弟，其实我是男的。」 光是想想这个局面，都让人绝望了！ 更别说这个时候，当自己想要和对方理论为什么要伪装成女生欺骗自己，对方却说： 「分明是你擅自喜欢的缘故。」 然后在对方充满怨念的吐槽之中，哑口无声，所有的情绪都不得不憋在心里，无处释放。 如此想象一下，便能知道小鹿春奈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了。 这可比单纯的失恋还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说实话，很让人担心少女后续的精神状况。 更别说，这件事的确也有他的一份疏忽，毕竟是他施展了「缘结术」。 要是他弄清楚雨生晴秋的身份，就是直接使用「断缘术」帮小鹿春奈断了这份不清不楚的缘分都比现在要好。 可惜没有如果。 念及于此，白木川不禁向着默然无声的小鹿春奈走去，想要去安抚这名少女一番。 只是—— 他才走近两步，小鹿春奈大抵是用余光注意到了他，少女的眼神开始往他身上偏移，直至停住。 “......” 沉默着对视片刻，白木川不得不默默往后退去。 行吧...关于他的事情的确是解释不清了。 因为被踩了一脚就报复的小心眼狐狸。白木川自嘲地想道。 ...... ...... “那个，小川，你知道春奈到底是怎么了吗？” 晚间，放学归家后，白木川正在小鹿春奈的家门口，门后，小鹿母亲正一脸担忧地向他探听着女儿小鹿春奈的情况。 “今天回来之后，就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了，问她出了什么事情也不说。真让人担心。” “嗯...怎么说呢...”白木川为难地回答着小鹿母亲的问题。 出于责任，加上小鹿春奈说到底可是他的邻居青梅。 狐狸形态安抚小鹿春奈不成，那么便只能通过人形态前来了。 于是他当晚就造访了小鹿家。 “应该算是一些私人的事情...” “不方便说么？” “春奈应该不愿意说。” “这...那好吧。”说到这种地步，小鹿母亲只好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了，“那么，就麻烦你们了。” 这里的「你们」，指的是白木川和他的妹妹堇。 堇也来了。 一对一安抚这种事显然是有点困难，能有堇在旁边应该会容易不少。 而且白木川觉得他毕竟是男生，有些情感话题的确是比较难参与进去。 相比之下同为少女的堇，安抚起春奈应该会更加容易。 因此他便将小鹿春奈和雨生晴秋之间的事情告知了堇，并带她一同前来了。 “不麻烦。”白木川客气地说着，“总之，我们会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 说完，小鹿母亲歉意地让开位置，白木川带着堇走进小鹿家。 特地前来安抚「失恋」的小鹿春奈，站在邻居、青梅竹马、以及同班同学的立场上，当然是没有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究竟通过什么途径知道雨生晴秋这件事的？ 知晓这件事的仅仅只有两人一狐：小鹿春奈和雨生晴秋两名当事人，以及带来姻缘的狐狸。 而他不能承认自己是狐狸，也不能是从小鹿春奈口中得知，那么便只能从雨生晴秋口中得知了吧？ 白木川正是这么和堇解释的。 「你们班上的雨生同学说，她和春奈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 至于被问及为什么会和雨生晴秋认识的时候，白木川则含糊不清地说：「只是意外认识的。」 堇和那名少女虽然是同班，但是并不相熟，应该不会特地去确认吧？ 小鹿春奈就更不用说了，她肯定不会再去找雨生晴秋了。 所以这个借口应当还行。 当然，就算出了意外，比如堇真要去找雨生晴秋询问「是不是和她的哥哥白木川认识」之类，白木川也不担心。 毕竟，他也的确要去找雨生晴秋...他可有不少问题想要弄清楚。 之后两人会认识的。 只不过不是现在。 当前的事情是，安抚一下快要自闭的小鹿春奈吧。 想着，他和堇已经抵达了小鹿春奈紧闭的房间门口。白木川敲了敲门。 等几秒，门后传来小鹿春奈低沉的声音：“妈妈，晚饭我就不吃了。” “不...春奈，是我。”白木川说。 “还有我。”堇也跟着说。 “......” 安静片刻后，“咔哒”一声，紧闭的门被打开。 红着眼眶的小鹿春奈有几分意外地出现在门后。 “...川，堇，你们怎么来了？” 第三十一章 小鹿春奈（已黑化） 对比前几日在他们面前期待见到姻缘之神而充满活力的模样，现如今眼前的小鹿春奈明显显得消沉了许多。 她坐在床边，提不起精神，只是幽幽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白木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含糊解释着：“我恰巧从雨生同学那里得知的...因为一些缘故。” “是吗？”小鹿春奈只是点点头，也没兴趣深究这件事，“真是丢脸，被你们知道这种事情...” “没什么好丢脸的，春奈哪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雨生那个家伙才对。” 反正雨生晴秋不在，怎么背地里编排她都可以，而且事实上她本就有不可逃脱的责任。 “自顾自伪装成男生，别说是春奈了，当初我见到她的时候也没有认出来。”白木川说起谎话面不改色。 堇坐在小鹿春奈的身边，也点头应和：“嗯，雨生同学刚入学的时候，的确是瞒过了班上所有人。” “但是——”小鹿春奈低垂着视线，低声道，“只有我吧？只有我这样傻乎乎地凑上前去...那个样子...像个笨蛋一样。” “怎么会？”白木川摇摇头插进话来，“只是因为雨生是女生，也更了解女生的喜好，所以伪装成男生时，也更容易扮演出女生心目的那个引人注目的男生。 “春奈因而被吸引了注意，也是正常的。 “毕竟同性更懂同性嘛，自然更知道如何对症下药。” 白木川如此说道，将小鹿春奈被雨生晴秋的吸引的原因全都归结到雨生头上。 核心思想便是「全是雨生晴秋的错」，到如此地步只是因为她演技够好，对女生够了解。 ——尽管雨生晴秋可能并没有故意勾引女生的想法，但此刻的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说服小鹿春奈，让她明白不是她的过错，不必因而陷入内耗。 “...同性更懂同性吗？”小鹿春奈明显对这个说法起了好奇。 白木川自然是肯定道：“当然是嘛，你想想雨生扮演的男生样，完全就是按着女生的理想型去扮演的吧？” “......” 小鹿春奈想了想——的确是。 即便她现在再怎么后悔，再怎么讨厌雨生晴秋，也不能否认的是： 当初雨生晴秋所装扮的男生，还真是魅力非凡。 相貌出众也就算了，同时也是才华横溢，自信洒脱的性格也很能拿捏女生的心思。 应当少有女生能不对这样的男生抱有好感，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大多数女生的理想型」。 所以，好像真的不能怪她被欺骗吧？小鹿春奈迟疑着，目光摇动。 见少女如此，白木川则趁热打铁，煞有介事地继续说道： “类比一下，就像是真寻变成女孩子，班上那些男生还不是轻易就被吸引了？就是这样的道理。” “没错。”堇继续应和。 倒是小鹿春奈疑惑了一下：“那个...真寻是谁？” “一部动漫里的男主角...或者应该说是女主？”堇迟疑了。 “就是这个。”一边的白木川已经将用手机搜索出了真寻的图片，展示给小鹿春奈，“瞧。” “所以？”小鹿春奈还没明白，“挺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了？” “他是男生。”白木川说。 “？” “准确的说刚开始是男生，结果后来被妹妹下药变成了女孩子。”堇补充道，“正是因此，所以更懂小男生的心思，在班上的时候很容易就受到了男生的喜欢。” “...诶？”小鹿春奈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就是这样的道理。”白木川盖棺定论，对这个有理有据的推论画上句号，“同性更懂同性，所以当同性变成异性之后，也更能抓住异性的心思。 “因此春奈你完全不必因此责怪自己当初没能看清——如果是真换个男生来，可能反倒是没有雨生有效果。” “嗯，是的。”堇点头。 “所以，不要多想了。” “哥哥说得对。” “......” “......” 白木川和堇两人交替不停的话语，过于庞大的信息量的确是打乱了小鹿春奈的心思。 迟钝地眨了好几下眼，小鹿春奈才惊醒般抬起手示意：“诶——等等等等！” “怎么了？” “她是男生？”小鹿春奈不敢相信地指着白木川手机屏幕上的真寻图片。 “嗯。”白木川确定。 “原本是哥哥？” “对。” “然后被妹妹下药变成了女孩子？” “是的。” “所以很容易就受到了男生的喜欢？” “没错，春奈，你完全理解了。”白木川露出赞赏的神情。 “不，我完全没理解...”小鹿春奈头疼地捂住了脑袋。 好一会之后，少女才重新抬起视线，她用着极为复杂的目光，一言难尽地扫过身为哥哥的白木川和身为妹妹的堇。 “...所以说，为什么你们会看这种东西啊？” “只是动漫而已，刚好看到了。”白木川说。 堇也平静地解释道：“因为哥哥对这个有兴趣，以前的时候陪哥哥看过。” 在最开始堇还粘着白木川的时候，经常如此，白木川要做什么事情，堇总要跟着。 当然，小鹿春奈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 少女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白木川连忙先一步解释：“申明一下，堇说的我对这个有兴趣，是指我对动漫有兴趣，不是我对这个剧情里的这件事有兴趣...我可完全没有变成女孩子的想法。” 堇歪了歪脑袋，也发现了她话语中的歧义，跟着解释道：“我也是。观看只是观看而已，我当然不会像动漫里那样有想要把哥哥变成女孩子的想法。” “......” 小鹿春奈这才闭上了嘴。 ...... ...... 总之，不管如何，经过白木川和堇的这一番打乱，至少小鹿春奈的确是走出一部分「失恋」的阴影了。 反正，全怪雨生晴秋。 想到如此，小鹿春奈终于是打起了一点精神，对着白木川和堇感谢道：“...总之，川、堇，还是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安慰我。” “没什么。”白木川摇摇头，开玩笑般地说道，“毕竟我们是青梅竹马，不是么？” 小鹿春奈也跟着轻轻一笑：“嗯，还真是呢。” “所以没什么好谢不谢的，见到你能打起精神就很好了。” “嗯，好啦，我没什么事情了。” “那我就放心了。” 白木川仔细打量了小鹿春奈几眼，确认少女的确是稍微释怀了这件事，而非强撑之后，终于也跟着放松下来。 “说起来，春奈你还没吃晚饭吧？” “我——” 如果放在动漫里，这时候小鹿春奈的肚子要刚刚好咕叫一声，那才符合氛围。 可惜并没有如此巧合。 不过白木川当然还记得，最初他敲门的时候，小鹿春奈说「晚饭不吃了」。 “我和春奈母亲说说情况吧，还有把晚饭加热一下，如何？她也很担心你。”白木川已经起身来，“至于堇，你就在房间再陪陪春奈吧？” “嗯，好的。”堇听话地应道。 小鹿春奈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点点头：“麻烦你了。” “都说了没什么麻烦。”白木川对着身后摆摆手，走出房间去。 一方面是如他所说，既然小鹿春奈状态已经好转，那是要向她母亲说明下大致的情况，顺便准备下她的晚饭。 另一方面也是将这里的空间留给两名少女。 少女和少女之间，总有些属于女生的话题哪怕是青梅竹马也是无法参与的。 就这样，白木川走出房间，合上门，房间内便只剩下小鹿春奈和白木堇。 小鹿春奈一直望着白木川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 ——旁边，堇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 小鹿春奈被这眼神吓了一跳，随后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堇，你吓到我了。” “是因为春奈把注意力全放在哥哥身上了吧？所以才会被我吓到。”堇说。 “...才不是。” “不是吗？” “我只是很羡慕堇呢。”小鹿春奈说。 “羡慕我？为什么？” “因为川君很贴心、很会照顾人吧？”小鹿春奈笑了笑。 堇想了想，肯定道：“嗯，是，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所以很让人羡慕呢...真好啊。”小鹿春奈如此感慨着。 “......” “......” “只是羡慕吗？”然而，白木堇打量着小鹿春奈脸上的神情片刻后，忽然问。 “......”小鹿春奈沉默了一阵，随后微笑起来，轻快地说道，“好吧，堇果然还是很敏锐的呢。” “所以...？” “就是这样子嘛，让人觉得没办法...但是，我好像没有机会了呢。” 堇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 小鹿春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既然这里只有堇的话...说实话，以前的时候我可是对你哥哥告白过...只是一下就被拒绝了。” “......” “......” “怎么，吓到了？”小鹿春奈因为女孩露出的惊讶神情而好笑地弯了弯嘴角，“没想到吧？” “...我的确不知道这件事。” “真是让人难过呀。”小鹿春奈陷入回忆之中，嘴角的微笑渐渐带上一点苦涩，“那时候我问川君，长大后愿不愿意娶我，他当即就说「开什么玩笑」...我伤心了好久。” “...等等。” “明明我是认真的，却被这样轻易地搪塞过去。” “——等等，春奈。”堇不得不提高了一点音量，打断了小鹿春奈的遐思。 “怎么了？”小鹿春奈疑惑地看向她。 堇很认真地问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鹿春奈思索着，不确定地回答道：“应该是六、七岁左右的事情吧。” “......”堇忽然沉默。 这真的算告白吗？她真的很想问。 然而小鹿春奈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了：“你说，为什么呢？为什么每次我喜欢上一个人，结果总是这样突然就结束了呢？ “川君是这样，雨生...这件事也是这样。 “堇，你说为什么呢？” “......”堇很想回答，如果严格来说，那应该算不得告白。 但是，就在她瞥见此刻小鹿春奈的目光之后，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小鹿春奈的眼神是如此认真，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缠绵如水般的眼光， 她低声诉说着，像徘徊在人间的幽灵——如此幽怨：“真是让人不甘心呀...” “......” “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我得罪了那只小心眼的狐狸？ “可是以前的时候，我也没得罪吧？ “那为什么我的恋爱会这么凄惨？ “真是不公平... “堇——”小鹿春奈突然紧盯向了堇。 “...是。”堇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再这样输下去了。” “帮？帮什么？” “我果然还是放不下川君，但是，我已经被拒绝了吧？如果没有堇的帮忙，那可能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 “你能帮我吗？”小鹿春奈看着堇，无比郑重地问道，“我们是朋友，对吧？” 堇沉默了。 让她帮小鹿春奈和她哥哥在一起？ 哈？ 第三十二章 所以女孩子之间的话题，究竟是什么？月经吗？ 白木川敲门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房间内的氛围有些古怪。 “你们这是...怎么了？”他一脸疑惑地望着床上的两人。 小鹿春奈正牵着堇的手，十指与她相扣，距离也很近，脸颊贴着脸颊，而且一脸郑重的神情，似乎是在拜托她什么事情。 堇则是一副稍显为难而微微后仰的姿态，只是在床上，两只手都被牵住，无处可逃。 见白木川这时进了房间，才悄悄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哦。” 直到在白木川奇怪的注视下，小鹿春奈这才稍稍离堇远了一下，只是还牵着手，对着白木川浅浅微笑起来。 “只是在讲一些女孩子的悄悄话啦，川君不可以听。” “...悄悄话需要这么亲密吗？” 白木川眼看着小鹿春奈都要贴到堇身上了，而且还十指相扣。 说实话，站在一名男性的角度，少女之间这样互动其实还挺养眼... 问题是其中一人是他妹妹，而且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免不了让白木川怀疑： 小鹿春奈不会是因为雨生晴秋的缘故，然后觉醒了「姛」之类的奇怪属性吧？ 毕竟雨生晴秋实际上是女孩子，喜欢上雨生晴秋的小鹿春奈要是被她扭转了取向，好像也不是毫无可能。 ...如果是这样就难办了。 白木川陷入迟疑，已经在思考要是真是如此，他要怎么把他妹妹救出来了。 “这只是代表我和小堇关系亲昵，对吧？”小鹿春奈这时微笑着向堇问道。 “......”堇沉默了一下，在少女过于沉重的目光的压迫下，只好也跟着挤出一丝微笑，“嗯，当然是。” “这样吗？”白木川还有点怀疑。 “不然还能有什么事情啦？”小鹿春奈皱皱眉，似乎很不满地说道，“难不成川君羡慕了？不过好像也是，毕竟川君是妹控啦。” “？” 什么妹控？他才不是！ 白木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即刻反驳：“喂喂，什么妹控，我可没有。” “没有吗？” “完全没有。”白木川坚决地说道。 “明明连看动漫都要妹妹陪着。” “......” 明明是堇自愿陪着他的，又不是他让堇陪着的。 “我...算了。”白木川忽然无力了，决定不在这件事上纠缠，“总之，春奈，还是放开堇吧，她要被你压得喘不过气了。” “哪有...啊，还真是。抱歉，小堇。”小鹿春奈先是下意识地反驳，可随后向身下看去，发现堇还真要被她的身体压迫得喘不上气了。 她连忙松开手起身。 白木堇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床上起身坐好，默默整理着散落的长发。 事实证明，这次事件的确是对小鹿春奈刺激很大，以至于到了如此地步。 因为她的迟疑，久久没有答应春奈的求助，春奈就越发逼近她...沉重的目光，让人受不了。 毕竟春奈的确是她的好友，很难做到当面拒绝。 但是，答应？这种事情... 白木堇将身上褶皱了的衣物也一并整理好，重新端正坐好，露出一点微笑。 她的哥哥，轮不到别人，春奈不行，谁都不行。 只有她可以。 “说起来，春奈刚刚说到得罪了狐狸？这是什么事情？”心里想着一回事，嘴上，堇一副好奇的姿态转移了话题。 “诶...这件事嘛...”白木川在，小鹿春奈也不好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其实我之前也遇到那只带来姻缘的狐狸了。” 小鹿春奈也跟着换了话题，讲述起之前遇到狐狸的事情。 等讲述完。 “踩了一脚？” “是嘛，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结果就这样了。小心眼的狐狸！肯定是它故意让我遇到这种事的！” 想起这回事，小鹿春奈依旧忿忿不平。 “我看它就是徒有虚名，对吧，小堇？”小鹿春奈试图寻求堇的共鸣。 “...是吗？”可堇只是露出微妙的小表情，始终没有正面回应。 “当然是呀！” “......” 白木堇当然不愿意附和。 她的确不知道那只狐狸是不是小心眼，但是她既然之前也拜托过狐狸，那她这时候再去诋毁它... 如果真是小心眼，那就轮到她被报复了。 她可不会做这种事。 从堇身上寻求不到认同，小鹿春奈只好看向了白木川：“川君，对吧？那只狐狸真是讨厌！” “......” 考虑到今天是来安抚小鹿春奈的，白木川沉默两秒，最终还是露出一个极具信念感的微笑： “对，没错。那只狐狸是很小心眼，只是被踩了一脚而已，居然这样记仇。” “是嘛！讨厌死了！再也不相信它了！” “嗯。挺好...嗯。” “......” ...... ...... 最后，白木川自行诋毁了自己好一阵，又在杂七杂八地谈论了许久后，终于是结束了今天的事件。 “时间不早了，既然春奈没什么事情了的话，我和堇就先回去了？” 他起身来，提出告辞。 “嗯，好的哦。”小鹿春奈的心情的确是好了不少，“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呢。” “都说了不用客气。小堇。” “嗯。”堇应答着，走到白木川的身边。 又在几套礼节性的说辞后，白木川和堇总算是告别了热情的小鹿母亲，正式离开了小鹿家。 “呼——”合上门，白木川一下就松了一口气，“安慰女孩子还真累。” 是精神上的累，总是绞尽脑汁地想着接下来要说什么话去开导对方，怎么引起对方的兴致，怎么不让话题停下来。 还得时刻关注对方的情绪状态。 别看他刚才好像是轻轻松松，这样全程下来，精神其实是绷着的。 “嗯，辛苦哥哥了。”堇自然而然地牵起白木川的手，说道。 “......”白木川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看向身侧的女孩。 堇疑惑地回以对视：“怎么了？” “手。”白木川眼神指了指。 “刚刚哥哥不是羡慕春奈可以这样牵着我的手吗？”堇理所当然地反问。 “？说什么呢，都说了没有这回事。” “好吧。” 堇一副无关紧要的姿态应下了，随后也根本没松手，就这样自顾自就牵着手往前走去，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 “......”白木川只好无奈地跟上堇，“想起什么？” “哥哥有被女孩子告白过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因为春奈这件事联想到了。” “嗯...”白木川挣扎了几下手指，可女孩的手指虽纤细，却抓得很紧。 他挣脱失败，只好回应：“有过几次吧？” “什么时候？” 白木川陷入思索：“要说什么时候...嗯...应该是中学有过几次，高中一年级时候也有过几次，现在倒是还没有。” “没有了吗？” “嗯？没了吧？”白木川又回忆了一下，最后不确定地说道，“所以怎么了？” “没有。”堇轻轻摇摇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其实心里在想： 果然，小鹿春奈六七岁的告白，根本没被当作一回事。 以及，她的哥哥的确不是什么不引起女孩子注意的阴暗角色。 要是在她表明心意之前，就有人捷足先登... 不行。 绝对不行。 看来偷腥猫什么的必须要防备。 堇抿着嘴唇，牵紧了手指。 “...？” 还在尝试挣脱的白木川，手指被捏得微微发疼。 ...算了，没两步就到家了。 白木川放弃了挣扎。 其实也不是真的挣脱不开，只是担心弄疼堇而已。 “说起来——”白木川跟上堇的脚步，换了话题，“刚刚我离开房间的时候，春奈和你说了什么？” “...嗯？”堇回过神，想了想后，回道，“没说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那副样子，明显有问题吧？” “哥哥，都说了是女孩子之间的话题，不要再打听了。” “？” 直到在走进自家门之前，白木川一直在低头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所以女孩子之间的话题，究竟是什么？ 月经吗？ 第三十三章 会见雨生晴秋 周四，中午。 关于小鹿春奈和雨生晴秋这起事件如何收场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 小鹿春奈暂且是走出了失恋的阴影，可喜可贺。 既然如此，他也能安心了，算是处理好了因为他的疏漏而造成的后果。 于是现在只剩下另一半了： 雨生晴秋那家伙，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件事至关重要。 因为这还是白木川第一次接触到居然能够看穿他的存在。 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他很难安心。 不过，怎么和雨生晴秋接触，这就成了一个难题。 他要用什么形态去和她接触？人还是狐狸？ 接触的时候又要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毕竟她的身份真的很可疑，不警惕一下是不行的。 白木川在班级座位上一边用着午餐，一边仔细思考着这回事。 结果正沉思着，这时肩膀忽然被人戳了戳，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白木，那个——” 白木川不用扭头都知道是谁在喊他，并且用脚趾头都能想出这家伙找他有什么事。 “又想问帮你介绍女友的事是吧？”白木川吸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嘿嘿，还是白木你懂我。”池田朔久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你今天已经问三次了。” “白木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心急。” “着急也没用。”白木川冷静而残酷地用筷子将便当中的章鱼肠扎穿，“你自己也清楚，想要给你介绍一个合适的女孩子究竟有多困难。” “唔——”池田朔久这一刻仿佛成了筷子上的章鱼肠，被扎了个透心凉，一下就僵住了。 “而且，你这家伙，让你收集资料的时候，为什么唯独性别不标明出来？” 白木川充满怨念地吐槽道。 “...那我有什么办法。”池田朔久回过神，也显得无辜。 “我哪知道你都要调查对方信息了，结果连对方性别是什么都不知道。再说，调查女孩子不是很正常？要是对方是男的，我才要怀疑你了。” “......” 白木川叹了声气，也不纠结这回事了，毕竟事情都发生了，再怎么甩锅也没用。 “算了。”他扒了一口饭，说道，“介绍女友的事情我会尽快安排，别再问了。” 池田朔久还不死心，最后问道：“那大概能在什么时候？” 白木川被问烦了，没辙，只好给了个时间：“尽量在这周，最迟下周，可以？” “哦豁，当然，当然没问题！”听到这么说，池田朔久一下就兴奋起来了，竖起大拇指，“白木君果然靠谱。” “得了吧。” ...... 摆平了过于心急的池田朔久，耳边终于又清净下来。 白木川继续用着午餐，一边思索着究竟要怎么安全和雨生晴秋接触。 尽管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雨生晴秋虽身份不明，但应该也不算是什么危险人物。 毕竟如果是的话，上次在天台发现他的狐狸真身的时候就该出手了，而不是到现在什么动静都没有。 当然，说是这么说，必要的警惕还应当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何况自己身份特殊，对神明相关的知识不说是一知半解也能说是一窍不通。 他能成为神明，其他生物呢？ 那些妖怪的传说又是如何？ 转生十六年，他对于这个能够诞生神明的世界还是知之甚少。 很难保证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着他应付不来的危险。 如果仗着自己是神明，就能够肆意妄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必须要保持小心谨慎。 最终，思来想去，一直到用完午餐，白木川终于做出决定： 今天下午放学就去找雨生晴秋！ 和她接触，弄懂她的身份！ 至于怎么找...白木川斟酌许久还是决定用狐狸形态。 毕竟，上次的时候，自己的狐狸形态已经暴露在雨生晴秋面前，而不出意外，雨生晴秋还不知道他的人形态。 只要她没办法将「白木川」和「狐狸」等同起来，自己就还算是身处暗处。 不过用狐狸形态的话...怎么沟通就成了问题。 狐狸形态下的他可是不会开口讲话的。 用粉笔、或者是手机打字吧？ 虽然效率会低一些，但至少胜在安全。 一整个下午，白木川都在仔细思考着各种和雨生晴秋接触的细节。 最后总算是觉得没有任何疏漏了，在放学铃响之后，白木川正式动身。 第三十四章 神明·雨生晴秋 三点，社团大楼背面。 这里是校园中少有人至的角落，通常情况下只会在「xx同学，放学的时候可以在社团大楼后面等我吗？」这样的场合下出现—— 是一个绝佳的隐秘告白点。 也是一些小情侣幽会的场所。 当然，白木川今天会来此，既不是为了告白，更不是为了幽会。 只是因为变成白狐的他太过引人注目，要是直直地从社团大楼正面进入，大概会被女高中生围住，指不定还会被乱摸几下。 他来此只是为了避开人群，然后去找雨生晴秋。 根据先前的资料，雨生晴秋是「艺术部」的成员，所以不出意外，这个放学后的时间点她应该会在艺术部的活动室。 也就是社团大楼二楼。 凭借狐狸的运动攀爬能力，应当可以直接从背面登到二楼，从而通过窗户进入艺术部。 这就是白木川的路线。 而所谓「艺术部」，他询问过池田朔久： 这是一个这个学期刚刚才成立并且有且只有一名成员的单人社团。 部长是雨生晴秋。 明明是一名一年级的新生，然而却能单人成立社团，独自占据一个活动室——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奇怪，但在青山高校内其实并不是什么罕见事。 青山高校是一所升学校，偏差值常年维持在70以上，毕业生大都能进入早稻田、应庆之类的名校，甚至东京大学、京都大学等等都不在少数。 考入这所学校的学生自然也都是为了升学大学。 相应的，既然学生将更多时间花在学习上，那么社团活动之类的自然而然也就变得稀少。 用句其他学校学生对于青山高校学生的评语那就是——「一群只会死读书的无趣家伙。」 倒不完全算是诋毁，青山高校气派的社团大楼，其中不少都是空教室。 正是因此，为了利用这些空教室，鼓励更多样的社团活动，也是为了摆脱只会死读书的名号，青山高校学生会对于成立社团的审查向来是极为宽松的。 基本上只要填写好社团成立申请表，就能够通过审查。 哪怕只有一人，也允许先成立社团，后续再招收部员。 属于雨生晴秋一人的艺术部，就是这么成立的。 当然也是如此，才给了白木川一个能够和雨生晴秋单独接触而不被其他人打扰的机会。 「5、6、7..应该就是这里了。」 二楼左数第七间活动教室，白木川停下脚步，仰头打量着。 这里应该就是艺术部的位置。 那么，一切准备就绪，是时候见一见那名身份不明的少女了。 狐狸后退几步，让出一段助跑的距离，紧接着，白色的狐狸便化作白色的流光，灵敏而迅捷地向着社团大楼冲去，几爪子蹬上外墙，一跃而上。 ...... ...... 空旷的社团活动室，静谧无声，只有一名少女正在其中。 她坐在窗前，正对着窗户，身前摆着画架。 少女正在作画。 乌黑色的长发被挽起，只用一根铅笔充当发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逃脱了束缚，随着少女写写画画的动作而轻晃着。 身上是青山高校制式的春季女式制服，黑色西装外套，白色内衬，系着暗红色的领结。 下身则是靛色条纹褶裙，搭在并拢的大腿上，只在膝盖上方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肤色，洁净得耀眼。 再往下，便是笔直而纤细的小腿，包裹在黑色小腿袜中。脚踝的线条极为优美。 少女的脚下则是穿着一只白色室内鞋，另一只脚踮着脚尖，室内鞋松松垮垮地落在地面上，小巧的足部展露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姿态很是放松，嘴角微微弯起，精致的脸蛋上也尽显着轻松写意的神情。 想来，执笔作画于她而言只是信手拈来。 的确如此。 在独自一人的空间里，铅笔的笔尖在少女的指尖飞快舞动，摩挲着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声。 不多时，一幅速写便在她面前的纸页上成型，画的是眼前的窗户： 窗户是敞开的，窗沿边散落着随微风起伏不定的窗帘； 窗帘旁有半缕午后自西侧斜照而来的光束，而在那光束照射着的窗台上，有一只狐狸蹲坐在上。 毛茸茸的毛发、如云彩般松软的尾巴，它歪着脑袋，尖尖的三角耳微微折起，姿态甚是可爱。 这便是画的全部内容。 画毕，少女停笔，满意地打量起这张速写。 相当不错，哪怕只是速写，各处细节也一一具备，无一不展现出极为精湛的画技。 特别是那只姿态生动的狐狸，跃然纸上。 仿佛真的有那么一只狐狸存在—— 尽管在现实中，活动室的窗台上，其实空无一物。 雨生晴秋将画架上的纸页取下，举在半空，对着现实中活动室的窗台比对起来。 无论是窗户、窗帘、还是斜照着的半缕阳光，都一一对应。 唯有窗台上的那只狐狸，并不见踪迹。 狐狸不在上面。 她画中的狐狸，只是想象出来的。 不过没关系，雨生晴秋知道，狐狸迟早会来的。 昨天没来，便是今天，今天没来，明天也该到了。 这么想着，雨生晴秋正要将画放下，继续作画，只是这时，她忽然听见有几声响动从窗户外侧的外墙传来。 等声音停下的那一刻—— 雨生晴秋有所预料地抬起目光。 她的视线从纸页的上方穿过。 她看见原本空无的窗台上，就这样凭空钻出了一只狐狸。 白色的毛发，身后竖起的蓬松尾巴，还有相当可爱的三角形耳朵。 它蹲坐在窗台上，也在第一时间打量起活动室内。 于是，一人一狐的视线，便在半空中相碰。 就如同纸页上画的那般。 ...... ...... 看来雨生晴秋也已经等自己许久了。 和画架后的少女视线接触的那一刻，白木川如此想道。 登上窗台的第一时间就被雨生晴秋发现，白木川既不惊慌也不意外。 自己会来找她并不是什么难猜测的事儿。 白木川保持镇定，就这般坐在窗台上，也不开口——实际上他本来也不能开口。 他目光游移地好奇打量了几眼室内的陈设，最后又重新聚焦在画架后的雨生晴秋身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是只能看见雨生晴秋的脸蛋的，其余的一概被画架遮住了。 不过倒正是因此，得以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名少女精巧的脸蛋上。 犹如一张特写，让人第一眼就能印象深刻地将这张脸记住。 不得不说还真是相当好看。 仿若从画中走出的一般，哪怕让最为挑剔的批评家怀着最大恶意去评价，兴许也找不到半点瑕疵。 是一名只是见了，就能让人联想到诸如樱花、富士山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少女。 一言以蔽之，让人看了想恋爱。 这便是雨生晴秋无可置疑的魅力。 当然或许也正是因此，饱受此苦恼的少女才会在先前的时候发出「喜欢我的人都去死好了」这般激烈的言辞。 白木川如此遐想着，静候着眼前少女开口。 她开口了，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总算来了。” 而后在白木川轻点脑袋中，她紧跟着又说出了第二句话： “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叫雨生晴秋「UryūAki」，和你一样，是一名神明。” 第三十五章 我去，盒！ “......” “......” “怎么？吓到了么？” 在自我介绍结束后的长时间静默里，雨生晴秋微微笑着，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窗台上似乎因为过于惊讶而长久没了反应的白狐。 直到她又开口，这时白狐才有了动作——方才僵住的尾巴恢复了摆动。 白木川目光复杂地盯着雨生晴秋，半晌后缓缓点头。 确实相当惊讶，各个方面上的。 比如说她还真是坦率，居然就这般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了。 本来白木川今天来的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雨生晴秋的身份，甚至都做好了各种旁敲侧击的准备。 结果直接「我凯他超」的直白展开，让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所以，她果然是神明啊。 在来之前，他就猜测过雨生晴秋的身份，诸如传说中的「妖怪」「阴阳师」之类的，其中「神明」自然也是在猜测的选项内。 而如果是神明的话，那么先前雨生晴秋能够看穿他也就不算多意外了。 毕竟当他施展「缘结术」时，愿力会牵引向雨生晴秋，这个时候同为神明的少女，肯定也能感知到愿力的存在，从而觉察他的身份。 逻辑上是能说得通的。 而且既然这个世界上能诞生他这名神明，那么诞生出其他神明自然也不是不可能。 白木川认真思索着，觉得雨生晴秋应当没在身份的事情上欺骗他。 就是不知道她的「神职」是什么，立场又是如何，他们两名神明之间又是否会有冲突？ “那么，到你了。”就在白木川沉思的时候，雨生晴秋将脚下的室内鞋穿好，起了身，笑脸吟吟地又说道。 不管别的情况如何，至少主动自我介绍告知身份，她已经展现出了她的诚意，那么便轮到他了。 白木川回过神，仔细思索一番后，他跳下窗台，正式步入这间活动室。 他向雨生晴秋走去。 等到了少女面前，他下意识地向前看去：以狐狸的视角高度，视野前被尽被少女的腿占据了。 被黑色小腿袜裹住的纤细小腿，如便当盒一般将少女的足部收纳住的白色室内鞋，裸露在外的线条优美的脚踝，还有裙摆下以这个角度看过去似乎隐隐能窥见深处的一抹白嫩大腿—— 哦，注意力放错了，不是这里。 白木川的目光停留片刻后，忽然反应过来，又默默移开。 只是已经晚了， 雨生晴秋收起了微笑，面色不善地按住裙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 又不是故意的，毕竟狐狸的视角就是这样的，他又没办法？ 白木川无辜地想着，低下脑袋，伸出爪子开始扒拉起脖子—— 在他的脖子上，他已经提前用一根细绳将手机绑在了上面。 颇为笨拙地扒拉了好几下，白木川终于将细绳从藏匿着的脖子的毛发间找出，将其从脖子上脱下来。 于是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咔哒」一声轻轻掉到地面。 白木川用着爪子将手机翻面，接着缩着爪子，用着前爪的肉垫将手机点亮、解锁。 进入之后，便是白木川提前就打开好的便签页面。 他开始慢吞吞地打字： 「神明。神职姻缘。」 打完，他将手机倒过来，展示给雨生晴秋。 雨生晴秋谨慎地按住裙摆，又打量了他一眼，干脆跪坐下来。 如果是蹲着的话，以狐狸的视角无疑是一览无余。 可惜了...不对。白木川极为正经地收回眼神。 雨生晴秋跪坐下之后，看了眼屏幕，不出意外地点点头：“姻缘神职么？倒是和我猜测得一样。 “毕竟要不是你乱牵姻缘，都不会发生这些事。” 「我认为你才是罪魁祸首。」白木川将手机转过来，打好字，又转过去。 “你觉得怪我？” 「我想是的。」 “是吗？”在白木川要伸爪子打字之前，雨生晴秋先一步按住了手机屏幕。 ...白木川不能打字了，盯着雨生晴秋。 “我认为怪你。” 「......」 行吧。白木川屈服地点点头。 雨生晴秋微笑，松开手机，接着她压着裙摆，忽然起身了。 她一边往后退去几步，大概保持一个白木川没办法看到她裙底的距离，随后她开口了，说道： “好了，小狐狸，虽然看你这副打字的样子还挺有趣，但...果然这样沟通还是太麻烦了。而且——” 白木川眨着眼睛，好奇地盯着雨生晴秋。这样沟通是麻烦了点，但是至少他是安全了，能够隐藏他的「人间体」。 不过听雨生晴秋的这番话，她似乎是有更好的沟通方式？ 白木川竖起耳朵，正打算听听雨生晴秋有何见解，然后就听见—— “白木同学，你是觉得，用着狐狸的身体，就能够随意欣赏别的女孩子的裙底了吗？” “......” “......” 听到「白木」的那一刻，狐狸的身体就一下僵硬住了。 雨生晴秋弯着嘴角，胜券在握的姿态，也没打量白木川。 她的手向后伸去，将脑后充当发簪的铅笔轻轻向上一抽。 随着铅笔进入手中，少女乌黑的长发如瀑布洒落，垂在肩侧。 雨生晴秋也不在意，手中铅笔一转，她又坐在画架前，信手作画起来。 一边画，她一边轻声说： “白木川，今年十六，二年A班生，有个妹妹，名堇，与我同班。家住四谷，家中经营一家神社，神社附近流传着关于带来姻缘的狐狸的传说，应该指的就是你，我说的可有错？” “......” “......” 艺术部的活动室内，狐狸一声不发，一切都安静下来，仅有笔落纸面时的沙沙声。 少顷，少女收笔，将铅笔随手一放。 雨生晴秋起身，将画好的画纸从画架上取下。 她对地面上一动不动的狐狸展示了这副画： 一副肖像画，一名少年的正脸，相貌不乏帅气。 没错，是白木川的。 “很遗憾，我的神职是艺术·绘画，其中一项能力，便是发现事物的本质...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穿你了。” 少女嘴角的笑意，如此耀眼。 “所以我们之间，还是不要藏头露尾了。 “请开诚布公吧。 “放心，我并无恶意。 “正相反，我还有些事情想要求助于你。” 第三十六章 狐狸并非裸体 “......” 白木川的身体僵住了。 随着自己的个人信息被雨生晴秋一一念出，他的心情愈加复杂。 而直到少女将他的肖像画画好并贴在面前，他算是彻底连表面上的平静都维持不住了。 喂，他这应该算是被开盒了吧？马甲什么的完全被看穿了哦，一点隐私都没留下。 这样的话，那他在来之前想七想八、为了不暴露人形态而做的各种准备算是什么？ 刚刚他还滑稽地用狐狸爪子去敲字！ 在知道内情的雨生晴秋眼中，他刚刚的样子绝对很滑稽吧？绝对。 越想，白木川就越觉得要绷不住了。 “所以，还要继续用这个形态和我对话吗？”在白木川几乎要崩坏的表情中，雨生晴秋微笑地反问道。 “......” 白木川又停顿了片刻，好一会后，终于是叹了声气，在这一刻接受现实，彻底释怀。 到这种地步，再伪装下去确实已经没有意义了。 于是，随着白光一闪而逝，狐狸消失了，一脸无奈神情的白木川出现在了原处。 他看着眼前好奇打量着他的雨生晴秋，几乎无力地开口道： “...虽然你已经知道了，但既然是见面了，那姑且还是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白木川。” “嗯。雨生晴秋。”少女点点头，也对着人形态的他又正式来了一遍自我介绍。 说完，她便上下审视起他。 白木川被这视线扫视着不自在，有点别扭地转移过目光。停顿后，主动提起话题： “我说，雨生同学，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信息，为什么不早点说？” 非要看他的狐狸形态用着手机和她打字沟通的笨拙样吗？ 还真是。 “没见过狐狸打字，好奇。” “......” 白木川沉默。 雨生晴秋则继续打量着。 片刻后，少女忽然开口： “说起来，白木同学。” “...怎么了？” “原来你穿着衣服？” “？” 雨生晴秋突然的问题，让白木川不禁脸一黑。 原来打量半天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不然？”他没好气地回道。 “我以为变身之后还需要重新穿衣服。”雨生晴秋抵着下颌，沉思着说，“你瞧，狐狸形态的你，不是裸体状态么？” “？等等。”听到少女这番说辞，白木川一下站不住了。 裸体？说得他好像是个裸体变态一样。 这种诋毁，他可不能当作没听到。 白木川紧紧盯着雨生晴秋，一脸严肃：“谁和你说狐狸是裸体的？” “不是么？” “当然不是。狐狸分明是有毛发的，和身上穿着衣服的感觉是一样的，怎么能算是裸体？” “是么？”雨生晴秋一阵思索，紧跟着又问，“那毛发覆盖不到的部位呢？” “毛发覆盖不到的部位...？” “比如...” 雨生晴秋的眼神开始下移。 “......” 白木川觉得自己遭受了莫大的冒犯。 他挺想本能地用手挡一下的...但仔细想想这个姿势实在是不雅。 左思右想，白木川只好当作没看见少女的视线，满脸黑线地继续解释道：“是有覆盖不到的部位，但——” 白木川用手指向雨生晴秋下身的裙子： “女孩子的裙子，只要换个角度，从下往上看，什么风景都能看到。这不就是和狐狸的毛发是一样的？只要不是故意从下看，那就什么都看不到。 “既然都是一样的，那么能说穿裙子等于什么都没穿么？” 白木川一本正经地举着例子——他自以为这个例子可谓相当完美，从包围效果和作用来说，狐狸身上的毛发和女孩子的裙子的确是相当一致。 结果听后，雨生晴秋倒是忽然往后一步。 “...风景？”她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白木川顿时语塞住。 用风景这个词去形容女孩子的裙下，不可否认听起来是有那么点...下流。 “看样子白木同学的确是很享受变成狐狸后去欣赏女孩子裙下「风景」的体验。”雨生晴秋压着裙摆，面色冷淡地吐着冷冰冰的话。 “......” “......” “...完全没有这回事。”一小段沉默后，白木川撇开视线，说。 当然说是这么说，但白木川的话语的确不是很有信服力...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毕竟有时候，女生面对一只狐狸的确是不会有警惕心，何况狐狸实在可爱，一旦上手玩弄起来，有时候便会顾及不到的走光了。 以狐狸的视角高度，就算不故意去看，有时候也难免看到。 “...算了，别说这个了，雨生同学。”一阵僵持之后，白木川有意扯开话题。 “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情要有求于我么？” “......” 又怀疑地盯着白木川一阵后，雨生晴秋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通过了这次转移话题。 她肯定道：“是有。” “说说吧，什么事？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白木川决定将主动权拿回手中。 有求于人可就要有有求于人的态度。 不过雨生晴秋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潜台词。 少女轻轻吸了一口气，紧跟着就自顾自地就沉浸在自我叙述中了——她忽然冷下脸，低声道： “白木同学，我想你知道的，总有些人，仅仅只是见到些相貌好看的人，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的想法。 “如果仅仅只是想法就算了，可有些人却总是想不开地想要付诸行动。做出所谓称之为追求、告白之类的愚蠢行径。 “并且无论如何拒绝，都始终有新的笨蛋前仆后继。简直让人怀疑这个世界上的笨蛋是无穷无尽的了。” 说着，少女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看样子深受此困扰。 “所以？”白木川问。 “简单的说，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我已经受够了。”雨生晴秋放下手，怨气满满地说。 “......” 白木川迟疑了一下，犹豫地说道：“事先声明，我不接杀人的委托。” “...你在说什么？”雨生晴秋奇怪地看向他。 “你看，你不是说过：喜欢你的人都去死好了...这样的话么？”白木川忽然打趣道。 结果立刻就被雨生晴秋用「你也是笨蛋吗」这样的表情盯着了。 “那当然只是夸张的说辞，再怎么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吧？” “......” 少女的神情让人受伤。 “...不，那个...我其实是开玩笑的。”白木川有点无力地解释着。 然后他就听见雨生晴秋认真思考着说道：“就算是神明，也是要遵守法律的。而且人太多了，这样处理很容易会被警察发现，很麻烦。” “......” 等等...所以意思是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担心被发现之后很麻烦吗？ 白木川惊愕地盯着身前的少女。 雨生晴秋毫无自觉地继续沉思着...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思考着什么完美的作案手段。 白木川连忙打断少女的思考，问道：“所以，雨生同学你想要求助我的意思是？” “哦，这个。” 雨生晴秋这才回过神。 “白木同学你不是姻缘之神么？” “是，怎么了？” “既然你可以控制姻缘，那么将我的姻缘全部断去，应当也是可以的吧？”雨生晴秋抬起了视线，满是期待地看向他。 结果，白木川却迟疑了： “这个...” “怎么了？” “可能和你想得不太一样。”白木川老实回答道。 第三十七章 交易达成 在雨生晴秋看来，因为被莫名其妙的人骚扰，不胜其烦，那么只需要让白木川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缘」全部斩断，那么或许就能清净下来了。 然而实际上可没有这么简单。 所谓「缘」，是一种抽象的概念。 如果非要用具象的话进行概括的话，或许可以称之为「在未定命运之中的偶然相遇」。 再举一些实际的例子的话，那就是： “一名职场女性，下班突遇暴雨，跑去某处亭子避雨，结果这个时候遇到了一名同样来此避雨的男性。他们的相遇，就是「缘」。 “如果这时候他们遇到一只狐狸，狐狸将这名女性的伞偷走了，于是两人只好一同撑伞，并因此结识，交换了联系方式。他们的结识，便是「结缘」。 “而在之后的日子里，两人要是因此越发相熟，最终走到一起，步入婚姻，直到这一刻，他们之间的「缘」才成了「姻缘」。 “同样的道理，两名并不相识的路人在某天不约而同地进入神社，这是「缘」。 “一名女高中生，在学校的天台多次偶遇另一名男生，这也是「缘」。 “所谓「缘」，就是这么一种偶然性的东西。偶然性，明白么？” 为了给雨生晴秋解释清楚什么是「缘」，白木川一连举了好几个正面例子。 而雨生晴秋也相当快地就理解了他的意思，皱起眉： “你的意思是，只有偶然性的相遇才是「缘」，那么诸如同班同学之类的，每天都能遇见的，就不能称之为「缘」？” “没错。”白木川肯定道，接着更近一步说明，“但是，要是同班同学，在放学之后的某处地方遇见，那便又是「缘」了。 “而要是围绕这份「缘」展开进一步的相识，那便也叫做「结缘」。 “「缘」是偶然性的相遇，「结缘」是进一步的相识，「姻缘」则是结缘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的转变。这么解释的话，明白了么？” 白木川的解释，应该并不算难以理解，何况还有具体的例子，是笨蛋也能听懂的程度。 雨生晴秋当然不是笨蛋。 她不仅听懂了白木川的解释，还明白了白木川为什么做不到她的要求： “所以，那些前仆后继的笨蛋和我之间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缘」，更没有「结缘」，「姻缘」更是无从谈起，因此「断缘」就能够让这些家伙从我的生活中消失，是根本做不到的？” “的确如此。”白木川露出赞赏的眼光，给雨生晴秋的解释打了满分。 “断缘的前提是有缘可断，你和那些家伙之间半点缘分没有，前提就不成立。” 雨生晴秋的脸色并不好看：“结论就是，我就必须忍受这些笨蛋每天在我面前像是发情的猴子一样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白木川遗憾地点点头：“想让这些人消失的话，或许的确只有全处理掉这一途径了。” 雨生晴秋的神色阴晴不定。 本以为遇见了白木川这名姻缘之神，就能趁此机会将身上的缘断个干净，让那些听不懂人话的烦人家伙通通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哪曾想，其实根本就做不到？ 眼前尽是些笨蛋的日子还是要继续忍受下去？ 光是想想，雨生晴秋的心情就糟糕下来了。 而看着眼前心情差劲的少女，白木川只能表示无能为力了。 「断缘术」的确是无法达成雨生晴秋的期望。 想要达成雨生晴秋的要求，除非有某种东西，可以让那些不自量力自顾自喜欢上雨生晴秋的家伙望而却步，自行退去，再也不在她面前上演发情猴子的闹剧—— ...等等。 仿佛想起来什么的白木川，忽然之间愣住了。 “怎么了？”在思考如何不留痕迹地处理尸体...这一问题未果之后，回过神雨生晴秋注意到了白木川的神情。 白木川抬起目光，看向她，不确定地说道：“或许有个东西，还真可以达成雨生同学你的要求。” “什么？” “......” “......” 在雨生晴秋好奇探知的眼神之中，白木川这时却忽然收回了眼神，三缄其口。 “......” 沉默中，雨生晴秋明白了什么。少女轻声叹气：“所以，白木同学，你的要求是什么？” 白木川这下满意了，赞叹地点点头：“雨生同学，你很上道嘛。” “不要说废话了。” “嗯...让我想想...” 白木川仔细思索起来。 难得的，十六年来他第一次遇到除了他之外的另一名神明个体，而且现在，对方因为有求于他而不得不答应他一个要求。 那么这个要求，可就得好好思考一番了。 沉思着，白木川的眼神不禁向着身前的雨生晴秋飘去。 “白木同学，我建议你不要试图提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相貌出众的少女，忽然抓住衣领，面色沉静地冷声开口。 “？你在想什么？” “只是作为提醒。毕竟我深知，很多人都会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 这家伙，未免有些自恋。 白木川心里吐槽着，然而少女却好像听到一般，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优雅地拨弄肩侧的发，淡然地说道： “这绝非自恋，而是让我深受困扰的现实。” “......” 白木川受够了，开口问：“可以了，雨生同学，姑且问一下，你对神明的知识了解得如何？” “嗯？想用知识当作报酬吗？” “前提是你对于神明的了解足够完备。” 作为一名在机缘巧合之下诞生而成的姻缘神，白木川的确是对自身、乃至于对于这个世界都算不上得上是足够了解。 要是神明需要执政上岗，那他无疑是还处于义务教育都没完成的阶段。 所有到现在的关于神明的知识、神职的运用，他都是自我慢慢摸索出来的。 他的确是相当需要恶补一下这方面的认知。 相比之下，从雨生晴秋先前仅仅只是因为缘结术就立刻推断出他的存在——这一情况来看，这名少女也许远比他更了解「神明」这一存在。 雨生晴秋微笑起来，肯定了他的猜测：“我想，我掌握的知识会让你满意的。” “那就成交。”白木川点下脑袋。 于是，交易达成。 “那么，你所说的可以达成我的要求的东西，是什么？”雨生晴秋即刻问道。 “那是某段姻缘的馈赠。”白木川回答。 第三十八章 告白失败的现场 白木川变成狐狸从艺术部二楼的窗户跳下去的时候，窗台上的半缕阳光，比他来之前大约向右侧偏移了5公分。 时间不算晚，他和雨生晴秋的沟通还是相当顺利的。 而且今天来此的目的也圆满达成了。 四肢轻盈地落到地面上时，白木川回想着今天这次与雨生晴秋的会见，还算是满意。 不仅弄清楚了雨生晴秋的身份，完成了此行最大目的，还与少女达成交易，有了进一步了解关于诸如神明之类神秘学知识的途径。 除了掉马甲之外，其他各方面都不错。 就是两人之间的交易—— 并不是现在。 还需要等这周六有了空闲时间，才能正式进行。 因为那份姻缘的馈赠比较特殊，直至今日，他还未去收取。 事实上即便是去了，白木川也没把握能够百分百获得姻缘的馈赠。 正是因此，他一开始才没想起来，而且即便是想起来之后，他告知雨生晴秋时，也是用着不确定的语气。 希望能够顺利吧。白木川心想。 毕竟... “浅叶同学，我喜欢你，请和我在一起吧！” 正当白木川回想着那段姻缘的具体细节时，耳边突然传来了如此声音...是告白？ 出神的白木川先是一愣，随后狐狸耳朵立即竖起，脑袋一下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转去了。 社团大楼的背面的确有几率刷新出告白情节以及幽会情侣，没想到今天刚好让自己遇到了。 身为姻缘之神，这种事情当然不能错过。 白木川的眼神第一时间扫去，便看见在他右前方约三十米处，一名男生躬着身子，双手递上情书； 而他身前，一名看背影身材娇小的女生，沉默着，许久未能答复。 而在半晌毫无动静之后，躬着身子的男生沉不住气了，他抬起视线，再一次大声道： “浅叶同学，请答应我吧！” 这一次，女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嗯，请问...” “浅叶同学有什么想问的吗？我一定回答！”眼看有了回复，男生显得很激动。 为了这次告白，他准备得很充分，他相信，无论对方问什么问题，诸如「为什么喜欢她」「喜欢她哪里」「在一起之后会如何如何」这种问题，他通通都能回答出来！ 结果—— “你是哪位？”名为浅叶的少女，歪了歪脑袋，疑惑地问道。 声音虽小，却轻易击溃了某位少年的心。 “...诶？”男生一下愣住了。 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根本没想过会是这个问题。 他的眼神眼见地死掉了。 好几秒后，男生颤抖着声音，绝望地答道：“我是你同班的平尾...” “是吗？抱歉。升上二年级没多久，我对班上的新同学还不是很熟悉。”女孩歉意地说。 结果男生更绝望了，声音更加颤抖：“我们一年级也是同班...” “......” “......” “这样。” “...没、没事。”半晌后，男生好不容易强撑起笑脸，最后不死心地又问道，“那告白的事...？” “嗯...”女孩似乎在思考。 男生的眼中又生出希冀的光。难道说... “应该是拒绝？”女孩不确定地说。 男生又一次呆住了：“...应该？” “应该。”女孩点点头。 “......” 应该...是什么意思？ 应该，应该...应该？ 男生站在原处，不断低声复述着，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这个词。 思索着其中是否有一线生机...会不会有可能他还有机会？不然，为什么会用「应该」这种不确定的词？ 一定是吧？ 想了半天，男生恍然般突然绽放出笑，他抬起脑袋：“浅叶同学——咦？人呢？” 在他思索的功夫里，女孩早已经走了。 ...... ...... 不远处的白木川注视着这一切。 嗯...还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以为又能见证一段姻缘，没想到只是这种水平。 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被女生记住，也敢告白么？ 轻易就被拒绝了。 白木川轻声叹了口气，等那名失魂落魄的男生也离去之后，从躲藏的树后面走出。 已经回归人形态的他，一边看着男生离去的背影，一边想起一句话： 「告白是水到渠成之前的宣词，而非发起冲锋的号角。」 可惜的是很多人都没意识到这点。 以为光凭借勇气与真诚，就能让一名根本对自己没什么印象的异性答应自己...哪有这么轻松？ 虽然不能说没有这样的事情，毕竟实际上白木川也是见过的。 只是这种情况，即便真是答应了，那一般这样的情感也走不到终点吧。 最后大都是会分掉的。 白木川倒是见过许多。 没经过时间考验的情感，真的很轻易就能断掉。 比如说...穗子？ 这么举例虽然不太好，但是事实好像的确是如此。 那年，少女心泛滥的穗子，的确是太轻易。她一心投入进去，一无反顾。 从恋爱到结婚到堇出生，才不过一年又几个月而已。 那时候的她，绝对没有考虑到十六年之后，会是这样的结局吧？ 还真是... 不过，如果穗子没和白木信彦在一起，他好像便不会有「带来姻缘的狐狸」这种称呼，更不会因此成为神明。 那么仅仅只是一只普通狐狸的他，或许现在早已经因为寿命尽了死在穗子怀中了。 “......” “......” “啪！” 突然的，一声轻响从右肩响起，将陷入各种遐思中的白木川拍回神。 白木川停下脚步，顿了顿，向着左侧看去： 小鹿春奈笑嘻嘻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川君在想什么呢？怎么好沉重的样子。” “没什么。”白木川浮现出微笑，看着额上布满细汗的少女，问道，“今天练习结束了吗？这么快？” “快吗？明明是正常的时间啦。” “是吗？” 白木川看了眼西侧的夕阳，已泛起暗色的金黄...原来还真是不算早了。 大概是因为雨生晴秋的事情，加上刚刚见到那对告白失败的男生后，他又回教室拿背包，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遐思，耽搁了不少时间吧。 “随便啦。”小鹿春奈无所谓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并肩和白木川一起走，“既然遇到了，一起回家吗？” “没有，你走左边，我走右边。”白木川看着眼前的校门，说。 “什么嘛！”小鹿春奈鼓起脸颊，“我走左边要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不一起回家还能怎么走？” 是邻居，回家的路线当然是一样的。 小鹿春奈不满地用手指戳了戳白木川的肩膀。 “不过，这个时间了，不等小堇吗？说不定她还在。”少女又问。 “不等。”白木川回答。 “咦？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 “川不是妹控吗？” “...都说了不是。” “......” 总之，就这样，一问一答地出了校门，向右转，两人一同回家。 等到了小鹿春奈家门前，少女在进去之前，突然叫住了白木川： “川君。” “怎么了？”白木川停步，回头看向少女。 “你这周末有时间吗？”小鹿春奈问。 “有什么事么？” “想出去散散心。”小鹿春奈回答。 “这样啊...”因为雨生晴秋的事情吧...白木川心想着，给出回复，“周末的时候应该有。” “咦？周六没空吗？” “......” 没空，并且还要与你最讨厌的那名雨生晴秋一同出门—— 这句话，白木川没敢说口。 他斟酌地回答道：“有一些私事...不过周末可以。” “好吧...”小鹿春奈可疑地盯着白木川，不过想了想，还是没再多问，“那周末的时候，陪我出去，可以吗？” “当然。那要叫上堇吗？” “怎么，陪青梅竹马出去还要带着妹妹？还说川君你不是妹控！”小鹿春奈冲着他努努嘴。 “......”白木川投降，“我只是随口一提...算了。当我没问。具体时间呢？” 小鹿春奈微笑起来：“到时候我找你啦。” “行。”白木川点点头。 这周末看来有的忙了。 第三十九章 姻缘不在人世 六月的第一天，周六。 白木川起得格外早。 白木堇看了眼时间。此刻不过是上午8点30...看样子春奈说得没错。 平日周末里她哥哥少有怎么早起床的，能这么早，显然是有约在身...和谁？ “哥哥。” 等白木川洗漱完毕走出洗漱室的时候，白木堇叫住了他。 “嗯？怎么了？”白木川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妹妹。 “你要出门？”堇问他。 “是要。” “约会？” “想多了。只是一些事情。” “那和别人一起？” “嗯。” “女生？” “女生。” “谁？” “同学。” “去哪？” “等等。”白木川笑了起来，用着开玩笑的说辞糊弄过去，“怎么，堇要立志成为警察？” 白木堇盯着她的哥哥。 片刻后，知道已经再不能询问出更多了，少女撇过视线，轻声道：“只是担心哥哥被坏女人骗走了而已。” “...乱说什么呢。”白木川无奈...堇的这句话看似是玩笑，然而他知道实际上这是真心话吧？ 真是让人难办。 算了，先别想这么多。 “好了，不说了，我先走了。”白木川挥了挥手，走向玄关。 “什么时候回来？”堇最后问道。 “嗯...”白木川换好鞋子后，起身，想了想，答道，“不确定，不过中午前应该是回不来的。” 说完，最后再告别一声，白木川便推开家门走了出去，又在「砰」一声之后，身影彻底消失了。 留下白木堇一人盯着紧闭的房门。 几秒后，白木堇拿出手机，打开line，找到小鹿春奈的联系人。 「哥哥出门了。」 ——发送。 ——已读。 ...... ...... 约定的地点是四谷站。 还未到站台前，远远的，白木川便看见那名纵使在人群中也分外显眼的少女了。 “你差点迟到了，白木同学。”才走到近前的时候，雨生晴秋一脸不快地盯着他。 “是么？”白木川瞥了眼是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正好从59跳到00，“明明刚刚好。而且，差点的意思不就是没有？” “和美少女出门要提前10分钟，这是常识。” “美少女？” “有疑问？” 白木川上下打量起雨生晴秋。 少女的上身穿着米色小翻领衬衫，袖子是半袖，到了臂弯处收紧。风格简约，修饰着少女胸部的曲...直线。 乌黑的过肩发被挽起，顶着一顶编织遮阳帽。 右肩背着一款米褐色单肩包。 下身则是浅褐色工装半裙，裙边绣着几朵衬着绿叶的菊花刺绣。 脚下是黑色小皮鞋，搭配白色短袜。 整体配色和谐而不单调，过渡自然，又带有些许古典美人的韵味。 精心的装扮，再加上少女精致的相貌，除了胸部偏小了一点，无论什么角度看，站在眼前的绝对都称得上是名绝世无双的美少女。 唯独这个否认不了。 或许光是站在这里，无需摆弄姿势，每一张照片都可以入选杂志封面了。 一番打量下来，白木川不得不点点头：“姑且承认了。” “姑且？” “好吧——是。”在少女的质疑中，白木川改口，“不过，是又怎么样？谁规定就得提前10分钟的？” 雨生晴秋皱眉看着他，问：“让女孩子独自等你，你知道会受到多少无端的打量？” “这——” “如果你不理解的话，你试着想想你妹妹站在这里等你。” “......” 遇到美好的事物人都会本能地打量几眼，不一定有恶意，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 雨生晴秋显然并不喜欢。 堇应该也不喜欢。 白木川只是想了想雨生晴秋所举的例子，就不嘴硬了——也不愿在这种无聊话题纠缠：“行吧，我的问题。” 雨生晴秋这才弯了弯嘴角，心胸宽广地不再追究他的问题。 随后，少女扶了扶遮阳帽，转身向站内走去：“好了，既然你到了，我们就走吧。” 白木川一边跟上去，一边说：“对了，雨生同学，提起我妹妹——” “怎么了？” “她要是问你关于我的事情，还请你配合一下。” “嗯？” “认识我，和我说过小鹿春奈的事情，还有，绝对、绝对不要告知我的真实身份。” “......” “请把这个要求放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 “行吧。”雨生晴秋无所谓地应了下来。 白木川这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她和堇是同班同学，要是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让他暴露了身份，那可就完了。 “对了。”说完堇的事，白木川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你知道要去哪？”白木川看着前方雨生晴秋的背影。 雨生晴秋即刻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倒是一副带路的样子。” “我觉得，比起在后面吐槽，你现在快步走上前，会更能体现白木同学你的聪明才智一点。你觉得呢？” “......” ...... 走在前，以领先半步的位置，白木川领着雨生晴秋进入了电车站台并坐上正确方向的电车之后—— “好了，现在，白木同学你可以好好说一下，为什么明明是你的事情，你却要让我一同出来了吧？” 白木川今天出行，目的当然是前去收取「姻缘的馈赠」，去获取那个可以达成雨生晴秋的目的、让其他人见之就能自觉退下的物品。 但是，因为那段姻缘的特殊性，最终导致了现在这般，明明是他的工作，却要带上雨生晴秋一起。 因为他觉得，单凭他一人，或许还办不到。 “该从哪里说起好呢...” 白木川将手伸入口袋，伸出的时候，掌心中间已经多了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他望着戒指，陷入沉思。 “这是什么？”雨生晴秋也盯向戒指，问。 “「七海佳世的情侣对戒」。”白木川回答。 他的眼中，浮现出关于这枚戒指的信息： 「七海佳世的情侣对戒：存依着七海佳世与桑田和也再相遇的缘分的对戒，这是其中之一，佩戴时，能够提升佩戴者的勇气。」 这枚戒指就是那个能够满足雨生晴秋要求的物品了， 当然，现在看来，它和雨生晴秋的要求应当是没有丝毫关系。 但是白木川知道，要是今天一切顺利，收取完姻缘的馈赠之后，这枚戒指就会获得一个新的效果，而那个新的效果，应该就能满足雨生晴秋的需求了。 因为—— “七海佳世和桑田和也，是一对情侣。也曾被我促成过一份缘。” 白木川开了口，为雨生晴秋介绍起这枚戒指的来历。 “因此，我像其他促成的姻缘一般，我从桑田和也的手中拿过了这枚戒指，当作是神明的报酬。 “只不过，和那些我曾促成过的姻缘不太一样的是。 “桑田和也，他... “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第四十章 七海爱情故事 在电车行进前往目的地的途中，白木川向雨生晴秋诉说起关于七海佳世与桑田和也的故事。 七海与桑田是青梅竹马，因此两人的初次相识，要追溯到24年前了，那时候的白木川甚至还未诞生，只不过凭借姻缘线，他才得以窥见这段属于他们的过往。 24年前的七海和桑田都还只是年仅6岁的幼童，刚上小学一年级，他们是同班。 不太一样的是，七海真的很适应小学的生活，甚至有些适应过头了。 她自信、阳光、外向，又长相可爱，根本没多久，就在新班级中成了领袖般的人物，她的身边总围着些小男孩小女孩，如众星拱月。 相比之下，桑田的处境就显得凄惨许多了，男孩胆怯、内向、是个别人向他搭话他都没办法看着对方眼睛开口的人。他沉默寡言，大都独自一人。 如果说七海是班级中公主般的角色，那桑田大概就像是角落中那个无人关照的稻草人。 只有在刻意提起桑田时，才能让人想起「哦，原来班上还有这么一个人。」 就是如此，虽然在一个班级中，但是七海和桑田几乎可以说是两个世界的人。平常时候，也基本没有交流。 直到某天，七海亲眼目睹一桩恶行： 关于孩童究竟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这点，白木川其实都不认同，在他看来，在未经教育、未明事理之前，孩童应当说是「性本自私」。 一切的动机皆出于以自我为中心。 也正是因此，为了让自己的精神得到满足，便能轻而易举地做出那些伤害他人的事情，将自己的快乐凌驾他人之上。 恰巧，在那个班上，的确是有那么几名这样的孩童。 于是，怯懦、不敢怒亦不敢言的桑田，便成了那个最佳对象。 上学后书包不见、上课时没有书、放学后找不到鞋子...因为这些事情急得团团转又毫无办法，成了桑田那时的常态。 至于老师...他真切地认为这只是孩童间的嬉戏打闹，无可厚非，还在私下里开导桑田，要学会融入团体，而不是总孤身一人。 显然的，桑田没能听进去老师的开导。 于是变本加厉也是罪有应得。 也正是那天中午，几名男生决定往桑田的便当盒中添加些东西的时候，被路过的七海意外看见了。 七海的确是和这些人不同。 她当即大声质问这些家伙想要干什么，而面对七海这名公主般的角色，几名男生还是畏惧了，各自讪笑几声，一哄而散。 在当时桑田的眼中，那个出现在他眼前大声呵斥这些男生的七海，真是帅气到闪闪发光，耀眼夺目。 「喂，我说，你怎么傻呆呆地一点都不懂拒绝？」如此耀眼的女孩在赶跑那些人之后，皱着眉转而问他。 结果桑田愣是盯着七海看了半天，支支吾吾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便是桑田与七海的第一次接触。 等因为桑田半天没回复，七海都被其他几人叫去一同用餐而离开的时候，桑田只能在心底懊悔： 「这样的事情应该不会有了吧？毕竟自己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男生，活该被这样对待。」 然而桑田却是想错了。 七海比他想象中更加耀眼。 在注意到这名小稻草人之后，七海这名公主成了驱赶鸟类的农夫。 那些根本不惧怕稻草人还每天前来骚扰的烦人鸟类，被七海通通赶跑了。 「我当然见不惯那些家伙，欺负弱小是无耻的行径。」 在面对鼓起勇气搭话、询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帮助他的桑田时，七海叉着腰如此回答着，像天使。 「还有你，真是的，好歹也勇敢一点呀！我总有不在的时候。喂——听到没有？」 桑田其实听到了，只是脸颊的温度太过滚烫，心脏的跳动太过剧烈，喉咙也干涸了，所以一句话都回答不了。 整个小学阶段，桑田可以说都是在七海的保护下度过的。 ...... 等到了中学阶段，情况有了改变。 在七海如此示范之下，桑田的性格总算渐渐有了转变。 他话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不再怯懦；性格依旧内向，但他也有抗争的勇气。 再加上青春期之后，男孩的身体终于是发育起来，他的身高渐渐超过了七海，再也不需要躲在女孩背后了。 那个任人欺负的小稻草人，不再需要保护了。 自然的，化身农夫保卫小稻草人的公主，也终于是辞去了这份工作——当然公主依旧是公主。 中学阶段的七海依旧是那般耀眼夺目，甚至其实可以说远比小学阶段还耀眼。 步入青春期的少女越发亭亭玉立，而步入青春期的少年也终于意识到身边少女的魅力所在，也明白了原来和女孩子玩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儿。 自信、耀眼、闪闪发光、相貌出众的少女，是所有人目光的中心。 她还是那样，身边总是众星拱月般围着一群人。 对桑田来说，七海是月，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对七海来说，桑田是星，只是她的玩伴之一。 于是，在默默注视着少女和其他人嬉戏打闹的画面后，桑田悄悄将自己的情感藏匿在了心中。 「只是这样看着，也挺好了。」 他没有太多的想法。 ...... ...... 事情的转变发生在高中。 很幸运的，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桑田和七海始终都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 或许这就是两人的缘分。 得益于此，桑田可以始终注视着这名耀眼的女孩。 当然，他也因此看着她身边的追求者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这对桑田来说大抵不算是好消息，不过反正—— 他早已经决定将自己的情感藏一辈子，这样耀眼的女孩，不是他能配得上的。 直到某一天，桑田的耳边忽然听到这样一则消息： 七海，不过谁都可以上的交际花而已，外表光鲜亮丽，背地里不知道和多少男生保持关系。 「......」 这则消息究竟是谁传出来的呢？七海不知道，桑田也不知道。 他只能猜测，或许是某位被七海拒绝过后又不甘心的追求者吧。 手段卑劣，但的确卓有成效。 再怎么受欢迎的人，都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总有些人是看不惯七海的，她们成了推波助澜的帮凶。 谣言愈加汹涌，几乎一发不可收拾。 七海身边的人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毕竟，这名少女平日里是有不少男性玩伴，私下里如何，谁都不知道。 就这样，在谣言中，七海停学了。 第四十一章 稻草人也会披上盔甲，拿上武器 七海停学后，桑田当然去探望过七海。 只是少女的状态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许多。 昔日总是闪闪发光，像是没有任何烦心事的女孩，如今只是蜷缩在床铺上，将自己包裹起来。 即便对前来探望的桑田，也一句话没说。 面对这样的女孩，即便是有心想要说些鼓励的话，桑田也说不出口了。 他应该要做点什么，而不是像这样将鼓励停在言辞上。 回到学校后，桑田开始联系七海身边的几名好友，希望他们能够一起出面为七海作证，证明七海绝不是谣言中所说的那样。 过程当然是成功的，七海的身边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为这女孩证明的。 但结果确实收效甚微。 在勾人眼球的恶意抹黑面前，无论如何辩白都显得无力而苍白。 「能闹出这种传闻，那名女生多多少少都有问题吧？」 谣言的恶劣性便在于此，捕风捉影，无从辩解。 「谁知道呢，大家都这么说。」 所谓氛围的魔力也如蛛网般将所有人紧紧缠绕。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谣言几乎根深蒂固，澄清的言论几乎无可撼动。 问题开始无从下手，没有任何进展。 然而，只要谣言一日不停，对七海的伤害就一日不停。 想到现在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手机都是关机的少女，桑田在越发烦躁中，终于做出了一项决定—— 「面对博人眼球的八卦，就用更加博人眼球的八卦去打破。」 「用八卦去对付八卦，用氛围去对抗氛围。」 行动很快开始了。 桑田纠集了几名七海的好友，在某天中午，他们冲进了学校播音部。 「诶？你们干什么——唔——」 那天的学校广播中，传来了播音部女同学可怜的呜呜声。 桑田一行人分工明确，几人锁住播音部大门，几人将播音部的成员拦住。 然后，当着播音部成员的面，桑田站在了播音话筒前，将提前准备好的万字长文拿出。 这是他的情书，也是他的亲身经历，他这近十年的时光里，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如此长久的时间里，积蓄的情感，写成了这篇长文。 然后当着全校念出。 他将他眼中的那个七海展现在全校面前，将那个闪闪发光耀眼夺目，会为了一个根本不熟悉的陌生同学而大声斥责不公的女孩，用尽笔墨地去勾勒出来。 交际花？ 谁都可以上的浪荡女孩？ 绝不是。 这其实是一个横跨十年的纯爱故事。 是积蓄在少年心中久久无可言的激荡情感。 是默默注视的暗恋，是为了心中的女孩不惜将自己的内心刨析给所有人听的勇气。 勇敢程度，堪比当众念自己的浏览器历史。 而当将最后一句念完，少年意气风发地打开演播室门的时候。 门外，校长带着一众教师，面色铁青。 播音室的门被锁，全校师生被迫听完了桑田和也长达二十分钟的告白。 其中只有一名教师抿着嘴角，带着微笑。 他是七海和桑田的担任教师，就在刚刚，他还在办公室，面见七海父母以及七海本人，处理七海的转学手续。 ...... ...... 经过这一次播音室事件，担任主谋的桑田和也理所当然地被勒令停学了，但听说是有教师为他求情，他只被停学了一周。 其实停学多久都无所谓，去做这件事之前，桑田和也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甚至，他已经做好了退学的打算。 毕竟，用氛围打破氛围，是有代价的。 夺人眼球的八卦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长达十年的暗恋故事，成了新的谈资。 新的流言取代了旧的流言。 大家不讨论七海和谁谁谁有关系了，大家只讨论七海究竟知不知道桑田其实喜欢她，桑田的告白能成功吗—— 以及七海什么时候答应桑田。 而这就是代价。 经历这次当着全校面的告白，七海固然不用遭受交际花之类的非议，但是—— 要是七海不答应桑田的告白，新的非议就会接踵而至。 「都当着全校告白了，结果还没在一起吗？」 当众告白，其实是一种让对方难以下台的氛围绑架，它和先前的氛围并无本质区别。 桑田不想这样绑架七海，他觉得七海不属于他。 至少不应该在这样的情况下属于他。 因此，最好的处理办法，其实是他就此转学或退学，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样，大家就不会责怪七海，责怪她怎么不答应桑田的告白。 ——没在一起，只是因为桑田退学了而已。 这就是桑田想要的结果。 不过，唯独这点，并没有让桑田如愿。 七海敲响桑田家门的那一天，桑田刚从午睡中醒来。 他揉着睡眼，带着几天未打理的乱糟糟的头发，打开家门。 看见七海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桑田是慌乱的。 他害怕见到七海。 他第一时间想要合上门，结果立刻就被七海用手挡住。 望着女孩抵在门沿上的娇嫩手指，他显然不可能就这样合上。 他只好停住，重新开门，露出尴尬的笑： 「七海...你怎么来了？」 七海只是捋了捋头发，将发丝轻轻捋到耳后，随后，她歪过脑袋，俏皮地微笑着问他： 「怎么，不是说——『自从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如此闪闪发光、耀眼夺目的女孩，就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我的内心，使我沉浸在她的魔力之中，直至十年之后，我依旧会回想起那个让我呼吸都要停滞的正午』 ——这是你的原话吧？难道是谎言？不然一见到我就要关门？」 「......」 「......」 那天，桑田愣在了家门口，半天没能动弹。 七海所说的，是他当初情书中的原句。 直到许久之后，面色通红的少年，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别人和你说的？」 女孩凑上前去，眨着眼睛，在他耳边说：「很不巧，是我亲耳听到的。」 说完，还不等桑田反应过来，七海的唇就印在了桑田的侧脸上。 桑田的大脑宕机了。 直到分开之后一分钟，他才晕乎乎地伸手碰了碰被吻过的地方。 柔软的、微凉的，真真切切的，是七海的吻。 他呆滞地看向跟前的少女。 七海将手背在身后，笑着，极为轻快地说道： 「这可是『闪闪发光的公主』对守护公主的『小稻草人』的奖励。」 公主、小稻草人，这是桑田写在情书中的比喻。 桑田又一次想要关门了。 他低着脑袋，心脏怦怦跳，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夺去了，骨头发软，头脑发晕，好像要站不稳。 女孩子真可怕。他这样想。 ...... ...... 无论是七海还是桑田，最终都没有转学。 当他们回归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在他们的手上，多了一对情侣对戒。 七海和桑田在一起了。 并不是因为氛围之类的缘故。 敢于打破氛围的人，是无可置疑的勇敢者。 而这是对于勇敢者的奖励。 当初那个要她保护的小稻草人，终于也拿上武器，披上盔甲，义无反顾地闯进了演播室，将她从氛围的绑架中解救出来。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稻草人了，而是「稻草骑士」——大家都这么叫他。 守护公主的骑士最终和公主走到一起，这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的结局。 如同童话一般的结局。 ...... “然而不是结局吧？” 电车停站，到达目的站，雨生晴秋跟着白木川一同走下电车的时候，雨生晴秋这般说道。 她当然没有忘记。 白木川手中那枚戒指，是桑田和也的遗物。 “嗯。当然还没有到结局。” 第四十二章 那条连结生与死的姻缘线 童话故事一般到骑士和公主在一起之后，便戛然而止，只留下幸福的留白。 然而现实却不是这样。 实际情况是： 在上了大学之后，七海和桑田和也分手了。 很遗憾，但的确是如此。 情侣之间无可避免的会有矛盾，再相爱的情侣都是如此，就算是骑士和公主，也是一样。 而七海和桑田矛盾的起因在于： 他们并未有维持住他们长久以来的幸运，两人并没有考进同一所大学。 虽然都是在东京，也没相隔太远到异地恋的地步，但不同的学校，注定了两人不可能像以往那样终日活在对方的视线中。 矛盾因而滋生。 七海始终是七海，那个闪闪发光惹人注意的公主，无论在哪，她都是视线的中心。 在大学，七海依旧有许多追求者。 尽管七海已经表明有男友，并对这些追求者一一拒绝。 然而桑田并不能终日在七海身边，每当他从七海的电话或是line消息中得知又有谁谁谁追求她时，他总是一阵烦闷。 最重要的是，七海的性格便是如此，活泼外向的她，身边不乏有男性朋友。 时间久了，矛盾便开始爆发。 桑田指责七海为什么不能和周围的男性划清界限。 七海指责桑田为什么不愿意去相信她，难道她不允许有正常的社交，就连正常的男性同学也要断绝联系？ 两人因为这个问题争执过许多次，爆发过大大小小的争吵，并且始终没能解决。 最后一次是发生在大二，桑田前去七海的大学的时候，在七海的宿舍楼下，他亲眼看见七海被一名男性拦住告白。 当晚，两人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争吵。 争吵过后，桑田和七海分手了。 ...... 其实，哪怕站在姻缘神职赋予他的上帝视角来看，白木川也不好说出这件事究竟是谁对谁错。 桑田其实愿意去理解、去相信七海的，只是爱欲与占有欲就是如此如影随影，无可分割。 至于七海，白木川也能看见，她的的确确并无和其他男性有任何出格的暧昧，面对所有追求也都是坚定拒绝。 然而两人最终就是这样走向了分手。 分手之后，桑田摘下了他手中的戒指，这枚在高中时七海亲手为他戴上的戒指。 在恼怒中，他将戒指奋力丢了出去。 戒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精准地落在一只刚好出门的狐狸脑袋上，弹了两下，掉到地上。 “嗤——你倒是终于出现了。”听到这的时候，雨生晴秋忍不住嗤笑。 白木川脸一沉，抱怨道：“笑什么笑，很疼的。” 当时被戒指砸到的时候，白木川用爪子抱着脑袋，好几秒才回过神。 等回过神后，他抓起戒指，从路旁钻出，一眼就看到呆呆地看着他的桑田和也。 他大概也没想到，随手一丢，刚好就丢中一只狐狸的脑袋吧。 不过，也正是这次精准的命中，让姻缘之神注意到了他。 “我只是顺便看了一眼，便看见他和七海的姻缘线刚刚断开，然后我又顺着刚断的姻缘线，查看了两人的信息。 “我发现两人的姻缘相性是完美。” “完美？” “是啊，完美。”白木川感慨地说，“这种程度的相性可不多见，为什么又会分手呢？可能是因为时间还不对吧。 “我觉得实在有点可惜，我就顺手帮他们再续了一段缘。” “然后呢？” “再之后的故事，又要到6年后了。” ...... 顺手用缘结术帮桑田和也与七海佳世续了一段缘之后，白木川就带着捡到的戒指离开了。 他将这戒指保管起来，等待着两人的又一次相遇。 这一等便是6年。 6年后，26岁的七海佳世已经毕业4年，步入职场4年。 比较遗憾的是，她刚经历了一次裁员。 日本女性在职场上的确是不太好混。 何况，相貌出色的她，还拒绝了上司的某种暗示。 裁员的名额理所当然地就落到她头上了。 她只好又一次投入市场，为自己寻求一份新的工作。 而在这一刻，昔日由某只狐狸随手种下的缘，终于发芽。 两个月后，七海佳世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并成功通过面试，正式入职。 入职的第一天，在办公室中，七海佳世就和她的新上司面面相觑。 两人都没有想到，命运会让他们在这种时候重新相遇。 七海的新上司，桑田和也，她的前男友。 ...... 再相遇的两人心情无疑是复杂的。 一个是昔日前男友成为男上司，一个是昔日前女友成为女下属。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段相当奇妙的展开...或者说尴尬的展开。 起初两人的确是尴尬不已，就连汇报工作的时候都弥漫着一股尴尬味。 只不过好在，经过职场4年沉淀的他们，的的确确比起当初也已成熟许多。 两人都不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那种小事吵架的大学生了，经过初时的尴尬后，也终于可以坦然面对当初那段恋情与争吵。 「真是幼稚。」 这是两人在某次私下里谈到过往时共同的评价。 随后，相视一笑。 如此，两人算是彻底释怀。 从那之后，两人的私下交流开始变多。 他们会在下班后聚在居酒屋，回忆各种往事。 而身为青梅竹马的他们，共同经历实在是太多太多，多到几乎怎么讲都讲不完。 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 他们在回忆中重游，重新说起稻草人和农夫，说起桑田骑士和七海公主。 在微醺中，两人面颊通红。 一直到后来某次，桑田忽然问七海：是否还有过男朋友。 七海回：没有。 于是，死灰开始复燃。 ...... 两人正式恢复关系，是在一天工作日。 七海在办公室中向桑田汇报工作，汇报的时候，她总是有意无意露出左手上那枚戒指。 桑田注意到了。 然后开始汗流浃背。 汇报完后，七海举起手，微笑着问他：「你的戒指呢？」 桑田和也支支吾吾半天，心虚地回答：「被狐狸捡走了。」 「......」 「......」 这么说完，七海就走上前，以下犯上，笑眯眯地揪住了桑田的耳朵。 「虽然这件事很离谱，但就是这样被狐狸捡走了。」 「谁信啊！」 好在桑田也不亏，被揪完耳朵之后，时隔六年，桑田又一次牵住了七海的手。 「职场骚扰！」七海不满地嘀咕。 「谁管啊。」桑田盛气凌人。 ...... “如果断在这里，不失为一个好结局。”走出电车站时，雨生晴秋重新戴上遮阳帽，点评道。 “的确。”白木川认同地点点头，“不过现实可不管所谓故事的美满。” ...... 两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只不过走向是悲剧。 重燃恋情的桑田与七海，远比一般的情侣更加珍惜这段情感。 时隔6年还能在职场上再相遇，这是神明才能赐予的缘分。 而姻缘如此契合的他们，也并没有辜负这段缘分。 他们的第二次恋情，相当和谐，和谐到不可思议，并以极快的速度进展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一天下班，从居酒屋走出，两人牵着手，漫步在河岸边。 过了12点，便是七夕。两人都在心知肚明地等。 等待桑田单膝跪下，从口袋中拿出戒指求婚。 七海甚至都预想好了她的反应——她一定是激动的，喜悦的，只希望到时候哭得不要太难看，打湿了脸上的妆。 然而无论是桑田还是七海，都没等到那一刻的到来。 为了能够寻求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求婚，桑田沿着河岸边，有意无意地都在往少有人至的地方去。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左右已无其他人影，就连路灯光都显得黯淡。 前后只有三人。 三人手中都拿着小刀。 ...... 他们遭遇了恶性抢劫案件。 为了寻求生机，桑田和七海很配合地将身上的财物都取了下来，他们不是笨蛋，知道这时候无论都不能激怒劫匪。 但即便是这样，这些人也没放过他们。 七海佳世是一名端正的漂亮女子，今天又做好准备，妆容精致。 她魅力出众，光彩夺目。于是便引起了注意。 “......” “......” “...然后呢？”尽管已经大致猜到了结局，但雨生晴秋听到此处时，还是难免稍稍低沉下来。 白木川边走，边平静地叙述着：“桑田当然不能坐视这种事发生，于是他护住七海，怒斥上前来的劫匪。 “劫匪用刀威胁，企图吓走桑田。 “桑田没有退却，反而扑上前，从一名劫匪的手中夺过刀。 “之后，为了保护七海，他同三人打斗起来。 “而我来迟一步。 “那天我因为姻缘的反馈，已经预料到桑田准备求婚，所以便在附近，打算见证他们求婚的那一刻。 “但等我来的时候，只能看见桑田和两名劫匪已经倒在地上， “我顺手将剩下的那名劫匪解决了，回头看向七海。 “她也受了伤，不过不重。她的手上拿着手机，已经报警。救护车也在来的路上。 “但一切还是都晚了。 “在救护车上，桑田就因伤势过重，被宣告死亡。” ...... 就这样，七海和桑田的故事，落下帷幕。 她曾治愈过他的童年，而他的回馈是两次拯救。 曾经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弱小的小稻草人，两次化身骑士，守护了他心目中闪闪发光的公主。 一次是名誉，一次是生命。 故事的最后，七海从桑田尸体的上衣口袋中翻出了用精致小盒子装着的钻戒，她把这枚钻戒放入桑田手中，用桑田的手佩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之后，这枚戒指在七海的手上再没有摘下来过。 尽管她未婚，尽管她年轻漂亮，一定不乏追求者。 但她已经心有所属。 七海佳世渐渐也回归了正常的工作，正常的生活，只是不会有人牵她的手。 而见到无名指上的钻戒，那些曾经让两人争吵过的众多追求者们，终于再没有出现过了。 等到后来，她的职位晋升了，她成功坐到了桑田的位置上。 坐在这个熟悉的办公室里，七海佳世时常回想起那个下午。 那个桑田说着戒指被狐狸捡走的下午。 只是她现在才明了。 「原来，戒指真的被狐狸捡走了。」 她经常嘀咕着，想起那天夜里，白色的狐狸解决完最后一名劫匪，默默站在她的身边。 它的胸前，用细绳绑着一枚戒指。 是当初她高中时亲手为桑田和也戴上的。 只可惜，当时戴的并不是无名指。 ...... ...... “到了。” 故事讲述完毕的时候，白木川也刚好停住脚步。 身前是一处居民住宅，门口挂着「七海」的姓名牌。 这是七海佳世的家。 雨生晴秋也跟着停住脚步，打量了一眼。 随后她问：“所以，我们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姻缘线断了，姻缘的馈赠还会存在么？” 白木川摇摇头。 “那——？” “我的意思是，桑田和七海的姻缘线，没有断。” 第四十三章 人鬼情未了？ 不知是否是当初白木川为两人施展过「缘结术」的缘故，总之极为意外的，哪怕在桑田和也逝世之后，属于他与七海佳世之间的姻缘线，依旧没有断开。 这种奇怪情况，白木川还是第一次遇见。 而身为一只新手神明，又没有经验可以参考，白木川对此自然就毫无头绪不知如何处理了。 难道说桑田与七海之间要上演人鬼情未了？ 然而事实上，白木川连这个世界上是否允许存在鬼怪妖魂之流都不清楚。 或许是存在吧，毕竟连他都是转世而来，还成为神明。但他的确是没找到桑田存在的踪迹。 在桑田逝世之后的这几年里，白木川也来见过七海佳世几次，试图在她身边找寻到蛛丝马迹。 但始终没能成功。 久而久之，这件事就成了悬案一般的存在，被埋藏在诸多姻缘线之中，几乎被白木川遗忘。 直到雨生晴秋出现—— “诸如此类的神秘学知识，雨生同学你似乎是比我更了解，最重要的是...你有看穿事物本质的能力，对吧？” 白木川向着身侧的雨生晴秋，解释起这次邀请她前来的目的。 “因此，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够看出点什么。” 雨生晴秋没有着急开口，张望着前方七海佳世的住宅，沉吟着。 许久后，她侧过脸颊。 “所以——” “嗯，所以什么？” “所以这件事其实就是要我来出手帮忙，结果事成之后，我还要答应你的条件和你交易，才能得到分明是我付出行动得到的馈赠？” 少女的脸色忽然沉下来，神情阴郁地看着白木川， 白木川张了张嘴，一下愕然：“...你沉吟半天就是在想这个？我还以为你在想要怎么找到桑田。” 雨生晴秋皱着眉：“这个另说——总之，白木同学，我现在怀疑你只是在坐享其成而已。” “坐享其成？喂喂喂——”白木川连忙辩解，“这可是姻缘的馈赠吧？要是没有我，你可根本没机会得到。” “和那种说出「是公司给予了你机会展现自己」的资本家一模一样。” “......” “即便是你提供了机会，那难道邀请我行动，我就一点报酬都没有么？” “报酬...报酬当然是有。” “在哪？”雨生晴秋盯着他，问。 “抵扣掉了，所以行动完成之后，你还需要完成我们先前达成的交易，然后，我才可以将姻缘的馈赠借用给你。” “......” “...好了。”在雨生晴秋仿佛要将自己挂路灯的不善视线中，白木川面色镇定地转移话题，“不要再说这个了，雨生同学，这些细节等事情解决之后再商量，如何？现在都还不知道桑田的问题能不能解决。” 雨生晴秋瞥了他一眼，随后手撇开肩侧的长发，面色冷淡地说：“约定的事情我当然会办到，毕竟这的确事关我自己。” “所以能办到么？” “或许吧。不过具体的，当然是要见了才知道。” “那就走吧。” 白木川不愿在此纠结这等无关紧要的事情了，他将桑田和也的戒指挂在脖子上，随后意念一动，化身白狐。 今天是周六，休息日，七海佳世正在家中。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以神秘人士的身份登门拜访，通过白狐与戒指作为信物获得七海的信任，随后，再由雨生晴秋去找寻桑田的存在。 如果能找到桑田，或许就能替桑田和七海续上姻缘。 如果不出意外，成功之后，所获得的姻缘的馈赠，其效果应当是可以让追求者们自行退去。 如此，就能达成雨生晴秋的要求，从而完成两人的交易。 也能给七海和桑田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谓是两全其美。 这就是白木川的计划。 只是能否成功，那就看雨生晴秋了。 “叮咚。” 雨生晴秋按响了七海家的门铃。 不多时，便有脚步声从门后传来并越发靠近。 “这里是七海家，请问是——” 门开的那一刻，门后的七海佳世就愣住了。 雨生晴秋将遮阳帽取下，微笑着，很有礼貌地对愣住的七海佳世问好：“你好，七海小姐，初次见面。” 少女的嗓音温和，神情也十分具有青春少女的亲和力，是能让人放下戒心，去发自内心相信她的微笑。 总之，相比刚才完全是换了一副模样，哪还有刚才对白木川神色不善的样子？ 还真是阴晴不定的少女...白木川默默吐槽。 吐槽完，白木川也扬起脑袋，对着七海佳世露出狐狸的微笑。 怪模怪样的，但还挺可爱。 “嗤。” 原本出神的七海佳世忽然笑出声了。 她不认识雨生晴秋，但她怎么可能不认得少女脚边的这只白狐？ 这只捡走了桑田戒指的白狐，当初如果不是它赶来，将最后一名劫匪解决，或许连她都要失去性命了。 “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她先轻轻弯腰同这只可爱的狐狸打了招呼，随后才起身来，将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你好，请问这位小姐是？”她和善地打量着雨生晴秋。 “七海小姐叫我雨生就好。”雨生晴秋点头致礼后，又将遮阳帽重新戴回。 “这样啊...雨生小姐。那么，是有什么事情吗？”七海佳世问，眼神又忍不住瞥向脚边的白狐。 它乖巧地蹲坐着，脑袋前挂着一枚戒指。 “如七海小姐所见，我受这只狐狸所邀，今天前来，是为了你与桑田先生的事情。” 雨生晴秋选择直入主题。 狐狸跟着折了折耳朵，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七海佳世则愣了一下，抬起视线，惊讶地看向雨生晴秋：“...和也的事情？” “嗯。”雨生晴秋点点头，“具体的，可以进去再说么？” “...当、当然！”反应过来后，七海佳世连忙应声，根本没有多怀疑地便将门拉开，邀请一人一狐。 “请进！” 获取七海信任的这一步，得益于白木川和戒指的存在，的确是相当容易。 接下来，就看雨生晴秋的了。 第四十四章 狐狸的智商相当于十岁孩童 在七海佳世的带领下，一人一狐走进七海家，在客厅沙发坐下。 雨生晴秋压着裙摆，坐姿端正而优雅，举手投足都很有名门大小姐的格调。 掌管艺术神职的神明少女，还是很在意对外形象的——尽管私下里有时还是很残念就是了。 比如怨念满满地吐槽着「喜欢她的人都去死好了」的时候。 相比之下，白木川就显得自在许多。 他对着沙发轻盈地一跃而上，慵懒地蹲坐下，自顾自摆弄起宽大的尾巴，倒是惬意。 狐狸的形态还真是方便，不需要在意所谓形象，没有人会去责怪一只狐狸不懂礼仪的。 最重要的是，今天的他并非主角，所以可以这般懒散。 “七海小姐，打扰了。” 雨生晴秋瞥了一眼在一旁自顾自的白木川，随后歉意地对着一旁的七海点点头。 七海佳世温和地笑笑：“怎么会打扰。那么——雨生小姐，可以具体说说吗，关于和也的事情...真没想到，这么久过去，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和也的名字。” 说着，七海佳世的右手轻轻摩挲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脸上的神情，也蒙上一层陷入回忆的惆怅感。 如今的她已经步入三十，距离当初桑田和也逝世，还差一个月又7天便满4年。 4年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哪怕是至交的好友，4年的时间毫无联系也足够淡忘。 至少，昔日那场血色的案件，的的确确是已经退出周围人的视野。 桑田和也的名字，也几乎不会再出现在别人口中。 这个世界上还会不时回忆起桑田和也的人，或许只剩下桑田和也的父母，以及她了。 正是因此，当她从眼前这名陌生少女的口中听见居然是事关桑田和也的事情的时候，会如此惊讶。 然而面对七海佳世的询问，雨生晴秋却没有立即回答。 她端庄地微笑着：“七海小姐，先不着急，可以让我先四处看看么？” “...四处看看？”七海佳世眨了下眼睛，没明白她家中究竟有什么好看的，不过短暂思忖后，她还是点头应允道，“雨生小姐请便。” “那我就不客气了。” 雨生晴秋起身来，开始张望四周。 她并没有着急说出此行的目的。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先不要给予人希望，否则若是希望破灭，那便叫人空欢喜一场。 此刻的七海佳世当然不太理解现在的情况，陌生的少女无端要查看她家，实在有些奇怪。 不过出于对身边这只白狐的信任，她还是任由如此了。 在打量几眼雨生晴秋后，不明白她的目的的七海佳世，视线便从少女的身上移开。 她看向身旁这只懒洋洋趴着的狐狸。 “小狐狸，好久不见。”她主动朝狐狸搭起话。 狐狸看了她一眼，向她点点头，仿佛能够听懂。 对于这种反应，七海佳世抿出些许笑意，并不意外。 经历过那天晚上的事件，没有人会在那种情况下认为它是一只普通狐狸的。 那天夜里，从白狐身上冒出的蓝色火焰，清晰可见，轻易就将那名劫匪吞噬。 等火焰散去，劫匪便倒在地上，失去意识—— 根据后来的尸检报告，劫匪身上并无半点伤痕。 直至今日，对于警方来说，这应当还是这起案件之中的最大疑点吧。 因为七海佳世并未说出狐狸的存在。 “雨生小姐。”想着，七海佳世忽然对着远处走走停停的雨生晴秋开口。 “嗯？七海小姐请说。”雨生晴秋一边认真打量着四处，一边头也不回地回话。 “这只白狐，一定是很特殊吧？” “特殊？嗯...应该吧。”雨生晴秋沉吟后，一本正经地回答，“它的智商相当于十岁孩童，很聪明，可以听懂很多指令。” “？”沙发上慵懒的白狐一下竖起耳朵，看向说出这番话的少女。 “难怪。”七海佳世信以为真，赞叹道，“它的确很聪明呢，真厉害。” “......” 对于一只真正的狐狸来说，能有十岁孩童智商，的确是很厉害...但放在白木川身上这绝不是夸奖。 白木川脸色一黑...很可惜狐狸没有这么丰富的表情。 他闻到了怨念和报复的味道，显然，雨生晴秋还记惦记着打白工的事儿呢，还真是小心眼。 堂堂神明，居然没有宽广的胸怀，难怪胸部那么小...白木川恶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阴恻恻地揣测着。 随后，他转过视线，权当雨生晴秋不存在。 七海佳世则好奇地打量着狐狸的全部反应，一通下来，觉得实在可爱，嘴角忍不住浮现笑意。 她又问：“我可以抱抱它吗？” “抱？请便...等等。”雨生晴秋随口回着，不过又立刻反应过来，少女迟疑了一下，改口，“接触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太过亲昵。” 白木川可是异性，还会借着狐狸身体去偷窥女孩子的裙下，不是正经狐狸。 “这样吗？好吧。”七海佳世有点遗憾，不过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既然不能抱，那便摸几下好了。 七海佳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起狐狸脑袋。 在她的抚摸下，白狐眯起眼睛，抖了抖耳朵。 亲眼目睹过桑田和也与七海佳世这24年来的经历，白木川对七海佳世其实远比实际上更加熟悉，也更加亲近。 正是因此，他并不抗拒。 只是—— “握手。”大抵是听信了雨生晴秋的谗言，少顷，抚摸完之后，七海佳世忽然对着白木川伸出手，兴致勃勃地对着他发起指令。 白木川身体一僵。 “...嗤。”远处传来一声少女没忍住的轻微嗤笑声。 “咦？不行吗？”七海佳世则看着一动不动的白狐，再次下达指令道，“小狐狸，握手。” “......” ...看在是他信徒的份上。 白木川一脸勉强地说服自己，将手抬起，放在七海的手心。 “呀，真聪明！”见到指令下达成功的那一刻，七海佳世欢喜起来，发出由衷的夸奖。 白木川：“......” 算了，失去桑田的这四年以来，七海的确是挺孤单...就当是陪她玩玩好了。 能考虑到这点，身为神明的他果然还是太过贴心了，拥有足以包容信徒不敬的宽广胸怀。 和雨生晴秋那种只顾恶趣味、又气量狭小的神明根本不同。 就这样，在雨生晴秋探索屋子内部，找寻着桑田和也的踪迹的时候，白木川便陪同七海佳世玩闹起来。 等好一会，雨生晴秋终于探查结束。 她重新回到沙发边，望着相处和谐的一人一狐，嘴角弯起。 “......” 在少女似笑非笑的视线中，白木川若无其事地停住了所有动作。 而因为雨生晴秋的到来，七海佳世也不得不遗憾地收回眼神...她其实还想让狐狸表演一下后空翻...不过还是就此打住。 “雨生小姐，看完了吗？”目光从狐狸身上移开，七海佳世对身前的少女询问道。 雨生晴秋止住嘴角微末的笑意，点点头：“嗯，已经看过了。” “是有什么发现？”七海佳世好奇地打听起来，她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家究竟有什么好看的，这又与桑田和也的事情究竟有什么关系。 而雨生晴秋还是没有着急回答七海的疑惑。 她摇摇头：“这个等等再说不迟。七海小姐，现在可以借用一下你家的洗手间么？” “洗手间？当然，还请便——在那里。” “嗯。”雨生晴秋应声，接着，她给了沙发上发呆的白木川一个眼神，便转身向着洗手间走去。 应该是叫他一起去吧？ 白木川猜测着少女眼神的意思，想了想，还是跃下沙发，跟上雨生晴秋。 应该是她有什么发现了，需要找他商议，又不好当着七海佳世的面。 难道是发现桑田和也的踪迹了么？ 第四十五章 幽魂·雨生晴秋 跟着走进洗手间，合上门后的第一时间，雨生晴秋就向着白木川递来了她的手机。 看样子，他倒是没理解错，她的确是有话要和他说。 只不过... 白木川停住脚步后，没有接过手机，只是盯着雨生晴秋。 雨生晴秋皱皱眉，正欲开口，紧跟着便看见白光一闪，恢复成人形的白木川像是看笨蛋一样地看着她。 “......” “......” 雨生晴秋抿了抿嘴唇，将手机收回。 “我个人觉得这样讲话应该比让狐狸敲字效率高一点。”白木川压低声音，说，“你觉得呢？” 雨生晴秋撇过脸，没接这句话：“...白木同学，我来说一下我刚才的发现。” “请。”白木川嘴角挂着微笑，看样子心情很不错。 少女轻轻吸了一口气，调节情绪后，直入主题：“我知道为什么桑田先生和七海小姐的姻缘线没有断开了。” “嗯？找到答案了？”听到雨生晴秋这么说，白木川倒是也顾不得笑了，正经起来。 “桑田先生是变成了一种称之为「幽魂」的存在。” “幽魂？” “没错。”雨生晴秋确认。 白木川想了想，倒是没多意外，毕竟这个答案真的很容易就能猜想到。 “所以果然是人鬼情未了？” “可以这么说。” “那...” 就是问题是...白木川看向雨生晴秋，等待她的解答。 雨生晴秋知道白木川想问什么。 少女点点头，轻声解释道：“所谓幽魂，是人死后魂灵未能正确前往「常世」而产生的一种存在。 “「常世」指的是往生者的世界；相对的，我们所处在的生者的世界则称之为「现世」。 “而幽魂作为死去之人的魂灵，因为某种原因没能前往「常世」，又因为无法逗留「现世」，他们便只好游荡在「常世」和「现世」的夹缝之间，是一种凭借正常手段绝对无法观测到的存在。” “......”白木川眨了眨眼。 “怎么了？”雨生晴秋看向他。 “...没。”白木川停顿后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我果然对于这个世界了解太少。” 不论「常世」「现世」还是「幽魂」的概念，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他先前对于这个世界还真是一窍不通。 也不知道雨生晴秋究竟是怎么了解到这些知识的。 明明大家都是神明吧？ 这么想着，雨生晴秋这时候倒是赞叹地看了他一眼：“认识到自己的无知，也是一种智慧。” “...行吧。”白木川就当是夸奖地应承下来，“所以，这件事怎么解决？” “嗯...”雨生晴秋短暂沉吟后，解释道，“「幽魂」的产生条件其实相当苛刻，正常情况下，绝对无法产生。 “毕竟生者留在「现世」，死者前往「常世」，这是世界的法则，要是那么容易出疏漏，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一般文艺作品中出现的死者信念过于强大，所以死后成为幽灵逗留现世...现实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世界的法则不是单单意志就能扭曲的。 “桑田先生之所以能够成为幽魂，最关键之处其实是因为你，白木同学。” “因为我？” “没错。你为桑田先生和七海小姐连结的姻缘线紧紧地牵住了他们，因为他们缘分未尽，所以当桑田逝世之后，魂灵被姻缘线束缚，无法前去常世，便成了游荡在夹缝之间的幽魂。” “原来是这样...所以现在，我们要把桑田从夹缝中拉到现世么？比如说通过姻缘线把他拉出来什么的...”白木川突然开了脑洞。 结果雨生晴秋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一下就否定了他的奇思妙想。 她极为郑重地说道：“幽魂在正常情况下是绝对无法直接接触现世的，一出现，就会灰飞烟灭，就连往生都做不到了。” “好吧。”白木川只好打消了这种想法，“所以要怎么做？” 人鬼情未了的前提，至少要让双方见面吧？ 然而现在桑田完全处于另一个维度，无法被观测，也无法来到现世，七海和桑田根本连面都见不到。 这要怎么才能帮助两人再续上缘？ “一般情况下，的确是没办法的。”这时，雨生晴秋忽然撩了撩头发，挺直了胸部。 “......”白木川看向她。 雨生晴秋勾着嘴角，自得地说道：“白木同学，你真的很幸运，如果你找的是别的什么神明，或许对于这种情况还真是束手无策。” 再怎么笨蛋的人，应该都能听出如此显而易见的台词。 “看样子雨生同学能办到？” “当然。”雨生晴秋极为肯定道。 “要怎么做？”白木川问。 雨生晴秋回答：“很简单，只需要由我进入夹缝，找到桑田和也，然后——我刚好也有办法，可以将桑田和也完好无损地带到现世。如此，就能圆满完成任务了。” “...你能进入夹缝？还能把桑田带到现世？”白木川惊奇地看了雨生晴秋一眼。 “有什么问题？” “没，我只是觉得...”白木川吐槽道，“雨生同学，没记错的话，你的神职不是艺术·绘画？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艺术的范围这么广阔？” “咦？我没说过？”结果雨生晴秋倒是忽然惊讶地说道。 “说过什么？” “抱歉，再自我介绍一下。” 雨生晴秋向白木川表达了一下歉意。 随后，少女一手按在平坦的胸口，又一次自我介绍起来，“雨生晴秋，神职艺术·绘画，正如你在成为神明之前是一只狐狸一般，而我在成为神明之前，是一只幽魂。” “......” “......” “？” 白木川看着雨生晴秋，懵懂地眨了眨眼。 等等，所以原来雨生晴秋能对所谓幽魂这么了解，其实是因为她自己就是？ 还有...原来雨生晴秋已经死了？ “......” 这么说好像怪怪的。 第四十六章 给予故事一个真正圆满的结局 在雨生晴秋自报家门后，一时间，白木川的脑海中接连浮现出不少问题来。 尽管这么说是有点奇怪，但按照幽魂的定义，雨生晴秋绝对是死了吧？ 只不过在死后成为神明，于是才能重返现世。 所以她是怎么死的？ 死前又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死后会成为幽魂？不是说幽魂产生的条件非常苛刻？ 桑田是因为他的姻缘线，雨生晴秋又是因为什么？ 当一只幽魂是什么感觉？ 她又是怎么从幽魂摇身一变成为神明的？ 现在的身体呢？有正常人一样的生化活动吗？呼吸？心跳？体温？甚至别的一些？ 诸如此的问题，一下就冒了出来。 白木川不禁好奇地打量起雨生晴秋的身体，直到这名少女神色不善地看着他，白木川才讪讪地移开目光。 他跟雨生还没熟悉到可以如此刨根问底的地步，何况现在的关键问题可不是这个。 白木川轻咳一声，只好收起收起好奇心，将思绪拉回正题：“...咳。好了，所以雨生同学，既然你可以办到的话，那——” 雨生晴秋这才收回不善的眼色，接上话：“虽然我是可以办到，但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嗯？怎么说？” 少女解释起来：“现世和常世的夹缝，是一片相当混沌的区域，时间倒错，空间失序...总而言之，哪怕是我，随意进入夹缝，也可能迷失其中，无法返回现世，重新成为游荡的幽魂。” “这么危险，那不是又没办法了？” “也不是。”雨生晴秋摇摇头，“有办法可以让我安全返回现世，只不过需要白木同学你的协助。” “我的协助？我怎么——”白木川诧异了一下，起先还没想明白他要怎么协助，不过随着灵光一闪的思绪，他又突然明白了什么，“等等...姻缘线？” 白木川反应过来了。 雨生晴秋当即颔首，肯定他的猜测：“没错，姻缘线。 “白木同学你的姻缘线可以穿过现世的屏障，连结现世和夹缝而不断开。 “所以，只需要将姻缘线牵引在我身上，我便可以通过姻缘线感知现世的方位，从而安全返回。” “啧。没想到姻缘线还有这种作用。”白木川啧舌一声。 难怪刚才雨生晴秋特意提到是因为他的姻缘线，桑田才会成为幽魂。 他的姻缘线的确可以绑定双方，哪怕间隔着现世的屏障，也能始终维持。 剩下的唯一问题就是： “那么，我的姻缘线要怎么绑？” 众所周知，他的姻缘线总需要男女双方——好吧也不一定是男女，但总之需要双方。 一方绑在雨生晴秋身上，另一方要绑在哪里？ 白木川看着雨生晴秋。 雨生晴秋看着他。 “......” “......” 半晌。 “...等等，我？”在寂静中，白木川愕然，指了指他自己。 雨生晴秋盯着他，略显不情愿地点点头：“牵在白木同学你身上，总比别的乱七八糟的人身上好。何况，只是暂时的而已，等我返回之后，再断去即可。” “...好像也是。”白木川想了想，也觉得的确是如此。 虽然在他和雨生晴秋之间牵缘，听起来是有些不对劲，但仔细分析一下其实没什么。 只是一道缘而已，实质上的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等事情结束后使用「断缘术」断去，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么一想，白木川也接受了。 “那行吧。”白木川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结果雨生晴秋莫名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 “？” 在白木川疑惑的视线中，少女又撇开脸，面无表情地说：“好了，既然已经确定了，那便快点开始吧。” “......” 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总之，既然计划已经制定完成，并无疏漏，那就开始执行吧。 白木川收起杂念，专注于眼前。 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将桑田和也带回现世，让他与七海重逢。 给予桑田和也与七海佳世这场时间跨度长达24年的故事，一个真正圆满的结局。 也让他和雨生晴秋之间的交易能够顺利完成。 那么—— 「缘结术」。 意念动的那一刻，虚幻的红绳便凭空从白木川以及雨生晴秋的手腕处显现、延伸。 它蜿蜒着，在虚空之中交汇、连结，将二人的命运紧紧相连。 雨生晴秋看不见红绳，但身为神明的她，可以感知到这由愿力施展而成的咒，也能感觉到，这份指向白木川的虚幻的连结。 这种熟悉的感觉，上次被和小鹿春奈牵引在一起的时候就感知过了。 只是这次，对象变成了白木川。 雨生晴秋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这种感受。 确认无误之后，她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白木川。 随后—— 消失不见。 少女的身体，是在白光一闪之后突兀消失的。其过程，和白木川的变身类似。 但并非真的消失。 白木川能够感知到，连结着的姻缘红线，延伸向了虚空不知处。 就如同七海和桑田之间那条一样。 那便是现世与常世之间的夹缝吧。 ...... ...... 客厅。 上午的光线正透过采光的窗户明晃晃地照亮此方空间。 七海佳世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无人打扰地默默注视着左手上的钻戒。 一切都很静谧，静谧到七海佳世都没觉察到时间的静默流逝，都没意识到少女和白狐离开得似乎有点久了。 当然的，因为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和也离开之后，她总是习惯一人陷入沉思。 她也享受沉思。 唯有在静谧的思索之中，她才能全身心地沉浸于往日的回忆，重温那些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也提醒她，绝对不要忘记。 尽管这是人类记忆的弊病，遗忘几乎无可避免。 哪怕再难忘、再不想忘记的记忆，也总会被漫长的时间渐渐抹去，细节会丢失，画面会模糊，就连当时的感受都会变得轻飘飘的让人捉摸不透。 正如被海浪拍打着的沙滩，沙滩上的行迹，是没办法长存的。 但七海佳世不想。 她已经没办法再和桑田和也产生新的故事了。 所以那些往日的故事，才愈加显得弥足珍贵。 她绝对不想忘记。 所以她只能一遍遍回想，回想他们的相遇、他们的告白、他们的相处，回想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 还是小稻草人时候的他，是什么时候才敢盯着自己的眼睛说话的？ 在面对全校告白的时候，他又是带着何种决心、用着何种语气说出的？ 他们再相遇的时候，在办公室中见到自己他是什么表情？ 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她去回忆了。记起这个，又模糊了那个。 以至于她深感于时间太过匆匆，深感于记忆太过脆弱，深感于文字的载体太过单调。 时间过去了四年，她还在努力地活在过去。 当然，她是心甘情愿的。 挥舞武器的骑士已经为了他的公主拼上性命，她能做的，也仅仅只是不遗忘而已。 只是...这个洗手间去的不管怎么说还是太久了吧？ 七海佳世忽然间回过神了。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已经过去半小时。 这么久，总不能是狐狸掉进马桶被冲走了吧？ 想着，七海佳世抬起视线，向着洗手间的方位看去。 然后，她便看见： “那个...该说，好久不见？”记忆之中回忆过千百次的那个身影，他站在那里，或许是太久没见，挠着脑袋，同自己招呼着。 “......” “......” 一时的无声过后，七海佳世头疼地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一定是思念太过，出了幻觉吧。 ...... ...... 七海爱情故事，完。 第四十七章 断不开的缘 乘着电车回四谷的途中，雨生晴秋看向身侧的白木川，他的掌心处，放着一枚戒指。 戒指的材质很普通，非金非银，只是某种并不昂贵的金属合金，大概是某处平价饰品店中挑选而来的。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枚普通戒指。 然而，就是这枚普通戒指，见证了一对情侣二度分别，又二度相遇。 第一次分别是情侣的争吵，又在缘分的纠缠下再次相遇。 第二次分别是生死的离别，而就在刚刚，他们再度重逢。 “所以，圆满结束了？”盯着戒指，雨生晴秋问道。 “嗯，圆满结束了。”白木川点点头，回答。 「七海佳世的情侣对戒：存依着七海佳世与桑田和也再相遇的缘分的对戒，这是其中之一，佩戴时，能够提升佩戴者的勇气。 「在见证了双方二度重逢、告白之后，存依着告白之缘的戒指，是七海佳世不渝等候的证明。能力进一步升级，佩戴时，可以让追求者打消纠缠的念头。」 姻缘的馈赠，其效果与姻缘双方的事迹不可分割，正是因此，它在大体上是可预料的。 比如小野凉子可以提升好感的相合伞，比如吉泽真礼对女高中特攻的发卡。 以及现在七海佳世的情侣对戒。 在来之前，白木川就能预测到这枚对戒究竟会有什么样的馈赠了。 在桑田和也逝世之后，七海佳世最令人动容的，正是她那份矢志不渝的等候。 如今，她的等候有了结果，也最终化成姻缘的馈赠，进入这枚戒指中。 如此，他和雨生晴秋的交易，也能达成了。 “说起来——”白木川合上掌心，没有着急现在在电车上就展开交易，他看向身侧的雨生晴秋，好奇问道，“雨生同学，现在的桑田和也究竟是什么状态？幽魂吗？” 雨生晴秋从白木川的掌心处收回视线。她摇摇头：“不能算是幽魂。或许该称之为「画灵」。” “...画灵？” “嗯。”她解释道，“正常幽魂一旦接触现世就会灰飞烟灭，而为了保护桑田和也的灵魂，我将他依附在一张画中，成为画灵。” “这样。”白木川理解地点点头。 不愧是艺术·绘画领域的神明，连让灵魂寄附在画中都能做到。 “那他们还能像正常的情侣那样交往么？比如说牵手什么的...”白木川想到了什么，做了一个右手穿过左手的动作。 都变成灵体了，那肢体接触会穿过去，也很正常吧。 说起这个，雨生晴秋想了想，回答：“要说完全和正常的情侣一样，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说牵手，还是能办到的。人的灵魂会保持生前的惯性，模拟出一切正常的生理活动，同时，也是可以被正常触碰到的。要说最大的区别，应该就是桑田和也的生存方式。” “生存方式？” “正常的进食没办法为他提供能量，他现在的能量来源，全依靠七海小姐。” “依靠七海？依靠她的什么？愿力？” “没错。”雨生晴秋点头，“姻缘线将他们连结在一起，如同一条脐带般，将七海佳世诞生的愿力输送往桑田和也身上。” “这样啊，那不是离不开七海了？” “当然。而且，一旦七海对于桑田的爱意消逝，两人之间的缘断开，桑田还会立刻因为失去能量暴露在现世中，彻底消亡。”雨生晴秋进一步说道。 “那还真是...”白木川咂舌，不知该说什么。 现在的桑田和也的的确确全依靠七海了。 “这种事，桑田知道么？” “我跟他说了。他说相信七海。” “也是。” 白木川点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的爱情故事，历经坎坷，现如今能有这样的结局，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死而复「生」的奇迹，总要承担些许代价。 不过，至少依据目前来看，两人之间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至于人和画灵之间可能产生的一些生活习性的偏差，今后也需要他们慢慢适应。 祝福他们吧。 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等举办婚礼的时候，他还要前往现场，去见证他们的婚姻。 “对了。”将两人的事情放在一边之后，白木川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想起一件事—— “该把我们的缘断一下了。” “嗯。请吧。”雨生晴秋伸出手——缘结术的愿力，还缠在她的手上。 白木川也伸出手，注意力集中，连接着他与雨生晴秋的虚幻红绳，便浮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他意念一动，愿力化作丝线，向着这根红绳切割去。 「断缘术」，发动！ “刷”一声响声过后——脑补的——红绳应声而断。 “好了。”白木川浮现微笑，正要向雨生晴秋宣布结果，然后—— 白木川的笑容又忽然凝固住。 他看见，才刚被他切断的红绳，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在断口处再次延伸出，自顾自地又重新连结在了一起！ 白木川不信邪，再次斩断。 然后—— 又一次地粘合在一起。 再断。 再连结。 无论怎么断开，姻缘的红线如同斩不断一般，总是会自顾自相连。 白木川望着这种情况，彻底傻眼。 “......” “怎么了？”这时，雨生晴秋也觉察到了不对，望向他。 白木川沉默了。 第四十八章 堇：偷腥猫太多了！ 眼前的这种情况，显然是超乎白木川的预料。 他不明白，姻缘线为什么会在断开之后自行相连？ 而且，他堂堂掌控姻缘神职的神明，结果居然都奈何不了这姻缘线？ 真是莫名其妙了。 白木川无言以对地望着完好如初的红绳。 而在他的久久无声中，雨生晴秋也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当然能感觉到，此刻纠缠于手腕上的愿力，并未散去。 “白木同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少女盯着他，蹙起眉。 又沉默半晌，白木川下定决心，终于抬起脸，面对现实。 他一脸诚恳地开口道：“嗯，怎么说呢...雨生同学，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什么？” “好消息是无论你今后怎么进入夹缝，都能安全归来了！”白木川露出灿烂的微笑。 雨生晴秋的脸色一下子跟着心一同沉了下来。 “那么，坏消息？”尽管已经猜到，但还是如此不死心地问道。 “坏消息就是我们的缘断不开了。” “......” “......” 雨生晴秋面无表情地盯着白木川。 白木川神情无辜地回应着雨生晴秋。 半晌，少女无波动地开口：“白木同学，我认为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嗯，是，我也希望只是个玩笑来着。”白木川没辙似地说道。 “......” “......” “所以，为什么？” “老实说，我还想问你为什么。” “你的能力问我么？” “能力是我的能力没错，但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能力出问题了。” 白木川说着，随手一划，电车车厢内不远处的一对陌生男女，就被他施展的缘结术相连。 再一划，红绳又立刻消散于无形。 “我猜问题出在我们身上。”白木川最后对着他和雨生晴秋之间的红绳动手。 依旧的，红绳断开，又迅速再次相连。 “你看。” “......”雨生晴秋沉默。 她能感觉到，两人之间连结的愿力断了一瞬间，紧接着便立即恢复。 “你总不会怀疑我是故意的吧？”白木川继续说，“要知道——” “——我知道。”少女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打断了白木川的话，“我当然知道，这个办法是我提议的。” “那就好。” 白木川点点头，他就担心雨生晴秋将这件事的责任怪到他头上，那他就说不清了。 他可不是那种身为姻缘神，然后就乱给自己牵缘的人。 “可能是我们身份的缘故。”白木川猜测。 神明的身份，或许有些特殊。 “可能是吧。”雨生晴秋按着眉心，“我也没想到会这样...真的断不开了？” 少女最后又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显然是的。”白木川又示范了一遍，红绳恢复如初。 “......” “......” 雨生晴秋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了。 白木川倒显得释然许多。 在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他的心情的确也很复杂，但很快，他又恢复平常心。 因为他明白： “其实，也不用觉得太过如何。”望着不是很愉快的少女，白木川耸了耸肩，解释，“毕竟，只是缘而已。 “我先前的时候和雨生同学你解释过「缘」「结缘」和「姻缘」的区别吧？ “仅仅是缘的话，无非就是可能某天你在某个角落闲逛，然后我会突然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你面前而已...或者反过来，什么的。 “只是诸如此的一些巧合，不会太过影响什么。 “对于没有这方面想法的人，再多的缘都不会产生任何作用。 “反正雨生同学你显然是没有这方面的念头，而我的话—— “放心好了，更没有。”白木川一脸肯定地说。 “...更没有？”听到最后一句时，雨生晴秋忽然抬起视线看向白木川，表情不妙地问。 “怎么了？”白木川不解。 “......” “......” “...不，算了，没什么。” 一时停顿后，少女不甘心地撇过脸，不再多说什么。 她当然不可能对其他人有什么想法，更不期待别人能对她有想法，毕竟她可是觉得「喜欢她的家伙都去死好了」。 但是...这副「绝对不可能喜欢上」的自信样子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是什么没有丝毫魅力的人？ 微妙的有一种输掉的感觉，总之是让人不愉快。 之前在七海家结缘的时候也是，一副勉为其难才同意和她牵线的样子。 雨生晴秋深深吐了一口气。 ...... 之后的时间，在回四谷站的电车途中，雨生晴秋一句话没说。 等到了站，二人下车时，雨生晴秋才终于想通，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和白木川之间的缘，的的确确已经断不开了。 既然如此，在研究出解决办法之前，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就像是白木川说的那样——尽管说法让人不愉快，但是道理倒是没问题的。 对于有这方面想法的人来说，有「缘」才能进一步「结缘」，从而最后转变成「姻缘」。 对于没有这方面想法的人来说，缘仅仅只是缘而已。 不喜欢的人不会因为天天巧合碰见而就变的喜欢上，正相反，说不定只会更讨厌。 而她和白木川之间的缘，顶多就是让两人更可能发生什么巧合性的相遇，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影响。 那就这样吧。 雨生晴秋释然了。 “白木同学。”在即将走出四谷电车站时，雨生晴秋开口了。 白木川停住脚步，回身看向少女，用眼神表达疑问。 “戒指。”雨生晴秋伸出手。 “嗯？现在就要吗？”白木川反问，“不太方便吧？” 交易的内容是神明的相关知识，而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展开交易的样子。 “你是认为我会拿了戒指不履行交易？”少女叹气说着，接着毫无神情波动地吐槽着，“放心好了，按现在的情况，我就算拿戒指跑了，你也能找到我。” “......” 还真是。 白木川忍不住一笑：“也是。” 说着，白木川手伸进口袋，将戒指拿出，把它放在雨生晴秋的掌心上。 雨生晴秋打量了一眼躺在她手心的戒指，问： “戴上就好了？” “嗯，戴上就好了。” “有要求哪根手指么？” “都行。” 雨生晴秋了然，右手拿起戒指，穿过左手食指。 银色的指环，套在少女纤细的手指上，大了一圈。 这是七海佳世送与桑田和也的情侣对戒，是男款，对于雨生晴秋而言，尺寸当然不合适。 不过好在这款戒指上有调节圈，可以自行调整直径。 雨生晴秋按住戒指，将指环调节到合适的大小。 等佩戴完成，她抬起左手，伸展开，在电车站口，对着天空打量起来。 六月蓝色的天幕，少女白皙的手，银色的指环反射着光线。 七海佳世精心挑选的戒指，虽然并不昂贵，但是样式很好看。 雨生晴秋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她放下手——外观方面没问题了，现在要看的自然是效果了。 能够让追求者打消纠缠的念头的戒指...那么，现在这里，哪有她的追求者？ 雨生晴秋想了想，目光看向身前的白木川。 “？”在少女突然的视线中，白木川疑惑地眨眨眼睛，没明白怎么回事。 然后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的，下一秒，他就看见雨生晴秋忽然向前一步。 两人的距离急速拉近，少女精致的脸蛋就这般突然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弯而细长的睫毛，每一根都能数清，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着天蓝的光点，澄澈，通明。 “白木同学。”少女开口，吐出的嗓音，是清澈的，像是此时微微拂过的风。 白木川后仰着一点身子，皱着眉：“雨生同学，你干什么？” “你什么感觉？” “我能有什么感觉？...等等。”说着，白木川反应过来了，“你是在拿我测试戒指的效果？” “不然？”雨生晴秋弯了弯嘴角，后退一步，落下脚尖。 ——她的身高是大概是到白木川下颌，不踮起脚尖，是没办法像刚刚这样将脸蛋凑到他面前的。 拉开距离后，雨生晴秋抬起左手，又打量了一眼戒指，点点头：“看来的确有用。” “......” “......” “不，那个...就算不戴戒指，我也没什么感觉...”白木川无力地吐槽着。 少女的魅力是无可置疑的，但要说那种让他看一眼就要心动的地步，未免也太过自恋。 然而雨生晴秋却没搭理白木川这句话，自顾自依旧如此下了定论。 当然，一定是戒指的缘故。她如此相信着。 “好了。”测试完成，交易的事情留待之后，毕竟这里的确不是适合展开讨论关于「神明」之类的神秘学话题，雨生晴秋就要告辞。 “交易的时候不用担心，我不会食言，今天就到此为止，我先走了，可以么？” “...嗯，行吧。”白木川不纠结于测试的事情了，点点头，“那回见。” 一声告别，他转过身，也准备离去了。 只是刚往电车站外走没两步，白木川又忽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愣住了。 他停在原地，望着远处，僵硬着一动不动。 “嗯？怎么了？”雨生晴秋从他身侧边走过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也顺着他的视线向着远处看去。 她看见两个人。 是两名少女。 黑色长发直直落下，额前平整的刘海搭配着小巧的脸蛋，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一身白色的长裙，在站前的光线底下，晃着光，像天使。 白木堇，白木川的妹妹，她的同班同学。 而在这名女孩的身边，另一名少女—— 在阳光下稍显栗色的及肩短发，上身穿着白色印花T恤，下身是短裤，看起来是一名十分具有青春活力的青春少女。最重要的是，T恤衫裹住的胸前，曲线过于瞩目。 C...不对，D吧？ 先前青山的校服果然还是束缚住了她的发挥...雨生晴秋莫名想到这种事情。 没错，这名少女是小鹿春奈。 两名少女一同等候在四谷站的站台前，在见到白木川以及雨生晴秋的第一时间，视线便投了过来。 “......” “......” 为什么会在这里遇到？ 在眼神接触的第一时间，白木川艰难地微笑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大概有些让人难办了。 首先，堇就算了，他的妹妹，虽然有点小...也不算小的问题，但很可爱，总之威胁力很低，肯定不会有事的。 要命的是小鹿春奈。 白木川看向身侧的雨生晴秋。 雨生晴秋也看向他来。 “......” 白木川头疼地叹了一口气。 小鹿春奈和雨生晴秋的关系不用多说。让两人遇见，还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还真是不妙。 “川君，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啦。”走上前来之后，小鹿春奈向着白木川露出活力十足的笑。 至于他身边的雨生晴秋，就暂且先被这名少女忽略了。 但这绝对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嗯，春奈，好巧...真巧呢。”白木川不太自然地挂着笑，接着看向堇，“堇也在？” 面对他的眼神，堇轻声细语：“我陪春奈出门，没想到刚好在这里遇到哥哥了。” “......” 白木川就当堇说的是真话，就当只是巧合而已。 毕竟，一般的妹妹，怎么会没事跟踪哥哥？对吧。 “还有雨生同学。”堇也向一边的雨生晴秋打了招呼。 “嗯。”雨生晴秋点点头，算是回了问好。 接着，女孩继续好奇地打量着雨生晴秋，仿佛只是随口寒暄般地微笑着问道： “没想到雨生同学会和我哥哥一起出门呢，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呢？” 雨生晴秋询问式地侧过脸，看向白木川。 白木川立即接过话：“我和雨生同学其实是...呃...社团活动，嗯，她是艺术部的成员，出门去，是为了采风。” 白木川急中生智，面不改色地编出一条理由来。 “采风？”堇歪了歪脑袋，“原来哥哥和雨生同学是一个社团的？” “嗯。”白木川确切无疑地肯定道，“我不是先前就说过么？我和雨生同学因为一些缘故的确是认识...就是这个。” 这是先前安慰小鹿春奈时，为了解释他为什么认识雨生晴秋而说过的话，现在又被白木川搬了出来。 很好，这么解释就没问题了吧？ 白木川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编个没有漏洞的借口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那么。”但尽管这么解释了，堇却没有停下。 她的视线看向了雨生晴秋——左手上的戒指。 她仿佛天真般地浅浅地微笑着，问：“那雨生同学手中的戒指呢？” “......” “......” 小鹿春奈也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