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不许当卧底》
1. 第 1 章
大雨倾倒,狂风席卷14区。
景昭雾趴伏在废弃公寓楼的天台上,平稳地架着狙击枪搜寻目标。
高倍率瞄准镜里,矫健的红发女人飞速奔跑,红色瞄准点如影随形。
“目标已进入垃圾巷,准备狙击。”
“1号收到。”
“2号收到。”
雨势骤急,寒风凛冽,光脑的震动在突变的天气中显得微不足道,景昭雾漫不经心地咬碎口中冰块,“3号收到。”
跃动的红点扫过目标的眉心、眼球、咽喉,像一只翩然的红色蝴蝶,最终停港在心脏。
“目标到达目的地,开枪。”
指挥一声令下,景昭雾按动扳机。
旋转的子弹破膛飞跃,几乎同一时间,红发女人突然回头,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岔路口。
完了。
子弹击空的同时,景昭雾看到工资向自己挥手告别。
狭小的瞄准镜诚实转播着现场画面,属于景昭雾的那颗子弹射向路旁广告牌,击碎闪烁着“给你第二人生”的LED屏。
斑斓转瞬即逝,碎片砸进水洼,溅起一滩污水。
一击不中,暴露位置的狙击手没有再埋伏的必要,景昭雾自觉地收拾现场拆卸枪支。
“伏击失败,狙击手撤离,其余人追击。”
废弃公寓楼里没有灯光,水泥砌成的台阶高矮不一,景昭雾戴着有夜视功能的护目镜,保持警惕迅速下楼。
“该死!目标加速了,谁在A区?”
A区?那不正是她负责的区域?
景昭雾低头看向光脑,共享地图上,红色光点飞速移动,几乎与她所在的位置重合。
“1号2号后撤,远离A区。”
队伍通讯里,指挥冷静平淡的声音响起,“3号停止撤离,七点钟方向侧门,不惜一切代价拖住目标。”
“队长!小景只是个新人!”
1号焦急的声音传来,背景里风声呼啸。
不怪1号着急,任务目标红隼是A级异能者,近战能力极强,碰上她,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执行员也凶多吉少。
“3号。”
指挥复述指令。
“3号收到。”
进入联邦执行局的那天,景昭雾曾在国旗下宣誓,为了肩上的勋章,她绝不能后退。
况且——红隼是联邦一级通缉犯,身负高达五十万联邦币的悬赏,这对欠着巨额助学贷款的她无疑有着致命吸引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解决财务危机的捷径就在眼前,景昭雾决定拼一把。
她把狙击枪藏在断墙夹缝中,掏出腰包里的配枪,屏息藏在侧门的视野盲区。
急促大雨掩盖了难以自控的剧烈心跳,感官被黑夜无限放大,喧哗雨声和土腥味潮湿空气都变得格外清晰,唯有戴着夜视镜的眼前一片模糊。
高挑健壮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来人身体略微前倾,步伐轻盈,明明被围追堵截,却信若庭闲。
景昭雾极其克制地深呼吸,握紧手枪,趁着红隼熟悉环境时从她背后开枪。
扣动扳机的轻微咔嚓声惊动了老练的猎物,红隼侧身回头,瞄准心脏的子弹偏向手臂。
瞬息之间攻防逆转,猎物成为猎手。
“哦呼,原来这里藏着一只小老鼠。”
受伤并未让红隼愤怒,她的赤色瞳孔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黑暗里精准地锁定景昭雾。
猛禽发现了猎物。
清楚红隼擅长近战,与她贴脸对打绝不是一个好主意,偷袭成功的景昭雾并不恋战,拉开距离朝侧方的楼梯疾步跑去。
然而,平稳的脚步声始终缀在身后,大概是为了戏弄她,红隼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透露出猫捉老鼠般的闲适。
景昭雾已经跑到狙击时埋伏的天台,退无可退。同事们还在赶来的路上,哪怕是为了保命,她也务必拖住红隼。
恶战不可避免,此刻能依赖的只有自己,景昭雾拔出腿侧的匕首,弓步后退,蓄势待发。
她时刻提防着楼道,红隼的身影却从身后出现,后腰袭来重击,她被一脚踹倒,重重砸在墙上又摔落在地。
强忍疼痛站起的景昭雾被闪现而至的红隼辗在地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左手拎着衣领把她揪起来,“你说我要不要把右手也改造一下?这样就不怕躲在暗处的小老鼠偷袭了。”
“这么说我,那你是猫咪咯?”
如此称呼并没有让景昭雾感到不适,身为社会底端的三等公民,以往的21年里她确实如老鼠般活着。
污染爆发后物种灭绝,曾经随处可见的猫成为一等公民的独属,不再是老鼠的天敌,而是供人观赏的玩具,用猫咪来形容这位明显是在硝烟和动荡里生长的犯罪组织成员,莫过于羞辱。
红隼显然被激怒了,虽然她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意,但攻击却逐渐猛烈,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废弃公寓楼背后的摩天大厦灯光映起,破乱不堪的天台被照亮,碎裂镜片划伤眼角,隔着破碎的玻璃,霓虹也分崩离析。
“怎么皱着眉头,你很生气吗?”
景昭雾抓住红隼的手腕,核心用力,双腿猛地蹬地挣脱。
雨水混着鲜血流淌,冷涩液体刺激眼球带来强烈的不适,景昭雾费力地睁大双眼,“这么轻易就破防,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啊。”
狠话是要放的,挨打也是要逃跑的。
她观察着红隼的动向迅速走位,还没站稳,凌厉的攻击就迎面而来。侧头躲过,不待她捡起匕首反击,下一记勾拳就紧随其后,她再次被掀翻在地,密不透风的拳头接踵而至。
血腥味瞬间弥漫鼻腔,异能者的力量加成堪称恐怖,景昭雾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下颌骨断裂。
还好执行局报销因公受伤的医疗费,景昭雾苦中作乐地想,不过——还要再拖到什么时候啊!
她且战且退,狼狈地躲开红隼暴雨般猛烈的攻击。
“3号,撤离。”
终于,耳麦里指挥的声音犹如救命稻草,景昭雾不再拖延,猛踹红隼腰腹,脱身后转头就跑。
然而下一秒,毛骨悚然的直觉让她下意识回头,堪堪避开朝后心处刺来的致命一击。
义体改造五花八门,刀枪棍棒都能折叠加工,景昭雾预感红隼的左臂多半也暗藏玄机,回头时就同步侧身闪躲。
果不其然,赤色利刃从红隼左臂弹出,她以手为刃,朝景昭雾的脖颈劈砍而至。
两人身形交错之际,景昭雾举起趁乱拾回的匕首,对着红隼右臂的枪伤狠狠捅入,用力带动匕首转了一圈后眨眼挑衅,“不用谢我,这下你可以换机械义体咯。”
“噗嗤”喷射而出的血液溅了景昭雾满脸。
她浑身都是伤口,体表失温,冰凉的雨水滴落都嫌温热,因而当红隼滚烫的热血喷溅而来时,竟烫得她微怔。
战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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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允许分心,哪怕只有一瞬。
“怎么在发呆,甜心?”
景昭雾回神时,红隼已经把赤刃架在她脖子上。
命悬一线之际,战靴踩在水泥楼梯上的厚重脚步声宛如天籁,景昭雾喘着粗气,哪怕已经因失血过多而开始眩晕,也不忘幸灾乐祸:“你完了,就算杀了我也跑不掉咯。”
红隼没有搭话,也没有处理匕首,她迅速闪身换位,半搂着把赤刃抵在景昭雾颈总动脉旁。
全副武装的近战小队到达天台,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幕——身材高大的红发女人胁持着清秀瘦削的黑发女人,两人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放开她。”
为首的是此次任务的指挥,第七小队的队长莫罗,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手持激光枪,“举起双手,否则格杀勿论。”
红隼轻轻抬起右肩,提醒莫罗注意她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抱歉警官,我也很想配合,但是……”
她说着,带着景昭雾后退,直至濒临坠落。
“喂喂,想死不要带着我一起。”
锋利的赤刃就抵在要害,为了避免血洒当场,景昭雾亦步亦趋地随红隼动作,同时偷偷朝队长使眼色,示意他趁机击毙红隼。
14区多山,地势崎岖,城建更是起伏不定,天台虽只在六楼,距地面却足有四五十米,哪怕是A级异能者,一跃而下也生死难测。
大概是未曾读懂景昭雾的暗示,莫罗没有开枪,他只是抬起枪口,再次警告红隼,“不要负隅顽抗,联邦法院判刑前你有足够的时间为自己辩护,现在跳楼必死无疑。”
“联邦法院?你是指动用私刑后屈打成招吗?”
红隼大笑,她低头轻吻景昭雾头顶的发丝,“让我猜猜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定位器,是吗?”
跟在莫罗身后的技术人员脸色微变,景昭雾心道不妙,这不是向红隼证实她的猜测吗。
“果然。”
红隼眯着眼睛扫视执行局众人,右手伸向后背摸索,很快找到了米粒大小的定位器,她用力碾碎,轻啐道,“你们执行局的作风还是如此上不得台面。”
莫罗在红隼摸到定位器的那一刻就果断开枪,红隼反应迅速地把景昭雾推向前抵挡。
炽热的激光直击面门,景昭雾条件反射地下蹲,惊险躲过来自自家队长的“冷枪”。
来不及庆幸自己的死里逃生,意识到红隼准备跳楼突围的景昭雾飞扑过去想要抱住她。
她已经足够快了,但仍旧晚了一步,只看到红隼张开双臂,面朝天空,像在拥抱黑夜,以自由的姿态潇洒坠落。
不是吧姐们,真跳啊?不至于吧!
她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只与红隼收回赤刃后微微发烫的机械臂擦手而过。
雨幕分割高楼与旧城,霓虹灯光模糊在眼前,随着红隼的坠落,色彩顷刻熄灭,火红被黑夜吞噬。彻底消失前,那抹红色还用沾满鲜血的左手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联邦军礼。
“小景!”
“快把飞车开来!”
“目标突围,八队封锁A区,九队地毯式搜索。”
身后,执行局众人的声音逐渐靠近,景昭雾俯瞰着楼下一望无际的黑色深渊,凝望红隼消失的位置,耳畔响起她消失前无声说出的话语。
雨势更大了,字句被雨点打碎,隐匿在风中,却回荡在景昭雾耳际。
“时间将抹杀一切,来杯飓风之眼吧,负鼠。”
2. 第 2 章
20:49,7区联邦执行局大楼。
结束了手术的景昭雾躺在医疗仓里放空,淡蓝色的促生长液无声无息地修复机体,创伤很快被抚平。
身体的伤口痊愈,精神的疲惫却没有得到缓解。
掩护任务在红隼跳楼的那一刻就结束了,但景昭雾深知真正的难题还在后头。
身为执行局员工,景昭雾并没有联邦档案里记录的那么简单,她与红隼来自同一个地方——犯罪组织黑洞。
甚至景昭雾的权限还在红隼之上,她自小在组织里长大,档案严格加密,属于特殊培养的干部,成年后插入联邦成为卧底。
红隼逃脱在景昭雾计划之中,甚至就是她一手策划——没办法,谁让红隼是她的好搭档呢。
今晚红隼着实演得很好,每一拳都动了真格,虽然很敬业,但景昭雾还是决定回组织后找财务扣她任务资金!
开玩笑!她们可是搭档,红隼居然真下死手啊!
楼下埋伏的执行员并没有找到红隼,任务宣告失败的那一刻,红色警戒响彻执行局大楼,外勤人员被召回,各个出口封锁,警报解除前无人能够离开。
医疗机器人早在手术后就进入休眠状态,景昭雾独自等候,但她等待的并不是医生问诊,而是主管审讯。
此时此刻红隼应该已经到达安全屋了吧?
也不知道她的右手废没废,给组织带来新的医疗花销真是不好意思呢。
百忙之中抽空担忧了一下黑洞的财务状况,景昭雾开始复盘。
为了抓捕红隼,执行局在14区布下天罗地网,出动了七八九三支行动小队,本应十拿九稳的任务失败,她已经能预料到高层的震怒。
不过再多纷扰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个没有权限的新人,出勤前对情报一无所知,任务中不仅拖住红隼,还为此身受重伤,显然清白得不能再清白。
浸泡在促生长液里的滋味并不好受,景昭雾紧闭双眼,看似是休息,实则在预演即将面临的审讯。
直到敞开的门被敲响,蓝衬衫黑裤子的主管助理打断了她的思绪,“行动部第七小队景昭雾,请跟我来。”
幽暗的走廊里红光闪烁,景昭雾跟在助理身后,“是傅主管找我吗?”
“无可奉告。”
与行动部主管傅韫岐如出一辙的生硬冷淡,看来真是她的助理没错了。
封闭的审讯间里白炽灯刺眼,景昭雾眯着眼睛适应强光,视力还没恢复,就被助理强硬地按在审讯椅上绑好测谎仪。
“嫌疑犯也有人权啊,温柔一点长官。”
景昭雾随口吐槽,但并不恼怒,她慢吞吞地坐正身体,目光投向对面三人。
“晚上好。”
注意到景昭雾视线,金发碧眼的情报部主管露出甜蜜的微笑。
“晚上好阿黛尔主管。”
“景昭雾,智能助手显示你的弹道偏移,解释。”
行动部主管傅韫歧开门见山,她点开实时监控,“子弹偏移了0.5毫米,这是任务失败的主要原因。”
胡说,那明明是正常误差,更何况她只是辅助狙击,这么明显的恐吓,看来傅韫岐真把她当毫无城府的新人了。
对于这个问题,景昭雾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虽然在执行局展现出来的业务水准不是她真实水平,但她也并未刻意放水。
但她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事实上,一个新人,工作中出现失误,还被领导反复播放,哪怕脸皮再厚也难免会心虚。
于是景昭雾挺直的背脊不自觉坍塌,“今天天气太差了,瞄准很艰难,我有在尽力计算,没想到还是……”
“知道自己能力差,为什么不申请瞄准协助?”
傅韫岐这话讲得格外不近人情,景昭雾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对一个狙击手来说,最不容置喙的莫过于狙击水准,申请瞄准协助无疑是在承认自己不如AI。
“好了傅主管,别吓小景。”
阿黛尔笑着缓和气氛,“别紧张,你来分析一下任务为什么会失败。”
“行动部有内鬼?”
意料之中的问题,景昭雾缓慢说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队长下令狙击时,我看到红隼低头看了眼光脑,之后突然变动轨迹。”
她装作看不懂傅韫歧臭得要命的脸色,一副为执行局肝脑涂地的诚恳模样分析道:“内部一定有人给她报信,否则我那枪就算偏移也能击中心脏,绝不会让她毫发无伤。”
这是实话,她开枪没有放水,内部也确实有内鬼,只不过这个内鬼是她而已。
没想到景昭雾这么敢说,三位主管都沉默了,本就沉闷的审讯室一时陷入死寂。
“啊?你们不信?总不能怀疑我是内鬼吧?”
景昭雾发挥卖惨大法,“谁知道红隼会突然去A区啊,队长让我拦截,要不是为了悬赏,我死都不会去的!”
“况且红隼可是A级异能者,我能拖到援兵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是的,援兵再不来她真演不下去了,两个彼此熟悉的演员在没有观众的舞台飙戏真的很尴尬啊。
“我真尽力了,还废了她一条胳膊,没抓到她也能赖我吗?”
没错,尽力演得逼真,尽力憋住不笑场了。
“不是——你们真怀疑我啊?”
审讯室里回荡着景昭雾的辩解,眼见着她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聒噪,最先忍受不了的傅韫岐开口,“安静,我问你答,不要说多余的话。”
“莫罗到达前,你分明有机会脱身,为什么还是被挟持了?”
景昭雾乖巧噤声,身为行动部员工,直系上司的面子还是要给足的。
她皱眉回忆道:“应该是因为失血过多,我当时眼前突然一黑,缓过来的时候就被她抓住了。”
“失血过多?”
一直默不作声像个局外人的控制部主管霍秦突然开口。
“是的霍主管,您别看我现在生龙活虎的,但我可断了好几根骨头,刚从医疗仓里出来呢。”
景昭雾说着,展示出手腕上的医疗手环,“疗程没结束我就来配合调查了,这都是我为执行局呕心沥血的证据啊!”
“有人反映,红隼跳楼时你曾伸手捞她,你是想救她吗?”
阿黛尔直视景昭雾的眼睛,用最温柔的语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该说阿黛尔不愧是情报部主管吗?
她问到的是景昭雾此次任务中唯一的失误——明知道红隼有能力在坠落中幸存,但看到那抹下坠的身影,她还是没控制住本能。
当时她刚抬起手来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放下,本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是谁这么敏锐?
这个问题充满陷阱,否定将无法解释为何抬手,肯定则意味着原则性问题——身为联邦执行员,居然企图在任务中救下犯罪分子。
但景昭雾确实是想救人,执行局的测谎仪运用了联邦最先进的技术,她不能撒谎。
“是。”
景昭雾抿唇,坐正了身体认真道,“作为一个生活在14区的三等公民,我曾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从高处一跃而下,我明白活着很累,但也无法直视生命以这种方式陨落。”
她避重就轻,答非所问地用情感牌模糊掉问题关键,但这也确实是真心话,测谎仪的灯光前所未有地柔和。
但霍秦并没有放过她,他严谨地指出她的言语漏洞:“你想救的是红隼,还是14区的平民?”
景昭雾也没奢求能浑水摸鱼,能成为执行局主管的人绝对背景深厚,他们生来就是人上人,怎么可能共情这种底层人特有的感触。
不过从霍秦的提问,她判断他相信了她的说辞,而这个新的问题也正合她意。
“我想救下的不只是14区平民,除了高额的奖金外,这也是我选择联邦执行局的初心。”
霍秦没再开口,景昭雾心知最棘手的这一关她安全度过了。
“你的第一视角丢失了一部分,为什么?”阿黛尔问。
“红隼把护目镜打碎了。”景昭雾很平静,“她骂我老鼠,我回击她是猫咪,她就生气了。”
见面的第一句话,红隼称她为老鼠是问暗处有没有眼睛,她没有否认,又以猫咪代指,意为红隼也在被掌控之中。
知道有监控是一回事,能否找到也很重要,所幸红隼不是蠢人,她在得到答复后假装被激怒,借机打碎护目镜,又巧妙攻击景昭雾身上可能藏镜头的任何一个地方。
说辞和录像相符,医疗室同步来的信息也证实景昭雾为自己的逞口舌之利付出了惨痛代价,阿黛尔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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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天台埋伏时,备注为‘小红’的人和你进行了通讯。”傅韫岐拿出景昭雾的光脑,“小红是谁?”
智能助手雾尼投影出对应的聊天,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红”发来的消息。
【家里怎么没人?】
【你在哪?又去找那个小白脸了?】
【我知道你看见消息了,为什么不回复?】
【景昭雾,别装死,回复我】
【别逼我】
……
【14区?你回那里做什么?】
【好吧,注意安全,等你。】
“不好意思,这是我男朋友。”
隐私被公屏投放并不会让景昭雾尴尬,她反而放松了下来,坦然自若地回答,“这可不叫进行通讯啊傅主管,我开了免打扰的,要不是您,我还不知道他发了这么多消息呢。”
霍秦挑眉:“他怎么知道你在14区?”
“嗯……不瞒您说,我男友他……情绪有些不太稳定。”
说到这里,莱斯特那双盛满怒火的海蓝色眼瞳浮现在眼前,景昭雾摇摇头,“他大概是又在我光脑上装了定位系统……”
“雾尼已经查过,你的光脑很干净。”
傅韫岐打断她的解释,“通过光脑定位是无稽之谈。”
本来因八卦而有些和缓的气氛在傅韫岐说出这句指向性明显的话后变得紧绷,散漫不正经的霍秦坐直了身体,就连始终保持微笑的阿黛尔都面色凝重。
在三位主管如有实质的杀气下,景昭雾陷入沉默。
黄灯闪烁,测谎仪检测到她的心情急剧波动。
这可是你们非要问的,景昭雾心想。
再见了我的普通人人设,再见了我的小透明生活。
“或许不一定非要安装插件呢?”
她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傅主管,我男友叫莱斯特,莱斯特·伯恩。”
莱斯特这个名字或许没什么特殊的,但加上伯恩这个姓氏后却意味着很多。
伯恩家族,联邦议会的七席之三,几乎垄断电子产业,旗下的赛恩科技公司更是执行局电子设备的唯一赞助商。
测谎仪平稳运行,象征安全的绿灯亮起,这次沉默的人轮到了傅韫岐。
作为伯恩家族次子,莱斯特的任性在上流圈不是秘密,如果是他的话,做出这种事似乎也没什么意外?
严肃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微妙,景昭雾能感受到阿黛尔投来的怜悯眼神,仿佛在问——你怎么敢和这位祖宗谈恋爱?
景昭雾腹诽:先乐吧,马上被看笑话的就轮到你了。
“雾尼,查一下她所言是否如实。”
没多久,雾尼就带来了答案。
为了得知失联女友的消息,莱斯特·伯恩动用家族在执行局的眼线——情报部一名负责无线定位的文员,对方通过武器的调阅记录,利用电子信号定位到景昭雾。
“哇哦,不愧是伯恩家族,居然能在情报部安插眼线,真是难得啊。”
霍秦故作诧异地靠倒在椅背上,实则幸灾乐祸得快要笑出声来。
景昭雾面上保持着无奈,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谁人不知霍秦出自长老院七席之四的霍家,尤其他还与阿黛尔不和,此次任务失败涉及伯恩家族和情报部,最大的受益人非他莫属。
阿黛尔得体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她没理会霍秦的阴阳怪气,“这件事情还没定论,不用这么武断,我自会查明内鬼是否来自情报部。”
“执行局从不冤枉无辜者,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傅韫歧叫停两人的争锋,她把光脑扔还给景昭雾,“把私事处理干净,明天写一万字检讨给我。”
审讯椅开锁,景昭雾站起身,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向三位组长敬礼示意。
21:45分,执行局紧密封锁的大门打开,令人不安的红光消退,大楼恢复冷静睿智的银蓝配色。
景昭雾收拾好背包,和同事们告别后离开。
走出大门的一瞬间,光脑震动,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响起,她插入芯片,转换模式,耳机里传出雌雄莫辨的机械电子音。
“距离任务开始还有2小时15分钟,负鼠,请按时到达。”
景昭雾并没有回应,她拿起门口的大伞,头也不回地走进雨幕中。
3. 第 3 章
联邦划有21个分区,每七区归为同一等级,上中下三级间交通管控。执行局总部位于上七区,在此特设了通往中七区的专营列车。
银蓝色的悬浮列车刺破雨幕,引人注目的黑金联邦徽徵在夜空下熠熠生辉。
列车到站,景昭雾随意找了个后排的座位,雨伞收拢在脚边,闭上眼睛安静地小憩。
“组织里有叛徒,负鼠。”
那道电子音阴魂不散,“红隼拿到的名单是假的,这是一个圈套,你要小心行事。”
白天为联邦出生入死,晚上为黑洞肝脑涂地,打两份工的卧底步履维艰,每时每刻都要紧绷精神,这样的生活使人疲惫不堪。
景昭雾身心俱疲,她只想回家倒头就睡,但今晚的任务是几天前就敲定的,没有回旋的余地。
耳机里的声音喋喋不休,她烦躁地睁开双眼。
暴雨仍未停止,雨幕下,绚丽的电子屏幕与冷硬的高楼大厦极速倒退,光与影割裂,视线里只余下模糊的色块。
景昭雾失神地望着窗外,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14区到了,本站可换乘区内线路,执行员景昭雾,联邦执行局为您保驾护航,祝您一路顺风。”
14区风声呼啸,执行局宽阔的大伞并不能完全遮挡暴雨,景昭雾的小腿和手臂都被倾斜的雨点打湿,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
刚坐上内线列车,来自“小红”的夺命连环call就打来,疲于应对即将到来的组织任务,景昭雾没有半分接听的欲望。
但信息持续不断地弹跳,震动的光脑扰得她心烦意乱。
【怎么不接电话?】
【你在哪?封锁不是解除了吗?】
【为什么不回消息?】
【你在和谁在一起?】
密密麻麻的问号看得她头疼。
“没,今天有特殊情况。”
回复刚发送,电话就打来了。
焦急男声从通讯那头传来,“我问了我哥,他说执行局有内鬼,可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没为难你吧?刚把光脑发下来吗?我去接你,你在门口等我。”
“不用,今晚我回自己家,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疲于应付对方,景昭雾敷衍两句后就挂断通讯。
雨线连绵不断,她没有撑伞,冒雨下车跑回家后来不及喘息,换好衣服戴上合金面甲又匆匆出门。
今晚的任务属于考核性质,监督新成员隐狐暗杀21区教廷神父,只需旁观即可,按理说应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但红隼任务失败被联邦通缉,风声过去后大概率会被派往别区,景昭雾需要新的搭档,隐狐是目前为止的最佳选择,因而她需要考虑的问题有很多。
希望新人是个不麻烦的合格搭档,景昭雾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
联邦严防死守下七区通向中七区的路径,但对于由上而下的往来并不过分管控,景昭雾轻车熟路地找到通道。
她在雨夜里跳跃穿梭,终于卡在23:30踩点到达目的地。
21区位于黑墙的边际,在下七区也是著名的贫民窟,向外就是放逐之地,污染密布,异种横行。
接头地点在黑市,午夜正是酝酿罪恶的大好时间,掩人耳目的铺面里不停有人进出。
碍于卧底身份,景昭雾不仅戴了合金面甲,还贴了一层人皮面具。
她从未见过隐狐,避免信息泄露,黑洞的智能助理福金也没有提供照片,景昭雾本以为要试探好几次才能成功相认,没想到她一眼就确定了他的位置。
鱼龙混杂的幽暗小巷里,唯一光源是高悬的月亮,地面杂乱肮脏,一个纯白的身影松松垮垮地站在那里,他微微仰头,露出的脖颈白皙纤细,与四周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角落里隐晦的目光也都锁定在那个纯白的身影上,他本人却仿佛一无所知地伫立在原地。
这种死装的调调,绝对是组织的人没错了。
景昭雾径直朝他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墙上有一只织网的蜘蛛,这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她刚要开口,就见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碾压在筑巢的蜘蛛上,黑红色的黏液四溅。
景昭雾一时无语。
“隐狐?”
青年松开手,轻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学着她的语气笑嘻嘻问道:“负鼠?”
景昭雾注意到他散漫的态度,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你……”
“如果是要替蜘蛛问责,那还是请收回吧。”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组织无权过问成员私事吧前辈?”
这么装?
景昭雾于是更讨厌他,从第一眼起她就直觉自己跟他合不来,这人身上透露着一股她厌恶的混乱疯癫的味道。
“首先,我不在乎你做了什么。”景昭雾并不在意他的排斥,她冷笑着逐步逼近隐狐,“其次,就算你杀了人,只要不影响任务,组织都不会干涉。”
“最后,我是本次任务的考官,注意你的态度,收一收你那虚伪的嘴脸。”
隐狐一怔,随后笑意更深,他正要开口,被景昭雾先一步打断。
“少说,多做。”
景昭雾退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目光自上而下审视,“你的装备呢?”
“什么装备?”
她退后,隐狐反而向前,“负鼠前辈你好呀,初来乍到,这次任务麻烦你多多提点我啦。”
景昭雾没管他古怪的态度转变,她满心惦念着早点完成任务回家休息。
21区人口众多,混乱无序,无主之地激起了各方角逐,几番拉扯下,竟导致这里一直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
直到教廷入驻,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教廷派出的异能者利用“神迹”诓骗民众,收拢信徒,甚至还建立了教堂,一系列举动无疑是与同样觊觎此地的黑洞撕破脸皮。
惨白的月光照射在空荡荡的街道,越往教堂方向月光越暗淡,暗处游荡的人也越多。
景昭雾戴上兜帽,避开暗处观察的视线,却无济于事——她身后正跟着一个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的家伙。
耀眼的纯白像月亮,那么洁净又那么冷,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摧毁。
皎洁的白色,本就不该存在于这片孕育罪恶的深红之地。
暗中窥伺的视线逐渐放肆了起来,甚至有个别胆大包天的开始在他们身后跟踪。
连轴转了快一个周,景昭雾不想再生事端,但无奈有的人似乎天生就不知道低调这两个字怎么写,她深呼了口气,心中的不爽达到顶端。
贫瘠的地方多半无序,在21区,无序就是秩序,野蛮就是规则。教廷的到来为这里注入了新鲜血液,同样的,也带来了全新问题。
为了巩固统治,彰显神明恩赐,教廷在21区大量派发含有致幻成分的圣水,培育出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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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唯圣水论”的瘾君子。
醉生梦死的瘾君子沉迷于虚假的救赎,他们放纵、糜烂,瘫倒在教廷附近的街角抽搐,只为发放圣水时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呻吟和大笑不断地从街角巷尾传来,景昭雾掩下心头的烦躁,绕开地上歪七倒八的行尸走肉,疾步朝教堂走去。
教堂很小,尖顶圆身,院落里的昏黄路灯折射不出七色琉璃的光彩,只打下斑驳的阴影,于是显得晦暗阴森。
正门外守着两个神父,景昭雾估测了一下他们的实力,准备开口让隐狐解决,才发现他居然没跟上来。
隐狐背对着景昭雾站在分岔路口,高瘦身型投下的阴影把巷子内部遮掩。
因过度疲惫而压抑的愤怒爆发,她大步朝隐狐走去。
听到脚步声,隐狐没有回头,“别过来,我马上回去。”
她并不理会,我行我素地走过去。
巷子里聚集着一群醉鬼,衣服破烂浑身皴黑。
看到景昭雾过来,地上几人兴奋地起身,随着他们的动作,一具苍白的女尸暴露出来。
金属面甲下,景昭雾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猥亵下流的语句接二连三地响起。
隐狐回头看向她,唇周肌肉牵动着神经质的笑:“前辈,你说过的,只要不影响任务,不会干涉我杀人。”
景昭雾的目光扫过隐狐身后佝偻着身子故意摆出恶心姿势的几人,最终定格在他脸上。
“我不管以前你是什么风格,但作为我的搭档,只需要安静、听话就够了。”
她甩出藏在袖口的折叠刀,身形迅速地掠过他,手起刀落,刀刀见血,三两下将几人了结,“把你的脸遮起来,不要连累我。”
喷射的血污有几滴溅在隐狐雪白的鞋面,他脸上夸张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而后变得更加灿烂,“好的前辈,可是我没有带面具哎。”
“就地取材,不会吗?”
“那前辈你等一下,我回黑市找个干净的面罩。”
第一次遇到这么龟毛的组织成员,景昭雾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但或许是白天在执行局假笑了太多次,她扯了下嘴角,只感受到倒流的胃酸在翻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动作快点,零点教廷要集结祷告,你难道要杀死现场所有人?”
隐狐闻言,嘴角上扬出一抹残忍的弧度:“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十拿九稳的自信,景昭雾好整以暇地抱胸环视他,“哦?愿闻其详。”
隐狐摊开手心,里面赫然放着一个微型遥控器,银白色金属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辉。
“你疯了?”
预感到他要做的事情,景昭雾放低声音呵斥。
教堂建立在21区城东,虽然不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但附近也有着不少人口,就算爆破能让教廷损失惨重,却也会带来不可避免的平民伤亡。
“这样的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隐狐意有所指地看向地面上的几具尸体,“时间将抹杀一切,为了组织的事业,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
红色按钮下陷,一如这片陷落的深红之地,没有人能从中逃脱。
自由从来不是属于弱者的词语,被遗忘的信神者,在权力运作下做出了选择,又在混沌与无知中被舍弃。
景昭雾来不及阻止,只能看到灼眼的火光在黑暗深处爆发。
4. 第 4 章
由于红色警戒,执行局大多数公务都暂停,行动部难得在办公室清闲。
“你没事吧小景?”
问话的是第七小队的另一位狙击手陈净,也是昨天任务中关心景昭雾的1号。
“没事,泡完医疗仓就全好了。”
景昭雾没提自己换了两根纳米合金肋骨,“净姐,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复职吗?”
“还是新人有干劲啊。”
爽朗的调侃声从背后传来,卡莲拎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景昭雾,“能喝吧病号?趁这几天好好休息吧,等恢复正常了有得忙的。”
卡莲是第七小队的副队长,擅长格斗。
景昭雾还没来得及道谢,雾尼的声音突然在广播中响起,“行动部全体成员,1号会议室集合。”
关于教廷爆炸案的信息被发送到每个执行员的光脑上。
【今日凌晨,21区教堂发生了一起大爆炸,初步估算,约有50人丧生,其中平民35人,教廷15人。】
“21区?这地方还有活人呢?”
“不过是一群变种人,有必要追究吗。”
“你懂什么,不法分子挑衅联邦,这是尊严之战。”
“尊严之战?我看这是党派内斗,根本不需要插手,他们自会解决的。”
他们聊得火热,没有人知道,全程参与的第一目击者就在身边。
景昭雾混在人群中,安静地听他们发表对21区爆炸的看法。
没有一句有营养的。
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
“清醒一点啊小景!”
第七小队的队友琳达把她推醒,呲牙咧嘴地朝门边使眼色。
顺着琳达视线的方向,景昭雾看到身穿作战服的几位行动部队长走来。
为首的正是她们第七小队的队长莫罗,他应该是发现了她正在开小差,湖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头一次以如此直观的视角观赏队长的脸,景昭雾意外地发现莫罗这人长得居然还挺好看。
他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左耳坠着一颗和眼瞳同色的湖蓝色欧泊石,走动间耳坠晃动,像是在敲打注视者的心房。
被上司直面逮到摸鱼,景昭雾也毫不心虚,她光明正大地回视,直到莫罗先移开视线。
没有人能在对视不眨眼中赢过她,没有人!
果然,她是最强的——唉,无敌是多么寂寞。
景昭雾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笃定队长在私下里一定玩得很花,毕竟正经男人家谁会戴这么骚气的耳坠。
会议持续了很久,但与景昭雾关联不大,她理直气壮地补觉。
红隼事件情报泄露的源头还没查明,七、八、九小队被停职一周,调查21区教廷爆炸的任务分配给了第三小队。
景昭雾提前结束了日常训练,踩着执行局规定的最早时间点下班,今晚黑洞要召开例会,她得尽快赶过去。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待办事项——莱斯特。
果不其然,刚走出执行局大门,景昭雾就看到莱斯特和他显眼的红色飞车。穿着白色风衣的红发青年站在车前,故作严肃地看着景昭雾。
他在等景昭雾惊喜地问他“你怎么来了”,这样他就可以回答说“因为想你了”,然后带着她去约会。
但景昭雾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昨天特意把执行局的伞遗留在14区城际列车上,为的就是单防莱斯特的突然造访。
“今晚我还住14区,你回伊甸吧。”
联邦名义上有21个分区,但最中心的浮岛上还屹立着一座名为伊甸的天空之城0区,仅限有权有势的上等人出入,与景昭雾相恋之前,莱斯特就是住在那里的。
莱斯特故作高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强装不在意,但破防写在明面上,“什么意思?景昭雾,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景昭雾再次感叹联邦宣传一等公民基因的完美是个惊天谎言,她始终不明白人的脑回路为什么能这么清奇,是伊甸的空气和下面不一样吗?
但这不妨碍她熟练掌握给莱斯特顺毛的方法。
“我把执行局的伞忘在14区车上了,借伞不还不太好啊,我回去顺便拿一下伞,明天就留在7区陪你,好吗?”
莱斯特还是不说话,他用那双海蓝色的眼瞳狠狠地盯着景昭雾,似有水雾氤氲在其中。
“哟,莱斯特。”
吊儿郎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霍秦甩着飞车钥匙走来,“真是你啊。”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俩看,然后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凑到莱斯特脸前,一脸震惊地问,“天呐,你这是哭了?”
莱斯特收回怒视景昭雾的目光,并不正眼瞧霍秦,一脸不屑地轻瞥,“怎么可能?”
霍秦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笑得微妙,“真的吗?可是我看你眼眶都红了。”
眼见着莱斯特就要忍不住发火,景昭雾眼疾手快地把他按回去,“你误会了霍主管,莱斯特眼里进沙子,我正准备帮他吹一吹呢。”
“哦~没想到7区还有沙土吗?城建局真是吃白饭的,我回去就投诉他们。”
景昭雾礼貌微笑:“您可真是体恤民情啊霍主管,那我们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她说完就走,把莱斯特拉到旁边,抬起手来帮他擦拭眼角的泪水。
莱斯特红着眼睛倔强地瞪着她,却不闪躲,任由她布满厚茧的手指在眼角擦拭。
本来没那么多眼泪的,景昭雾越擦越多,她擦得烦了,寻了个由头放下手,“别哭了,我明天真的回去陪你,今晚要去14区。”
其实找不找回伞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去找。
伞丢了可以赔付,甚至莱斯特能命人帮她找回,景昭雾也知道这么牵强的理由骗不过他,但她确实需要一个借口,哪怕很敷衍。
但莱斯特会信的。
莱斯特不是草包,相处了这么久,还不能发现女友有秘密才是蠢货,他知道她要去14区做重要的事情,但情感上还是不能接受她拒绝自己。
他瞥开目光不看景昭雾,但这已经说明他内心在逐渐妥协。景昭雾心知稳了,只差一点甜头,他就能彻底放弃追究。
于是她伸出双手把他的脸掰回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直到把他盯得满脸通红,才踮起脚,轻轻地吻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莱斯特快要呼吸不过来,景昭雾才放开他,他却还下意识地追吻,被拒绝后又一脸不开心地瞪她。
“好了,乖,剩下的明天补给你。”
景昭雾笑着拍拍他的脸,“我坐执行局特列回去,你不用送我啦,早点回去休息吧。”
总算安抚好黏人的男友,去往14区的路上,景昭雾险些睡着。
红隼坠楼前暗示了一个地址,按照她的性格,不会多此一举,因此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她不想通过组织传达给景昭雾的,于是景昭雾从21区回来后又去和红隼接了头。
结束谈话后天已经蒙蒙亮了,景昭雾索性没睡觉,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就出发上班。
没办法,当赛博牛马,品猝死人生。
和昨天一样,她在黑金工厂站下车,先是回家换下衣服做好伪装,而后重新出门。
22:00,景昭雾到达14区信天翁酒吧。
信天翁酒吧里人头攒动,彩色霓虹灯闪烁,电子乐声震耳欲聋,来这里的都是乐于接受义体改造的改造人,机械臂、电子眼数不胜数,景昭雾凭借金属面甲完美混入其中。
她错开热舞的人群,挤进吧台,对着调酒的机器侍者说道:“来杯飓风之眼。”
机器人大力摇动着调酒杯,显示屏播报sorry,“抱歉客人,飓风之眼原材料不足,已售空。”
“那来杯海洋之心。”
“好的客人。”
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随后退去后厨,戴着黑框眼镜的自然人调酒师上前为景昭雾调酒。
他把酒递给景昭雾,而后充满暗示地对着她耳朵吹气,“还有什么需要吗客人?”
景昭雾笑着推拒,端着酒走到角落,从卫衣帽子里摸出一张小卡片,是调酒师的名片,联系方式写着他的个人光脑账号,尾号是0307。
她走进酒吧电梯,没有按楼层,虹膜识别系统验证通过后轻声说:“负三层。”
会议厅已经聚集了几个成员,大多是新面孔,其中一位正是昨夜由景昭雾负责考核的隐狐。
她忽视掉他黏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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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身上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朝会议厅正前方走去。
主位被一个娇小玲珑的粉发女人占据,景昭雾不客气地踢了踢她身下椅子,示意她让位,“一会儿零号来了你也得换,何必非坐这一会儿。”
“哎呀负鼠,我好想你。”
粉发女人没挪位置,扯着景昭雾胳膊甜腻腻地撒娇。
“嗯,我也想你。”景昭雾抽出胳膊,“草莓派,快点。”
“好吧好吧。”代号草莓派的女人笑眯眯地挪去右手边首位,“你居然没迟到?”
她们说话间,又有几个装束各异的成员接二连三地到达。
景昭雾坐在左手边首位,眯着眼睛休息,“我的字典里没有迟到。”
她刚闭眼了没一分钟,厚重的金属门开启,银色长发的高大男人走进会议室。
随着银发男人在主位的落座,散漫的氛围一扫而空。
“按照惯例,新成员自我介绍。”
零号是上司,草莓派是老熟人,茱丽叶和潘多拉是合作过的熟面孔,隐狐也有过初步了解,只有三个新成员景昭雾没有见过。
单从外表来看,隐狐十分清秀,他腼腆笑了下,细长上挑的狐狸眼弯曲时颇有几分狡黠,“隐狐,请前辈们多多关照。”
还挺人模狗样的嘛,景昭雾暗自吐槽,单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这个家伙昨天在21区炸死了那么多人。
“我是飞鸟。”
穿着针织衫的黑发男人看起来纯良,透亮清澈的琥珀色眼睛让他更显温和。
露出魅力四射笑容的男人是个性感火辣的金发甜心,他朝众人眨眼轻笑,“豹猫。”
要不是知道情报部主管阿黛尔是独生女,景昭雾甚至都要怀疑这位是阿黛尔的兄弟、伍尔西家族派来组织的卧底了。
相比之下,一身黑衣的短发女人显得格外冷漠,她戴着口罩,声音冷淡低哑,“白梅。”
零号没给成员们多余的时间寒暄,他们这种犯罪组织也不需要那些无聊的东西。
“福金,把资料同步给他们。”
零号唤出黑洞的智能助理,言简意赅地讲起任务情报。
瑞普瑞斯是联邦最大的制药公司,工厂遍布中七区,员工数量众多,其中占比最大的是不被联邦承认人权的变种人,他们为工作而生,光合自养,不需要能量摄入只需光照就能生存,也被戏谑为——“藻人”。
“此次的目标就是藻人。”
福金的机械音一板一眼,“飓风之眼的开启在此一举,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变种人基因序列不稳定,极易基因崩溃造成污染,而污染对人类的损害是不可逆的,因而联邦要求圈养变种人的公司或个体严格限制变种人行动,将他们与联邦公民隔离开来,以防发生意外。
而黑洞要做的就是暗中布置污染加速装置,加速瑞普瑞斯藻人员工的基因崩溃,制造更大的动乱。
“老带新分组,两人小队互相监督配合。”
1号小队茱丽叶和白梅,2号小队草莓派和飞鸟,3号小队潘多拉和豹猫,4号小队景昭雾和隐狐。
景昭雾听到分组情况后抬头,和眼睫弯弯的隐狐对上视线。
桌面正中央投射出各个区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全息投影,地图之详细,怕是公司内部的人看到都震惊。
“1号负责8区9区,2号负责10区11区,3号负责12区13区,4号……”
说到这里,零号冷漠的红色眼瞳扫了坐姿散漫的景昭雾一眼,“负责14区,隐狐待命,听从负鼠指挥。”
某种意义上来说,黑洞的各成员之间都是平级,没有谁指挥谁之说,随着零号这句意味不明的吩咐,几道隐晦打量的目光聚焦在景昭雾身上。
她倒不在意,随口发问,“那老大你呢?”
不含感情的红瞳再次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景昭雾,不耐的唇角掀了掀,还是回答道:“我有别的任务。”
这一句似乎耗尽了他的所有耐心,零号毫不掩饰地警告所有人,“boss很重视这次任务,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有人负责,希望你们之中没有叛徒。”
零号说完这句就离席,起身时银色长发扫过景昭雾身侧,她下意识轻轻嗅了嗅——硝烟的味道。
5. 第 5 章
零号离场后会议室的氛围肉眼可见的变得轻松,老成员们放松下来,新人也没那么拘谨。
“哎呀,还是零号的椅子坐着舒服,什么时候我才能当老板啊,真是受够了天天干活的日子。”
草莓派再次坐回正中间的主位,瘫倒在椅子上舒服地嗟叹。
“小心福金听到,向boss举报你想篡位。”
茱丽叶拿着酒杯,手腕轻轻晃动着浅酌。
“无所谓啊,福金这家伙嘴里都没实话。”
草莓派无所谓地耸肩,“上次她也说事关飓风之眼的开启,结果居然是让我入侵银行,真是会画饼啊。”
“那我可要为福金打抱不平了。”
潘多拉看似为福金说话,实则也没放过她,“没有那次行动,这次的任务基金哪里来?入侵银行当然也算计划关键了。”
“什么?你们居然说福金的坏话?”
她们聊得火热,景昭雾的困意被打断,想着这次行动的具体计划还没商定,她索性坐起来加入,落井下石道,“这么多年了福金都是这样,怎么别人不吐槽就你们吐槽?是不是自己不努力?”
景昭雾不开口还好,一开口,草莓派突然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
“话说——”她拉长腔调,“听说负鼠你恋爱了啊?”
此话一出,熟悉景昭雾的老成员潘多拉和茱丽叶开始起哄,就连新成员的目光也聚集在她身上。
“负鼠前辈居然恋爱了吗?”
隐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方也是组织里的人吗?真好奇什么样优秀的人才配得上负鼠前辈呢。”
“啧啧,新人,你的好奇心很旺盛嘛。”
草莓派笑嘻嘻地看向隐狐,“这个问题我就不能回答了,负鼠可是很神秘的哦。”
草莓派是组织的技术人员,负责数据处理,有些事情瞒不过她很正常,景昭雾不惊讶她知道有关莱斯特的信息——多半是莱斯特身边那位组织眼线向上传递情报时被草莓派捕捉到了。
不欲对这个话题多聊,她冷淡地告诫:“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别去打扰他。”
但草莓派似乎没有读懂景昭雾的潜台词,她继续追问:“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也会使用蜂蜜陷阱啊,之前我还一直以为你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呢。”
“什么?负鼠也用honeytrap?”
“好啊你,浓眉大眼的居然也用这种脏手段做任务,不要被茱丽叶带坏啊负鼠!”
人的本性是八卦的,听到与桃色交易有关,本来只是随声附和的茱丽叶和潘多拉也加入话题,催促着景昭雾讲一讲是怎么和男友认识的。
“负鼠前辈这么厉害吗?”
豹猫笑得甜蜜,“连感情都能利用,真不愧是王牌成员啊,我要向您学习呢。”
好烦,怎么这一批新人这么八卦?
隐狐就算了,他脑子有坑她不和他计较,这个豹猫是怎么回事?说话阴阳怪气的?
景昭雾本来就因草莓派把不该透露的事情拿到明面上说笑而有些不耐烦,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含情绪的目光投到豹猫脸上,“哦?向我学习?那你可有的学了。”
“是吗?”景昭雾本想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但豹猫寸步不让,“怎么利用感情成事?前辈能传授一下经验吗?”
“没有经验哦,真心就够了,我很爱我男友,谈不上是利用。”
听到她这句话,豹猫没再穷追不舍,他垂眸,刻薄而轻蔑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新人,你对我很有意见?”
捕捉到他这个带有讽刺意味的笑,景昭雾站起身来,自上而下地俯视豹猫,“培训你的考官没有告诉你吗?在黑洞,不要擅自打听别人的私事。”
“否则。”景昭雾眯着眼睛,目光掠过豹猫的咽喉,意味深长地停顿,“小心性命不保。”
她说完,连商讨方案的耐心都没有了,起身离开,“隐狐,最后的计划同步我一份,我先走了。”
天空又下起雨,景昭雾没有带伞,冒雨从后门离开。
她并没有真动怒,只是借此传达一个信号,给草莓派,也给初来乍到的新人——不要擅自打听她的事。
当卧底不是口头上说说那么容易,她打两份工已经够累了,如果还要随时提防来自同伴的背叛,那也实在是太过让人心烦。
哪怕着急回家休息,但为了防止被追踪,景昭雾还是绕路离开信天翁酒吧。
信天翁酒吧位于紧邻15区的14区边境,此时已经是午夜,游荡在外的除了流浪的醉汉,就只有清扫街头的机械环卫工,四周安静得可怕。
“哗啦——哗啦——”
皮靴踩进水洼,迈步抬脚时带起一片水花。
雨点密集砸落,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下水道的恶臭,空气中充斥着霉烂的气息。
景昭雾走在酒吧背后的小路上,大雨掩盖了脚步声,喧闹和霓虹灯光都被隔离在信天翁酒吧内,这里只有破旧、阴暗。
身后似乎有什么?
被窥视的感觉让景昭雾回头,昏暗的路灯、空荡的街道,她身后空无一人。
似乎是错觉?
不——战士的直觉告诉她,不可能是错觉。
就算是错觉,她也得提高警惕,卧底生涯危机四伏,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会害自己殒命的“错觉”。
她没有再回头,佯装一无所知地往前走,甚至还悠闲地玩起了光脑。
终于,缀在身后的存在忍不住了。
五个披着黑袍的身影鬼魅般出现,他们一言不发,上来就干。
炽热的火焰无端从景昭雾脚下燃起,她没有慌张,助跑起跳,优秀的弹跳能力让她停滞在与路旁广告牌相同的高度。景昭雾双手抓住广告牌高高荡起,把自己甩到其中一个黑袍人身上。
她两脚勾住黑袍人的脖颈,半空中迅速旋转,用力拧住绞杀。
火焰瞬间消退,松开黑袍人落地后,景昭雾闲聊般开口询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亲眼目睹同伴的尸体倒在景昭雾脚边,余下的黑袍人们保持沉默,互相对视一眼后同时朝她冲过去。
“不敢说?”
景昭雾掏出折叠刀甩开,“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
黑袍人有战术地展开围攻,其中一人的异能似乎可以召唤植物,凭空出现的布满尖刺的藤蔓朝景昭雾抽去。
另一个黑袍人的身形突然暴涨,哪怕有宽大的外袍罩着,也能一眼看出他整个人宽大了一圈。
还能突然爆种的?这不公平!
心里吐槽不影响景昭雾手上动作,她肯定这附近还有别的眼睛隐藏在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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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得节约力气速战速决,绝不能暴露底牌,当然——仅凭这群黑袍人也远不足以把她逼到那一步。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她只是握着一把折叠刀,身形迅捷地冲进黑袍人的包围中。
藤蔓不够快,无法禁锢景昭雾,肌肉男不够灵敏,始终被风筝,另外两人格斗水平不错,但攻击总被景昭雾用巧劲格挡。
四个黑袍人,不到5分钟,全部倒在景昭雾的折叠刀下。
她连呼吸都没乱,低头用衣角擦拭沾满血迹的折叠刀,身型维持着战斗姿态没动。
“啪——啪——啪——”
鼓掌声从街角处传来,景昭雾毫不意外地抬头——还有一个黑袍人站在那里。
那人的黑袍明显比地上这五人高级,袍角绣着金边,勾勒出繁杂浮夸的暗纹。
前面五个菜鸡果然只是小喽啰,真正的硬菜才刚端上桌。
景昭雾缓缓放下手中折叠刀,看着他黑袍上低调奢华的月轮花纹,“月曜神使?等级不低啊,你认识我吗?”
对面那人诡异地沉默了一瞬,这微乎其微的一怔让景昭雾发觉不对,她压下心底的猜测,故意问:“是因为我昨晚炸了你们的教堂?”
他还是不说话,她没气馁,很不屑地继续说道:“那你们也不过如此嘛,连真正的仇人是谁都没分清就来报仇。”
终于动了,黑袍人从街角的阴影中迈出,难辨男女的机械拟音古井无波,“没关系,是仇人,我们都会清理,不分早晚。”
“哦?是吗?教廷居然这么鲁莽无脑吗?怪不得风评这么差呢。”
景昭雾有心多试探几句,对面那人却不上钩,没再接应她的话,一言不发地发起凌厉攻击。
他并没有使用异能,但格斗水平已经远超刚才那四人,景昭雾难得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你是谁?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景昭雾的攻击与他的攻击互相冲撞,反作用力把两人弹开,他们又再次欺身向前纠缠在一起。
“这是搭讪吗?”
他似乎在笑,“没有见过哦,我可从未见过像你这么有趣的女士。”
他嘴上说着暧昧不明的话语,手上动作却毫不留情,冷冽匕首寒芒一闪,刺向景昭雾肩头。
距离太近了。
景昭雾没有闪避,她任由匕首刺中自己,自损八百的同时也要伤敌一千,折叠刀在黑袍人手臂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流淌着暗金色不明物质的血液滴落在地,黑袍人更兴奋了,他喘着粗气,双眼炙热地盯着景昭雾,“有趣,你真是有趣。”
太装了,也太疯癫了。
景昭雾不欲与他纠缠,她收回折叠刀,拔出腰间的消音手枪。
她不是战斗中多话的性格,如果不是为了试探身份,她连一句废话都不会和他多说。
拔出手枪后她也并不张扬,眼疾手快地抬起瞄准他眉心,眼睛眨也不眨,没有丝毫犹豫地扣动扳机。
疾驰的子弹破膛而出,距离这么近,任黑袍人反应再快,也无法快过子弹的速度。
只可惜,留不下活口了。
子弹命中前,景昭雾略有些遗憾地想。
不过没关系,背后指使者是教廷最好办,她喜欢这个答案。
因为这意味着——只需要全部杀掉就好。
6. 第 6 章
一位伟大的前辈曾经说过,“死亡如风,常伴吾身”,从迈入卧底这个行业开始,景昭雾就把这句话当作自己的座右铭。
——开玩笑的。
她怎么会期盼死亡的到来呢?
她分明是给别人带来死亡的人。
联邦科学家曾统计过,速度、力量、精神,异能者的身体素质相比普通人有显著提升,是当之无愧的进化人,而以速度见长的异能者甚至可以达到音速。
景昭雾使用的是黑洞自主研发改良的消音左轮手枪,子弹的飞行速度为500米/秒,大于音速,就算黑袍人是速度类异能者,也绝对无法躲开。
然而,他真的避开了子弹。
纯白色雾气在黑袍人身前凭空出现,幽灵一样阻挡了子弹的运行轨迹,子弹“当啷”掉落在地面。
景昭雾连开数枪,子弹均在触碰到那诡异的白色雾气后突然坠落在地,没能伤到他分毫。
动能被吞噬了!
意识到这人异能的棘手,景昭雾放弃了使用热武器的想法,不再向他开枪,重新拿出折叠刀朝他袭去。
她不说话,他的话反而多了起来。
他好像很遗憾,“怎么不用枪了?你握枪瞄准我的样子真美,只可惜,你无法击中我。”
说着,白色的雾气扩散,将景昭雾笼罩其中。
景昭雾发现在这片白色雾气中移动时她的动作也变得缓慢了,四肢像是绑了秤砣。
好邪门的异能。
行动被束缚,抬手迈步时感到阻滞,景昭雾并没有为当下的处境而感到慌张,反而慢下来,不再追求极速的行动。
诚然,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景昭雾的作战优势也是敏捷,但这不代表离开了速度她就一无是处。
相反,真正让她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是历经千锤百炼的战斗技巧和实战经验。
她放缓动作,和他闲聊打探道:“领域系异能?可惜在你身上,真是浪费。”
黑袍人没有回话,他抓住景昭雾适应白雾领域力场的空档,不给她反应和预备的时间,身形融化消失在白雾里,又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
雾气化为实质,形成尖刀一般的利刃,径直朝着景昭雾的心脏捅入。
景昭雾反应迅速地向前冲刺,拉开距离后空翻到另一侧,完美躲过这一刀。
一击不中后黑袍人没再穷追不舍,白雾大涨,化为无数根雾针,密密麻麻地朝景昭雾刺去。
白雾没有实质却能化为实物,虚实交替间一定有某种规律,否则也太过于逆天,景昭雾决定先观察一下。
“就这点能耐吗?”
反派往往死于话多,她边闪身躲避白雾化成的暗器,边出声挑衅,试图引诱他多说一点,“还以为是多强大的异能,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黑袍人并没有中计,他身形时虚时现,但始终跟随在景昭雾身边。
雾针虽密集但速度并不快,景昭雾灵巧地走位,游刃有余地躲过每一根雾针。
不知不觉间白雾变得更加浓郁,她这才意识到不对,他的目的不是为了让雾针伤她——而是也在拖延时间让她在白雾领域里多停留!
意识到时已经有些迟了,麻痹感从四肢传来,景昭雾咬牙坚持,努力克服双腿的无力感,回身朝着黑袍人砍去。
但他的身形再次化为雾气消失在领域中,景昭雾根本找不到他的实体。
“为什么不用异能?”
他始终缀在她身后,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反而像是想看看她的极限在哪里。
“我没有异能,不是人人都像你们教廷一样,是‘神眷者’。”
景昭雾这句话讽刺意味很浓。
异能者被称为进化人,属于联邦二等公民,享有仅次于具有纯净基因的自然人的权益。
21区居民把异能看作是神赐,以为加入教廷就能得到神明的眷顾,想进化出异能,从而跃升为二等公民离开下七区。
但事实并非如此。
教廷之所以被称为异能者最多的组织,不是因为“神赐”,而是因为他们的核心机密——造神计划。
以往的很多年来,大众都认为异能是基因突变带来的进化,这种突变是隐性的、不定向的,连锁的基因也无法被定位。
由官方发起的无数次失败实验证明,基因编辑技术只能制造出属于残次品的变种人,无法人为激发异能。但教廷不知何时发现,利用稳定的自然人基因,能够合成创造出异能更加强大的人类。
造神计划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终极目标——创造全新的超自然人类。
黑袍人读懂了景昭雾话里的嘲讽,但他没有像把教廷奉为神明的信徒一样歇斯底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一切得到终须付出,神赐自然是有代价的。”
教廷总是吹嘘神明仁慈、恩赐慷慨,没有信徒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景昭雾一时间有些怔愣——他真的是教廷的人吗?
黑袍人却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他再次发起攻击,这次,更加凝固紧实的雾刀穿破景昭雾的小腹,鲜血滴答滴答淌落在地面。
“你会死的,不用异能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没有趁这个机会取下景昭雾性命,而是站立在她身前,微微弯下腰低头看着她。
“但我没有异能,真是让你失望了。”
景昭雾吐出破碎的内脏血块,站起身来,“不过那又怎样?”
她欺身向前,折叠刀伸长,展开为一把胫骨长短的窄刀,不再废话,抬起刀就向他砍去。
雾气消散又凝实,窄刀数次挥砍都未能刺中他的真身,景昭雾也没有气馁,蓄足力气在周身的雾气中抡刀大砍,刀锋在白雾中犹有寒光,密不透风的刀气将无处不在的白雾阻隔在她身外。
“这样的招式你能使出多少次?”
黑袍人的声音隔着刀刃破空的啸唳声传来,“我的领域可以坚持很久,你的体力能吗?”
景昭雾不搭理他,她坚持不懈地挥动着长刀,搅动四周的空气,翻卷起银色的风暴。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好久,此时黑袍人才发现不对劲,怎么她的攻击势头不衰反盛?
持之以恒的挥砍下,空气也变成刀刃的一部分,驱散了着充斥在空气中的白雾,雾气逐渐变淡,他的身体也逐渐凝实。
“你听过黑洞的口号吗?”
景昭雾在刀气卷起的暴风里抬头,她目光灼灼,不断咳出的血顺着下颌流淌,闪亮的眸子让她哪怕浑身血污也丝毫不显狼狈,“时间会抹杀一切,你一定听过,毕竟——你也属于黑洞吧?”
真是璀璨的一双眼睛啊,眼睛的主人也同样熠熠生辉,像自由不羁的雌鹰,像不会熄灭的焰火,像沸腾流动的风暴。
并不在乎领域的衰弱,黑袍人本来正笑眯眯地欣赏景昭雾持刀挥舞时的英姿飒爽,却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神色一变——什么意思?她发现了什么?
由景昭雾作为风暴眼的龙卷风朝着他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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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位置席卷而去。
“知道吗?我对血腥味很敏感,而你的血带着腐烂和死亡的味道,始终在我身后,很浓郁,很臭。”
轰隆——暴风肆虐而行,白雾领域崩塌,黑袍人捂着胸口后退缓冲。
“都说了,就算没有异能,我也照样可以杀你。”
景昭雾拎着窄刀步步逼近他,刀尖抵在地面,行走时金属划过粗糙砾石的声音刺耳。
领域被强行突破带来的反噬让黑袍人无力反抗,他也没怎么挣扎,伸手抓住景昭雾脚踝,笑问:“你想用哪种方式杀了我?可以让我自己选择吗?”
好恶心啊这人?抖m吗?
生怕给他一巴掌他会伸舌头舔上来,景昭雾强忍扇他嘴巴子的念头,嫌恶地抽回脚腕,一脚把他踹倒后面无表情道:“不要拖延时间,失败者没有说话的资格。”
黑色窄刀高高抬起,在空中划过锋利的弧度,却在触碰到黑袍人的瞬间被弹开。
面前的空气波动扭曲,一道金色的空间门凭空敞开,带走了地上狼狈的黑袍人。
她来不及制止,只得将手中窄刀朝着黑袍人后心掷出。
黑色窄刀破空而行,刺穿黑袍人的胸膛,也随着他一起消失在那道金色的门中。
“我会抓到你的。”
门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秒,景昭雾对着他的背影认真道,“我会杀了你。”
金色的门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景昭雾低头看向自己鲜血淋漓的腹部。
真是糟糕的一天——她撕下衣角边包扎边想。
检查了一遍附近的情况,确定没有人跟踪或者监视之后,她重新回到与黑袍人打斗的地方。
一团银色的火焰从景昭雾手心升起,火焰从她手心蔓延到地面,滚烫的温度将她滴落在地的血液蒸发。
仔细巡视几圈、确定四周不再有自己的DNA残留后,景昭雾这才离开。
今晚的会议只有参会人员和组织高层知道时间地点,而这场围剿显然是早有预谋——对方甚至知道她的战斗风格并有意识克制,她不信这是一场无差别的刺杀。
到底是谁?
草莓派、茱丽叶、潘多拉、隐狐、豹猫、飞鸟、白梅,今晚参会成员的脸逐一在眼前浮现,到底是谁?
例会应该还没结束,景昭雾打开光脑,给组织的智能助理福金发送消息。
【有人提前离场吗?】
多线处理的AI回复很快:【如果说除了你的话,没有,亲爱的负鼠。】
最近的变故实在太多,景昭雾完全没心情开玩笑,她把现场的情况简述给福金。
【把信天翁酒吧附近的所有监控调出来给我,现在开始录像,结束后把会议视频也发我。】
嘱托完福金后,她拨出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过的号码。
“组织里有内鬼,不知道和出卖红隼的是不是同一个,这次他们的目标是我。”
通讯那头传来冷冽的男声:“我来处理,你专注任务就好。”
“不,权限开放给我,我自己来。”
自从卧底联邦后,黑洞分派给景昭雾的任务大多围绕执行局,或许是因为她太久没有活跃在一线,以至于很多新加入的成员都不知道曾经与零号并列的王牌杀手“银矛”就是负鼠本人。
——是时候让他们回忆起被银矛支配的恐惧了。
14区的月光冷冽,景昭雾抬眼望着金门消失的方向,眉眼如淬寒冰,“我会亲手杀了他。”
7. 第 7 章
“尽情杀死我的意志吧,我将面见真神。”
旺盛燃烧的火焰中,那个瘦弱的身影从高处一跃而下,白金色长发划破天际,就连发尾的弧度也带着决绝。
教堂的爆炸与信天翁酒吧背后的火光重合,景昭雾再次被困在记忆深处那场难以熄灭的山火之中。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景昭雾瞬间清醒,没有半分困意的眼神锐利地锁定视线中放大的面容。
红发男人英俊立体的脸上尽是担忧,海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焦急。
“你一直在颤抖,是做噩梦了吗?”
原来是梦啊……
意识到自己正躺在14区家里的床上,面前是昨晚从7区赶来的男友,现在很安全没有危险,景昭雾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侧头避开莱斯特伸出的手,坐起身来,“没有,最近太累了,抽筋而已。”
“你还在生气吗?”
莱斯特收回想要抚摸她脸颊的手,抿唇,这样的表情使他看上去有些冷淡,“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而且昨晚要不是我在,你身上的伤……”
他艰难地组织语言,低声下气地向人解释是他以往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所以显得格外笨拙。
“还有前天,你一直没回消息,我还以为……”
景昭雾当然没有生气。
以莱斯特的性格,绝对无法容忍伴侣哪怕是短暂的失联,而恰巧她又知道伯恩家族在情报部有眼线。
所以从知晓执行局计划抓捕红隼开始,她就故意晾着莱斯特,为的就是刺激他动用家族权限搜寻她的踪迹。一旦他行动,隐藏在他身边的组织成员就会把得到的情报暗中同步给红隼。
还有昨晚,黑袍人的雾刀几乎捅穿了她的小腹,但她没有去医院,只是草草地包扎止血就赶回家——她的DNA信息在执行局有记录,不能暴露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因此如果没有莱斯特叫来的私人医生,她今天还要想办法去蹭执行局的医疗仓,他的突然造访也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以为什么?”
心里这样想,明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景昭雾面无表情地扣好衬衫扣子,“以为我死了?”
“景昭雾!”
莱斯特愠怒,冷白的皮肤染上薄红,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我该去上班了。”
暗自欣赏了一番美色,景昭雾装作毫无触动的样子,“下次别再滥用权利监控我了,我不想丢掉这份工作。”
说完,没管莱斯特在家里火冒三丈地发脾气,她头也不回地出门。
凌晨的时候福金已经把处理过的信天翁酒吧监控全部同步给景昭雾,还附上了独家分析,她趁着上班的路途迅速翻阅。
视频中的每个人都表现正常,连福金都没发现谁有什么异样。
【会议室的墙接驳了信号屏蔽金属,除我以外没人能接收传递信息。】
【你是不是近期休息不足,神经太紧绷了?我可以减轻一下你后面的任务安排。】
拒绝了福金的好意,景昭雾暂时把这件事搁置,抽出黑洞芯片,转换光脑的运行模式前往执行局。
到达工位打卡时刚好九点整,第七小队除了景昭雾之外的所有人都已经到齐,纷纷调侃她的踩点功力。
执行局日常的工作繁琐而枯燥,被停职的这两天不可谓不清闲,景昭雾甚至考虑要不要多设计几起红隼这样的事件,让自己的坐班制白班无限期延长。
“景昭雾,出来一下。”
她正百无聊赖地摸鱼,工位突然被敲响,队长莫罗站在门口喊她。
“怎么了队长?”
站在莫罗办公桌前,景昭雾一脸疑问地看着他。
景昭雾进入执行局已经有小半年了,但依然对这个寡言少语的队长一知半解,只知道他名副其实是行动部里最敬业的那一个。
莫罗是执行局现任最年轻的队长,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先天拥有异能的一等公民——而是从三等公民进化成异能者的二等公民。
要知道,执行局被称作上流社会的试炼场,凡是想要从政的自然人,都会从执行局入手晋升,因而队长的位置几乎都是留给世家子弟的,极少有毫无背景的平民能够上任。
“你的伤好了吗?”
莫罗示意景昭雾坐下,顺手递给她一杯咖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他特意把景昭雾叫来办公室,让她有种自己还在被审讯的感觉。
她没喝他递来的咖啡,捧在手里轻轻搅拌,“早就好了啊队长,你还不相信局里的医疗水平吗?”
上七区医疗技术发达,除非碎成渣,否则医生都能给捞回来,景昭雾没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关心什么意思。
难道是闻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她有些疑惑,莱斯特的私人医生技术高超,她也亲眼目睹了伤口的愈合,除了留下的疤痕外,任谁也发现不了她昨晚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如果不是发现她身上有伤,总不能是对红隼事件延迟两天的突然关心吧?
“不要逞强,停职的这段时间把身体养好。”
真是关心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听到他的关怀,景昭雾着实吃惊。
莫罗不是多事的队长,恰恰相反,他的事太少了,除却工作几乎没什么存在感,虽没什么架子,但和第七小队的队员们也都距离感很强。
难道一夜之间变性了?这么体贴的话真的是能从他口中听到的吗?
心中腹诽万千,感觉活见鬼的景昭雾极快地终结了话题,“好的队长,我绝对不会影响工作进度的。”
想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只得归结为这个工作狂怕别人影响他进度。
告别莫罗后景昭雾被同队的琳达叫走一起训练,休息的间隙照例听她讲执行局内部的八卦。
“小景你听说了吗?”
琳达拎着两条毛巾,边擦汗边朝景昭雾走来。
“教廷爆炸案的凶手好像是一男一女,女的杀了五个变种人但是没露脸,男的倒是露脸了,可惜21区没什么电子眼,还得去走访画像。”
“听说三队队长气死了,骂只有这种没人愿意接手的活才扔给他们。”
景昭雾边听边在心里咒骂——该死的隐狐,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会给她添麻烦!
在21区打扮成那副草枝招展的样子,不是等着被发现吗?蠢货!
但她面不改色地接过毛巾给自己擦汗,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啊?走访画像很麻烦吗?这不比我们一埋伏就是半天不能动轻松?”
“是啊,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估计是觉得和变种人交流丢人吧?”
琳达发出嘲笑,“活该,他自己能力不行,带的队伍也不行,活该只能接这种21区的任务。”
景昭雾没有因琳达看待21区的态度而感到奇怪,执行局员工大多数是二等甚至一等公民,像她这样没有异能的三等公民才是少数。
联邦对一等和二等公民的优待有目共睹,只要是异能者就绝不会生活贫困,更不会流落在下七区哪怕是中七区,他们衣食无忧,早早把自己与低贱种割席。
在上七区,一等公民甚至可以只保留大脑实现机械飞升,在中七区,断胳膊断腿哪怕只剩半边身子都能救活,但在下七区,就算是一场普通的流感都可能要人性命。
处在同一颗星球,生活在同一片国度,文明却像是经历了跃迁般割裂。
景昭雾岔开话题,“那他们任务结束回来了?晨会我没看到三队的人在啊。”
“当然没回来,还在苦哈哈地找目击者呢。”琳达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道,“听说事发当晚有个人给下七区执法部打电话,说目睹了一男一女当街杀人,现在他们估计正满城找那个人呢。”
“21区真是,连个监控都没有,用的也是古老的通讯仪,他们想定位都找不到人在哪,真是笑死我了。”
景昭雾也笑了笑,没有做出什么评价,借口去卫生间和琳达告别。
她进入最内侧的隔间,锁好门打开光脑。
刚插入芯片,一个ID为“纯白”的账号发来了消息。
【怎么办前辈,我在14区被警察盯上了。】
【他们在跟踪我,这边人好少,我没办法脱身啊。】
景昭雾立刻意识到这是隐狐,昨天例会上她和他加了联系方式,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备注。
她正准备联系他注意隐藏行踪,没想到他已经被盯上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景昭雾对隐狐的不满达到了极点,做任务闹出那么大动静不说,还大摇大摆在街上乱逛,真是要把她害死!
【废物,把你地址发过来,我看附近有没有熟人,让他们过去引开警察。】
隐狐秒回,是一条语音,带着笑意的爽朗男声透过背景里的风声传过来。
“没办法嘛,前辈快来救我。”
好纯正的夹子音!
隐狐之前说话不这样吧?景昭雾发消息的手一顿,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什么脏东西!
找到在14区执行任务的组织成员帮隐狐引走警察后,景昭雾扣出芯片关掉光脑。
要是帮到这个份上他还跑不掉就太难评了,她只能祈祷他被抓了嘴严实点别连累她。
执行局的工作很快结束,景昭雾还要做黑洞的下一份工,她收拾好东西赶往14区和隐狐汇合,出门的路上,又碰到了莱斯特。
他最近是什么每天17:00固定刷新在执行局总部门前的npc吗?
景昭雾心道麻烦,她极其不情愿地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意思?
她在心里默念,果不其然,下一秒莱斯特的声音同步响起——
“什么意思?景昭雾!”
他瞬间气得满脸通红,“今天早上你说走就走,现在我来接你你还不耐烦,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没有不耐烦,这只是一句问候啊宝贝。”
景昭雾早就忘了昨天对他的许诺,她现在满心惦念着赶快查出那个黑袍人的下落,“我们不能每天腻在一起,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她这句话刚好戳到莱斯特的痛点,他彻底发怒了,“我都抛下家族的事情来找你了,你还要怪我没给你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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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是吗?”
他抓住景昭雾的手腕,细数她的罪过:“我们在一起两个月了,自从确认关系后你就再也不主动给我发消息,每次我找你你就说忙忙忙,执行局每天都有什么任务我不比你清楚吗?”
“我一次都没有戳破过你的谎言!”
莱斯特越说越生气,他歇斯底里地大吼,“我从来不会问你去做什么,只要你忙完后能陪我,可是你现在连这个要求都做不到!”
他好像真的很痛苦,泪珠断了线一样滚落,眼眶通红。
景昭雾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一道戏谑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还是熟悉的位置,还是熟悉的剧情,还是熟悉的人。
控制部主管霍秦慢悠悠地走过来,今天他倒是没甩飞车钥匙,而是拎着一只黑色的密封箱。
“哟,莱斯特,小景,又在啊?”
他悠闲地像居民区里遛弯的保安大爷,“怎么了这是?又有沙子进眼睛里了?城建局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沙尘都不管吗!看把我们伯恩少爷迷得,眼睛都肿了!”
莱斯特这次连掩饰或者回击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完全无视掉霍秦,赌气一般盯着景昭雾哭。
霍秦的阴阳怪气是景昭雾都听不下去的程度,她生怕自己没憋住笑出来。
于是她再一次把莱斯特拉到一旁,“不好意思啊霍主管,我们解决点私事,小情侣谈恋爱您就不要偷看了哈。”
莱斯特被她拉走后也不说话,只沉默地用他那双深邃的大海一般的眼睛望着她流泪。
景昭雾吃软不吃硬,但她这次没再给他擦拭泪水,而是默默盯着他,也一言不发。
手腕上光脑持续震动,应该是隐狐在发消息问她怎么还没到。
按常理来说,哪怕是普通联系人没立刻回消息,发信人都应该明白当事人有要事,不会再接二连三地联络了,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地下组织成员。
——但隐狐显然不是常理可以预测的男人。
景昭雾和莱斯特两人相顾无言,严肃的氛围被消息轰炸无果后开始狂拨电话的隐狐打破。
光脑的震动不算剧烈,但持续不断地在这个安静的角落响起,哪怕莱斯特是个聋子,也该感觉到不对。
“你不接吗?”
莱斯特冷冷地看了眼光脑,他鼻音很重,带着明显的哭腔。
“不接。”景昭雾挂断电话,抬头认真地看着他,“莱斯特。”
“我不听!”
她刚喊出名字,莱斯特就大声地把话打断。
景昭雾很少这么正经地喊他名字,他预感不对,接下来的话一定是他不爱听的。
他捂着耳朵自欺欺人,“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莱斯特,成熟一点。”
景昭雾走近他,强硬地把他的手从耳朵上拽下来,“在一起的那天我就说过,不要触碰我的秘密,我也承诺过我会尽早做完自己的事情,多抽出时间陪你。”
她掏出手帕,没有为他擦去泪水,只是递给他,像个礼貌的好心人一样,“如果现在你想反悔,我们可以就此结束,算我对不起你。”
莱斯特的泪腺彻底崩溃,像泄洪的水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看到他这副不愿意沟通的样子,景昭雾实在是很累,她重复道:“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你不爱我了?你背叛我了?”
“因为没有共同语言,我很累,我不懂你的世界,你也不懂我的世界。”
“可是我们感情很好啊。”
莱斯特意识到她是认真的,不敢再任性,眼泪无声地坠落,他绞尽脑汁想能挽留她的话语。
这样的争吵和分歧在一个月以前也发生过一次,他意外知道了景昭雾为还助学贷款下班后去兼职赚钱,提出要把她的债务还清,这样她就不用兼职,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也能更多。
那时景昭雾很生气,她质问他:“你尊重我吗?这样我和你相处不也成了还债吗?你要我怎么面对你?我们之间还平等吗?”
她发了很大的火,莱斯特才意识到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是真的爱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他不能拿金钱这种没用的东西玷污她,这样会毁掉他们的感情。
于是向来娇惯的伯恩家族小少爷搬出了人人都想进却无门可进的伊甸,在7区定居,为心爱的女友洗衣做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生活。
“我会改掉坏毛病的,我们和好吧,我再也不任性了。”
他试着用上次的方式挽回。
“真的能改吗?”
景昭雾没有顺着他给的台阶软化态度,她咄咄逼问,“你了解真实的我吗?我了解真实的你吗?我们真的适合吗?”
发现景昭雾油盐不进,莱斯特真的急了,他慌不择言,“可是昨晚我们还在做.爱!”
景昭雾也破罐子破摔,“是啊,除了这个,我们还有什么能拉近彼此距离的方式吗?”
“分手吧,我真的很累。”
她躲开他想要抓她的手,像清晨离开家去上班一样,头也不回地走远,留他一个人在原地。
不同的是,她还会回到14区的狭小公寓,但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8. 第 8 章
还没到午夜,信天翁酒吧很冷清,隐狐百无聊赖地坐在吧台等待负鼠的到来。
他们约好在此会面。
信天翁酒吧是黑洞在14区的重要据点,瑞普瑞斯工厂任务需要用到的污染加速装置也在这里,装置繁琐而复杂,不可能一次组装成功,他们需要提前踩点观察好情况,以防一周后任务未能完成影响组织计划。
他今天穿的还是一件雪白的衬衫,口袋里还额外多带了一只口罩。
——没办法,负鼠不喜欢张扬,他要听前辈的话。
终于,在孜孜不倦地拨出第9个电话时,负鼠总算接通了。
“耐心点,你这样真的很烦。”
冷淡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隐狐都能想象到通讯那头她说这句话时皱眉不耐烦的神情。
“好的前辈,所以前辈你刚刚在干嘛?我很担心你,还以为出什么意外了。”
“你出意外我都不会出意外。”
负鼠的声音隔着光脑被电波干扰得含混不清,隐狐开始有些埋怨联邦的电子设备。
垄断光脑产业的是哪个家族来着?
伯恩,对,伯恩家族。
真是黑心肠的资本家啊,每年赚那么多钱,研制出来的技术就这样,连还原通话声音都做不到,还搞什么通讯产业?
隐狐毫不讲理地攻击伯恩家族,全然没有想过声音失真可能是因为负鼠戴了变声器。
负鼠很快挂断电话,结束通讯后又是漫长的等待,一个多小时后她才姗姗来迟。
她穿着和初见那天类似的衣服,一身黑色的运动装,金属面甲遮掩住面容,只留一双明亮的眼睛暴露在外。
她一定很适合白色。
隐狐没有见过负鼠穿浅色衣服,但他就是下意识觉得,她一定很适合白色。
“带好装置,我们先去14区港口。”
负鼠的脚步没有停歇,她朝酒保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出门。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少说,多做,你跟着我就行。”
好熟悉的话。
隐狐若有所思地挑眉,似乎前两天也有人这样和他说。
零号是黑洞任务组的负责人之一,新人考核也在他的工作范畴内,隐狐教廷任务结束后的终考核就由他负责面试。
当时他曾说让隐狐暂时待命,配合搭档时间,一切以搭档的安排为先。
隐狐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也讨厌被指挥,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搭档是负鼠,于是追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少说,多做。”零号的回复很冷漠。
当时他就觉得这句话耳熟,现在想来,第一次听到其实是在负鼠口中,炸教廷那晚她也说过。
是黑洞的老成员都这样吗?还是他们两人有私下的来往?
隐狐探究的目光聚焦在负鼠轻盈矫健的身影上,思索她和零号的关系。
他在后面思考,赶路的速度变慢,景昭雾回头发现他又快被甩下了,放慢速度等他。
“这点速度你都跟不上吗?”
“当然不是,等我一下嘛前辈。”
隐狐很快追赶上来,和景昭雾并肩前进。
和莱斯特分别后景昭雾一直在分析福金传来的视频,参加例会的除她之外一共7人,每个人都有嫌疑。
黑洞成员都有自己的安全屋,对隐私十分重视,脱离组织后或许连彼此的身份都不知道,草莓派对景昭雾的试探堪称在雷区蹦迪。
如果在场有人知晓红隼事件的内幕,顺藤摸瓜从莱斯特查到她不是难事,她很有可能会因此暴露。但草莓派已经加入组织多年,平常也确实是热衷八卦的性格,她没有理由找人暗杀景昭雾,所以暂时存疑。
茱丽叶和潘多拉的嫌疑倒是很小,都是直属于boss的组织老成员,任务完成率和忠心程度有目共睹,尤其她们早就知晓她身份的特殊,没道理现在才动手。
嫌疑比较大的是四位新成员,隐狐、豹猫、飞鸟、白梅。
飞鸟和白梅的存在感太低,例会中很少发表意见,她对他们的印象不算深刻,视频里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但事无绝对——万一他们事先安排好刺杀计划,又特意伪装成没有嫌疑的样子呢?
最可疑的是豹猫和隐狐,相对来说隐狐和她相处的时间最长,也见过她出手,或许他猜出了她的卧底身份想要杀死她?
豹猫的可疑之处在于反常,资料里说他待人温柔,对女性尤其体贴,和他搭档过的人都赞不绝口,说他像一位真正的上流社会绅士。
然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她,话里的讽刺意味都冲成那样了,她要是没感觉到也别做卧底了,干脆去当打手算了。但豹猫被分配到12区,她找不到理由接近,只得暂时搁置,先从隐狐下手。
景昭雾思索着,暗含打量的目光投到隐狐身上,正好和他看向她的视线重合。
“怎么了前辈?”隐狐问。
她摇摇头,带着他朝14区港口的集装箱深处走去。
昨夜的打斗中她受伤,黑袍人也没讨到好处,手臂、胸口都有她留下的贯穿伤,除非去伊甸的医院,否则再怎么都会留下疤痕。但能进入伊甸的人怎么可能会来黑洞,所以只需看看有无伤疤,就能判断隐狐是否是黑袍人。
但关键的问题是怎样把他衣服扒下来还能不被当作变态,如果叛徒是他最好,直接开杀不用解释,但万一不是他,她要面临的就有很多——她不希望今天过后她的名字与性.骚扰犯挂钩。
景昭雾很怀疑隐狐,黑袍人的身型和他类似,两人的疯感也如出一辙,教廷成员都给人这种神叨叨癫兮兮的感觉,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隐狐很适合教廷。
怕被隐狐察觉出不对,她没再回头看他,只在心里演练怎样才能更好地试探他。
港口腥咸的海风吹来,深秋的傍晚温度很低,景昭雾腹部的伤口虽然已经痊愈,但创面太大、失血过多,冷风袭来时脆弱的新生神经还是阵阵刺痛。
失血过多?
脑子里灵光一闪,景昭雾想起黑袍人受伤时血液里流淌的暗金色,当时她还怀疑他是不是接受了教廷的某种改造。
——如果能让隐狐受伤,那她或许能判断他是不是昨晚的那人。
有了猜测就要大胆验证,但怎样让隐狐受伤呢?
去往末端集装箱的路上,景昭雾陷入深思。
考虑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隐狐紧跟她的步伐,也在她身后站定。
“前面有情况吗前辈?”
景昭雾没回答,她抓住他的手,拿出匕首迅速划了一个口子。
殷红的血液从隐狐掌心汩汩流出。
为了防止他反应过来逃脱,景昭雾动作很快,手上施加的力气也很足。
但隐狐好像也完全没想要反抗,他非常顺从地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抓住,乖巧地看她割破他的掌心。
红色的、毫无杂质的血液一下子把隐狐的嫌疑洗掉大半,景昭雾反而更加觉得棘手——这下尴尬了。
“怎么了前辈?”
隐狐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景昭雾,“你是要我的血有用吗?”
说着,他用力把手送往刀刃更深处,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不过取血的最好位置不是这里哦前辈,你要划破动脉才行。”
眼看他说着就要划破自己手腕上的动脉,景昭雾眼疾手快地撤走匕首。
她也没解释自己这番行为的原因,掩饰尴尬般拿出手帕擦拭匕首。
“前辈好狠心哦,都不帮我包扎一下吗?”
隐狐把手心摊开给景昭雾看,“一直流血手好痛哦,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任务呀。”
受不了他这副样子,景昭雾把擦完匕首的手帕扔给他,“把血擦干净,别影响一会儿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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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割破的是左手,隐狐又刚好是左撇子,他笨拙地用右手包扎,皮开肉绽的伤口被折腾得涌出更多血液。
景昭雾站在原地看他笨手笨脚地操作半天都没包扎好,实在是忍不住了,“你连伤口包扎都不会,怎么当组织成员?”
她不耐烦地接手,动作迅速地给他捆扎止血,绑了个赏心悦目的结实绳结。
真是麻烦啊……
但是算了,谁让她理亏呢?
景昭雾本想就此作罢,但看到隐狐对着手帕摸来摸去新奇得不行的样子,她咬咬牙,一个冲动的想法涌上心头。
反正这家伙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她不如趁这个机会查一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伤疤?
说干就干,她直接上手,动作迅速地撕开隐狐的衬衫——白皙干净的肩头没有任何伤口,轮廓分明的腹肌沿着线条隐入裤腰,饱满紧实的胸膛也没有任何疤痕。
景昭雾沉默了。
她把他的衣服合拢,收回自己的手,退开一大步和他保持距离。
不应该啊!难道真的不是隐狐?
但看其他几个人的气质也不像是教廷的垃圾啊?难道真是她直觉出错了?
景昭雾默默退后,心想完蛋。
可能明天——不,也许就是今晚,她的专业名声要毁于一旦了……
虽然昨晚她决心重振名号,但没想要这种重振法啊!
好在隐狐真不是正常人。
他全程很淡然,事后的反应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匹敌的,不慌乱,也不着急扣上衬衫扣子,而是慢条斯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肌,然后笑嘻嘻地抬头望向景昭雾。
“前辈……”
他一开口,景昭雾就想捂着耳朵跑走。
但是她不能,她不能!
她是前辈,还是上司,哪有上司怕下属的?
落荒而逃算什么真女人!
景昭雾的灵魂已经钻入了脚趾抠出的地缝,肉.体却还在坚强地面对现实。
她强忍住尴尬,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不要啊,千万不要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现在天还没黑,前辈你这样……不太好吧?”
隐狐垂眸看了眼身上欲盖弥彰的衣服,恰巧这时又来了一阵海风,把本就松松垮垮的衬衫吹开。
“我虽然喜欢前辈,但也是正经的良家夫男……”
他装得倒是挺像的,声音带着委屈,仿佛真的被轻薄了一样。
“别废话,快点把衣服穿好,不要耽误时间。”景昭雾在心里大声诵念执行局工作条例,根本没听到他说的什么。
发现他嘴唇不动后,她强装镇定,一脸正经道:“我只是看你衣领里有虫子驱赶一下,万一是漏网之鱼的异种,你被感染了之后连累我呢?”
污染大爆发后,联邦建造了黑墙把异种隔离在外,14区虽不是安保最森严的地方,但也距黑墙十万八千里,哪里来什么异种。
她说得冠冕堂皇,隐狐倒也配合,他没有拆穿她敷衍的借口,配合地回应:“天呐,谢谢前辈!前辈又救了我一次呢!救命之恩一定要好好报答,我会加倍对前辈好的!”
“你不给我添麻烦就够了。”
实在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景昭雾转身前行。
走上停靠在码头的老旧游艇,港口最内部的集装箱终于到了。
这里接驳着海洋,咸湿的空气萦绕在鼻腔,却无法掩盖从银色集装箱里弥漫出的血腥味。
四周静悄悄的,连海鸟鸣叫的声音都没有,景昭雾准备输入密码的手抬了一半又缓缓放下,她朝隐狐打了个手势,无声无息地隐匿在集装箱侧方的阴影中。
“啪嗒——啪嗒——”
硬物敲打在合金甲板上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霉烂腥臭的气味逐渐浓郁。
景昭雾压低身形,掏出怀中的匕首戒备——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
9. 第 9 章
细长的触角从集装箱另一侧伸出来,咀嚼式口器翕动着,上面沾满细碎的肉屑和血珠。
昆虫纲的异种数目很多,类别也五花八门,但景昭雾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只成熟体的蟑螂异种。
——再没有比蜚蠊目更好辨别的异种了。
那种阴暗处窥伺着的低等生物,却给人以有智慧错觉的邪恶复眼,还没靠近就刺鼻的腐臭气味,种种特征足以让任何人一眼就终生铭记。
景昭雾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只是一只成熟体蟑螂异种倒不算棘手,但异种在此处出现的问题却很复杂。
联邦早已把异种驱逐到墙外,墙内但凡出现也都被赶尽杀绝,这么大的一只成熟体异种,不可能是在墙内突变的。
异种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她怀疑这是黑洞实验室的研究样本。
可是黑洞的研究样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景昭雾皱眉思索着,面前细长的口器却猛烈颤动,本来漫无目的前行的异种突然朝着她和隐狐藏身的地方而来。
——它发现他们了!
蟑螂异种延续了蜚蠊目昆虫的种种特性,嗅觉更是史诗级增强,景昭雾知道一旦被它闻到气味并记忆下来就再也逃不掉了,她不再躲藏,拿出匕首闪身而出。
这只蟑螂异种的体长近一米,但它并没有因身形放大变得笨拙,反而更加灵敏,在捕捉到景昭雾位置后就立刻朝她扑去,胸甲上布满倒刺的足节朝她胸口攻击。
景昭雾和蟑螂异种纠缠在一起,来回打斗间不忘提醒隐狐:“想办法攻击它的眼睛,先把视觉破坏了。”
蟑螂异种的嗅觉、听觉、视觉都很灵敏,夜视能力很强,现在天已经有些蒙蒙黑,他们不能把战斗拖到晚上,那样将更难制服它。
“前辈真的没有骗我。”
隐狐也摸出一把刀,他慢悠悠地上前,“14区居然真的有异种啊。”
景昭雾没理会他充满试探的话语,她专心致志地牵制住蟑螂异种,仅靠一把短小的匕首,左支右绌下勉强还占据上风。
她不断割下蟑螂异种的足节,削弱它的战斗力,直到只剩下最底部的一对足维持站立。
足并不是蟑螂异种的弱点,景昭雾在它身上发现了黑洞实验室的系列编号——果然是黑洞的研究样本,黑洞私下里研究异种是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秘密,避免隐狐发现不对,她趁机把编码破坏。
“快点,别伤到它的腹部,小心卵鞘破裂。”
隐狐并没有发现不对,他严防死守蟑螂异种对他的靠近,生怕它身上的油腻粘液沾到自己白衣服上,在景昭雾的催促下才半推半就地动手。
蟑螂的仇恨值都被景昭雾吸引,并没有怎么关注他,他很轻松地得手了。
很快,景昭雾和隐狐把蟑螂异种制服。
但仅仅是制服还不够,这只蟑螂异种吸饱了人血,体型庞大,怎么处置它才是最让人头疼的问题。
景昭雾用合金绳索把蟑螂异种捆住,踩在它身上抑制它的挣扎,她转头看向隐狐,“有火吗?”
“火焰枪行吗?我从信天翁顺的。”隐狐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型喷枪递给她。
蟑螂异种腹节上的背腺不停分泌着脂油般的液体,景昭雾对准那里开枪,油亮的外壳在火焰下很快燃烧起来,恶臭味弥散。
隐狐本来正弯着腰一脸好奇地观察,脸凑得很近,猝不及防被这味道臭得干呕,他捂住鼻子退后,“怎么这么臭?”
夕阳的余晖逐渐消散,高温炙烤着景昭雾的金属面甲,火焰在昏暗的天色下摇曳,扭曲了她的面容,辨不清情绪的眼瞳晦暗不明。
她紧盯着蟑螂异种的燃烧情况,没分给他眼神,漫不经心道:“上次就跟你说了,佩戴口罩,人人有责。”
“带了哦,前辈说过的话我都好好记着呢。”
隐狐摸出口袋里的口罩戴上,得意地朝她挑眉,像是在寻求夸奖。
天色渐渐暗下来,蟑螂异种也终于碳化成滋滋作响的黑色黏液,火焰消退。
收回火焰枪,仔细检查了一番四周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景昭雾重新回到集装箱门前。她打开密码门,里面倒着两个黑洞的后勤人员,胸膛处剖开了个大口子,鲜血还在汩汩流出。
景昭雾蹲下检查了一番他们的尸体,伤口确实与蟑螂异种的咀嚼口器和突变的捕捉足吻合。
但问题是,集装箱的门上了锁,这两人死在里面,蟑螂异种杀了人后又是如何出去的呢?
处理蟑螂异种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不能影响到之后的行动,景昭雾暂且把疑惑按下,她绕开两旁堆积着的各种道具,径直走向最内侧货架上的一个机械小盒子。
“那是什么?”
隐狐跟在她身后左摸摸右看看。
这里是黑洞在14区的物资库,存放的都是一些功能千奇百怪的高科技产物,有密码权限的成员任务前都可以来这里装备自身。
“信号修改器。”
她把小盒子装进兜里,又挑了一根新的合金绳索揣起来,“瑞普瑞斯到处是监控,如果你不想被执行局通缉的话,带上这个,福金就能入侵终端修改录像。”
确认该带的东西都带齐后,景昭雾转身离开,临走前,她给福金发送了一条信息。
【派人来14区码头,实验室的蟑螂出逃,杀了两个后勤,收拾现场查清楚缘由。】
防止公共交通工具泄露行踪,景昭雾和隐狐照例是步行赶路的。
码头距离瑞普瑞斯制药工厂很远,路上,路上,隐狐疑惑地问景昭雾:“组织为什么不给我们配辆飞车呢?”
这个问题景昭雾在刚加入组织时也问过,甚至在获得实权后也尝试改革——结果显而易见。
“别问,组织自有道理。”
她故作高深地回答。
否则要她怎么说?真告诉他是因为没钱吗?
瑞普瑞斯制药工厂位于14区市中心,虽说是工厂,却是一栋极其高耸的摩天大楼。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按照联邦的规定,7点-18点是藻人的工作时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符合他们的生理机能。
但光合作用并不是只有阳光才能进行,人造光源也可以,利用这一条件,藻人的工作时长被无限拉长。资本对藻人的压榨众所周知,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藻人一天甚至要工作20个小时。
高强度工作下,联邦每天都有藻人自杀事件发生,但并未引起任何人的关注——不过是一个变种人的命罢了,哪有赚钱重要?
绿色血液堆积出医药的辉煌明天,直入云霄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瑞普瑞斯标志的巨大灯牌在夜空下亮眼得可怕。
从地面仰望,密密麻麻蜂巢一般的窗口无限缩小,灯光也凝聚成刺眼的白色小点,景昭雾站在大楼背后的巷子里,抬头按照地图定位具体楼层。
“怎么说?前辈,我们怎么进去?”
为了防止藻人逃跑或外来人员干扰,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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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禁系统森严,从正门进去是绝对行不通的。根据福金发来的资料,顶层有无人机信号侦查,也无法从高处入侵。
机房位于96层,景昭雾和隐狐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爬上去。
景昭雾把重要物品捆在身上,戴好吸盘手套回头看向隐狐,“你有异能吗?”
隐狐愣了愣,呆呆地回答道:“没有啊。”
“那你身体素质呢?”
“嗯……还可以?”隐狐抬手揪了揪松松垮垮的衣领,透过领口看向自己的肌肉,改口道,“非常可以。”
“那你走前面,在34层等我,我把信号修改器装好后给你发消息,到时你再开始行动。”
虽然已经验证过两次,结果都是隐狐并不符合黑袍人的特征,但景昭雾还是存疑,她向来不敢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别人,怕他在身后搞小动作,她决定让他先行。
——而且,不知道隐狐具体水准,她去高层安装信号修改器是最好的选择,甚至如果他爬不动了她还能在下面给他拖个底。
攀爬,漫长而没有止境的攀爬,一模一样的外墙、常亮不熄的灯光,机械性重复让时间的概念也被模糊,景昭雾甚至都有点分不清自己现在身为何人、身处何方。
手臂和核心的肌肉酸涩到快要爆炸,终于,96层到了。
景昭雾从卫生间的窗口翻进来,潜伏了一会儿确定安全后才出门。
银白色金属质感的狭长走廊上静悄悄的,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工作制度严苛,工作时间严禁员工去卫生间或离开工位,景昭雾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遇到,她小心地避开监控朝着机房前进。
96层除了机房外还有各部门的部长办公室,但此时已是深夜,作为管理层的部长们应该早就下班了,按理说她可以放心前行。
小心驶得万年船,尽管如此,路过部长办公室时,景昭雾还是小心谨慎地放慢脚步。
突然,经过宣发部部长曹叠德的办公室时,身后传来响动,紧紧闭合的冷硬金属门开了。
景昭雾反应迅速地掏出枪指向来人,却发现——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女孩,雪白皮肤在灯光下甚至能反光,绿色波浪卷长发和蜜糖色眼瞳让她显得温婉柔软,看起来人畜无害。
景昭雾还没来得及说出“举起手来,不要喊叫”的台词,那女孩就先一步开口,“你是来炸工厂的吗?”
啊?
心头一万句疑惑,景昭雾没放松警惕,万一她是扮猪吃老虎呢。
但这个女孩很聪明,她看出了景昭雾的警惕,主动示弱道:“你不用戒备我,我是藻人,你看我的发色就能看出来。”
她抬起手腕,在景昭雾的注视下掀起袖口,露出蓝紫色的编码——那是变种人制造厂商在出厂前给他们打下的烙印,一旦有这个烙印在,就意味着他们属于商品,而商品是没有人权的。
“你怎么离开工位的?”
景昭雾看向女孩的下半身——宽大蓬松的裙摆遮掩住双腿,只露出一双漆皮锃亮祖母绿小皮鞋。
藻人被制造的目的就是为了低耗能高效率地完成工厂的机械劳作,这意味着他们需要灵活的双手和可有可无的双腿,于是他们的基因被编码成双腿不良于行的工具。
正常的藻人是不可能站立的,更不可能在这个本应工作的时间点离开工位。
景昭雾对这个奇怪女孩的怀疑达到顶峰,她拿出催眠针准备把她放倒。
却见女孩抬手,缓缓地掀起了自己的裙子——
10. 第 10 章
景昭雾绝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她始终保持谨慎。
在女孩抬手掀裙子的瞬间,她就提防着准备躲避有可能被掏出的暗器。
无他,在组织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人上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就从裙子底下掏出十米长的大刀。
然而她还真错怪这个女孩了。
——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下,是一双内置纠缠着复杂红绿电线的琉璃外壳机械义肢。
藻人的不良于行不仅在于他们萎缩的腿部肌肉,还有麻痹的腿部神经。只有切掉全部神经再植入人造神经才能让他们站立行走,否则他们终生都只能靠身下的滑椅行动,且时刻被“奴隶主”掌控滑椅的运行权限。
全神经植入价格高昂,琉璃外壳更是性价比极低,看起来晶莹剔透但除了美丽毫无优点,行动迟缓维护艰难,景昭雾在执行局一年的工资都负担不起。
“按理说,我该是变种人之间的残次品。”
女孩轻轻迈动双腿给景昭雾看,“我没有其他藻人的灵巧双手,只不过基因突变,意外获得了一张美丽的脸庞。”
“你是想窃取什么资料吗?”她笑得温柔,放下裙摆抬手轻轻抚平褶皱,“我可以帮你哦,我也痛恨这个地方。”
景昭雾嘴巴很严实,她闭口不谈自己来此的目的,只掏出合金绳索,用枪指着女孩示意她老实点。
女孩配合地任由景昭雾把她捆起来,“你要去机房吗?那里有密码,门上还有感应系统,你进不去的。”
她说的景昭雾都知道,但她没有打断,任由女孩在自己身后滔滔不绝地抖露更多关于工厂的情报。
安置信号修改器其实不需要进入机房,她只需要把它贴附在机房门口的地面,福金就能根据它的位置锁定机房,利用电波入侵。
【信号覆盖完毕,你可以尽情游戏了。】
收到福金的消息,景昭雾转身朝电梯走去。
“能带我一起走吗?我知道很多秘密,都可以告诉你。”
意识到景昭雾要离开,女孩半坐在墙边提出请求。
景昭雾停在她身边,俯下身打开光脑,对准她的脸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福金,才慢悠悠地问她,“你都知道什么?”
“特效药的配方、瑞普瑞斯的新药计划,宣发部部长能掌握的我都知道。”
福金发来了女孩的信息,景昭雾看过后举起光脑播放给她,“是吗?菲奥娜小姐?”
“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藻人代表,数次作为人证向联邦公证藻人没有遭受压迫,这就是你说的痛恨这里?”
发现景昭雾查到了自己的身份,菲奥娜并没有心虚,她收敛起脸上甜蜜而虚假的笑容,这让她显得不再年轻,仿佛是稚嫩的躯壳里居住着一个沧桑的灵魂,“是的,我是藻人的叛徒,可这不妨碍我痛恨联邦。”
“你知道的,当生命和同族都被上位者拿捏在手里时,你是没有选择的。”
她挤出了一抹笑容,很苦涩,也很真诚,“你或许以为我在找借口,但你既然能查出我的身份,再查一查应该就会知道,五年前藻人起义事件的领头人是谁,你也一定知道那次起义的后果。”
景昭雾当然知道。
几百名藻人以集体精神崩溃的代价换来了外界的关注,联邦因这次抗议而下达法规,要求瑞普瑞斯工厂践行正常工作制度,尊重藻人的生理机能。
但作用寥寥无几,罚款对比奴役藻人带来的收益不过是九牛一毛,瑞普瑞斯上交巨额罚款贿赂后官方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藻人的现状还是没有改变。
深知这个社会对变种人群体的压迫,景昭雾稍微有些动摇,但福金发来的资料里几乎记录了菲奥娜的全部生平,却偏偏没有这段经历。按理说她信任福金,但被那双悲伤外溢的眼睛注视着,她还是没忍住发出了质疑。
【为什么不告诉我菲奥娜五年前的具体经历,她参加了那场起义吗?】
【这对任务毫无用处,搜集垃圾信息不是我的职责,不要心软,银矛。】
福金特意喊出了她的真实代号,景昭雾知道,福金这是在警告她。
从接到这个任务时她内心就充满抗拒,藻人精神崩溃确实能让瑞普瑞斯制药工厂倒闭,黑洞也能在污染爆发封禁后潜入接手这里的设备,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可是,可是——几万名藻人的性命呢?
她是可以从中作梗,但就算阻止了14区的污染爆发,也无法阻止13区、12区,甚至此后还会有别的区。
一切都是为了飓风之眼的开启,而那个未来也是她期待已久的。
但是,这样的牺牲,真的是她能够接受的吗?
景昭雾不是一个正直的人,她的双手沾满鲜血,她欣然迎接被审判的未来。但是,任何一个人都该有底线,景昭雾总是忍不住对有着“她”影子的人充满恻隐之心,这是她的弱点,也是她活着的锚点。
她也向来叛逆,因而当福金撕开一直以来虚伪关切的面具后,她不由自主地逆反起来。
不要心软?她为什么要听一个人工智能的命令?
景昭雾蹲下平视菲奥娜,换了种可以行走的捆绑方式,牵着绳子带她往电梯走。
【银矛,最后一次警告,不要节外生枝,这次任务不允许失败,任何阻碍组织计划的人都会被清除。】
景昭雾毫不畏惧福金的警告,我行我素地带着菲奥娜下楼。
她了解福金,就算她现在抗命,福金也不敢在此时为难,还是会按照计划帮她修改监控。
【可以行动了。】
工厂34层的加工间外,隐狐扒在外窗台上,收到景昭雾的消息开始行动。
34层是藻人最多的初级制药流水线,隐狐背着污染加速装置,像在自己家一样悠闲地朝工作区走去。
信赖于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安保系统,这一层负责监管藻人的安保在玩光脑,根本没有发现一个毫不伪装的入侵者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
但隐狐并没有放过安保,他手起刀落地收割了他们,毕竟——只有死人才是绝对不会出意外的。
他慢悠悠地把污染加速装置安装在34层,走向空无一人的电梯口,正准备发消息问负鼠怎么还没来,就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负鼠牵着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他挑眉,“什么意思前辈?我可没听说还有俘获俘虏的任务。”
“34层装好了吗?”
景昭雾把菲奥娜掩在身后,得到隐狐的答案后又重新走进电梯,“走吧,去44层。”
电梯里,隐狐审视菲奥娜,“你是谁?前辈为什么抓你?”
“我是内鬼。”菲奥娜又恢复成那副的柔软温柔伪装,“我投敌了,所以她没有杀我。”
她一无所知的天真样子让隐狐回忆起最不愿想起的童年,卑劣的弱者还留有无用的天真,真是让人作呕。
他突然有些愤怒,胸膛的闷火无处发泄,于是他像曾威慑幼年自己的神父一样恐吓菲奥娜,“我们要把这里炸了,你会在爆炸里死无葬身之地。”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菲奥娜并没有多想,她把隐狐当作和景昭雾一样面冷心热的好心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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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地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你们一定要把这里炸成粉末,一定,我们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她真的相信了隐狐拙劣的谎言,明明已经遭受了那么多波折,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却还天真得像个孩子。
“我不知道你们来自哪里,但你们一定有所图谋,无论你们是瑞普瑞斯的竞争者,还是真心憎恶这该死的剥削,哪怕是什么想要制造动乱的恐怖分子,都无所谓。”
菲奥娜温柔的眼睛中盛满泪水,蜜糖一般的瞳色让人觉得她本应在蜜罐里长大,但她的前半生却遭受了无数苦难。
“如果可以,请在炸毁这里后把瑞普瑞斯实验室也一起毁掉,可以吗?”
面对这样的眼神,没有人能昧着良心说无动于衷。
“他在骗你,我们不是来炸这里的。”
景昭雾于心不忍,她不太敢直视菲奥娜充满期许的眼睛,别过头去,“我们要污染这里,把你们都变成怪物。”
事实的确如此,她不想给菲奥娜无谓的希望,哪怕真相是残酷的,每个人也都应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44层很快到了,宽阔的中级制药区摆满了硕大的银白色机器,高速运行不停的传送带把每个机器连接在一起,像是被强行缝合吞噬怪物。
密密麻麻的绿头发藻人挤在一起,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皮肤因长久接触不到阳光而显得病态苍白,长于常人的手臂伸长了在传送带前操作,双手麻利干活迅速,甚至捕捉不到残影。
强光刺眼,传送带运转得很快,每一个藻人的动作都不曾停歇。他们每一个人眼中都透露着浓重的疲惫,寂静的大区里只有机器运转的齿轮摩擦声,气沉沉。
“他们已经麻木了。”
菲奥娜走到景昭雾身边,“曾经我也是这样,每天20个小时,精神已经疲惫不堪,可身体还是精力充沛。”
割裂的灵魂与□□让人陷入虚无,手上不停歇地重复着重复着重复着,有时候恍惚间甚至觉得——世界是不是停止了旋转?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重复的?每天的日程是休眠、工作,强制休眠无法抵抗,工作的内容也都一模一样,每一天的生活复制克隆,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世界真的还在运行吗?他们的时间是不是停止在了进入工厂的那一天?
菲奥娜突然出声朝工作区的藻人发出尖叫,景昭雾没来得及制止,但——无事发生。
她确信菲奥娜的声音非常尖锐,她在旁边都要耳鸣了,藻人却毫无反应。
“你想问我们的听觉有没有被修改是吗?”
菲奥娜预判了景昭雾的疑问,她回过头笑着说,“没有哦,我们的听力很正常,毕竟要听从领导的工作安排,听不到的话怎么服从指令呢?”
菲奥娜的笑很苦涩,很悲伤。
44层的藻人大多是工期两年以上的老员工,藻人的寿命很短,工期更短,平均每个藻人的工作年限不超过一年,能坚持两年的多半都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景昭雾很快把污染加速装置安装好,正准备问菲奥娜要不要跟他们走时,突然发现手里的绳索松了。
她回头,发现菲奥娜站在污染隔离器前。
瑞普瑞斯制药工厂为了防止藻人精神崩溃造成的污染波及普通员工,特意斥重金购入了隔离器,并配备了感应装置,一旦有人触碰就会报警。
景昭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平静地看向菲奥娜,拿出匕首朝她走去。
隐狐先她一步,他拿枪瞄准菲奥娜的心脏,回头对景昭雾笑道:“前辈,心太软可是会铸成大错的哦。”
11. 第 11 章
信任是很不能被挑战的,一旦某人辜负了你的信任,你就会对她心存芥蒂,再也不敢轻易相信她了。
景昭雾本来很相信菲奥娜的故事,也从她燃烧着仇恨的眼睛里看到报复瑞普瑞斯的决心。
因而当菲奥娜挣脱绳索摸到污染隔离器旁时,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也许有隐情?
她向前迈出一步,阻挡住隐狐射击的轨迹,看着菲奥娜,“你要做什么?”
“我不相信任何人。”菲奥娜彻底撕去那张柔弱天真的面具,她昂首挺胸,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我不会把赌注押在任何人身上,我们这种人没有上赌桌的机会,所以我要亲自掀翻这场游戏。”
菲奥娜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机械终端,“既然怎样都活不下去,那不如让所有人给我们陪葬。”
景昭雾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你本来可以趁这个机会逃走的,如果把机器关掉,你们都会变成怪物。”
“变成怪物不比被当作牲畜好吗?人类恐惧怪物,而牲畜只能被宰割。”
菲奥娜对景昭雾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骗了你,其实我知道的远比曹叠德多,我知道机器的终端指令,就算今天你们不来,我也准备解放我的同类们。”
菲奥娜说着,果断地按下机械终端的紧急制动按钮。
预想中的停止运行并没有到来,污染隔离装置反而加速旋转、旋转、旋转,强大的离心力让仪器几乎与基座分离。
滋啦滋啦的声音逐渐刺耳,机器上火星四射,景昭雾预感到不对,她迅速后撤,同时朝机器旁的菲奥娜大喊,“快跑!”
红光大作,轰隆一声巨响,污染隔离装置脱离基座砸在地面,接触地面的一瞬间,爆炸发生。
又是爆炸。
又是爆炸!
景昭雾掩着要害朝外飞扑,她怀疑隐狐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吸引炸弹的磁铁,怎么每次和他出任务都准没好事!
还好,只是一个微缩炸弹,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危害。火光炸开了污染隔离器的外壳,暴露出核心的内部装置,菲奥娜被炸飞出去,她拖着流血的四肢,艰难地爬过去输入指令。
警报轰鸣作响,景昭雾听到匆忙的脚步声朝这一层赶来。
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暂且不提污染的扩散,马上瑞普瑞斯制药工厂就会封锁一切出口,现在不走真的会被困在里面。
景昭雾给了隐狐一个眼神,她最后看了一眼菲奥娜,没再留恋朝窗外狂奔。
身后突然传来枪声,景昭雾闻声回头,才发现是隐狐开了枪——银色的子弹破空而出,射穿菲奥娜的胸膛。
绿色的血液瞬间浸透米色衬裙,景昭景难得情绪外露,她愤怒地大吼:“你疯了?你杀她干什么?”
隐狐漫不经心地收回手枪,跟在她身后破窗而出,“福金的指令啊,况且——”
他怀疑审视的目光聚焦在景昭雾手中的匕首上,“福金没有给你下达指令吗前辈?还是说,你真的心软了?”
是的,他没说错。
景昭雾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蜷缩,福金当然给她发送了指令,光脑的震动被她故意忽略,福金甚至还在耳麦里重述,“银矛,杀了她。”
但她违抗了命令,想着菲奥娜不过是一个命苦的可怜人,她可以把她带出去,就算她不愿意跟她走,也没必要杀了她。
面对隐狐暗藏恶意的质疑,景昭雾默不作声,她终究要为自己的心软买单,也为自己对菲奥娜的轻视付出代价。
或许是源自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傲慢,她下意识认为藻人都是温驯而弱小的,她倾佩菲奥娜的反抗,却忽略了她不可磨灭的意志。菲奥娜是一个战士,战士从不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菲奥娜绝不是一个轻易服软的人,她虚与委蛇地在瑞普瑞斯高层身边伏低做小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刻,她怎么可能因为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放下心防?
假如景昭雾遇到菲奥娜的时候去办公室里检查的话,就会发现宣传部部长曹叠德的尸体,而唯一一个在场的人、无辜地从办公室里走出的菲奥娜就是凶手。
再一次看到自己想保护的从面前失去,景昭雾有些失控,她无法控制自己情绪地朝隐狐发火,“福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我才是这个小队的领导者!”
得益于14区码头补充的氮气靴,两人从44层的高楼一跃而下,踩着各路窗台缓冲,降落的途中,她没忍住对隐狐大打出手。
她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是为自己的软弱而痛苦?还是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又或是只需要一个不讲理的情绪宣泄口?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愤怒,她很悲伤,她不想看到这样珍贵的女孩在自己面前死亡。
隐狐躲闪着她的攻击,并不还手,“前辈,你是要背叛组织吗?为了一个藻人?”
为了一个藻人?藻人就不是人吗?
景昭雾无法和他解释,也无法理解他的观念。
什么是人?
在这个生命科学高度发达的时代,基因编辑屡见不鲜,机械改造层出不穷,但被视作高贵物种的仍是基因纯净的自然人,而经历过污染有微弱缺陷的是普通人,重度缺陷和人为制造出的实验产物则是变种人。
突变和重组是自然规律,人类不尊重自然演变,强行把基因当作数字一样随意排列组合,创造出各种各样的“残次品”,残次品不被视作人。
可同样是基因变化,为什么异能者就是进化人,变种人就低人一等呢?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原始时代早已成为过去,公序良俗就是这样约束人类卑劣的动物本性的吗?
景昭雾前所未有地愤怒,手上也渐渐下了真力气,隐狐抵挡不住疾风骤雨般袭来的攻势,开始抬手反击。
“真是看错你了啊,我还以为你很冷酷,没想到你居然会对工具心软。”
景昭雾没有理会他的出言挑衅,也不在乎他的评价看法,她沉默地挥出拳头,每一次出拳都带着浓重的愤怒。
圆月高挂在天空,她依稀记得在污染爆发前的文明时期,十五月圆之日是团聚之时,菲奥娜有亲人吗?变种人是没有亲人的,那他们会仰望月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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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一生能看到几次月亮?
景昭雾一无所知,她不了解菲奥娜,也不了解变种人,但从福金所给资料中窥见的冰山一角足以让她对这个坚强勇敢的女孩充满好感。
任何一个为了活着而充满斗志的人都该被尊重,活下去,多么简单又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月光反射在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大楼上,半环绕大楼的悬浮列车轨道闪烁,银蓝色光线透亮耀眼,景昭雾和隐狐在玻璃外墙上滑行,两人拳打脚踢,你一拳我一脚暂时分不出胜负。
最后还是景昭雾占了上风,凌厉的拳风直直朝隐狐脸上招呼,打得他唇角淤青。
窗户里涌出无数双手,被操控的机械臂长长伸出想要抓住他们,大楼里的安保一窝蜂地冲出来,紧急疏散的加班员工也从各个门中蜂拥而出。
密密麻麻苍蝇一般的安保队伍和武装机器人蹲守在楼下,把降落在地面的二人团团围住。
“擅闯瑞普瑞斯者,死。”
机器人举着激光枪射击,街道的路牌和建筑被炙热的激光打得七零八散。
周围的城市很快变得像废墟,景昭雾和隐狐背靠背躲避着围攻,默契地不提刚才的打斗,心有灵犀地一人一个方向发起突击。
机器人的激光层出不穷,以稳定的频率发射,还有外围持中程枪的枪手,冷不丁哪里就射来一发子弹。安保人员的身手倒是良莠不齐,景昭雾一拳一个,手起刀落地迅速解决。
两人没有多言地撕开包围圈,朝着突破的缺口冲出去,狂奔了很久终于甩掉追兵。
景昭雾看着累得气喘吁吁还要维持体面作派的隐狐,“我会去找福金申请更换搭档,否则每次看到你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隐狐笑而不语,他避开她的话题,“前辈,你真的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经过今晚的事情,景昭雾对隐狐已经没有半分好脸色,她不耐地皱眉,“我不认识你,也不要拿我和别人相提并论。”
“当然,她已经死了。”
隐狐摊摊手,“如果你是她的话,一定能活下来的吧。”
景昭雾没理他,她坐在路边休息,恢复体力之后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但隐狐跟她同步起身,理所当然地跟在她身后。
景昭雾:?
“你跟着我做什么?”
隐狐无辜地眨了眨眼,“回家啊,前辈不收留我吗?”
景昭雾真是烦透了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怒火又重新燃烧起来,她揪着他的衣领把他狠狠摔在墙上,密不透风毫无章法的拳头砸下,也不管他有没有格挡,使出全力打得自己的拳头也流血露骨。
“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和我套近乎,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人,看见恶心。”
她把浑身是血的隐狐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
隐狐摸了摸自己的撕裂的嘴角,看着景昭雾的背影,发出畅快的大笑。
血液从他脸上缓缓滴落,在景昭雾看不到的身后,暗金色流淌的物质一闪而过。
“前辈,你越是这样,我越想毁掉你呢。”
12. 第 12 章
绿色疯长,藤蔓和枝条隐天蔽日,整个世界好像都变成了植物的温室,向下蔓延生长想要扎根的双脚找不到土壤,只好虚浮无力地拖在地面。
14区以瑞普瑞斯制药工厂为圆心,逐渐向外扩展为绿色的地狱。
穿着厚实防护服的执行员们在其中艰难地行走,精神值较低的几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随着藤蔓的舞动摇摆,尖锐的警报适时在脑海作响,他们又迅速恢复正常。
哪怕隔着严丝合缝的防护服,植物的草本味汁水都仿佛扑鼻而来,高浓度的氧气密度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景昭雾刚到家就被执行局喊回去巡逻布防,14区附近的所有执行员都被紧急征召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污染爆发。
但无济于事,污染已经蔓延,绿色的雾气笼罩在14区中心上空,像是要下一场绿色暴雨。
忙活了一整夜,终于结束了疲惫的巡逻,景昭雾根本来不及休息,快马加鞭地跟随大部队回到执行局总部参加紧急会议。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
等待人员到齐的时候,景昭雾疲惫地倚靠在椅子上休息。
黑洞制造麻烦,她要参加,执行局解决麻烦,她还要参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吗?
再这样下去,她都不用担心身份暴露后被追杀的危险了,只需要担心自己哪天猝死。
或许真的是太累了,闭目休息的短暂间隙里,景昭雾又做了一场梦。
又是那个走不出来的梦。
她重新回到了昨晚的瑞普瑞斯工厂,这次,站在污染隔离器前的不是菲奥娜,而是那个熟悉的、瘦弱的白金色长发女孩。隐狐开枪瞄准那个女孩,景昭雾站在不远处,她想要阻拦,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弹穿透她的胸膛,看着她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
“不要……伊莎贝拉,不要走……”
景昭雾无助地呜咽起来,直到泪水湿润的触感顺着下颌划过,她才发现又是梦,她居然又在做梦。
她反应极快地伪装成打哈欠拭去脸上泪水,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注意到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合格的卧底要学会收敛情绪,无论何时都藏好秘密,但今天她居然在执行局里做梦!还险些把梦话说出口!
也许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累,景昭雾发现自己失控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她无声叹了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翻找出一小瓶药。瓶身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金属小瓶看起来奢华而高级,和她巡逻一夜后憔悴邋遢的外形格格不入。
景昭雾把药丸倾倒在手心,只剩一颗了,她没有用水吞服,扔进嘴里直接咽下去。
原来是又该拿药了——其实早就该拿药了,但她厌恶这样依赖药物控制情绪的日子,并且不愿见到那群令人作呕的人,所以一直拖着没去。
难怪最近情绪越来越难控制。
也不知道别的几组有没有成功布置好污染加速装置,昨夜的召集太紧急,她都没来得及和组织里的人沟通后续。如果他们成功了倒还好说,经过昨晚一事瑞普瑞斯肯定会加强警戒,万一没成功再想潜入就难了。
其实景昭雾倒是乐得看到他们任务失败,只要不牵扯到她——但昨晚她违抗福金命令没有射杀菲奥娜险些酿成大祸,要是别的组因为此事任务失败,这次任务的锅一定会由她来背。
景昭雾眯着眼睛分析利弊,身旁的陈净还以为她在照例补觉,伸出手来把她摇醒。
“小景,我记得你住在14区对吗,昨晚的暴动没有波及到你家吧?”
“是,不过我是在郊区啦净姐,离那边很远的。”
思绪被打乱让景昭雾有些烦躁,她睁开眼发现是陈净,立刻转换情绪乖巧回应,“那时候我都睡了,要不是局里的紧急通讯,我都不知道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陈净在景昭雾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就负责带她,为人正直而体贴,照顾了景昭雾很多,她虽然自小在黑洞长大见多了人心险恶,但也懂得投桃报李的道理。
“实在不行你就搬到7区来住吧。”
说话的是第七小队的副队长卡莲,“我可以找后勤部申请住宿,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住在执行局就能免去通勤的漫长路途,景昭雾很想答应,但不可以——她晚上还要打另一份工,到时候每天都被门禁记录下来她半夜出门,她有嘴都解释不清!
“不用了卡莲姐,我住习惯了14区,换房子的事情暂时还没考虑,等我先把助学贷还完再想这些吧。”
提到通勤的问题,景昭雾突然有些怀念7区里和莱斯特的小公寓,就在执行局旁边,她每天可以多睡两个多小时。
可惜啊,可惜他们分手了,就算再眼馋那套房子,她也不能再住进去咯。
“笑死我了,三队还没查出来那两人的的信息。”
琳达姗姗来迟,她人还没坐下,八卦就已经说出口,“听说目击者被杀了,我刚到就听见科林在那边破口大骂,真是笑死我了。”
原来,第三小队昨天在21区搜查了一整天,始终没找到那个目击人。迫于执行局高层所给的压力,他们最后甚至对教堂附近的长居住人群进行了地毯式排查,但当他们终于查到目击证人的家中时——却发现他已经死了,死状凄惨,现场鲜血淋漓,残肢被摆成心形,凶手甚至还用血歪七八扭地涂出了“我正在看着你们”的挑衅信。
三队队长科林是联邦一个贵族的旁支,在执行局里是臭名昭著的傲慢暴力狂,他的暴脾气根本忍不了这样的挑衅。
“我听说科林把死者的家拆了,有人偷偷告状,被傅主管知道后还罚他写检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琳达一向看科林不顺眼,现下知道他吃瘪她开心地捧腹大笑。
景昭雾看似眯着眼睛小憩,实则耳朵竖得比谁都高,一字不拉地把信息听了个完整。
八成是隐狐动的手,她心下了然,那么恶趣味那么变态的事情,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她再次感叹他们两个不是一路人,由于实在忍受不了隐狐,昨晚回家的路上她就给福金发送了要求换搭档的申请,但被驳回了,对方用瑞普瑞斯制药工厂任务还未结束作为借口,说一切等尘埃落定后再进行商榷。
景昭雾知道,这是惩戒她的方式,黑洞成员看似自由,但一切都建立在不损害组织利益基础上,她昨晚的表现让boss不满意了。
“会议开始。”
冷淡的女声响起,行动部主管傅韫岐和副主管冯焕带着行动部十二个小队的队长们走进会议室,她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今日凌晨,14区瑞普瑞斯制药工厂发生大暴动,一男一女两人闯入工厂内部破坏了污染隔离器,工厂内藻人崩溃造成污染爆发。”
执行局的智能助理雾尼把相关录像同步到会议室,3D全息投影把昨晚的情况还原。
视频从景昭雾和隐狐跳出瑞普瑞斯制药工厂开始,景昭雾看到自己和隐狐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会议室中央。
她有点崩溃,好想捂脸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她不能。她只能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跟着同事们一起聚精会神地观看视频并实时分析。
救命,她才不想repo自己啊啊啊啊啊!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有人好奇。
“分赃不均吧?犯罪人员是这样的,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争得你死我活。”
红色描边框住景昭雾和隐狐的身形,傅韫岐放大他两人,调出教堂爆炸案的相关讯息,“根据21区教堂爆炸案的目击者证词,这两人正是上一起案件的嫌疑人。”
“这个黑衣服的够狠啊,这是下死手了,白衣服的挺惨的。”
“对啊,教堂案里这个黑衣服不是还杀了人吗,真是心狠手辣。”
“估计也是变种人吧,心理阴暗丧心病狂。”
周围的执行员你一言我一语,把视频里黑衣服的那人批判了个透彻。
景昭雾越听越不是滋味,她是杀了人没错,但杀垃圾也算杀人?那不是垃圾回收爱护环保吗?况且,教堂爆炸是隐狐全权策划的,怎么挨骂的反而是她?
但她总不能跳出来说,“我就是黑衣服的那个,我要声明她不是心理变态”,于是只得忍气吞声继续听下去。
“黑衣服的女人代号‘负鼠’,白衣服的男人代号‘隐狐’,两人皆为地下犯罪组织‘黑洞’的成员,通过瞳孔信息对比,联邦信息库并没有把二人的基因记录在案,应当是黑户。”
听到代号被点出来后景昭雾心里一沉,这分明是联邦不曾掌握的信息,隐狐是新人,她的新代号“负鼠”也是近期才开始使用的,应当只有内部人员知道。
是谁?是谁泄露了信息?
任务小组里真的有叛徒!
傅韫岐把画面聚焦在景昭雾和隐狐的脸上,全息投影真实而还原,景昭雾甚至能看清自己瞳孔的颜色。
“还好戴了美瞳。”
她在心里暗自庆幸。
去之前她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工厂内部的监控福金能帮忙解决,但外部的监控与每一区的执行局分局联通,都由联邦的智能助理雾尼负责,福金没有权限也无法突破它的防线。
“负鼠是黑洞的高级成员,疑似在联邦内部潜伏,三天前的红隼事件极有可能就是她一手策划。”
副主管冯焕紧接着主管傅韫岐发言,“也就是说,这个负鼠现在很有可能就藏在现场的你我之中,像一只真正的、阴暗的老鼠一样。”
景昭雾:是的我是老鼠,我现在不仅不阴暗,我还光明正大地听你发言呢。
“负鼠是女人,我们彻查一下局里的女执行员不就行了?”
“你是蠢货吗?女执行员数量这么多,排查起来工作量也太大了吧。”
“就是啊,而且也不知道负鼠有没有进行伪装,万一他是男的特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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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成女的来转移注意力呢?能不能动动脑子。”
台下的执行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快要吵起来,傅韫岐拍了拍话筒,“安静。”
“告诉你们这个消息不是为了引起慌乱。”
她严肃的眼神扫过台下众人,“信任很重要,如果猜忌和怀疑肆行,敌人甚至无需出手,我们就会内部瓦解。”
“今天凌晨的紧急会议中,我和阿黛尔主管还有霍秦主管商讨,最终决定是把有内鬼的事情告诉给各位,切记,这不是让你们怀疑身边的战友,而是让你们提高警惕心,执行局的工作不是过家家,不要再犯低级错误,也不要因为自己的不认真而影响行动。”
“事态前所未有的严峻,污染已经扩散到14区小半个城市,目前居民已经紧急转移,联邦能做的只有暂时封禁。”
“我知道污染的可怕,但情况必须及时控制,霍秦主管已经亲自带人进入污染区。但影响范围太大,控制部人手不够,上层决定,由行动部配合控制部,以各个小队为基础编入控制部小队,协助控制部处理巡逻。”
台下哗然声一片,抗议声四起。
“我们又不是控制部那种经过专门培训的,这不是去送死吗?”
“行动部不负责处理污染,污染对异能者来说风险太大了,我不接受!”
“14区的人也没什么价值,死了就死了呗,反正我不去。”
景昭雾混在抗议声之中,看到那些曾洋洋自得炫耀自己职权的执行员们满脸愤慨,理所当然地拒绝本属于自己的使命。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加入执行局之前,外界都说做执行员是最光荣的工作,为了保卫联邦、维护社会稳定而出生入死,每一个执行员都是无私的、值得称赞的。但是加入执行局这半年多以来,她听到最多的就是对保护平民的抗议和对危险的抗拒。
很多执行员的“保护平民”仅限于一等公民,他们早已被联邦森严的人权区分洗脑,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如果他们有的话。
加入联邦执行局于他们而言,是通往更高阶层的阶梯,给一等公民当狗似乎都好过做四等公民的英雄,他们已经被权力和资本浸透。
“噤声。”
紫色的精神丝线具像化蔓延至会议室各个角落,傅韫岐放出异能,她的异能“言灵”在执行局里不是秘密,规则束缚下的强制禁言让会议室重获清净。
“防护装置已经准备好了,从现在起所有执行员上交所携带的全部通讯设施,无论是耳机、光脑还是什么信号接驳器。”
会议室的信号探测器定位出在场众人的电子设备位置,主管助理拎着信号屏蔽箱把设备一一收走,又派发出新的通讯仪。
“各小队队长、副队长严格监管队员的状况,各队队员也注意监察队长和副队长,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按响紧急按钮向雾尼汇报。”
景昭雾十分配合地把光脑上交,她的光脑一向干净,很多信息都是阅后即焚,联邦调查局检查不出来什么的。
黑洞的特殊芯片也贴身藏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拿到新的通讯仪在手中把玩,那是一个很小的入耳设备,只能联系雾尼和队友,向其他人通讯必须通过雾尼转接。
很私密,很完美地防止了信息的外露。
“交出来!交出你手里的光脑!”
主管助理走到后排时,突然发生骚乱。
原来,一名执行员企图私自传讯,被身边的队友发现举报。全副武装的主管护卫团团冲上前去把他按住,抢出他手中的光脑。
“干什么!我又没拒交,为什么抢我光脑!”
景昭雾对这人有点印象,佐伯,第三小队的近战人员,看起来憨厚老实,和臭名昭著的其他三队成员不一样,他为人还不错,是难得的正常人。
“危险,快来捞我!”
“身份泄露了,捞我。”
“完了,联邦好像要囚禁我们,他们要把我派去污染区,快来捞我,我不想死!”
主管助理强硬地掐住佐伯的下巴瞳孔识别解锁光脑,他念出光脑上的具体内容,憎恶的目光紧紧锁定佐伯,“你在做什么?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私自传讯?”
他把光脑上交给傅韫岐,傅韫岐扫了一眼信息,漫不经心地放下,对众人说,“执行局不是送你们去死,14区的污染如果控制不住,整个中七区甚至上七区都会有危险,你们不仅是为了保护平民,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
主管护卫死死钳制住佐伯,他还在努力挣扎,“信息不是我发的,是光脑自己发送的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希望行动部里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傅韫岐站起身,抬手示意主管护卫把佐伯带走,离开前,她郑重告诫现场的每一个人,“你们是联邦最尖锐的矛,执行局是你们坚强的后盾,切记,盾矛相争,无异于自寻死路。”
13. 第 13 章
瑞普瑞斯制药工厂已经变成了纯绿色的世界,植物无声疯长,人类沉默前行。
行动部第七小队被分发的巡逻区域是35层,队伍里只有景昭雾和琳达没有异能,她俩被队长莫罗和副队长卡莲还有陈净层层掩护在中间,以防发生意外。
景昭雾缀在队伍中间,浑水摸鱼地跟着同事们巡查这一层的情况。
污染从凌晨发展到现在,已经逐渐有了不可控制之势,进入这片区域后,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到处都是绿色,目光所及之处,植物无所不在。
令人不安和不适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周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根本分不清哪一株植物是被污染的人异化而成,也根本分不清哪一株植物正在注视着他们。
景昭雾小心翼翼地跟在陈净身后,戒备随时可能出现的异常。
“不太对劲,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卡莲的声音通过通讯仪传递到行动部第七小队每个人的耳朵里,“队长,要不要查一下这两边的植物?”
污染传播的方式像辐射,通过精神波传递给附近的每一个人,污染会对精神造成损伤,而损伤是不可逆的,一旦精神值清零,就会异化成怪物。
工厂四周的居民和内部的员工都被困进,他们多半是没有异能、精神值较低的普通人,扛不住藻人员工精神崩溃带来的巨大污染,凶多吉少,多半早已异化。
“不,用生命探测仪继续扫描开路,拯救平民才是我们的职责,不要节外生枝。”
景昭雾听着他二人的对话,默默思考。
出发前执行局对紧急援助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执行员进行了精神值检测,万幸晨会上她吃了最后一颗精神抑制药,让精神值稳定在了普通人安全的400左右,否则肯定会穿帮。
现在污染虽然还在扩大,但仍在可控范围内,并没有形成污染域,只要清除污染值高的异变者、重新安装污染隔离器,让污染内部消化就可以了。
景昭雾并不怀疑执行局处理污染的速度,她只是担心——万一污染域形成了怎么办?
黑洞对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设备和药品配方志在必得,她极有可能在这里遇到黑洞成员。
一旦污染域形成,污染值最高的异变者成为域主人,它将有能力操控整个空间,大家都会被域主人的精神污染,顺应它的思维逻辑行动,届时她怕自己和黑洞的人撞上。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景昭雾一向运气不好,事实证明,如果是非酋就不要瞎想,因为最坏的猜测往往会真的发生。
绿色的光芒大作,两侧安静无声的植物突然发狂,疯狂舞动的藤蔓缠绕住第七小队成员的四肢将他们拉走。
……
强光消退后,景昭雾再睁眼,发现自己跟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瑞普瑞斯制药工厂又恢复成了那副科技感满满的样子,队伍此时正朝34楼的工作区走去。
脑子里多出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突兀出现的记忆疯狂地攻击她的思维。
“你是一个藻人,你是一个藻人。”
“你要服从命令,你要服从命令。”
“工作,工作,工作,你热爱工作。”
坏了,真被拉进污染域了。
景昭雾痛苦地扶额,藻人精神崩溃带来的污染实在是太大了,短短一夜时间就能形成污染域,也不知道域主人是谁,如果能找到它杀死,倒是能迅速解决污染。
但这可是几万名藻人造成的污染域,要找到域主人是谁简直是海底捞针。
景昭雾在队伍的最后,前面大概有几十个人,应该也是被拉进污染域的,估计是控制部执行员或者附近的平民。
她迈开步子想要走到前面去,才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诧异地低头看,才发现她的双腿被固定在了滑椅上。
哦对了,她变成了藻人。
景昭雾震惊了,这还真是地狱难度啊,被拉进来的人都成了不能随意行动的藻人,那可不就难以破解污染域吗。
“跟着我,去你们的工位上。”
大腹便便的人力资源经理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遥控装置控制着藻人们身体下的滑椅跟着他行走。
其实在污染爆发后的新文明时代,医疗科技水平究极发达,肥胖等都不是问题,基因编辑能敲除肥胖基因,甚至过度肥胖也有便捷快速的减脂手术,很少有人会身材走样。
景昭雾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胖的人,她新奇地盯着经理多看了好几眼。
“你们的职责就是把药物装进盒子里,一切听从指挥,不要违抗命令。”
队伍里的人迷茫地点头。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精神值比较低,污染大爆发后大部分人类的基因受损,瑕疵基因的后代自然也是有瑕疵的,因而他们对污染的抗性低,很容易就被洗脑操控。
景昭雾偷偷观察,发现这个五十人的队伍里,加上她大概只有不到十个人在听到经理的话时微微皱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她一一记下这几人的面容。
这个污染域的污染严重,能抵抗住洗脑的要么是执行局的人,要么是黑洞的人,或者别的组织想进来分一杯羹的人,反正都需要警惕注意。
突然,她在队伍的前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湖蓝色的眸子和耳垂上晃晃悠悠的欧泊石耳坠——莫罗!
她现在是以联邦执行员景昭雾的身份进入的污染域,毫无遮掩的真实面孔,自然得尊重身份,第一时间找同事抱团。
执行局发下来的通讯仪已经失灵,她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又无法控制双腿去靠近队长,景昭雾只好想办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经理,你的衣服烂了一个口子。”
她突然出声,在只有经理一人滔滔不绝训斥众人的现场,突兀得像是砸进平静潭水里的石头。
经理的衣服当然没有烂一个口子,但景昭雾实在找不到话题,只好没话找话。
果不其然,莫罗在她大声说出这句话后就注意到了队伍末端的她,同样的,经理也注意到了景昭雾。
他先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然后愤怒地瞪视景昭雾,用遥控装置控制她朝自己滑行而来。
“你怎么回事?谁允许你随意说话的?你的出厂教学没学好是吗?”
他快速地移动景昭雾的滑椅,猛然移动带来的惯性让景昭雾身体后仰几乎摔倒,又因为锁住双腿的锁链禁锢,像不倒翁一样又朝前栽倒回去。
景昭雾没有说话,她和莫罗对上眼神,确定队长看到自己后才低头一脸无辜地看向经理。
不怪她低头,她本身的身高一米七二,在联邦并不算高,但这个经理简直太低了,哪怕她不是故意的,但还是得俯视他。
她有些怀疑,瑞普瑞斯旗下明明不仅有医药业务,还有基因改良业务,怎么这个经理不去改良一下自己的基因?是他们内部人知道有什么潜在的风险,所以都不做吗?
不然这个经理怎么又矮又挫?
景昭雾带着明显不屑的蔑视被经理察觉到了,他很轻易地就破防,像一个易碎的茶壶一样。
“你敢瞧不起我?”
经理把景昭雾的滑椅上锁,拿出了一根鞭子,“你一个藻人,居然瞧不起我?”
他边说边笑,笑得狰狞且丑陋,肥肉横行的大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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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逐渐放大实在是很伤眼睛,景昭雾没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
她发誓她真的没使劲,但不知道是藻人的手劲儿大还是经理太弱不禁风,她就随手一推,他居然一屁股坐地上了。
……碰瓷吗?
景昭雾迟疑地收回手,下意识想后退,却碍于锁死的滑椅动弹不得,只好站在原地等待经理爬起来。
“对不起啊经理,我不是故意的,我倒是想拉您起来,不过这不是胳膊没那么长吗,人到用时方恨短,想必这一点您应该很理解吧?”
“扑哧。”人群里传来大声的嗤笑,景昭雾回头,看到队伍前排一个长卷发的女人在笑。
好熟悉的笑声,景昭雾收回视线,她还以为遇到熟人了呢。
经理终于站起身,他抬脚就朝景昭雾踹过来,“你故意让我出手出丑是不是死?我今天就打死你给所有人一个教训!”
“该死的藻人,我就算打死你也不会被谴责,你们就是社会的垃圾,你们是败类,毫无用处!”他边打边骂,“瑞普瑞斯给了你们生命,你们不感激不报恩,还不知好歹地以下犯上,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景昭雾有心躲闪,却没办法,滑椅封锁了她的行动,她上半身倒是能闪躲,但下半身怎么使劲都岿然不动。
无奈,她只好伸手格挡,随手抓住经理打来的拳头,手上用力把他的手腕折断,行云流水地伸手接住掉落的遥控装置。
她找到自己的按钮解锁,“不好意思啊经理,我有点急事,先借用一下你的遥控器。”
说完,她操控自己的滑椅滑向莫罗,在途中还碾过了经理的脚,痛得他在地上嗷嗷惨叫。
呆愣的那一批人还在呆愣,活跃的那一批倒是很活跃,景昭雾解锁了他们的滑椅后都一窝蜂涌上来。
“不错啊小姑娘,你是哪个队的?”
刚刚发出嗤笑的长卷发女人问,她一脸欣慰地看着景昭雾,“胆子这么大,你不怕他是异变者啊?”
景昭雾有些不适应女人的自来熟,但还是回答道:“我是行动部第七小队的景昭雾,长官你呢?”
对方了然又羡慕地看向莫罗,“原来你是莫罗队里的,真羡慕他啊,有转岗的意向吗?哦对了,我是控制部阿尔法小队的队长,霍思霖。”
当着上司的面拉拢下属,哪怕莫罗再佛系也有点忍不住,他不满地皱眉,“别开玩笑了霍队长,小景没有异能,去不了控制部。”
霍思霖遗憾的目光在景昭雾身上停留一会儿,而后才满含遗憾地收回,“可惜啊,我看小景真的很适合控制部呢。”
景昭雾面上礼貌微笑,心里暗戳戳吐槽,她才不去控制部呢,忙得要死还管得贼严,去了就相当于坐牢,她情愿在行动部白班夜班两班倒当牛马,也不去控制部当没有自由的劳改犯。
他们这边聊得火热,正准备临时组队一起探索污染域时,警报突然响了。
倒在地上嚎叫的经理恶狠狠地指着他们,“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想造反是吧?都别想逃!给我去死!”
一旁的藻人员工在听到警报响起的一刹那就两手抱头蹲下,他们这笔直站立的几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闹事的人是谁一目了然。
武装完备的安保队很快到达现现场,他们拿着□□,来势汹汹地朝景昭雾几人走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住手!住手!”
焦急的男声突然响起,安保员扣动扳机的手暂停在半空。
景昭雾循声望去——打理精致的红发,英俊的眉眼,深邃的海蓝色眼瞳——不正是她那刚分手的前男友莱斯特吗?
他怎么在这里?
14. 第 14 章
景昭雾看到莱斯特的一瞬间还以为是幻觉。
伯恩家族放任莱斯特与景昭雾这个三等公民恋爱,是因为知道她无法步入一等公民的阶级,知情人都认为也确信他们迟早会分开。
议会、家族产业,伯恩家族的人都日理万机,小辈的恋爱只是小打小闹,无法引起家族的注意,但为了女友前往污染区不是。污染域不是联邦政员,不会因莱斯特背后的家族而礼让他三分,这是吃人的地方,他们不会放任家族的后辈擅自前往这里。
什么意思?这个污染域还会提取记忆制造幻觉?
景昭雾按兵不动地观察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莱斯特好像就是真人。
安保员从善如流地放下手中的□□,倒地不起的经理也麻溜地爬起来跑到莱斯特身边,“您怎么来了?”
景昭雾静静地看着莱斯特训斥经理,他下巴轻昂着,骄傲地像只高贵的孔雀,看起来距离感极强,这是她不曾见到过的一面。
经理在莱斯特面前点头哈腰,再没有刚才在藻人员工面前的半点气焰,莱斯特站在原地同他讲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景昭雾这边。
虽然距离上次见面只过去了不到二十个小时,但莱斯特却觉得恍如隔世。
昨天他哭到半夜才哭累了睡去,以至于错过了凌晨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新闻,直到今天早晨管家报告给他景昭雾昨夜被紧急派去14区处理污染,他才匆忙出门带人来污染区找她。
刚进来没多久,这里就演化成了污染域,还好他们家在瑞普瑞斯有股份,他直接找到工厂负责人出示伯恩家族的徽征戒指,才被安排成了管理层,得以发动底下的员工寻找景昭雾的位置。
她好像瘦了,她在污染域里受苦了吗?
他心疼怜惜的目光在景昭雾身上停留,心头的怒火更重,骂经理也骂得更起劲,一定是这肥头大耳的劣民虐待了她,他不会放过他的!
“我叫了医生,你别担心,我会把你带出去的。”
结束了对经理的告诫,莱斯特快步走向景昭雾,他皱眉看向她被束缚在滑椅上的双腿,“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已经替你收拾过了,他不敢再没事找事了。”
景昭雾操控着滑椅躲过莱斯特顺理成章索要拥抱的怀抱,真别说,这滑椅还挺好用,水灵灵地就滑走了。
“不会的,他不会不敢的。”景昭雾看向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藻人,“如果对付压迫的方式是用强权镇压,那压迫永远不会终止。”
她说完又笑着跳过这个话题,伸手拍了拍莱斯特的肩膀,把他介绍给霍思霖和莫罗,“队长,霍队长,这是我朋友莱斯特。”
莫罗平日里话并不多,此刻也只是点点头,礼貌示意,“你好,我是莫罗,景昭雾的队长。”
霍思霖逢人便笑的性格让她如鱼得水地应对这种社交场合,她笑着伸出手:“伯恩少爷,你好,我是霍家的霍思霖。”
霍思霖与莱斯特握手的手伸在半空,莱斯特的手却迟迟未伸出来回握。
景昭雾是知道莱斯特有洁癖的,她第一次带他回家时,他就针对14区黑金工厂附近的环境和城建发表了言简意赅的毒舌评价,把14区形容得像是脏乱差的垃圾场。
不过和景昭雾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莱斯特的毒舌和洁癖几乎要被她磨灭殆尽,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对某人或某物发起攻击了。但霍思霖也算是她在执行局的上司,以防万一,她总不能放任自己的“朋友”对上司不敬。
景昭雾悄悄掐了莱斯特后腰一把,胳膊肘又撞了他手臂示意他懂点礼貌,莱斯特终于“屈尊”伸出自己的右手。
担心的尴尬场景好歹是没出现,景昭雾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站在莱斯特身旁看他和霍思霖讲一些上流社会的社交辞令,抬头才发现莫罗一直在盯着她。
干嘛?是发现了她刚刚的小动作吗?
景昭雾朝莫罗眨眨眼,伸出手指在嘴唇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别告诉霍思霖,好不容易营造出的融洽氛围可不能因他的敏锐观察力而破坏。
翩然眨动的眼睫像扑扇翅膀的蝴蝶,落到花丛上带来轻飘飘却不容忽视的痒意,莫罗手指不自在地微微蜷缩,他收回放在景昭雾身上的目光,视线偏移的过程中发现她身旁的这个红毛一直在瞪着他。
莫罗有些疑惑地和莱斯特对视,却不明白他的敌意从何而来,只好归结为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于是他做了一件个人认知中很不礼貌的事情,他打断了霍思霖和莱斯特的谈话,“你身体不舒服吗?污染域中情绪波动可能是致命的,我这里有稳定剂,你要不要冷静一下?”
莫罗不说这话还好,说完这话更是引爆了莱斯特本就不爽的情绪。莱斯特本来就因景昭雾拒绝拥抱而生闷气,这个该死的闷骚花哨男还一直当着他的面和景昭雾眉来眼去,当面勾引女朋友,当他是死的吗?
“你眼睛不舒服吗?污染域中眼睛不好可是要命的,需要我找医生帮你治一治吗?”
景昭雾也不懂莱斯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炸毛就炸毛,迫于缓和氛围的担当,她朝莫罗歉意地笑了一下,同时手上用力又拧了莱斯特一把。
“为什么你不是藻人?”
景昭雾发挥转移话题大法,“你什么时候进入的污染域?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
莱斯特也只比他们早进入了这里没多久,他把进入污染域后的经历讲给景昭雾听,“我和家里的护卫走散了,还好找到了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感受到霍思霖八卦但不含冒犯意味的眼神在自己和莱斯特身上来回打量,景昭雾硬着头皮装听不懂:“没关系,你不用再要强了,因为你的强——不是,因为我们执行局的人来了。”
有了莱斯特的特权帮助,景昭雾他们一行人得以免除流水线工作,跟随莱斯特一起去往95层的贵宾休息室。
瑞普瑞斯制药工厂一切都恢复成了污染爆发前的样子,所有藻人都在工位上履行螺丝的职责,走廊里寂静一片,除了偶尔巡视的安保,就只有他们一行人。
“这个污染域这么平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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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跟在霍思霖身后的一个控制部执行员没忍住,他挠了挠头,“去了那么多污染域,这个是最正常的一个,那么高的污染值都去哪了?”
“别掉以轻心,现在越平静越说明后面有波大的。”
霍思霖手中抄着从安保员那里抢来的□□,“异化值越高的域主人越接近正常人,它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领域的展开,等它按照领域的故事发展情绪濒临崩溃时,灾难才刚刚开始。”
他们身上的所有武器都在被拉入污染域的一瞬间消失,只留下了蔽体的衣服和无甚作用的装饰品。通讯仪倒是被留下了,但没有信号,就成了毫无用处的摆设。
控制部的执行员都跟着霍思霖,那行动部的自然都跟着莫罗。景昭雾跟在莫罗身后,旁边是紧紧抓住她衣袖的莱斯特,她眼神示意他放开手,莱斯特却装作看不懂的样子,不仅没有松开,还越贴越近,“我有点害怕,你保护我吧景昭雾。”
景昭雾刚想骂他,莱斯特就预判她的反应提前走位,“你们执行局的天职不就是保护平民吗?你好好保护我,这样才对得起你肩上的徽章,对吧?”
暂且不提别的,议会第三席家的少爷,您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平民?
他一脸理直气壮,景昭雾一时无语,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这一套不要脸行径,竟然把她都搪塞得哑口无言。
她刚找到说辞反驳他,就听到霍思霖大喊“小心背后”,她被转身回头的莫罗一把拉至身后。
巨大的、直径足有一米的变异花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小刺的枝叶毫无征兆地把队伍最后排的男执行员卷走,扔入口中迅速咀嚼,细密的利齿咬碎他的躯体,翠绿色汁液四溅,米白色木屑般的残渣窸窸窣窣掉落。
他好像真的变成了藻人,被吞食也以植物的方式死去。
霍思霖毫不犹豫地开枪,但□□对变异花毫无用处,再多发子弹都无法阻碍它的行动。
眼见着变异花咀嚼完那个男性执行员后又要开始捕食下一个,莫罗把所有人护到自己身后,“离远一点,我的异能是范围伤害。”
空气中无形出现无数细小的波动,波动逐渐变大,扭曲具像化为淌着风的刀刃,风刃从莫罗身后蓄力、旋转、发射,锋利是风的形状,血洞是风的归宿。
巨大的变异花被上百上千支风刃割碎,零落的花肉掉落在地面,众人刚松一口气,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音又重新响起。
这次比上次响亮数倍,锃亮洁净的合金地板突然内陷,无数个小洞内缩,又从中涌现出幼小的花骨朵。花苞在突破地面的一瞬间暴涨变大,被砍碎的那一朵大变异花分裂出数不清的小变异花,张着嗷嗷待哺的大嘴伸头就朝在场众人咬去。
“这……”
景昭雾默默掏出从人力资源经理身上捡的鞭子,“打了老的来了小的,队长,这就是你不尊老爱幼的下场啊!”
也不知道鞭子和变异花的枝叶谁更有用,景昭雾不无乐观地猜想,应该是鞭子吧?
——毕竟鞭下有那么多“植物”的哀嚎呢。
15. 第 15 章
密密麻麻的小变异花如蝗虫过境,弹跳着袭击景昭雾一行人。攻势一直没有减弱,无奈之下,他们且战且退,一路退避一直退到了电梯间。
没办法,双拳难敌四手,这么多变异花,算下来,他们平均每个人要应对至少十几朵,实在是难以招架。
“嘀”地一声,35层的电梯刚巧在他们到达电梯间时开启,霍思霖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警惕。
银白色电梯门向两边缓缓滑行开启,露出电梯里的乘客,乘客一共有三人,分别是身材健美的短发女人、戴着金丝眼镜的黑发男人,以及清俊高挑的小辫青年。
潘多拉、飞鸟、隐狐。
完了完了完了,景昭雾在看到这三人样貌时心里咯噔一下,全完了。
飞鸟和潘多拉全无易容,还是用着原原本本的脸,隐狐倒是好好做了一番伪装,较长的亚麻色头发染成黑色,还扎了个小辫,甚至破天荒地没穿他那焊死在身上的白衬衫,而是穿了身简单的休闲装。
也不知道霍思霖和莫罗能不能认出隐狐,景昭雾悄悄抬眼观察了一下他二人的神色,并无异样,她松了口气。其实抓不抓得到隐狐无所谓,只要不影响黑洞的后续计划就行。
来到瑞普瑞斯制药工厂后,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两件事,一是污染区封闭成污染域,二是遇到黑洞的人,这下两件都发生了。
人不能——也不应该这么倒霉!
有人在乎吗?谁来救救她啊!
“你好,请问你们是?”
哪怕行动上还在躲避变异花的攻击,但这丝毫不影响话语上霍思霖再次挑起社交的大梁。
黑洞三人组这边,站出来的是看起来最没有犯罪气息、最平易近人的飞鸟,他笑得温和,“我们是策划组的员工,昨晚临时加班,没想到被困在这里了。”
趁着霍思霖和飞鸟沟通的间隙,景昭雾偷偷地和潘多拉对上视线,两人曾短暂搭档过几次,彼此也算是有些默契在,潘多拉很快读懂她的眼神,心照不宣地装作不认识她。
“你们快进电梯吧,有藻人在的楼层都会有这种怪花攻击的,电梯里还算安全点。”飞鸟侧身让出通向电梯内部的路。
物理攻击对变异花根本没有用,越攻击它们越分裂,后排的几个控制部执行员身上全是被小变异花咬出的伤口。
景昭雾的鞭子倒是对变异花有些用处,也不知道是她鞭法使得好还是这鞭子对植物真有些邪门的克制,变异花并没有攻击到她,连带着被她护在身后的莱斯特也毫发无伤。
但勉强抵御并没有用,如果没有火焰之类能把变异花根除的武器或者异能,再多的努力都只是空耗力气。
很可惜,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的异能是与火焰有关或者能克制变异花的,他们根本抵挡不住变异花分秒不停的啃咬,都着急想要进入电梯躲避。
霍思霖顶着下属们满怀期待的眼神,思忖了片刻后把目光投向莫罗,两位队长暗中达成一致,才带着队员们走进电梯。
执行局加上莱斯特一共是十人,进入电梯后,十三个人站在电梯里,虽然说不上拥挤但也绝不宽松,先进入电梯的景昭雾被人流挤到电梯内部,刚好站在隐狐的身旁。
景昭雾看到隐狐的那一刻就开始提心吊胆,她不知道他能不能认出来她。自从在联邦执行局卧底后,她就有意和黑洞里熟悉的成员保持距离,还换了新代号,参加活动时也都戴着面具和变声器,甚至发型和服饰都特意换了和以往迥异的风格。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哪怕景昭雾已经尽力伪装到最好,但隐狐这人真挺邪门的,她有点担心被他认出来。
站在隐狐旁边,景昭雾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她能感觉到这家伙一直在用余光观察她。
她真的恨死了自己这敏锐的感官,要是迟钝一点也不至于坐立难安!
当事人景昭雾还没发话,站在她另一侧的莱斯特倒是先忍不住了,他像是一个检测投向景昭雾视线的雷达,谁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会儿都会被他逮住。
“你看什么呢?”
莱斯特牌小景察出警,他把景昭雾拉到身后,侧过身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隐狐的视线,拧着眉头瞪视他,“有点边界感行不行?”
景昭雾对莱斯特应激的护犊子行为有点无奈,但也没说什么,配合地缩在他背后,期待他能把隐狐的好奇心打消。
但她忘了,隐狐此人,最是不按常理出牌。
“我看这位女士好眼熟。”隐狐狭长的瑞凤眼笑得眯起来,倒真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景昭雾心中警铃大作,她刚准备驳斥他的自来熟搭讪,就听隐狐又说,“和我未来的恋人长得好像。”
景昭雾准备好的说辞被噎回去,潘多拉、霍思霖、莫罗……电梯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个小角落。
有病吧他?自己犯病还要拖她下水吗?
今天早上执行局众人才在大屏上逐帧分析过昨晚隐狐的行动视频,她也悄悄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福金,他是真的不怕被发现吗?
电梯才运行到56层,不想被脏东西沾上,也怕隐狐暴露后连累潘多拉,景昭雾装聋作哑,她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隐狐不回话。
该死的电梯!运行快点啊!
她一人的低调换不来群体的安宁,或许是电梯上行的过程太过枯燥,隐狐的那句话引燃了莱斯特,爆炸的烟花在寂静的电梯间绽放。
话说,莱斯特最近真的很敏感,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哦,是吗?”
莱斯特挑剔的目光从上到下扫射隐狐,而后不屑地撇开眼,“那还真是遗憾呢,我女友不会看得上这么穷酸的恋人。”
“哦?你女友?”
隐狐学他说话,他笑着偏头看向莱斯特身后的景昭雾,“我看你们的状态不太像呢,这位女士认可你口中的恋人关系吗?”
话题被转移到景昭雾本人,莱斯特紧紧抓住她的手,隐狐也逐步逼近,她被挤在两人中间,前有狼后有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实在为难。
她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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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潘多拉。
不愧是从前的好搭档,潘多拉接收到了景昭雾隐晦的求助,天降正义般站出来破局,“不好意思,他最近刚失恋,受刺激了,看见情侣就想上去挑拨几句,别跟他一般见识。”
景昭雾在心里偷偷为潘多拉的仗义点赞,英勇就义救姐妹于水火之中啊!
“是啊。”
但隐狐不愧是隐狐,他不顺着台阶下,反而接过新发的剧本演了起来,“我女友昨晚把我甩了,虽然她打我骂我、大庭广众下扒我衣服,但我知道她爱我,可是她怎么能和我分手呢?”
景昭雾一听就知道他是在指桑骂槐,但她不能说什么,否则就是对号入座把自己暴露。
于是她只好尴尬地笑笑,“这样吗?可能她有什么苦衷?哦不好意思,我是说你也别太伤心,说不定她就是个坏女人。”
“没错,就是你的问题。”
莱斯特宣示主权一般揽住景昭雾肩膀把她搂在怀里,高傲地点头表示赞同,“你都在外面抹黑人家了还不能说明你的人品吗?不像我和小景,我们俩非常恩爱,从不在外面说对方坏话。”
景昭雾面上礼貌微笑,背过去的手狠狠用力掐莱斯特,提醒他差不多得了。
然而她的不作声反而给了莱斯特更多名正言顺的理由,他认为这是她默许了两人的复合——不,不是复合,他们从来没分手,感情好着呢,昨天只是小情侣之间的正常情趣。
“咳。”
在场唯二能主持大局、化解尴尬的人之一的霍思霖正一脸趣味地抱着双臂看戏,只剩下实在看不下去的莫罗咳嗽一声,提醒他们95层到了。
95层是瑞普瑞斯制药工厂的贵宾接待层,这里的装潢都和别的楼层完全不同,金碧辉煌的宽阔会客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试剂样品。
这一层总算是没有了变异花。
受伤的几名执行员结伴去寻找能治疗外伤的药物,霍思霖和莫罗几人站在前厅分析现下的情况。
“根据统计,工厂里没逃出来的员工大概67名,再加上执行局的外勤还有附近的居民,保守估计都有上百人,但现在我们只遇到了三个正常人,别的人呢?”
“要问这个问题,不如先问一下三位为什么没有被精神污染,你们应该没有异能吧?”
霍思霖笑着看向黑洞三人组,弯曲的眼睛里却毫无笑意。
污染爆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多小时,三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在污染区域待了这么久,不仅没有被污染,还生龙活虎毫发无伤,怎么看怎么奇怪。
莫罗的目光也紧紧锁定他们,他和霍思霖在进入电梯前就达成了协议——先来开阔的95层,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异能更好发挥作用。
“不好意思,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吗?”
霍思霖并没有直白地表现出敌意,但飞鸟读出了她的潜台词。
他的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翻找着什么,看到他的行为,霍思霖反应迅速地举起枪,警告道:“你要做什么?”
16. 第 16 章
面对霍思霖咄咄逼近的枪口,飞鸟配合地把手从公文包里掏出来,手心还拿着一个小药盒。
“我不是在掏武器。”
他自证清白地把双手举过头顶,冤枉道:“我们没被污染全靠公司的新样品,强效污染抑制药,还没宣发但药效很强。”
“是的,你们要吗?”
潘多拉也从背包里拿出几盒印有瑞普瑞斯标志的药,拆开包装,热情地分发给执行局众人,“受伤的那几位需要吗?”
短发冷脸一本正经发药的潘多拉根本不像药物公司的职员,倒是真的很像给任务目标投毒的女杀手。还好潘多拉以前一直从事暗杀工作,执行局的人并不眼熟她,否则看这个做派都能以涉嫌危害联邦罪给她逮进去。
景昭雾一眼就认出潘多拉手里的所谓特效药是黑洞当作成员福利的能量补充糖果,她看着潘多拉煞有其事的样子,废了好大功夫才憋住笑。
景昭雾抿着嘴控制嘴角的弧度,酒窝若隐若现,一旁拉着她手的莱斯特轻轻戳她酒窝,好奇地问她为什么霍思霖突然对飞鸟他们发难。
他是第一次进污染域,带的装备全在进来时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潘多拉和飞鸟的物品能留在身上。
“域主人是污染最严重的存在,当它的污染值突破一定阈值,精神力就会影响物理环境,把周围同化为污染域,域内的一切都随域主人的意识变动。”
知道莱斯特关于污染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匮乏,景昭雾讲解得很详细,“如果他们没撒谎,污染域形成之前就在这里,那么可能会被域主人的潜意识接纳。只有像我们这种后来闯入的才会被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你是正常人,而我变成了藻人。”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莱斯特健全的双腿,“域主人对外来者的认知决定了其身份,在它看来,执行局的人身份未知、没有背景,所以都是藻人。而你——它很有可能曾见过你,或者见过伯恩家族的人。”
“我们可以根据这一点筛选域主人是谁对吗?”
莱斯特了然地点头,同时还不忘夹带私货,“不过没撒谎也不证明他们是好人,那个扎小辫的看着好讨厌,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到隐狐的第一眼莱斯特就不喜欢,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装模作样的也不知道要勾引谁,一点也不正经。但他知道景昭雾喜欢乖巧清秀的小白脸,那个该死的家伙刚好符合她审美,害怕被偷家,他只好暗地里偷偷上眼药。
“不知道啊,你不喜欢就离他远一点吧。”
景昭雾有点诧异,一向眼高于顶的傻白甜莱斯特少爷居然有朝一日也能慧眼辨忠奸?
不过说隐狐不是好东西这一点她倒是很认可,于是点头赞同道:“我也觉得这个人有病。”
得到景昭雾的认可,莱斯特阴谋得逞,他偷偷收敛起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强忍着心头的得意,“对,你说的都对,你也要离他远点哦。”
没错,远离那个穷酸的小白脸,千万不能被他勾引啊!
景昭雾并不知道莱斯特的这些小心思,她正分心盯着潘多拉和飞鸟那边,以防霍思霖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莱斯特甜蜜蜜地笑着看向景昭雾,刚想倾诉遇到她之前自己在污染域里的委屈,就被突如其来走近的隐狐打断。
“美丽的女士,可以有幸知道你的姓名吗?”
二人时光被外人打扰,还是被最看不爽的隐狐,莱斯特果断呛声道:“不可以,我发现你这人不仅没有边界感,还没有眼力见,看不出来我们正在说悄悄话吗?”
景昭雾也迫切地想把隐狐赶走,她紧跟着说道:“是的,不可以,别来打扰我们。”
只能说不愧是隐狐,论厚脸皮这方面景昭雾都甘拜下风,他强行挤进她和莱斯特中间,左手揽住莱斯特的肩膀,右手搂住景昭雾圈入怀中,“没打扰啊,我加入你们不就可以了吗?”
刚好路过这边的一个控制部执行员听到这话,震惊到没拿稳手里的绷带,绷带掉落在地上,还正巧滚落到莱斯特脚边。执行员下意识跟过去蹲下身捡绷带,抬头时正好对上莱斯特气得铁青的脸。
“呃……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他捡起绷带就跑,拿着绷带的右手很明显是在人工抖动,另一只手却装模作样地拍了右手几巴掌,“这手怎么这么不争气,被咬了两口就跟帕金森一样!”
绷不住了,实在是绷不住了。
哪怕自小被家族训诫暴力是粗鲁而低俗的,哪怕一向自诩为优雅高贵、修养良好,哪怕有洁癖难以接受他人的触碰,但莱斯特根本顾不上在意这些,他一把掀翻景昭雾肩头上隐狐的手,挥拳朝他脸上招呼过去,“我忍你很久了!”
无法忍受隐狐的公然撬墙角,莱斯特这一拳打得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用尽全力,隐狐白皙的脸很快红肿一片,唇角溢出鲜血。
受伤位置正好是昨天景昭雾打的地方,也不知道隐狐去哪里找的医生,今天脸上一点伤痕都没留下,否则也不知道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会不会更疼。
景昭雾幸灾乐祸地看戏,在心里暗骂隐狐活该。
隐狐并没有还手,他手指按在自己被牙齿擦破的嘴角,轻轻“嘶”了一声,然后抬头,睁大双眼可怜地望着景昭雾,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没关系,我不怪他,但他这样真的不算是有暴力倾向吗?”
“你再在这里挑拨离间试试呢?”
莱斯特揪住隐狐的衣领,挥拳就要再打他。
这边的闹剧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景昭雾看到潘多拉忍笑的嘴角微微抽搐。
她叹了口气,目光示意潘多拉想笑就笑吧,这里不是黑洞,不用在外人面前维持高冷人设。
好在在场的也不全员都是八卦乐子人,关键时刻,可靠的守序人士莫罗站了出来,他伸手截停莱斯特挥出的拳头,“伯恩少爷,哪怕这里是污染域,也不要随意寻衅斗殴。”
他不劝架还好,一劝架更是火上浇油。
莱斯特看到来的人是他,顿时火气更旺,他早就看莫罗不顺眼,要不是看在他是景昭雾上司的份上放了他一马,他还能站在这里同他说话?
一个行动部的执行员,耳朵上却戴着花里胡哨的吊坠,生怕不引人注意是吗?也不知道要勾引谁,不会是景昭雾吧?真是狐狸精!
“要你多管闲事?”
莱斯特根本没把莫罗的阻拦放在心上,伸手推开他,又一拳重重地砸在隐狐脸上。
隐狐倒没管他二人的弯弯绕绕,他始终含笑盯着景昭雾,非常放松地摊开双臂任莱斯特揪着自己打,被一拳打到脸上时还笑意盈盈地朝她眨眼。
被推开的莫罗并不生气,他皱着眉重新站回去,用力把莱斯特和隐狐分开,“伯恩少爷,这里不是议会,我不会对你网开一面,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眼见着莱斯特的脾气愈燃愈盛,景昭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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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看热闹了——虽然本质上还是她自己的热闹,她上前把莱斯特拉开,“不好意思啊队长,辛苦你劝架了。”
她握住莱斯特的手轻轻拍打安抚他,转头一脸严肃地警告隐狐:“这位先生,我看你也不像是智商有缺陷的样子,那你应该能听懂人话吧?”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根筋搭错了,但有病就去治,我和我男友很恩爱,不要来纠缠我,也不要再试图故意惹怒他了。”
说完,她没管隐狐什么反应,拉着莱斯特朝角落走去,远离这个有隐狐存在的是非之地。
身后,莫罗盯着她和莱斯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
这一幕被一旁仿若事不关己的隐狐捕捉到了,他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看向莫罗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伴随着这一场闹剧的结束,负伤的执行员也都处理好伤口,一行十三人重新聚齐在会客厅中央,商讨突破污染域的方法。
“工厂的各个大门和安全通道都消失了,我们根本出不去。”
潘多拉拿出光脑把照片投影给大家看,她的光脑也毫无信号,但好在还在身上没消失,也能用作拍照记录。
“是的,而且我们从19层一直上到35层,都没遇到过正常人,只有你们。”
飞鸟顺着潘多拉的话继续说,他拿出一张瑞普瑞斯工厂的工卡,“我们没有40层以上的权限,还好有伯恩先生在,否则我们都不知道还有95层这个安全区。”
14区瑞普瑞斯制药工厂一共99层,1-30层是展览区和普通员工的工作区。31-60层是藻人的工作区域,也是制药流水线,工厂的所有药品都是在这里加工制造出来的,其中40层以下是常用药品生产线,41-60层是特殊药物生产线。
61-80层是研发区域,遍布着各个医疗领域实验员的实验室,负责研制、开发新药。再往上的81-99层才是各级管理部门领导和高层股东的办公室,以及存放档案、样本和商业会谈的地方,普通员工的权限最多只能上到40层,根本无法触碰到工厂的核心。
景昭雾昨天能在96层坐电梯,并不得益于福金,福金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很小地侵入系统,这部分权限全部用来实时修改监控了。之所以能够畅通无阻地下楼,全靠她所在的楼层够高,从高层下楼是不需要权限的。
思及此处,景昭雾突然意识到——这么说菲奥娜在瑞普瑞斯的权限也很高,不然她怎么能够自行前往96层?
想到这个名字,她突然很想去96层看一看,说不定还能找到菲奥娜的尸体。
但隐狐在场,虽然他莫名其妙地注意到了景昭雾,但她还不能确定这是否是由于认出了她就是负鼠,如果主动提出去96层会暴露更多,因而她只能先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不。”莫罗否认了飞鸟的话,“95层不是安全区。”
他抬起头,湖蓝色的眼瞳像森林深处的潭水,看起来平静却似乎有漩涡深藏其中,一不留神就会被吞噬殆尽。
“这一层的场景如此真实,连药物的细节都如此还原,如果不是污染没有覆盖到这里,就只能说明域主人很熟悉这一层。而按照污染值高低,域主人应该是藻人,但藻人不能离开工作区。”
熟悉95层、能频繁来到这里的,要么是管理层,要么是负责招待商务的员工。
莫罗扫视在场众人,“我们之间,有个人是域主人,或者说,有个人是域主人的眼睛。”
17. 第 17 章
莫罗的话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尤为清晰,此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都打起精神起来。
一个男执行员指着黑洞三人组道:“那不就是他们吗?大家都是同事互相认识,只有他们三个是中途加入的,谁知道是不是人啊?”
他身旁的另一个执行员附和,“对啊,我们从进入污染域就一直待在一起,来路不明的只有他们三个。”
他们的猜疑让现场气氛变得焦灼,执行员们拔出武器,渐渐站成了包围阵型,把黑洞三人组围在中间。
“真的吗?”景昭雾站出来,“你怎么能确保我们真是同事?或者你的记忆没有被篡改呢?”
她死死盯着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执行员,“你还记得出发前傅主管说了什么吗?”
没有证据的猜忌只会让人自乱阵脚,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污染域,这里瞬息万变,任何存在——人、物品甚至是自己的记忆,都不可信。
景昭雾这话把那个男执行员问倒了,他支支吾吾地反驳:“你什么意思?副主管说了那么多句话,我怎么可能每一句都记得?”
“我一直都在听主管讲话。”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倒是你,推我出来转移注意力,这么维护他们,我看你才是最该被怀疑的那个吧?”
听到这个男执行员这么说,莱斯特最先不乐意了,他挡在景昭雾前面防止男执行员气急败坏动手,骂道:“你凭什么怀疑她?我们都认识她,有人认识你吗?”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扯出自己肩上的联邦执行局徽章,看向莫罗,“队长,你可以给我作证吧,今天你没见到我吗?”
他这一句还不如不说,在这之前,霍思霖以为他是行动部的,莫罗以为他是控制部的,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第几小队的人。
莫罗召唤出风刃,指向他,“我不认识你,你不是行动部的人。”
霍思霖也举起□□,“你也不是控制部的人,你究竟是谁?”
景昭雾之所以发现不对,是注意到在35层时,这个男人听到警报响起后第一反应是抬手蹲下,他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执行局的人绝对没有这种条件反射——平时都是他们让别人抬手抱头。
看到自己成为众矢之的,男人也不再伪装,他扔下手里的徽章,狰狞大笑:“你们这群联邦的走狗,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都给我去死!”
随着徽章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男人的身体迅速变大异化,直到变成一株巨大的古怪植物。
植物通体棕绿,坚硬的外壳覆满刚毛,粗壮的枝蔓张牙舞爪地朝众人抽来。离得最近的景昭雾和莱斯特来不及反应,被枝蔓捆住就要甩飞出去。
枝蔓遒劲而含有毒素,景昭雾二人很快意识有些涣散,莫罗和霍思霖同时行动,攻击抓住景昭雾和莱斯特的枝蔓,但外壳坚硬无比,再大力的攻击都只能在表面上留下极浅的白痕。
突然,狂风大作,浓雾弥散在整个95层,一阵混乱下,昏昏沉沉的景昭雾只能感觉到有什么人出现在她身边,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用力抓住。
“景昭雾,你在哪!”
临昏迷之前,她隐隐约约听到莱斯特撕心裂肺的吼声。
混乱、呓语、癫狂,轻飘飘的感觉让人丧失了实质感,景昭雾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哪儿,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庞。
是谁?
她费力地思考,脑子变得迟钝又滞缓。
黑色的碎发略有些长,扎着的小辫微微松散,蓬松刘海投下的阴影遮掩了狭长的眼睛,这让他看起来阴郁深沉。
原来是隐狐,罕见的、嘴角没有带着笑意的隐狐。
——隐狐?!
景昭雾垂死病中惊坐起,
隐狐坐在一旁的隆起的地面,胳膊支在膝盖上,两手捧着脸正盯着她看得出神。发现景昭雾醒来,他保持着注视她的姿势没动,眨了眨眼,“你醒啦?”
不知道昏迷是不是隐狐搞的鬼,景昭雾皱眉检查身上有无伤痕,审视了一番环境后才开口,“你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什么都没做,还救了你哦。”
隐狐站起来,一把拉起屁股下坐着的变异植物尸体给她看,“因为你被那个丑家伙抓住了,它的汁液有毒,会让人休克。”
他伸手拉景昭雾起来,被她嫌恶地拍开,他也不恼,笑着收回自己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起身。
“别的人呢?”
这里遍布绿色,和早晨初入瑞普瑞斯制药工厂时的场景类似,植物甚至比那时还要繁茂,景昭雾一时无法辨别出现在正处于第几层。
“不知道啊。”隐狐回答得很随意,完全不在意别人的死活,“他们都被那片浓雾卷走,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景昭雾身后,她谨慎地勘测环境,他却左摸摸右看看,一点都不务正业。
“别跟着我。”
隐狐装作听不见,还在景昭雾伸手推他的时候递出了一小管药膏,“你的手,用这个擦一下吧,创口很快就会消退的。”
他点到的位置正是景昭雾昨晚揍他时用力过大擦伤的地方,她回家后洗了个澡就被执行局紧急召集,根本没时间处理伤口。
——原来是这样。
景昭雾低头凝视手指骨节上的细碎的划痕,原来是因为这个认出的她,她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平常受伤太多,她从来没把伤口当回事过,只要没死就都算轻伤。但当初她能想到用伤口辨别谁是暗杀她的叛徒,别人自然也能想到用她的伤口来判断她的身份。
原来如此,她还是疏忽大意了啊。
但隐狐没有指明她的身份,景昭雾也乐得和他演戏吗,她把药膏推走,婉拒道:“这点小伤,没必要。”
谁知道,一向全无意见看似很好说话的隐狐态度罕见地强硬起来,他用力抓住景昭雾的手,极其自然地给她的手背涂起了药膏。
冰冰凉凉的药膏衬得隐狐冰冷的手指都有些温热,冷热碰撞下的酥麻触感从手背顺着神经传递。
不知道药膏里有没有毒,景昭雾被他的行为激怒,她不喜欢这样突如其来的触碰,尤其对方还是麻烦精隐狐,她抽出自己的手,揪住他的领子挥拳下去。
“你不要以为我的脾气很好。”她警告道,“再在我面前搞这些不三不四的行为,我会打到你满地找牙。”
景昭雾的眼瞳明亮,隐忍的怒火像是真正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隐狐目光炙热地欣赏着她威胁他的样子。
好美……负鼠的真实外貌和他想象中没什么差别,五官锐利,眼睛冷漠而锋利,被这双眼睛直视时让人很难冷静,他此刻就兴奋到热血沸腾。
那么耀眼、那么引人注目、那么……让人想要摧毁。
隐狐喜欢看到火焰燃烧时的火光迸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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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喜欢亲手引燃焰火,看着她熊熊燃烧,再看着她缓缓熄灭。
手里的药膏掉到地上,他没管这所谓的珍贵药膏,笑得荡漾地看着景昭雾的眼睛,凑近她的脸庞,贴近她耳朵轻声道:“前辈,拳头的滋味一模一样,果然是你啊。”
潮湿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景昭雾不适地把他推开,扯出鞭子用鞭柄抵住他咽喉,“注意你的行为,别逼我杀了你。”
“你就是那晚暗杀我的月曜神使吧?”
她知道隐狐已经认出了自己,再怎么伪装也于事无补,于是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收收你身上教廷的味儿,我能察觉到,零号自然也可以。”
零号除了负责黑洞的核心任务外,还经常接取清理门户的任务放松身心,“清道夫”的名号在组织内人尽皆知,落到他手里的叛徒连全尸都留不下来。如果被零号知道隐狐是教廷的卧底,那他绝对会追杀隐狐到天涯海角。
听到景昭雾的指认,隐狐收敛了唇角笑意,两人无声地对峙着。最后,勉强算是达成共识,虽然对彼此的身份都心知肚明,但互相保持缄默,不戳破最后的遮羞布。
但停战只是暂时的,得到隐狐的默认后,景昭雾就决心必须杀了他。她向来睚眦必报,暗杀行为已经给隐狐判了死刑,更何况他还是教廷的人——那更应该去死了。
她时刻注意注意隐狐的行为,寻找机会,准备一有异动就杀了他。
一路走来寂静无人,这里像是真正的原始丛林,唯一的区别只在于没有虫鸣没有鸟叫,也没有隐藏在暗处的各种生物,只有景昭雾和隐狐两人,除此之外就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葱郁植株。
可能是因为先前那个异变者枝蔓上的毒,景昭雾身体始终不太舒服,这里的氧气浓度又太高,她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小心谨慎地避开疯狂生长的植物,她尽量不触碰到任何一株,因为说不定哪一株就是藻人或者被拉进来的人异化而成,看似静默温驯,但那只是因为它们此时还没有被惊醒。
走着走着,景昭雾突然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行动,她丧失了双腿的知觉,低头检查的时候,两侧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抬起头,想要提醒走在前方的隐狐,却发现他也消失不见了。
偌大的森林里,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景昭雾却被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她冷静下来,回想异状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她当时在做什么?
她在跟同行的人说,前面有动静。
——不对,同行的人?她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的吗?
这里是哪?她是谁来着?
世界突然变成灰蒙蒙的一片,景昭雾感到一阵窒息和拥挤。
她在哪里?这里好黑。
腐烂潮湿的颗粒物在身体上划过,景昭雾感觉头顶被什么东西压迫着,让她迫切地想要突破屏障。头顶的痒意一阵阵传来,她好想伸手去挠,但手却动都不能动,整个人都被束缚在这未知的黑暗里。
好痒!好痒!好痒!
痒意已经强烈到不容忽视,景昭雾却无能为力,只能拼命地忍耐着。
过去了多久?
一秒钟?一小时?一天?还是一年?
景昭雾已经丧失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漫长无比,好痒好痒好痒好痒!
终于,寂静无声的世界里传来了第一声响动——“啵”地一声,她的头炸掉了。
18. 第 18 章
她的头炸掉了……
头炸掉了?迟钝的感官让景昭雾后知后觉,没有了头她还能活吗?
——为什么没有头就不能活?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明明她本来就没有头啊。
头的炸开只是开始,渐渐的,景昭雾的身体也开始无限膨胀,越来越肿胀越来越膨大,她感觉自己的手在身体两侧都无法握住彼此。
不对,她有手吗?
手是什么?她为什么会这样想?
漫长的的膨胀过程中,景昭雾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她到底是什么?
没有头、没有手、也没有脚,那她是什么?
球!对了,她是一颗球。
球被不停地充气,超出负荷的空气挤压着外壳,她的身体也快要破开了。
浑浑噩噩中,景昭雾后知后觉地想——如果连身体都没有了,那她还算球吗?
但是身体涨破后景昭雾并没有失去知觉,她感受到自己正在飞快地被拉伸,头顶一直传来重压,她拼了命地想钻出去。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有些好奇,也是一颗球吗?它也会爆炸然后迅速生长吗?
景昭雾不知道,她只在日复一日的伸长、对抗、伸长里努力地生存下去。
潮湿逐渐变得微弱,腐臭味也没了踪影,胸腔里的氧气变得充足,几乎没有了呼吸不畅的感觉,越来越多的气味向她靠近,五花八门、纷纷扰扰,她被一股脑涌入的全新体验冲昏了头脑。
一定要冲出去看看!她想。
终于,漫长的伸长期结束了,她如愿以偿地突破了黑暗与拥挤,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景昭雾惊喜地睁开双眼,迫不及待地想看一看外面是什么。
——密密麻麻的奇怪存在挤在巨大的机器前,他们明明在外面的世界里,却像被困在壳里的她一样不能动弹。
那身体两侧长条的、灵活的是什么?是双手吗?他们倒是拥有了双手,可是却没有用来撕破黑暗,而是一刻也不停歇地在面前古怪的机器上捣鼓着什么,她看着都觉得疲惫。
期待的外面世界看到了,想要的双手长出来了,可是景昭雾却一点也不开心——她好像还是被禁锢在那片黑色的世界里。
一样的窒息、沉默、孤独、没有光彩。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工厂啊。
景昭雾的意识和理智在意识到这里是工厂的一瞬间回笼,她用力甩动脑袋让自己清醒起来,不停地告诉自己——我是景昭雾,我是人类,我是景昭雾,我是人类,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瑞普瑞斯制药工厂。
眼前的雾气消散过去,景昭雾脑海恢复清明,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制药机器前,是这无声机器的一份子,时刻不停地运转着。
她甩了甩手,把手中的药品扔出去,用力砸烂面前的机器,抬步走出来。随着她砸烂机器,她发现自己的双腿也恢复正常,她不再是藻人了,她变回了景昭雾本身。
奔流不息的流水线在景昭雾这里被中止,药品堵塞,前面的齿轮疯狂转动,后面的齿轮却停滞不前,急缓对冲之下,爆裂的火花四溅,机器停止运行。
四周所有藻人都瞬间停止动作,他们有的人手里还拿着分装的镊子,此刻全部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动作诡异地静止在半空。
景昭雾活动了一下双腿,有腿能自由活动的感觉真好,自由真的很宝贵,只可惜有的人生来就没有选择自由的权利。她抄起本来在脚下的滑椅,金属制成的沉重滑椅她单手就拎了起来,用尽全力地朝流水线的传送带上砸去。
既然能突破暗无天日的土壤,能忍受日复一日膨胀爆裂的恐惧和折磨,那也能摧毁这没有生命的巨大机器,更能推翻这没有感情的工业帝国。
金属与金属碰撞当啷作响,巨大的制药机器被景昭雾砸了个稀巴烂,本来盯着手中物品、不再动作的藻人也都慢慢抬起头来,呆滞地看着她的动作。
一开始只有一个藻人抬头,渐渐地,越来越多个绿色的脑袋从沉默中抬起,像在深陷在泥潭里的种子,终于突破压在头顶的厚重淤泥,惊喜地、一朵一朵地开出值得赞颂的花。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所有低垂的头颅抬起来,所有弯曲的脖颈挺直,滑椅锁死也无所谓,他们用试管、用镊子、用脆弱但有力的手,用一切能利用的工具,成千上万双瘦弱嶙峋的手臂一起挥舞,砸碎了这个无声无情的机器。
“菲奥娜,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等所有藻人都动起来时,景昭雾反而停手,她扔下手中滑椅,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上空发问。
藻人们沉默无声地全力发泄着被压抑的苦痛,景昭雾仰望着天空,静待菲奥娜的出现。
果不其然,下一秒,奇异的空气在上空波动,菲奥娜突然出现。她没有再穿着那件蓬松华丽的长裙,而是穿着轻便妥帖的运动装,绿色的波浪卷长发也变成了利落的短发。
“原来你是联邦执行局的人。”
菲奥娜降落在景昭雾身旁,此刻,所有的藻人都被绿色的雾气隔离在外,偌大的空间只有菲奥娜和景昭雾两人。
景昭雾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看着菲奥娜,“是的,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你是一个好心人,但这样的人是活不到最后的。”菲奥娜避而不谈这个话题,她轻轻一挥手,带着景昭雾来到了另一片场景。
“五年前的藻人精神崩溃事件,当时的污染程度远比这次小,我参与了全程,分明是最该死的人,但我却活了下来。”
场景化为一间富丽堂皇的会议室,面容稚嫩许多的菲奥娜被按压在地面,身穿西服的男人在审讯她。
那人景昭雾认识,是今天早上开会才见过的行动部副主管冯焕。
“编号PR14609,你煽动藻人暴动,危害社会秩序,按联邦律法本应立即处死,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议会还是决定通过你们对于减缩藻人工作时长的提议。”
这是一间绝对不算正规的审讯间,冯焕坐在沙发上,他傲慢地翘着脚,高昂着下巴俯视菲奥娜,“联邦如此宽容,你却如此贪得无厌不知感恩,胆敢绑架自然人,自然人的基因有多宝贵你明白吗?只因你无理的诉求,居然放任污染侵蚀了他的精神,自私的藻人!”
年轻的菲奥娜低着头,蜜糖色的瞳孔里没有对被审判的未来的恐惧,也没有对副主管口中自然人的悲悯,她嘲讽地笑了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五百名藻人的性命都抵不上自然人被污染严重,是吗?”
冯焕显然没想到她还敢反驳,他皱眉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可笑的物件,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明确地回答:藻人什么时候也能拿来和自然人相提并论?
场景中,安保人员把菲奥娜按到在地试图让她屈服,她却挣扎着抬起头,愤怒的目光投向冯焕,那份怒火仿佛冲破空间与时间,来到了景昭雾面前。
景昭雾回过神来,面前是年长的、柔软的、已经成为域主人的菲奥娜,她正用无悲无喜的目光看着她,“你也觉得吗?自然人的价值,我们只是工具,只有坦然们他们才被称作人,是吗?”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双眼睛,却有着天壤之别,传达出来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景昭雾面前重合,她知道,虽然疲惫、痛苦,但菲奥娜的怒火仍没有消退,甚至愈演愈烈。
景昭雾没有回答,她知道菲奥娜不是在向她寻求一个答案,她错开她的目光,回头看向绿雾里的藻人,“五年前你就被污染了,但你没有异变,一直忍到了今天,为什么?”
菲奥娜惊讶于她的敏锐,她没有隐瞒,默认道:“是的,我早就不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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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我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人类,既然如此,做个怪物有什么不好?”
她又挥了挥手,绿雾消散,藻人们重新出现,他们茫然地看着手里的武器,看着脚下的一片狼藉,陷入沉寂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还有自己的意识,可是他们呢?他们连怪物都做不了,暂且不提联邦一定会想尽办法清除这里的污染,就算污染域一直存在,他们也要在你的领域里做一辈子的藻人吗?”
景昭雾直白的质疑戳到了菲奥娜的痛点,她突然发火,巨大的空气波动抽打过来,把景昭雾掀翻在地。
“你懂什么!难道我不想吗?难道我不想解放他们吗?”
菲奥娜情绪非常激动,整个领域也开始震颤,各式各样植物的藤蔓枝叶从四面八方生长,仿佛她们身在盒子里,盒子外是植物的世界,此刻世界开始无孔不入地入侵盒子。
“我想尽办法让他们恢复神智,但他们就是会像被设计好的代码一样去工作!是啊,我们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工作,我们天生就是代码,代码离开了机器怎么运行呢?”
疯长的植物朝景昭雾抽打过来,她左支右绌,密密麻麻的藤条躲过了一根还有无数根,她被抽得满身伤痕。
景昭雾没想到这句话会引得菲奥娜情绪有这么大的波动,她的本意也不是如此,她只是想知道,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菲奥娜想要如何收拾残局。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污染也是我一手促成的,我才是应该被指责的人。”
景昭雾试着安慰菲奥娜,但于事无补,菲奥娜并不需要宽慰,她的诉求也不是被理解。
菲奥娜的状态还是很糟糕,变异植物的抽打随着她的情绪起伏变得更加高频,景昭雾知道再拖延下去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她不再废话,决定从菲奥娜下手。
她拿出手中的长鞭,准备抽出时意识到什么,极快地把鞭子收回去,赤手空拳地冲向菲奥娜。
菲奥娜已经失去了理智,无数植物簇拥着她悬浮在半空中,像是沉睡在藤蔓王座上的女王。
景昭雾踩着飞抽而来的藤蔓借力飞跃,一下又一下,直到触摸到菲奥娜。
但植物骑士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它们的女王,任何潜在的危险都应该被扼杀,即将触摸到菲奥娜的一瞬间,暴涨的植物扯住景昭雾的裤腿把她甩落在地面。
或许是为了能让植物更好地生存、呼吸,菲奥娜的领域里楼层没有楼顶,这一摔是从足有十几米高的半空,被植物捆绑住双腿让景昭雾无法翻滚缓冲,她重重砸落在地面,摔得吐出一大口血。
变异植物的毒素还在持续地麻痹她的神经,深知不能再这样磨蹭下去了,景昭雾伸出手,银色的火焰从她手心冉冉升起,禁锢住她的植物像是感受到高温,有意识般后退,她借着这个间隙起身,朝着坚固的植物王国,顺着沉默忠诚的藤蔓再次攀爬上去。
随着景昭雾逐渐接近菲奥娜,因天性和本能而后退的植物再一次涌上前来,她让流淌的火焰覆盖住自己的体表,逼退蠢蠢欲动还想拉扯她的植物。
景昭雾从火焰中伸出手,抓住失去意识的菲奥娜,没有火焰覆盖的两只手捧住她的脸庞。
裸露的双手吸引无数细小密集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扎来,景昭雾任由它们攻击,一动不动地捧着菲奥娜,望着她失神的眼睛。
“菲奥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你们不是代码,没有人是代码。如果世界不承认我们人的身份,那就推翻它,蝼蚁也有活下去的本领,做一只虫子也没关系,蝼蚁虽小,亦能撼象。”
红色的血滴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流淌,又被流动的银色火焰焚烧殆尽,景昭雾在菲奥娜耳边一遍一遍重复着。
“睡一觉吧,你太累了。等你醒来,天就会亮了,我保证。”
19. 第 19 章
污染域的范围在逐渐缩减,随着时间的流逝,景昭雾能感受到菲奥娜正变得虚弱。
她知道黑洞三人组的到来是为什么——黑洞近期正在调查一种新出现的虫型异种,个体微小,像寄生虫一样,能够通过啃噬强大的异种让自己生长,甚至还能吸收污染。
新型异种被黑洞实验组命名为“黑洞”,因为它们无论吞食多少异种、吸收多少污染,体型大小都不会有明显变化,就像真正的黑洞一样。
这是多么惊人的发现,如果上交给联邦,联邦的科学家也许就能制造出吸收污染的新材料,届时不止污染区域有救,墙外的放逐之地也能被人类夺回归属权。
但这是不可能的,黑洞的存在只有黑洞核心实验组和极少数成员知道,高层不允许泄露,连潘多拉这种老成员都不知道。
潘多拉三人身上各带了一只新型异种,但为了转移注意力,福金颁布给他们的任务是探索污染域、搜寻瑞普瑞斯的特效药配方,他们只以为携带着的机械小盒子是与福金沟通的特殊装备,根本不知道黑洞的真实目的是让盒子里的异种吸收污染,然后等他们把吃饱的异种带回上交后继续研究。
污染域内时间的概念极其模糊,景昭雾估算着,潘多拉他们到来污染域应该已经有不短时间,黑洞快把污染吸收得差不多了。负荷的污染被持续吸收让菲奥娜变得极为不稳定,景昭雾知道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当场异化为怪物,或者直接被抽干力量死亡。
无数次近距离触摸死亡,景昭雾知道死亡的感觉很不好受,哪怕知道菲奥娜做好了赴死的决心,她也不能接受菲奥娜以这样的结局死去。
她不是一个无私的人,哪怕出于私心想要让菲奥娜活下来,但也要在不影响自己计划的前提下,而黑洞任务的正常进行正是计划的一环。
想要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保全菲奥娜,只有一种方法——转移污染,让另一个人成为新的域主人,让它来当菲奥娜的替死鬼。
这个人,在决心把菲奥娜活着带出污染域时,景昭雾心中就有了选择。
随着菲奥娜陷入沉睡,发狂的植物也归于平静,被污染的工厂大楼逐渐恢复了一点原本的样子,景昭雾把菲奥娜归还给忠心耿耿的植物护卫,带走了她的工卡,独自一人上到96层。
96层的植物踪迹很少,看起来就像是正常的瑞普瑞斯,几乎和前一晚景昭雾到来时所差无几,她很顺利地就找到了昨晚偶遇菲奥娜的地方——宣发部部长的办公室门口。
高层很少有留在工厂加班的领导,和前一晚一样,在这个被菲奥娜掌控的污染域里,景昭雾畅通无阻,她暴力破开紧闭的大门,抬脚走进去。
被绿色脓疱包裹的黏液状不明生物在地上蠕动,察觉到有人的出现,黏液朝景昭雾的方向滚动而来。
金属的铭牌被黏液裹挟着,景昭雾看到上面写着的“曹叠德”三字,是他没错了。
她召唤出火焰,银色的火焰把绿色黏液包裹着,火焰与黏液接触的地方滋滋作响,发出被烧焦的恶臭味。随着黏液体积的缩小,一把金属磨成的简陋匕暴露在地面,景昭雾弯腰拾起。
福金在劝谏景昭雾杀死菲奥娜时,曾说菲奥娜杀死了宣发部部部长曹叠德,但她没来得及看视频,此时看到这把匕首,才终于有了实质感——偶遇菲奥娜之前,她应该是刚用这把匕首捅死曹叠德。
但污染爆发得太快太严重,哪怕是死透的曹叠德,也有机会异变,复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连异变者都不如,只会在地上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扭曲的哀嚎从火焰中传出,景昭雾毫不在意,把黏液烧蚀到拳头大小后,脱掉外套,包裹着黏液拎起来带走。
污染最严重的地方莫过于菲奥娜身边,她要带着曹叠德去找菲奥娜。
但前提是,她要先找到黑洞的人,拿到那个装着新异种的小盒子,然后把黑洞喂给曹叠德,这样,借着黑洞,曹叠德就能把污染吸收,等它成为新的域主人,她再把他杀掉、取出黑洞,就可以在保全菲奥娜的前提下完成组织的任务。
盒子在黑洞三人组手里,但是他们三人在哪?景昭雾不知道,她只能拎着曹叠德,从96层开始,由上到下一层一层地、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寻找,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另一边,隐狐在景昭雾失去踪迹的瞬间就发觉,但于事无补,他也迷失在了无边无际的森林里,这里的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很难找到出去的路。
但没关系,他并不在意出不出得去,只要找到负鼠就可以了。
事实并不像景昭雾以为的那样,隐狐认出她不只因她手上的伤口,更因为他有特殊的定位方式。黑洞例会那晚,隐狐的雾刀刺进她腹部后,精神印记就像定位仪一样缠绕在她血液里,只要她还活着,他就能通过血液锁定并找到她。
他顺着印记一路寻找,终于找到了在79层地毯式搜寻的景昭雾。
“前辈,终于找到你了。”
隐狐热情地走上前来,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你拎的什么?”
景昭雾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找到我的?这个污染域这么大,不可能纯粹是运气,绿雾爆发前也是,你精准地跑到我身边,别跟我说是巧合。”
她把曹叠德扔在地上,摸索着自己的后颈等能放定位器的地方,“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
“当然没有啊前辈,你连碰都不让我碰,我怎么会有机会在你身上装定位器啊。”
隐狐无辜地摊开双手,“你要搜身吗?我保证不反抗,我身上一点可以藏设备的地方都没有哦。”
景昭雾狐疑地看着他,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但这实在是一个寻找盒子的好机会,“行,要是我找到了,真的会杀了你。”
她拿匕首指着隐狐,让他把双手高高举起来,一手持着匕首抵在他腰间威胁,一手在他身上摸索。
隐狐十分配合,始终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她,她刚摸到他裤子口袋,就听到一声破音的激动大喊。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
景昭雾错愕地回头,看到莱斯特和飞鸟结伴朝这边走来。他们二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伤口,莱斯特倒还好,飞鸟身上甚至有几个深可见骨的伤痕。
顾不上所谓的贵族礼仪,莱斯特飞快地大步跑过来,把景昭雾的手从隐狐身上拽走,“狐狸精!趁我不在的时候勾引景昭雾是吧!”
莱斯特攥紧拳头狠狠打向隐狐,这次隐狐倒没有任他攻击,他伸手截住莱斯特的拳头,“啊?可这是小景主动的哎,我要是拒绝了,她岂不是很伤心?”
看到隐狐这副仿佛被强迫非礼的样子,景昭雾气得牙痒痒,明明是他主动让她搜身的好吧?怎么就成了她主动!
但她又不能直说自己是要搜身,否则,搜什么,为什么搜,她都很难解释。于是她咬牙忍下了这笔罪证,把隐狐抓住莱斯特的手指掰开,“别听他胡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隐狐很用力,莱斯特的手都被拧得青紫,但他完全没注意到手上的伤,平常一点小碰撞都会喊疼的人甚至没感受到疼痛,他皱紧眉头,还想追问,但景昭雾根本不给他机会,她反应迅速地转移话题,“你们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了吗?别的人呢?”
提到身上的伤,莱斯特生气地指着飞鸟,“我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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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就和这个家伙在一起,那一层全是变异植物,他就把我扔在地上没管我,我一睁眼都被怪物包围了!”
景昭雾顺着莱斯特的控诉看向飞鸟,正好对上他朝这边观察的眼神,他平静的目光直视着她,并不因莱斯特的控诉有半分情绪波动。
“不过,我还救了他,要不是有我,他早就死了。”
莱斯特说到这里,抿着嘴看向景昭雾,拼命下压的嘴角掩盖不住上扬眉梢里的满满得意,“我很厉害的哦,你不要怕,我也会保护你的。”
景昭雾好笑地看着他,点点头,“好的,我很期待。”
她一边和莱斯特说话,一边在心里思考着怎么找机会从飞鸟身上拿到盒子。刚刚莱斯特出声打断前,她从隐狐口袋里摸到了盒子,也趁乱搜刮到了自己手里,但现在莱斯特在,她不好直接上手,否则找机会打一架把飞鸟打晕抢过来最好。
这一层的变异植物都在沉睡,他们顺着植物生长的反方向一路前行。
景昭雾知道飞鸟等人并不担心如何离开,福金应该有承诺过他们,把资料拿到手后黑洞的人会来接应。
但其实,离开污染域的方式就是他们身上携带的异种把污染吸收干净,没有了污染来源,域主人死亡,这样自然就能离开。
飞鸟一定不知道这个消息,但他看着就是一个机警聪明的人,跟莱斯特这种好骗的笨蛋不一样,跟隐狐那种脑子不正常的变态也不一样,他应该挺难忽悠的。
“你们有想过怎么离开污染域吗?”
他们四人暂时结伴,一路搜寻着同伴的踪迹朝楼下走去,但一路走来无人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景昭雾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景昭雾之前借口要和队长他们汇合,莱斯特倒是相信了,隐狐信没信不知道,反正他也没什么意见,但这个提议并不符合飞鸟的预期,他想去楼上的核心资料室找资料。
察觉到飞鸟的迟疑,景昭雾善解人意地追问:“这位先生,你是想去找你们的那位同伴吗?”
飞鸟点点头,景昭雾又说:“我从96层下来并没有遇到她,如果你是从楼下一路找上来也没遇到,或许可以去再高的楼层看看,也许那里会有她的踪迹?”
此话正合飞鸟之意,他歉意地点点头,“那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希望执行局能早点找到破解污染域的方法,这样我和同事们也能早点回家。”
说这话之前,飞鸟朝隐狐暗示了好几次,但隐狐都跟没接收到一样,我行我素地跟在景昭雾身后朝楼下走去。
飞鸟不明白隐狐是真迟钝还是故意不配合工作,总不能真是对这个联邦执行员一见钟情了吧?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还是选择一个人离开,决定先完成任务要紧。
景昭雾拖着曹叠德,走在最前面探路,身后是莱斯特和缀在最后的隐狐。莱斯特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刚刚有外人在他装高冷不说话,此刻飞鸟走了,在他眼里隐狐根本不算人,他也不维持自己少爷的架子,一路走来喋喋不休。
他的问题很多,还问了景昭雾拎着的是什么,被她三言两语打发了,此后就像个多动症儿童一样,好奇地四处张望着问景昭雾各种有关污染域的知识。
隐狐沉默地跟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人一派和谐其乐融融的相处。
哪怕跟负鼠没有见过几面,但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她,那个红毛的话很多,她回答的语气虽然不耐烦,但其实并没有烦躁,句句都有回应。
他看着,突然有些微妙的不爽。
为什么?
隐狐有些疑惑。
他为什么会不爽?他不是来杀她的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