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后,家主跪在坟头痛哭》 第1章 纳妾? 她死后,家主跪在坟头痛哭第1章纳妾? 第一章纳妾? 北国。 临近年关,才下过雪的齐家银装素裹,一大早下人就起来忙里忙外的张罗打扫院子,挂红灯笼。 今天是小年,也是家主要回来的日子。 南边才打了胜仗,家主前些日子就捎了书信回来。 周雅才起床,侍女就匆忙的跑进来,还带了一身外面的风寒气。 “夫人,家主回来了,都到城门口了,马上就要到家了。” “这么快?” 周雅的眼睛亮了那么一瞬,就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她是齐家主母,齐衡之二十岁接任齐家家主之位,到如今已有七年之久。七年前,她不过十八岁,年纪轻轻却已经是一身沉稳之气,这些年齐衡之在朝堂上步步高升,到如今颇受陛下赏识,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她的功劳。 周雅不紧不慢的梳妆打扮,刻意的戴上了一套齐衡之送她的头面,穿的是一套青蓝色点缀碎花裙,外罩一件青蓝色白貂毛斗篷,素雅庄重,端着十足的主母架势。 周雅踩着雪,才到了齐家大门口,就听街上一阵跑马声,随即那人渐渐入了眼。 一身玄色斗篷,狐狸毛领趁着他微微发暗的肤色,才打过仗的人难免风吹日晒的,不似是之前总在府内的白i皙。 周雅要上前去迎,那人已经下了马。 器宇轩昂,一身不羁之气,见了她,他眉眼一扬,唇角勾勒出一抹好看的笑来。 “这么冷的天,夫人怎的出来了?又是哪个管不住嘴的,一大早的传了消息给你?” 齐衡之拉紧了周雅的斗篷,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眼里尽是疼惜。 周雅忙躲开,眼神疏离且带着几分提醒,“你是家主,怎的还这么没分寸。” “青然,你真没趣。” 齐衡之收了手,这会儿后面的马车也终于急促的跟了上来,到了齐府门口紧急的刹车,那马儿累的喘粗气,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冬,呼出来的热气呈一团白雾,像是随时要冻住。 “还带了人回来?我怎么……”没听你说…… 周雅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只葱白的手撩开马车的棉布帘,随即入眼的是一位弱柳扶风般的美人儿。 容貌清丽,小鸟依人。 那一双含着水似的眸子,怯怯的朝着齐衡之看了一眼,才转向她打量起来。 “衡之,这位是……” 女子下了马车靠着齐衡之站,轻启樱唇看似无心发问,周雅的心却是‘咯噔’了一下。 她看向齐衡之,眼里尽是询问。 齐衡之却是转向女子,笑道“我夫人,周雅,闺名青然。” “原来这就是衡之提到的青然姐姐呀,果然是严肃又有主母风范呢!”女子噙着笑,周雅却笑不出来。 齐衡之这趟是去领兵打仗的,却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他这是想干什么? 纳妾? 也是,她嫁给他十年无所出,这府里上上下下的谁不说一句她肚子不争气,却还霸着齐衡之不许他纳妾。 如今带了个人回来,倒是省了她去操持给他选人了。 “柳湘就交给你了,由你照顾她,我也放心。” 齐衡之揽着柳湘进门,周雅收在斗篷里的手,紧了又紧。 他是放心了,可她呢? 他甚至都没看出来,她戴了他送的头面。 他可还记得出征前对她说过,想看她戴着这套首饰的样子。 大概只是一句无心的戏言,他向来是纨绔不羁的。 内院的雪打扫了一个早上,已经清理的七七八八了,周雅喊了人来,收拾出来一处别院。 冬天的别院有些荒凉,屋里长期没有人住,也是冷的没烟火气。 “放两个火盆过来,碳要暖,要足。柳姑娘是南方来的,怕冷。” 周雅有条不紊的吩咐着,仿佛齐衡之带回来的不是个女人,而是个贵客。 侍女忙了偌久,终于是沉不住气了。 “夫人,您能不能任性一次?家主这次带回来的是个女人,女人!这分明就是要纳妾了,您怎的还能这么沉得住气!那女人住进来,就是要跟您争宠的,您还要忙前忙后的照顾着,就算是真要照顾,也是她做小的,伺候您这个主子!” 妾,终归是妾。 在主母面前,也是个下人。 家主若是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也是要被笑话的。 周雅双手端在身前,手紧紧地捉着袖口,她不过是顿了那么一会儿,便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吩咐道“打点的差不多了吧?再拿一床新棉被过来吧,一床……怎么够……” 齐衡之要宿在这里,一床被子,怕是要冷着。 他虽是带兵打仗,却是个怕冷的人。 “夫人!” 侍女眼瞅着周雅轻飘飘的离开的身影,急的直跺脚,眼睛红了一圈儿。 这偌大的家业,里里外外的哪样不是夫人在帮家主撑持着,要是没有夫人,哪来的家主今日的风光肆意。 到头来,还要受这委屈。 吟香把那床被子往地上一扔,就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 才出门,就碰上了齐衡之带着柳湘进来。 “呀——” 吟香与柳湘撞了个满怀,吟香只是瞥了柳湘一眼,就要出去。 才走两步,就听柳湘委屈的道“衡之,府里的人好像不太喜欢我……” “没有……”的事儿…… 齐衡之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地上扔着的一床被子,当即齐衡之脸色一沉,朝着外面低吼一声,“吟香!” 才跑出去没几步的吟香被喊回来,冰天雪地里跪在门外,却执拗的不肯认错。 “衡之,没、没关系,可能就是没拿住,被子落在地上了,我、我相信不是青然姐姐故意为难我的。” 柳湘处处善解人意,吟香听着却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才进门,就如此针对夫人。偏偏夫人还一副什么都不争的样子,这以后不得被这个什么柳湘欺负到头上来了。 “你少在这儿明里暗里的言语之间带着我家夫人,被子是我扔地上的,我就是看不惯你,跟我家夫人没关系!” 吟香梗着脖子,眼睛直视柳湘满是厌恶。 齐衡之眉宇微蹙,恼道“吾离开这段时日,夫人就是这么管教你们的?”  。 第2章 嫉妒? 她死后,家主跪在坟头痛哭第2章嫉妒? 第二章嫉妒? “青然,你手下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没有礼数了?你就是这么教她的?” 周雅去而复返,是被下人喊回来的。 才来,就见吟香跪在地上,齐衡之沉着一张脸满是苛责。 “吟香这是犯了什么错?” 周雅拧眉。 吟香是跟着她陪嫁过来的侍女,最是懂得分寸。 在齐府多年,还没出过差错。 今日…… “吟香,你自己说。” 齐衡之眼睛微眯,眼里全是冷色。 吟香抹了一把眼泪,忽然抬起头来满是不忿的朝着齐衡之吼道“好,我说!我就是看不过眼,我就是为我们小姐鸣不平!我家小姐当主母七年,嫁过来十年,她哪里对不起你?从十六到如今快二十六岁,她扶持你,帮你操持家业,你倒好直接带了个女人回来伤她的心!” “吟香!” 周雅喊住吟香,示意她不要说了。 齐衡之冷沉的眼,落在周雅身上。 “你伤心?” 周雅愣住。 齐衡之的冷,是她少见的。 他在她面前,向来是不羁又任性的。 怎的现在竟是这般冷冽。 不等她回话,齐衡之就‘噗呲’一笑,玩味道“夫人向来大度,怎会伤心?倒是这丫头,竟是胡言乱语,拉出去掌嘴吧。” “等等!” 周雅拦在吟香面前,“我的人,我会管好。” 周雅说完便朝着吟香呵斥一声,“还不赶紧起来,一大早的让你喝酒暖身,没让你说胡话在这儿撒酒疯。” “夫人,我……” 吟香的话还没说完,便见柳湘依偎在齐衡之身边,笑吟吟的道“衡之,姐姐还真是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呢,比你这家主要有气势多了,难怪你此前总是跟我提起,确实很优秀呢!” “那你可要好好学着点。” 齐衡之捏着柳湘的脸,尽是宠溺。 柳湘抿嘴一笑,“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如闺蜜般的侍女,我也会像是姐姐这般疼爱着呢。” 周雅闻言攥紧了袖口里的手,便听齐衡之又道“明儿起,这府里的事你便教着柳湘做。” “你、什么意思?” 周雅银牙紧咬,这是……要她交权吗? “主仆不分,青然,你向来聪慧,又怎会不懂我的意思?”齐衡之眉眼带笑,她却觉得那笑根本不到眼底。 这一趟他出去,终究是变了个人一般。 沉稳了,人也更冷情了。 这不正是她期待的他要成长的样子吗? 是她一直在他耳边耳提面命的告诉他,主子要有主子的样子……怎的真到了这一天,她竟然有些怀恋曾经那个桀骜不驯、任性妄为的齐衡之了? “吟香……”齐衡之淡淡的道“就在那雪里跪上一个时辰再走吧。” “好!” 周雅应了一个字,转身的刹那,眼角儿带了一抹微红。 柳湘说的没错,他是家主,她周雅再是厉害,也是齐衡之的附属品。 周雅的贴身侍女因为齐衡之带回来的女人被罚的事儿,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 下人们也纷纷议论开来。 “家主出征之前还跟家主夫人琴瑟和鸣的,怎的突然间就带了个女人回来?” “带了个女人也就罢了,还为这个女人罚了夫人的人,这不是往夫人的脸上打巴掌吗?” “分明是给那女人抬位置的!” “夫人真是可怜!” “有什么可怜的?嫁入齐家快十年了,也没生个一儿半女的,也就是家主念及夫妻情分,这要是搁在别人家,别说纳妾了,估计都要休妻了。” “夫、夫人!” 下人们正聊着,一转头见着了周雅。 周雅依旧是端的十足的主母架势,似是根本没听见他们的议论,也没见着他们的慌张。 她就是匆匆走过,那脚步要比平时快上不少。 临近年关了,她有不少事要张罗。 各家的拜帖接踵而来。 尤其是衡之又打了胜仗,这才回来登门想要送礼攀关系的就不少。 大概是都听说,衡之才进了城门,陛下就下了圣旨体恤他远征劳累,让他在家休养三日再去复命。 这可是难得的恩宠。 这次陛下那边儿必然是少不了各种赏赐的。 若是再加官进爵,齐衡之大概是要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了,那些人当然要巴结着。 齐家本就是北国第二世家,百年的名门望族,如今齐衡之又正得圣宠…… 周雅把那些拜礼一一清点,让下人们又装点了同样价钱的年礼还了回去,免得有谁看衡之不对付,拿这个做文章。 打点好了这些,天色也渐渐地晚了。 冬日的天,总是短暂的很。 周雅简单的吃了几口晚膳,她是真的没胃口。 吟香在雪地里跪了一个时辰,冻伤了腿,身边伺候的人换了,周雅还有些不习惯。 才喊了一声吟香,便发现这屋内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一席白色长跑,头束发冠,一张好看的脸肤色晒的有些发暗,在烛火旁倒是不那么明显。 “你、怎的来了。” “不行?” 齐衡之微微扬眉,起身走到她床前,指尖勾起她的下巴,“还在怨我不成?” “我以为你会在柳湘那边睡下,她出来乍到……” “我习惯跟你睡了。” 齐衡之上了床,在她身侧躺下。 周雅怔怔的坐着。 习惯? 原来她只是他的习惯? 也对,他娶她,也非他所愿。 坚持了近十年之久,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耐心吧? 他对她除了习惯,难不成还会有几分喜欢? 谁会喜欢她这种无趣的女人? 周雅抱着膝,静静地坐着,她问“纳妾也是要有流程的,家里要添人,就办的热热闹闹的,我明日去请位先生选个日子,把这事儿给办了。” “周雅,你就当真没半点嫉妒之心?”齐衡之那双探究的眸子落在她那张木然的脸上,她总是木着一张脸,像是个没情绪的木偶。偏偏她又有主见的很,尤其是那颗心,是冷的。 “我有资格嫉妒?” 周雅淡淡的道“我是齐家主母,总不能真叫齐家绝了后。” 齐衡之冷笑,“齐家选你当主母,还真是选的好!” 齐衡之倏地一拉,将周雅覆在身下,一阵翻云覆雨,他要够了,折腾够了,似乎是惩罚般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痕迹,一边欣赏着他的杰作,一边噙着笑道“柳湘能不能进门儿,还得过我母亲那关的,这事儿就由你去说吧。”  。 第3章 小气? 她死后,家主跪在坟头痛哭第3章小气? 第三章小气? “……好。” 许久,周雅应了一个字下来。 她觉得喉咙都在发疼,声音干涩而难听。 但这既然是他的要求,她去做便是。 早晚都是要娶了这妾室的,娶谁还不是一样。 即便今日没了这位柳湘,它日也会有什么杨湘、柏湘的。他是齐家家主,家主又怎能没有子嗣,这是世家的大忌啊! 齐衡之陡然起身,似是带着几分不屑的冷意。 “你……去哪儿?” 周雅涩涩的问。 天冷,哪怕是这屋里放了好几个火盆,她也不想从这被子里出去。 齐衡之这一起身,更是带走了不少热气。 “柳湘胆子小,初来乍到,她一个人会怕,我去陪她。” “……” 齐衡之穿了衣服便走,临着他走到门口,周雅才不禁问了一句,“我倒是不知,你何时这么体贴了。” 他们好歹成亲近十年了,却不曾见他这般体贴过她。 他总是会不羁的对她笑晏晏的道“青然,我知你不怕。” 齐衡之拉门的手顿了那么一瞬,终究是裹着狐狸毛领斗篷,迎着风雪出了门。 一夜冷眠。 周雅睡的并不踏实。 那周身不时的传来的冷气,让她不停的瑟缩着身子。 梦魇缠身,待到她惊醒,已然天亮。 拖着一身疲惫起身,坐在铜镜前,那脖子上的青紫痕迹异常明显。 丫鬟进来给她梳妆的时候,都不由得红了脸。 “夫人,咱家主还是最喜欢您。” “吟香的腿好些了吗?” 周雅选了一条毛领遮住脖子上的痕迹,幸亏是冬天,裹起来也不会引人遐想。 丫鬟抿着嘴,“吟香姐姐的腿冻得有些狠了,怕是要休养一段日子了。” “嗯。” 休息休息也好,免得那丫头性子冲,见着柳湘和齐衡之一起,心里不舒坦,又起了冲撞。 梳妆打扮好,周雅便去了齐衡之的母亲那边。 自从齐衡之当了这齐家的家主,齐母也把这府里的事情全权都交到了她的手上,安心的做起了族长夫人。除了这族里有大事的时候,齐父和齐母会出面,其余大小事宜全凭她和齐衡之做主。 齐母冷嗤,“你倒是着急,衡之还未有什么言语,你倒是上赶着给他纳妾了,你这是巴不得让人知道我齐家选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当主母是吗?” “儿媳……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 齐母一拍桌子,气鼓鼓的起身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妒忌?” “母亲,这您可错了,我们青然最是大度,怕是都不知这妒忌二字是怎么写的。” 齐衡之温温一笑,周雅猛地朝他瞧了过去,便见他起身到她身边,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青然,柳湘就是来府上住上两天,顺便陪我母亲解解闷,你又何必故意为难她,闹了这一出让大家都不开心。” “我、闹?” 周雅不可置信的看着齐衡之。 明明是他要纳妾,她不过是听了他的话,顺了他的心,做了想让他如意的事,到头来成了她为难柳湘? “我何时说了要纳妾?” “你……” 周雅觉得胸口憋了一团气,她紧紧地咬着唇,咬到嘴唇发白。 齐衡之那晒的有些小麦色的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将她的嘴唇解救出来,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说的字字句句却像是刀子一般扎人。 “青然,你从前不是这般小气的。怎的连个火盆都舍不得给柳湘多添几个?我说过,她是南边来的,怕冷的。” “我明明吩咐……” 周雅还想解释,柳湘便打断了齐衡之。 “衡之,你别错怪了姐姐,估计又是哪个下人曲解了姐姐的意思,故意闹了这一出,我相信姐姐不是小气的人。” 柳湘甚是善解人意。 齐母有些厌烦的道“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别扰了我的清净。” “是。” 周雅规矩的退下,齐衡之几个大步追了出来。 冬雪再次降临,鹅毛大雪片片飘落,齐衡之拦在她身前,一脸讽刺的道“青然,你还真是无趣又让人失望。”  。 第4章 虚情? 她死后,家主跪在坟头痛哭第4章虚情? 第四章虚情? 周雅的手是在袖口里紧了又紧,终究是没忍住她那主母的霸道性子,对着齐衡之就来了一句,“你又何尝不是顽劣依旧令人失望!” 怼完了,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甚至走的时候还撞了齐衡之那么一下,也不管身后的柳湘是不是惊呼着关心齐衡之。 “衡之,姐姐有没有撞疼你呀?她怎么突然间发脾气了呢?你之前一直跟我说姐姐很温柔端庄,不会乱发脾气呢……” “她野蛮又不是这一天了!” 齐衡之这一句倒是带着几分隐隐笑意,声音在周雅的耳边已经远了。 她周雅自然是有强悍的一面,若不然又怎么会教出齐衡之这么优秀的家主来。 她少年老成,当初周家可是这北国的第一大世家,若非是她父亲做错了事,周家被如今的那位圣上削了权,缴了不少的产业上去才得以续命,她也不至于仅仅十六岁就嫁了人。 而今周家虽说险险的保住了位子,却也成了这八大世家里垫底的,想要重新翻身,不知得是何年何月了,加上当今圣上对周家多有防备,周家可谓是如履薄冰。 倒是齐家一直稳坐第二世家的位置,万年不变,着实深不可测。 心里带着几分怨怼,周雅回了心然居,又让人给柳湘那边儿填了几个火盆,大概是带着几分赌气,周雅让人送去了足足十个有余,小厮回来复命的时候,还不禁笑道“夫人,您是没看见,那位柳姑娘见着送去了这么多的火盆,都惊呆了,一个劲儿的喊着够了、够了。奴婢就把您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她,咱齐家不差这几个火盆,欺负人也不会在吃穿用度上小家子气。” “呵。” 周雅冷哼。 话是说痛快了,又有何用? 想必用不了多大会儿,齐衡之就又会找她来理论一番,说她是给他的小爱妾下马威了。 果不其然,也就是一刻钟左右,齐衡之就来了。 那一脸的冷沉不耐,还带着一股子要跟她算账的架势。 “青然,你堵的是哪门子的气?你若是不想我纳妾,说一句便是,用得着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跟我来此的女子?” “好啊!” 青然仰头看他,比起初见时,他长高许多。 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再也不似当初那个总是噙着笑对她说‘青然,你就准了我出去耍一会儿,别跟我父亲汇报行吗’? “齐征。” 周雅喊了齐衡之的大名,那一双向来淡雅的眼里也尽是严肃,她上前一步问他,“若我说一句不许,你是否会在这年关之际让她出了这齐家的门?若我一直不许,你是否会宁可不要子嗣也不纳妾?” 周雅的眼里倒映着齐衡之的影子,齐衡之眉眼深邃,他看着她的眼,怔了好久,忍不住抬起手来去捏她的脸颊,那白i皙的晶莹剔透的肌肤,颊上染着一丝丝的腮红,明明是小女人的可爱的脸蛋儿,偏偏就要一板一眼的坏了这张脸的美色。 “青然……”齐衡之‘深情’之后倏地笑了,“你明知道,身为家主,没有子嗣是大忌。到了你我这位置,退一步都是万劫不复,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多少人巴不得倒了一个世家,好让他们都能分一杯羹……” “那我想与不想,与你说与不说,又有何意义?” 她闭了闭眼,似乎是听到心脏碎掉的声音。 这是她要的人啊。 一个成功的齐家家主,沉稳老成计以深远,怎的她自己后悔了? “明日该入朝去见圣上了,官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明天一早……” “青然,你若是能任性几分,我大概是会喜欢你的。” 齐衡之到底是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托起她的下巴,“明晚有晚宴,教柳湘一些北国的规矩。” “你要带她去?”周雅眼里尽是不可思议。 柳湘是什么身份?这样的场合,哪是柳湘能去的。 世家大族的公子哥再是怎么在外胡来,这种正经的宫宴,也不会带了一个妾去,岂不是叫人笑的颜面扫地。 “你说呢?“ 齐衡之不答反问,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周雅一口回绝,“不行。” “周雅,这齐家你是家主还我是家主?”齐衡之不等周雅辩解,便又道“还是你觉得我齐衡之有今天,一半都是你的功劳,所以这辈子我都要听你训斥?” “我……”周雅张了张嘴,终究是应了一个字,“好……” 他是家主,他是个能担风雨的男人了,那她就做他背后的那个人,言听计从便是…… “无趣!” 齐衡之一甩衣袖,周雅一把拉住他的大手,冰凉的触感让齐衡之陡然一顿,回身看向周雅带着几分隐忍的眼,指尖微动下意识的就握住了她的手,问了一句,“给柳湘送了那么多火盆,自己就不知道多添几个?难不成是苦肉计,故意等着我来帮你暖手?” “没……” 周雅摇头,倔强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齐衡之手心落空,想要去抓,终是冷笑一声道“那就别摆出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这风格不适合你。” “……” 周雅心里一噎。 是啊。 在齐衡之心里,她周雅就是个无所不能的女战士。 哪怕没上过战场领兵打仗,她至少也跟那些个严厉的教书先生别无二致,他说他无趣也是寻常。 “吟香的腿冻伤了,我记得你那里有一瓶上好的冻伤药,能不能……” “不能。” 齐衡之冷冰冰的拒绝。 周雅咬着唇,“如果是因为吟香冲撞了柳湘,我可以道歉,但吟香的腿若是不快些救治,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一个侍女,与我何干?青然,你莫不是过于关心她了?” 齐衡之长臂一捞,搂着周雅的腰紧贴着他,“你可知我这次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我此去数月,你是一封书信都未来过,我还当自己是孤家寡人未曾娶妻呢!连自己的丈夫都不曾关心,倒是对一个侍女用心极重,周青然,你不觉得你虚情假意的太过了吗?”  。 第5章 用情 第五章 用情 “所以……你带柳湘回来,是为了跟我怄气?” 周雅怔怔的看着齐衡之一脸的怒意,心里竟然是在一阵阵的狂跳,甚至是在期许着他说一个‘是’字。 然而,终究是她想的太多。 只见齐衡之讽刺的一笑,冷嗤道:“青然,你莫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 周雅张了张嘴,终究是嘴角儿划过一抹苦涩的笑。 他向来喜欢捉弄她,她又何必信他的一时之气是真心话,大概就是他给柳湘进门找了个借口。 “哪怕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儿上,你明知道吟香于我,不仅是个贴身丫鬟……她……” 周雅的话还没说完,齐衡之骨节分明的大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他清冷的眼。 “青然,我与你说过,进了这家门,就忘了你的出身,从此周家起起落落,是兴是衰都与你周雅无半点干系,我的话你可记住了?” “我记得。” 这是她嫁进来的那天,他便警告过她的。 那时他还是个纨绔子弟,行事作风浪i荡不羁,谁都认为他接了这齐家的家主之位,齐家会就此一蹶不振的。 甚至八大家族的人都说,这齐家的家主是老糊涂了,亲儿子又不止齐衡之一个,怎么偏偏非得要这个不成器的长子当家,换了次子齐湛也不是不可啊。 齐湛温文尔雅又性子沉稳的,这齐家落在齐湛手里,必然要比交给齐衡之可靠的多。 可这齐家的前家主,就是死活要齐衡之掌了这家。 这些年,多少人想要看齐家的笑话,最终却是看着这个纨绔子弟步步高升,成了圣上眼前的红人。 齐家依旧是稳坐第二大家族的位置,丝毫没有没落的迹象,反而是让外人更看不懂了许多。 想到那天齐衡之警告她的模样儿,周雅不禁一阵恶寒,她想起来了,那天齐衡之的眼神,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是冷的是不容她不答应的。 难不成这些年他的桀骜不驯,纨绔作风,都是……假的? 周雅看着那双冷眼,忽然间看不懂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 “既然记得我的话,就忘了吟香与你在周家的情分,若是再求,别怪我逐她出府!” 齐衡之的话里,是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 周雅的指甲几乎陷进了手心的肉里,“就当真不念及你我的半点、情分?” 她颤抖着张了张嘴,“如果是因为我方才顶撞了你,或者是因为我得罪了柳湘,我……” 道歉两个字还未说出,齐衡之便又陡然间收了那严肃的冷沉,他复而抬起手来,请捏了捏她的冰凉的脸颊,叹了一声道:“青然,我什么时候是那么小气的人了?” 你不是吗? 这四个字,周雅是差一点儿直接破口而出了。 一点点的伤药都舍不得给,还不是小气吧啦的。 心里一顿吐槽,却是不敢再跟他硬碰硬了,他已然长成了雄伟的男人,能顶天立地,能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能在朝堂上运筹帷幄,他早就不需要她周雅再教什么,再说教什么……他已经是需要她仰视的存在了。 意识到这点,周雅越发的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是我……逾越了。” 轻轻的隔开与齐衡之的距离,周雅第一次朝着齐衡之行了一个大礼,是家族礼节,作为夫人也得向家主行的礼。 恭恭敬敬,低眉顺眼,再无情绪。 齐衡之的手僵在那,指尖还有她脸颊上冰寒的温度。 她怕冷,一到了这数九寒天,她总是一身寒气。 他不是没找过御医给她看,可这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却只给圣上一人看病…… “记得教柳湘礼节。” 收了那空荡荡的手,齐衡之快步离开,似乎是受够了这压抑的气氛。 眼看着齐衡之走,周雅直起身,闭上眼敛去眼里的痛楚。 她是齐衡之的妻,更是这齐家的主母,她没资格使性子。 这世家的主母,哪一个不是这么过来的,她又何必觉得自己是那特别的一个。 齐衡之与她成亲近十年不纳妾,已是这世家公子里的另类了。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去看了吟香,那膝盖是红肿的一片,没有齐衡之的药,便只能让大夫试一试偏方了。 吟香倒是很能忍,哪怕膝盖肿的不成样子,痒的她不停的想要抓挠,却还是一个劲儿的替她打抱不平。 “小姐,你在我们周家的时候,那是人人宠着的嫡女,要不是事发突然,也不会在这儿受委屈。这些年您在齐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家主以前看不到,现在懂事了,还看不到吗?他怎能把你的一片真心扔在地上践踏,小姐若是对他没有情谊,又怎会如此尽心尽力……” “吟香,闭嘴!” 周雅严厉的呵斥,吟香有些不满的犟道:“小姐,我是替你不值!” “以后不许再提周家,若是再让我听到,别怪我送你回周家去!” 周雅一身的凌厉,吟香也有些怕了。 “小姐,吟香不敢了,吟香不回周家,吟香跟了小姐那天,就发誓这辈子命都是小姐的!” 吟香抱着周雅的腿跪在地上。 她的命,是小姐给的。 小姐待她情同姐妹,她早就发誓,这辈子只伺候小姐一人,它日若是不能伺候在小姐左右,她宁愿去死。 周雅眼圈通红,却固执的站的笔直,她垂眼看着地上的吟香,“不想被送走,就管好你的嘴。吟香,记住,这里是齐家,由不得你放肆!” “吟香知道错了!” 吟香的手紧紧的抓着周雅的腿,眼泪不停的掉下来。 小姐心里该有多苦啊! 这些年,她是眼睁睁的看着小姐变成这副木然的模样儿的,她心疼啊! 如今又弄了个什么柳湘来,她真怕小姐哪天就忽然撑持不住了。 周雅从吟香的房间里出来,是怎么都没想到,会撞上齐衡之在外面。 他一身青色狐狸毛领斗篷,鹅毛大雪片片落在他身上,见她出来,他神色一怔,似是走神许久才回了神。 () xs。xs 第6章 造作 第六章 造作 “你、还有事儿?” 周雅迟疑了良久,才问了这么一句。 他方才不是走了,她以为他是去了柳湘那里,这会儿怎么又去而复返? 齐衡之那一双深邃的眼直勾勾的落在她的身上不说话,周雅被看的浑身不自在。 “若是无事……” 周雅想找了个借口离开他远一点,这样怪异的氛围让她窒息。 从柳湘出现的那一刻,她跟齐衡之之间就变的再难像以前那般的、亲昵。 是亲昵吧? 至少从前他们热络过,在大家眼里是恩爱有加。 “柳湘大度,赠了吟香一瓶冻伤药,南边的人怕冷,这冻伤药自然是极好的。” 齐衡之伸出手来,一个白色小瓷瓶上顶着红布头的木塞。 这药在齐衡之的手里,对于周雅而言却仿佛是千金之重。 柳湘主动示出的善意又岂是那么容易还得上的情分? 柳湘要的是齐衡之啊! 周雅迟迟不接,齐衡之有些不耐烦的蹙起眉头,“青然,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周雅咬着唇,怔怔的看着齐衡之,“明明你那里就有药,为何非要我搭了柳湘这份情?若是柳湘有什么所求,直言便是,用不着……” “好心当成驴肝肺!” 齐衡之朝着屋里喊了一声,跟吟香同屋的丫鬟急急忙忙的跑出来,齐衡之把那药扔给丫鬟,吩咐道:“每晚抹上推揉一刻钟,五日便好。” “谢家主!” 丫鬟眼里全是欣喜。 平素里吟香姐姐照拂她不少,她当然希望吟香姐姐能好好的。 眼瞅着丫鬟进了屋,齐衡之上前一步捏着周雅的脸颊问:“你怎么就那么别扭?” “大概是我无趣?” 周雅这一句话,噎的齐衡之眼里那点点的兴味儿变的凝固起来,手僵在周雅脸颊旁许久,才咬着牙扔出一句,“你确实是无趣至极!” 齐大家主似是被气的不轻,一甩袖子就走,脚下却踩了个空,差点儿摔在雪里。 “噗——” 周雅着实是没忍住笑意,见齐衡之愤愤的回过头来,周雅连忙捂住嘴,竟然不觉间染上了几分小女儿的姿态。 齐衡之看的有些怔了。 他多久没见过她这般模样儿了? “青然,你若是能跟现在这般,我大概会多喜欢你几分。” 齐衡之这一句话,让周雅收敛了脸上的神色。 她不知该如何应他。 她周雅成了如今这模样儿,不正是齐家想要的合格的主母的样子吗?他明知道,却说出这种话来,岂不可笑? “衡之,既是不喜,又何必勉强?你知我不是你要的小女人,我又不拦着你纳妾,我们何不……各自安好?” “各自安好?” 齐衡之听得她的话,怒从中来。 “好一个各自安好,好一个各自安好!” 齐衡之咬着牙重复,终究是道了一句,“柳湘去宫宴的华服,就劳烦夫人加紧准备一套了,我齐衡之的人,自是要风光无限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好……” 周雅收紧了拳头应着。 明明是她要各自安好的,这会儿她又难受个什么劲儿? 宫宴在即,现给柳湘做一套衣服是来不及了,好在柳湘与她身形相仿,周雅拿出了她自己的一套从未穿过的上好丝绸华服,上面绣着娇艳的牡丹花纹,这套衣服她还没穿过,就是刚做完的时候试过一次,是真真的花开富贵,国色天香。 这块布还是齐衡之第一次打了胜仗,圣上赏下来的。 那时他性格张扬,得了赏赐有些近乎于耍宝似的在她面前炫耀,想要得到她的褒奖。 他找了裁缝,给她量了尺寸,做了这套成衣。 这些年她一直珍藏着舍不得穿,她觉得这是他用命换来的。 而今,终于是到了该送出去的时候了。 柳湘的小院儿,周雅再来,发现那入院门处多了几分春、色,在这白雪皑皑的冬季,显得有几分俏皮又生机勃发。 那是一簇绿色,盎然的绿色颜料提笔的‘柳园’两个字,木质的牌匾,只是在原本的木色上刷了一层桐油,再提上两个字,显得清新雅致。 而这字出自谁的手笔,她是在熟悉不过了。 齐衡之的字,也是她用小竹条敲着他的手一点点的练出来的,曾经齐衡之那字歪七扭八的,跟他桀骜不驯的性子简直是一模一样,每个比划都恨不得飞上天去,总之就是受不得这些条条框框。 苍劲有力的字,与曾经那些个歪七扭八相去甚远,诚如他的人,也渐渐地远了。 周雅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大步迈进了柳园。 她不过是齐家选的教齐衡之的主母,她竟然还想奢望不属于她的一份情? 周雅啊周雅,你太贪心了。 入了小院儿,周雅敛去脸上的那股失落,掀开厚厚的棉布帘子,柳湘屋内的热气就直往她脸上扑。 这放了十来个火盆的屋子,还真是暖和。 柳湘见她,便紧张的站起来。 “姐姐,可是我又哪里做的不对,惹了姐姐不快了?” 柳湘言语柔柔弱弱的,带着南边儿女子的娇哝。不等着她说话呢,就又抢先委屈道:“姐姐,我也劝了衡之夜里应该去姐姐那边歇息,不要让这府里的人闹了闲话,可衡之就是不去,我也没办法……” 以退为进,处处都是委屈,却句句都往周雅的心里刺。 就连跟着周雅来的丫鬟,都听得牙齿痒痒,想要上去呛几句。 也难怪吟香姐姐没忍住,这分明就是想要踩在主母头上嘛。 周雅冷嗤一声,不见她脸上的神色有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平常的道:“男人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他在我那儿吃饱了,就想着要来妹妹这儿换换新鲜口味儿,毕竟这北国女子可不似你们南边儿的矫揉造作!” 柳湘的身形一顿,脸上那装点出来的委屈差点儿都没绷住。 周雅往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往屋里走,“天寒,小心冻着了衡之又要心疼了。” 周雅的手,要比柳湘的冷得多。 更冷的大概是那颗还在勉强跳动的心脏。 她捏着柳湘的手,柳湘则是在她的冰冷之下,不停的发颤。 忽然,柳湘“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姐姐,我知道错了,我既然来了这北国就不应该矫情,我……” () xs。xs 第7章 规矩 第七章 规矩 “周雅,你在干什么?” 柳湘这自责的话还未说完,齐衡之便一脸怒气的进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风寒气,斗篷都没来得及脱下来,就迫不及待的把柳湘拉了起来护在身后。 “有我在,这府里谁敢把你怎样?” 齐衡之是对着她发火的。 周雅只觉可笑。 问都不问,十年朝夕相处,他竟然觉得她是会欺负人的那个。 果然,爱与不爱,喜与不喜,表现的是那么分明。 对她,他可从来没这么护着过! “你让我给她准备衣服,我送来了,竟然还落了一身的不是。” 周雅示意丫鬟把那套华服放在桌上,还有一套与之相配的首饰,“这套国色天香,就赠与妹妹了。” 华服上的牡丹栩栩如生,那花蕊里绣着几针金丝线,是他当初闹着让人教他亲手绣上去的。 齐衡之拧着眉,嘲弄的眼从那华服上收回,“青然,你还真是大方的很!” 他这话听不出来是恼是夸。 周雅淡声道:“我当你是想向我讨这套衣服又不方便开口。” “我没你想的那么委婉!” 齐衡之的语气似乎是想要锤死她。 周雅有些头痛,这人怎么那么难伺候? 她把最好的拿出来,他还是不满意。 “你到底想怎样?” 周雅有些不耐烦的问,她这几日甚忙,临近年关她要准备的太多了,府里又添了柳湘这个新人,还要想着替他这位家主纳妾,她都有些不堪负重了,他还要处处为难? “我才是问你想怎样!” 齐衡之一脸厌弃的指着那衣服,“老气沉沉的是想穿在柳湘身上故意掩了她的美貌?还是想要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故意丢丑?” “齐衡之!” 周雅气急。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她忍住想要在他脸上抽一巴掌的冲动。 “你别不识好歹!” 周雅真真是忍了又忍,在外人面前给足了他的面子,而今他又是家主,她自然不能像是过去那般再训斥他。 但他未免可恨! “拿走!柳湘的衣服我自会准备。” “那柳湘姑娘的礼节,也就用不着我教了,我怕是万一严厉了几分,又惹了家主大人的不快,以为我欺负了这南边来的娇弱的鸟儿!” 周雅斜了柳湘一眼,绕开齐衡之,冷眼看着柳湘道:“作为这齐家的主母,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与家主床笫之欢耳鬓厮磨不要紧,可千万还没等到进门这肚子就先有了动静。世家的血脉,可不能不清不楚,来路不明!” “衡之!”柳湘听着周雅这么一说,委屈的眼泪又出来了,她拉着齐衡之,不依的道:“衡之,我是不是清白之身,你最清楚了,姐姐怎能这么羞辱于我,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柳湘推开齐衡之就要往屋里的圆木柱上撞。 周雅一把拉住柳湘的手腕,用力一拉就把她扔回齐衡之的怀里,眼神凌厉满是警告的道:“齐衡之是齐家家主,但这家族血脉之事可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这家主之上还有族长和长老,真等着出动了族长和长老,你就等着沉塘吧,他们可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柳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她小鸟依人的靠在齐衡之怀里,仰头已是满面泪痕。 齐衡之垂眸,抬起手来拭去她脸上的泪。 “不哭,我会心疼的。” “衡之,我是清白的……” 柳湘哭的越发的委屈。 有人疼的人,总是能肆无忌惮的发泄心中的不快。 齐衡之安抚了良久,最终责怪的目光落在周雅身上,道了一句,“哪怕是事实,你也不能这么吓着了柳湘。她胆子小,可比不得你彪悍。” “对!我性子野,没你那份耐心,更不懂得怜香惜玉!” 周雅憋了一肚子的气,让丫鬟收了衣服回心然居。 他不屑于要,她还不想给。 偏偏第二天一早,齐衡之又把柳湘给她送了过来,就留了两个字,“教她。” 屋内,火盆里的炭火忽明忽暗,周雅坐在榻上,手里还捧着暖手炉,见柳湘往那一站,她也不想招呼,就是抬了抬眼朝着丫鬟道了一句,“把咱府里教规矩的嬷嬷喊过来。” “是。” 丫鬟去了一会儿,嬷嬷便来了。 花白的头发盘起来,一脸的严厉劲儿可要比周雅可怕多了。 柳湘才见了人,就忙朝着周雅道:“姐姐,衡之要你教我,你怎能喊了个婆婆来应付了事。” 周雅懒懒的问:“这府里,你是主母,还我是主母?” “可衡之说……” “这后院的事儿,都得听主母的!” 不等柳湘说完呢,嬷嬷的就伸出戒尺来呵斥了柳湘。 柳湘被那戒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脸色都白了几分。 “柳姑娘虽还未行纳妾的礼节,但进了我齐府,就得守齐府的规矩,这府里上上下下哪怕是年长的长辈,都得喊一声家主,柳姑娘也不例外!” “衡之说……” “啪!” 柳湘才说了话,嬷嬷的戒尺就打在了柳湘的肩上,“若非是柳姑娘要去参加晚宴,按规矩这戒尺应该是打在脸上的!” “欺人太甚,周雅,你这是趁着衡之不在欺负我,你分明就是阴奉阳违!” 柳湘急着指责,周雅冷笑,从榻上起身慢步到柳湘面前,素白的手硬气的捏住柳湘的下巴,“若非是齐衡之要我教你,你都不会站在我面前。柳湘,你这一套也只能在齐衡之面前耍一耍,对我,不管用!” “你不过是仗着衡之心软,要不是衡之念着你们多年的夫妻情谊,你这么强势的女人是要被休的!” 柳湘毫不示弱。衡之在,她是娇弱美人儿。 衡之不在,她也用不着在周雅面前装模作样。 她能跟着齐衡之来北国,又怎会是简单的柔弱小白i兔? 这一路上,随军而行条件艰苦,她都忍了过来,不就是为了进这齐府,一辈子衣食无忧? “呵!” 周雅冷笑:“你以为我被休了,你就能当这齐家主母?我于齐衡之可不仅仅是个女人,以色侍人,我还不屑!再者,你这引以为傲的脸都不如我八分颜色,你是哪来的自信在我面前叫嚣?” () xs。xs 第8章 忠心 第八章 忠心 周雅的话,就像是一记闷雷狠狠地砸在柳湘的心上。 柳湘这才认真的打量起周雅来。 此前她只觉得周雅木的毫无情i趣,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她也就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周雅这张脸,加上齐衡之明目张胆的护她,她就更是不把周雅放在眼里。 她深知,在齐府,只要得了齐衡之的宠,她又不闹的太过分,其余的人自是要给她三分薄面的。 眼下,她仔细的看着周雅的脸,内心只觉得震颤。 这张脸精致又美貌,标致的鹅蛋脸大气温婉,一双杏眼大而有神,长眉浓淡恰如其分,鼻梁虽然没有过于高i挺,那圆润的鼻头却满满的福相,一双粉i嫩的唇带着些许淡淡紫,似乎是冷的。 周雅是个实打实的美人胚子,很美。 若非是她那一身端着的气势,这张脸只要稍加微笑,带上那么几分子讨巧的神色,就会惹人怜爱喜欢。 柳湘咬着唇瓣,饶是如此依旧不愿意服输的道:“你长得再美,衡之还不是不喜欢!” 对! 各花入各眼。 周雅就不是齐衡之要的那朵花,长得再美又能如何? “你以为我在乎他的不喜?” 周雅冷冽的看着柳湘,丝毫没有要争风吃醋的架势。 这话音才落,外屋的厚棉门帘被掀开,齐衡之一脸怒意的进来,“周雅,我齐衡之就那么让你看不上?” 周雅咯噔愣了神。 她知道这话是让齐衡之听了去了。 无语的揉了揉眉心,怎的就每次赶的这么巧? 被齐衡之那双清冷又带着隐隐的怒意的眸子瞪着,周雅扫了柳湘一眼,见她眼里的小小得意,周雅不得不说一句:男人还真就吃柳湘这一套。 柳湘的手段并不高明,却用的恰到好处,能让男人怜惜,这就足够了。 “一边要纳妾,一边还要对着我装情深,你不累吗?” 周雅反问齐衡之。 齐衡之脊背一僵,拉了柳湘就走。 “我的人,用不着吃这齐家规矩的苦,倒是你……少自作多情!” 谁对她情深了? 瞎扯! 齐衡之来的快,走的也快。 嬷嬷是府里的老人,见着齐衡之这么闹,也是不停的摇头叹气的,“主母,再让家主这么闹下去,是要乱了规矩的。哪有没名没分的就养在府里住在一起的,这说出去岂不是闹了笑话。” 周雅瞧了嬷嬷一眼,好一会儿才说:“他都不怕笑话,我们怕什么?这齐家是他的,又不是我周雅的。” 当然是他怎么高兴,就怎么来。 嬷嬷张了张嘴,语塞。 她想劝主母莫要使性子,却又觉得多余。 之前家主没带人回来,对主母是言听计从处处顺着,这次带了个女人回来,就处处看主母不顺眼,这会子主母若是再跟家主对着来,才真是让那柳湘称心如意了。 “唉~” 嬷嬷叹了一声,告退离开。 等着她出了心然居,却见家主还没走,那位柳湘姑娘也在,还不知羞的依偎在家主怀里,那模样儿好不委屈。 见了她出来,柳湘拿了一些碎银出来放在她手上,“嬷嬷,还需您教我规矩,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在齐家主母面前不得不对我严厉,这些碎银您收着,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柳湘笑意迎迎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倒是让人不好拒绝。 嬷嬷端看了一眼家主,后退一步却没接那些银两。 她朝着柳湘和齐衡之欠了欠身,恭恭敬敬的道:“这齐家后院大小事,单凭主母一句话,老身不敢有半点怠慢。但若是无主母吩咐,老身也绝对不敢越了规矩。” 寒风凛冽,带起地上的银雪刮在脸上生疼。 柳湘僵硬的站在那,第一次体会到拿着银子都送不出去的憋屈。 “衡之……” 既然这奴才不识好歹,就只好搬出齐衡之了。 柳湘眼神澄澈,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白i兔。 齐衡之冷觑了一眼嬷嬷,懒声道:“若是我让你去呢?” 嬷嬷抬头,不卑不亢的看着齐衡之道:“老身在府里二十年有余,八年前家中老母病重,主母赠与我白银百两,还请了这圣京里最好的大夫与我同去,虽未能救活老母亲,老身却感念主母这份情谊。若是家主执意逼迫,老身只能……以死谢罪!” 她的卖身契还在齐府,她想要离开齐府自然是不可能,唯有死才能全了她对主母的衷心。 其实两年前主母是想将那份卖身契还与她,并且赠送她一些银两,让她回家养老的。 只是她孤身一人,还不如就在这齐府,一辈子忠心于主母。 齐衡之被这老嬷嬷噎的一愣,好一会儿才厌恶道:“真是跟青然的脾气一样的臭!” “……”嬷嬷不吭声。 倒是柳湘憋不住的小声嘀咕一句,“她还不是用着齐府的钱笼络人心。” “主母赠我的,是她嫁妆里的钱财。这齐府的每一笔支出,主母都记录在册,家主大人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 齐衡之哑然。 盯着那老嬷嬷看了偌久,才不耐的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不教就不教,别一天天的木着个脸,跟青然似的一板一眼的,看着难受。” “主母还不是为了您……” 老嬷嬷话说了一半,识趣的闭了嘴。 前有吟香跪在雪里冻坏了腿,她们这些想要替主母鸣不平的下人,自然说话的时候也注意不少。 若是都倒下了,还有谁伺候主母? 那会儿不是更让这柳姑娘得意了去? “老身告退。” 嬷嬷快步离开,柳湘却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她眼里夹着泪花儿,气呼呼的跺脚,“衡之,这到底是你的齐府还是周雅的齐府?她今天能让一个嬷嬷打我,它日她是不是要自己对我动手?衡之,我怕……” 柳湘拉着齐衡之的袖子。 齐衡之将她搂进怀里安抚道:“怕什么,有我呢!” “可这齐府的下人,全都听周雅的……”柳湘依旧是不依。 齐衡之叹了一声道:“她是主母啊,齐家的主母,这些下人听她的也没什么不对。” “那你呢?” () xs。xs 第9章 不悔 第九章 不悔 “我?” 齐衡之微微蹙眉,看着柳湘的眼里似乎是划过一丝不悦。 柳湘的眼底早已泛起了盈盈泪花。 齐衡之执起柳湘的下巴,似笑非笑的道:“柳湘,你知道我喜欢听话的姑娘。” “知道。” 柳湘咬着下唇,低垂下眼眸,不再发问。 是啊,她就是足够听话,才被他选中的,不是吗? 傍晚,太阳夕下,齐衡之派人从宫里捎了信儿回来,让周雅带上柳湘去参加宫宴。 齐衡之几时进宫述职的她并不知道,这会儿既然捎了信,她这个当主母的就得按照家主的意思办。 周雅到了柳园,柳湘早就一席锦缎穿在身上,梳着云鬓,朱钗点缀,装扮的相当艳丽,相比之下她这个齐家主母素雅的上不得台面。 “走吧。” 周雅淡淡的扔出两个字来,柳湘连忙小跑着跟上周雅的步子。 越是临近年关,这北国的天气越是冷,尤其是今年,雪几乎是下个不停,再这么下去,过年的炭火都要省着点用了,真遇到了大雪封山,再好的炭火也送不进这圣京城里来,偏偏这柳湘的房里,炭火一直是十盆八盆的,周雅憋着一股子气,却又懒得跟齐衡之置气。 这个家,终究是姓齐的。 柳湘裹上了斗篷,北国的风雪依旧吹得她脸颊生疼,风带起残血来,扑在脸上,让她那一脸的脂粉都淡了几分颜色,甚至还颇有些狼狈模样儿。 眼看着快要到了齐府的大门,马车已经候在那儿了,柳湘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她冻的快僵了,她恨不得赶紧上了马车暖和暖和。 还没等着她出了齐府的大门,就听到身后一声沉重的声音喊道:“站住!” “母亲?” 周雅一回头,就见到齐母一身淡黄色白色貂皮领的斗篷站在雪地里,那眼底里全是怒色。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 周雅才出了声,齐母就满面怒意的呵斥。 周雅不解,自她进门以来,对母亲素来恭敬,从来没有过僭越行径,怎的母亲会这般斥责于她? “母亲,儿媳不知是哪里让您不快……” 周雅木讷的问。 齐母的视线落在柳湘的身上,“这是要去哪儿?” “母亲,我们是要去……”柳湘的嘴甜,见着齐母那张小脸儿上就立刻挂上了笑颜,可惜这话还未说完,齐母就冷声道:“谁允许你喊母亲的?人还未过门,也不害臊!” “……”柳湘当即愣住。 她看着齐母眼里满是不解。 明明前日齐母对她看起来喜欢的很,怎么这会儿…… “母亲,我们是去参加宫宴。” 周雅叹了一声。 这齐衡之找回来的女人,还真是不怎么样,自以为讨巧,却是处处坏了规矩。明明看起来也不像是小门小户的人,却终究还是上不得这世家的台面,也难怪齐衡之要她教这柳湘…… “宫宴?” 听到是要去宫宴,齐母更是声音拔高了几分,看着周雅的眼神儿也越发的气愤起来。 “青然,衡之胡闹,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他不懂事,难不成你也不懂事?这些年来你处处谨慎,怎么这会子也跟着衡之胡闹起来?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齐母不等周雅说话,便又道:“柳湘留下,宫宴你自己去!” “母亲!” 周雅上前一步,眼里带着几分乞求,“衡之特意从宫里捎信儿回来,让我带着柳湘去……” “周雅!” 齐母气的上前一步,扬起手来一巴掌打在周雅的脸上。 “啪”的一个巴掌在这数九寒天的雪里清脆又生疼,身后的柳湘吓的一哆嗦,都忘了那要呼之而出的声音,她怔怔的看着齐母,周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母亲,齐家的子嗣,不能断。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齐家呢,多少人巴不得衡之不纳妾,不生子,又多少人恨不得我们齐家败了,分一杯羹。齐家谁都可以无子,唯独衡之不行!” 周雅倔强的看着齐母,眼前这位母亲曾经也是齐家的主母,这些个汹涌的暗流她岂能不知? 齐母的手僵在半空不停的颤抖,寒冷的温度冻得那双布满了细纹的手通红一片。 “青然!” 齐母咬着牙,质问着周雅,“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带了她去意味着什么?” “知道!” 周雅看着齐母的眼,不卑不亢,毫无畏惧。 齐母的手狠狠的攥紧了,好一会儿才道:“当初衡之娶你,我就不同意,你就不怕你一次次的忤逆我,将来我让衡之换了这齐家主母?” “母亲,若真有那日,青然定毫无怨言!” 周雅跪地磕头,齐母猛地转过身去,那雪地里似乎是有一滴滚烫的热气钻透进去,很快就被新下的片片雪花给覆盖住了。 “去吧去吧,我是管不了你了,你当了这些年的主母,翅膀也硬了!”齐母背对着周雅挥了挥手,周雅再次跪拜,“多谢母亲成全——” “傻丫头……” 待着周雅和柳湘离开,门口传来了马车的轱辘声,齐母才缓缓的过转身来。 齐母身边的老奴搀扶着她,叹道:“主母一心为了家主,怎的家主就是看不到呢?” “他哪里是看不到,他分明是……”齐母咬着唇,终究是说不下去了。 这乱世浮沉,世家之间也是跌宕起伏,谁又能保证一直屹立不倒? 这圣京城里的那位,城府可是深得很,想要立柱脚,如履薄冰。 “希望将来,这两人都能不悔!” 她是老了,管不住了,也管不动了啊! 齐母一步步往回走,身形似乎都有些弯了。 马儿不停的呼着热气,厚厚的雪地里,马车走的很慢,柳湘坐在车里,眼睛时不时的偷瞄周雅。 周雅的脸上不施脂粉,刚才在雪地里磕头沾上的雪水早就化了,这会儿依旧是那一脸的淡然模样儿,唯独挨过巴掌的那边儿,还有些微微的红肿。 “那个……你为什么宁愿挨巴掌也要带我去啊?你不是应该趁着老夫人拦着,借坡下驴的把我留在府里吗?” 柳湘忍了半晌,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 xs。xs 第10章 明抢 第一十章 明抢 “衡之想要你去。” 周雅抬了抬眼,淡淡的道。 如果仅仅是一个柳湘,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甚至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这是齐衡之要的人啊! 周雅的回答让柳湘一噎,好一会儿才又问:“你真会让衡之纳我当妾室?” “有何不可?” “你就一点都不嫉妒?” 柳湘越发的好奇。 这世家的主母她是第一次见,但大家商户的主母她见得多了,哪怕是表面上大度,背地里也会嫉妒的发狂,谁会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啊。 可周雅,她看不懂。 她猜不透周雅到底是怎么想的。 “嫉妒?” 周雅冷嘲,她有嫉妒的权力吗? 齐衡之说的对! 多少双眼睛盯着齐家呢。 她周雅若仅仅是个小门小户的女儿,嫁了个普通人,她当了妒妇又如何?她才不在意别人怎样在背后说她,可她偏偏是齐家的主母,北国第二世家的主母,怎能允许她小家子气。 一旦齐家倒了,她周雅又能好到哪儿去? “没有你柳湘,也会有别的各种湘。不是他齐衡之自己带了人回来,再过两年我若再无子嗣,还不是要操持着为他纳妾?他娶谁做妾不是娶,是不是你又何妨?” 周雅看着柳湘,这张脸的确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胚子,也难怪齐衡之会喜欢。 “可你那日不是还警告我,要我不许与衡之行i房事么?” 柳湘说话倒是大胆,这要是搁在别的女儿家身上,大概是不会贸然说出这种露骨的话来,柳湘却无所谓,她既然敢无名无分的大咧咧的跟着齐衡之从南边儿一路来了圣京,她就没想过在意自己的名声。 “我是怕你死了,我还得再给他找顺眼的女人去。等你进了门,想怎样便怎样,最好是早点儿生个男孩儿,为这齐家留个子嗣。” 周雅说的云淡风轻,好像这事儿跟她都没关系一般。 柳湘打量着周雅的眼,想要在那双眼里找到阴奉阳违的色彩,却终究是失望了。 周雅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眼神木然毫无感情。 也难怪衡之会说周雅无趣。 柳湘想着,便又问:“你就不怕我生了个男孩儿,要抢了你这齐家主母的位子?” “你的孩子,我会视如己出!” “你什么意思?” 听到周雅这话,柳湘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儿喜色。 周雅冷凝着嘴角儿,“当然是字面儿上的意思。” “你是想借我的肚子生孩子?周雅,你好狠的心!你自己生不出来,就想抢别人的孩子,你真是……” 柳湘的话还没说完,周雅就打断她道:“看来衡之没告诉你,齐家的规矩,家主妾室所生之子,皆由主母抚养,除非是女婴,可以留在你自己身边。” “不行!” 柳湘一个劲儿的摇头,随即朝着外面的马夫喝到:“停车,停车!我要回齐府!” 马夫根本就不听柳湘的吆喝,狂甩了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加快了速度,一路就进了皇宫。 直到下车见到齐衡之,柳湘几个踉跄就朝着齐衡之扑了过去,满面委屈,双眼通红的怨道:“衡之,你骗我!” “这不是让你来了?怎的骗你了?” 见着柳湘这一脸怨怼的神色,齐衡之嘴角儿高高的扬起,他那一身红色的官服,显得整个人英姿勃发。 柳湘委屈的道:“周雅说我若是生了孩子,是要过继给她抚养的。” 齐衡之不悦的朝着周雅瞧了一眼,“青然,你若是闲的发慌,想要个孩子取乐,咱们世家那么多年纪相仿的都有了不少的子嗣,你随意挑一个就是,何必说那些话来吓柳湘?” “呵!” 周雅冷嗤,她看向齐衡之,问了一句,“你还要为她破多少规矩?” “我连带着她来参加宫宴都不忌讳,你觉得我还在意什么规矩吗?” “我知道了。” 周雅只觉得内心狠狠一痛。 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为什么还要问? 柳湘依偎在齐衡之的怀里,露出了得意的笑。 路过的宫人见着她与齐衡之,都不由得多看一眼。 “哟,这不是衡之兄吗?怎的不在里面应酬,反倒是在这儿吹冷风了?来接嫂夫人?”来人是从周雅身后过来的,听这调侃的语调,周雅也猜的出来。 这正是如今的第一世家,王家的二公子——王意衍。 夜幕拉下,宫灯昏暗,王意衍走着近了,才发现齐衡之怀里的人不是周雅,当即王意衍抱拳道歉:“是小弟眼拙,认错了人了。” 说完,王意衍直起身又问:“衡之兄,难不成你还真从南边带了个女人回来?他们这几日全都在议论这事,我只当是嫉妒你又立战功,在背后上你的闲话,哪想……竟然是真?” “自然是真。” 齐衡之一副我若不愿,谁能说我闲话的样子。 王意衍愣了片刻,“那嫂夫人呢?” “在这儿呢!” 不等齐衡之说话呢,周雅便出了声。 那冷眸瞧了王意衍一眼,打趣道:“听闻子衍最近也是步步高升,看来这眼界也是跟着高了不少啊!” 周雅明摆着是在骂王意衍眼高于顶,瞧不着人。 王意衍回头一见她的人,连忙抱拳作揖道:“嫂夫人真是折煞我了。” “我可不敢!” 周雅嗤了一声便往前走,任由齐衡之搂着柳湘,她只当看不见。 眼瞅着周雅往里面去,齐衡之也没有要跟着一起的意思,王意衍连忙跟了过去,喊了一声,“雅雅,等我呀!” “雅雅?” 柳湘听着王意衍对周雅的称呼明显的吃了一惊,一个男子如此亲切的喊一个已婚妇人,成何体统? 奈何齐衡之似乎是听不见一般,或者是听见了,见怪不怪? “雅雅,你等等我!” 王意衍小跑着才追上周雅,他手一伸拦在周雅面前,“还在怪我方才没认出你?雅雅,你知我是故意的对不?谁都能不认得你,我怎会看不出来那是你,我就是怕你心里难受……” () xs。xs 第11章 单纯? 第一十一章 单纯? “我难受?” 周雅停下来,微微侧着脸看向王意衍,“我为什么要难受?” 周雅的脸上没有任何细微的表情,哪怕是在昏暗的宫灯下,她的眼睛也是发亮的,看不出有任何的悲伤神色。 白雪皑皑,反射着银光。 王意衍竟然是被她问的一愣。 “你对齐征当真没有半点感情?”王意衍一把拉住周雅的手腕,齐衡之这会子牵着柳湘走过来,周雅要抽回自己的手,王意衍却拉的更紧了。 齐衡之从周雅身边擦肩而过,似是根本没见到两人的拉扯。 “衡之?” 柳湘小声的提醒。 齐衡之只是淡声道:“宴会要开始了,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别怕,闹了事情,有我在呢。” “嗯。” 柳湘点点头,小鸟依人,满眼幸福。 周雅咬着嘴唇,终究是没在王意衍面前表露出她内心的刺痛。 爱与不爱,当真是明显的很。 她周雅第一次跟齐衡之参加宫宴,他哪有这般体贴,他只是威胁她道:“跟周家的人保持距离,若是让我见到你跟周家的人说话,别怪我翻脸无情!” 那会儿他满脸厌恶,似是厌恶她周家的身份,让他蒙羞了。 而今他宁愿带着柳湘,也当她这个齐家主母不存在,是终于有理由能摆脱她了吧? 七出之罪,第一条便是不孕无子,她即便后边做的再好,又有何用? “放开我!” 周雅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王意衍却是拉扯的更紧。 “十年了!他齐衡之若非是娶了你,这十年他怎会有这般大的变化?你处处护他教他,他而今翅膀硬了,却转而找了别的女人,青然,你当真能不在意吗?” “子衍,我一介女子而已,何来的我教他?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周雅一副你太高看了我的模样儿。 王意衍只觉得胸口噎了一股子气,他咬牙切齿恨铁不能的道:“雅雅,你还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当初若不是齐家抢了先要了你,我绝对会不惜一切的娶你的!你的本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我青梅竹马……” “子衍,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提那些作甚?” 周雅眉头微簇,眼里带着几分不悦,“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还有……” 周雅望着王意衍,嘲弄的道:“你我都知道,如今的王家是不会让你这位被寄予厚望的二公子娶一个周家人的,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王意衍虽是王家二公子,却是嫡长子。 王家的家主对其非常重视,可又因王家家主的大儿子虽是庶出,却异常优秀,王家家主这才一直悬而不定让谁继位。 为了不引起家族内i斗,乱了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第一世家的位子,王家家族就这么一直撑着,而其余的世家,也都在伺机而动。 只要王家内部有风吹草动,外面的人绝对是要推一把的。 周雅的话让王意衍怔在这风雪中,喉结微动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雅雅,总有一天,我会……” “以后请喊我齐夫人,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了。” 周雅声音冷冽,抬步离开不带任何情绪。 进了宫宴的大门,里面早就热闹非凡。 侍女恭敬地走上来,她脱了斗篷,扫了扫身上的风雪,一身素雅却端正的衣服主母架势十足。 今天的宫宴是以齐衡之为主角,这会儿齐衡之身边早就围了不少的人道贺,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可谓是热闹非凡。 她这个齐家主母的出现,倒是引来了不少的侧目,尤其是这跟着家里男人过来的女眷,那一个个的看着她的眼神儿,里面尽是惊讶之色。 “齐夫人?” “嗯?” 周雅见着朝着她走过来的那个秀丽的小丫头,她没想到还会有人跟她搭讪。 今日齐衡之明晃晃的带了柳湘来,分明就是在打她周雅的脸,抬妾灭妻,还是一个未过门的女人,堂而皇之的被齐衡之带进了宫里来,可见她周雅在齐家的地位是一落千丈。 一个连脸面都护不住的当家主母,必然是人人笑话的存在。 哪日齐衡之一个不高兴,齐家的主母怕是就要换人了。 失宠的主母,谁还会巴结? 这小丫头眼里全是单纯,怕是哪家的千金跟着家里人过来的,还未谙世事。 这倒也不新鲜。 到了该出嫁年龄的世家女,若是有机会参加这种宴会,必然是要带出来的。 万一和哪个世家的公子看对了眼,也算是强强联合了。 这八大世家相互争斗,却又盘根错节的,谁也别想撇了个干净。 “齐夫人?你真的是齐夫人?” 小丫头见到周雅回头,很是欣喜。 周雅则是被这小丫头的澄澈眼神看的有些不自然了。 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明亮的眼睛了。 当初她也有一双这么清亮的眼,母亲还说过她的眼睛最是好看灵动了。 如今再对着铜镜,只有一片片死寂。 “有事?” 周雅淡淡的问了一句。 哪怕是她对这双明亮的眼睛很有好感,却也再难展现出过于亲昵的举动。 有些变化一旦开始很难再回去,有的面具一旦戴上,就再难摘下。 她是齐家的主母,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未出阁的姑娘。 齐家在周家落难时候要了她,难不成还真是让她过来养尊处优的不成? 小丫头被周雅这么一问,不仅没觉得周雅冷淡,反而噙着吟吟笑意道:“哇,你竟然跟我说话了!齐夫人,哦不,周雅姐姐,我姓崔,名含玉,从小母亲就与我说你有多聪慧,还说你年纪轻轻就当了齐家主母,还把齐家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要我多向你学习,今儿个我是终于见到了真人了。” 崔含玉话里尽是崇拜,于周雅而言却是心里一紧。 “你母亲是……” “家母是周家的人呀,姐姐应当记得,家母说她嫁人的时候,姐姐已经十岁了。” 崔含玉没注意到周雅渐渐隆起的眉,反而是单纯的道:“家母就在那边,姐姐要过去见见吗?母亲也说许久都没见过你这个侄女了呢!” () xs。xs 第12章 调戏 第一十二章 调戏 “那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侄女吧!” 周雅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崔含玉一噎,眼里浮现出愕然的神色,似乎是没想到周雅竟然如此的不讲情面。 “周雅姐姐,你与我母亲同是周家人,母亲只是想找姐姐一叙,姐姐又何必如此绝情?” 崔含玉甚是不理解,周雅怎得对母家就这般无情。 周雅被崔含玉拦住,很是不悦的道:“周家人那么多,她想要一叙又何必找我?我与她并不熟识。” 周雅说罢,见崔含玉一脸的委屈,便又道:“你母亲在崔家也算不得嫡系吧?既然是旁系,就踏踏实实的过好自己的安稳日子,有些当管当不管的事情就不要掺合,记着自己的本分,嫁了人就少管娘家的人和事!”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含玉哪里见过这阵仗,周雅一个冷脸,她就不由得眼里挂上了泪花儿。 周雅不由得厌烦的蹙眉,“我什么意思,你母亲自然清楚。” “我母亲就是想要跟姐姐一叙,姐姐若是看不上我们这些旁系,直说便是了,又何必说这些有的没的,给人心里添堵。再说了,姐姐你怕是对你自己的处境还不清楚,现在这宴会上,谁不知道姐姐这个齐家主母就是个笑话,说不准哪天你就被人给顶掉了,你还有什么可威风的。” 初出茅庐的小姑娘,稍微受了那么点儿委屈,就忍不住的怼回去。 她想要看周雅难堪的样子,却失望了。 那张脸自始至终都平静的很,像是根本就不在意一般。 “你就不怕,你被齐家赶出来?” 崔含玉实在是忍不住的问。 她就不信周雅是真的不在意。 周雅懒懒的斜了她一眼,“我怕不怕的又有何用?能改变什么?还是你能改变齐衡之的心意?又或者,你想进齐府做妾?” “我、我才没有。” 崔含玉咬着嘴唇,脸颊上却浮现出了淡淡的红晕。 周雅这会儿倒是愣了一下子神。 随即又释然了。 她培养出的男人,自然是不差的。 齐衡之长得又是一顶一的美男,如今又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些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喜欢他,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才会怀恋曾经那个吟吟笑意、玩世不恭的齐衡之吧。 周雅几个大步走开,懒得再与崔含玉周旋,不管这崔含玉的母亲是真与她叙旧,还是想要借着这层关系,把周家的消息递给她,她都毫无兴趣。 齐衡之的话犹在耳边,她与周家早就断了。 作为保周家一次的筹码,她是被周家献给齐家的。 除了她之外,周家还献出了不少如她一样的花季少女,她算是嫁的好的,能当上齐家主母,算是齐家对她的恩惠了。 其余的那些个女孩子……早就成了周家自保的牺牲品。 情分? 被牺牲的那一刻,怎的周家就没念及着情分? 周雅一步步走的稳健,她身后没有退路可言,便只能往前、往前…… 她步入人群,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 齐衡之带着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来参加宫宴,举止亲密,犹如一对小夫妻,甜蜜恩爱。 若是齐衡之未娶妻,大概还能传成一段佳话。 可是这圣京城,谁不知齐衡之身后有个周雅,管他管的那叫一个严,这会儿齐衡之公然带了个女人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周雅的好戏。 周雅像是看不出来这些人的‘期待’,她走到齐衡之的位子旁,淡然的坐下,闲庭的吃了起来。 有人过来,便简单的交谈几句。 那些人想要套个话,周雅也就含着笑应道:“衡之喜欢,过了年就办喜事了。” “齐夫人真是大度啊!” 那些个世家的夫人小姐一边儿道喜夸赞周雅,一边儿却掩不住眼里的蔑视。 “以前那么高冷,我还以为她把齐衡之给吃死了,啧啧啧,原来是纸老虎呀!” “噗~谁能想到,带着妾室来参加宫宴的,竟然会是齐衡之,哈哈!” “我巴不得齐衡之把他给休了,齐衡之那么优秀的男子,我要是他整天对着一张要死不活的脸,我也厌恶的很!” “行啦,谁不知道你当初差点儿要嫁给齐衡之了,被这个周雅抢了先,这会儿你也嫁人了,孩子都有了,少说几句吧,免得让你夫家听到了,闹了闲话。” “哼!” 不堪入耳的话,周雅听的清晰。 端着酒杯的手,指尖用力到苍白。 母亲的刻意为难,她又何尝不知是为了她的脸面,她早就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不免心里刺痛。 她痛的不是这些流言蜚语,她痛的是那个人啊! 那一身官服,被围着阿谀奉承的男人。 他怎会不知他带了柳湘过来,是将她置于这种境地,他……知道,还是做了,大概是真的厌弃了她这张死人脸,只是念着过去的那一丝丝的情分,才没赶了她出门吧! “哟呵,这不是齐夫人么?” 眼前遮下一滩阴影,周雅抬了抬眼,便见到一高大魁梧的身影。只是瞧了一眼,便又低下了头去。 “瞧不上我?” 男人粗犷的声音,染上了愤怒,随即压低了身子,一把握住周雅的手腕,“齐衡之都不要你了,你还装什么高贵啊?本皇子不嫌你脏,等你拿了休书,便来我这儿做妾如何?” “五皇子说笑了,您是那浩瀚星空的弯月,我是这地上的贱草一颗,怎敢高攀?” “哈哈!” 五皇子对周雅的追捧,显然很是满意。 爽朗的笑了一阵,五皇子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抄起桌子上的酒杯,就往周雅的脸上泼了过去。 “贱人,少跟我来这一套,本皇子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还敢拒绝我,你也配?” 周雅被泼了一脸的酒,这会宫宴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这边儿看了过来。 周雅另一手拿了绢帕,不紧不慢的轻轻的拭去脸上的酒,“多谢五皇子赐酒,周雅荣幸备至!” () xs。xs 第13章 吃醋 第一十三章 吃醋 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周雅行了个拜礼,五皇子也是愣了一愣。 看着跪拜的周雅,五皇子神色复杂。 “你可知拒绝我的下场?” “知道。” “若你真被逐出齐府……” “生死有命!”周雅说的决绝,却又不失礼数的道了一句,“周雅不会忘记五皇子的一片心意,是周雅没福分!” “呵!” 五皇子冷嗤一声,一甩袖子离开。 周雅跪在那一动不动,直到五皇子走了,她依旧巍然不动。 周家的坐席那边,有个一身蓝袍的人早就看不下去站了起来,周雅默默地摇了摇头。 至于齐衡之,看着她的眼里一片冷然,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夫人是不是被五皇子调戏了。 他怀里搂着柳湘,护的紧。 哪怕是有男人多跟柳湘说一句话,他都生怕吓着那依人的小鸟儿。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人再敢靠近周雅这边儿,今天是齐衡之的高光时刻,也是她周雅黯淡无光,彻底沦为了这圣京城的笑柄的时刻。 曾经那些人有多怕她,现在就会加倍的嘲笑她。 圣京城最年轻的当家主母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成了个弃妇。 周雅闭了闭眼,苦苦的撑持到宫宴结束,便落荒而逃似的上了马车。她不是败给了那些嘲讽的声音,她是败给了齐衡之的冷漠。 她以为,他对她总归还是有些情分的,至少不是不闻不问,实际上……他何止是不闻不问。 五皇子当众调戏,他都一声不吭。 她这个妻子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上了马车,马车里放着的炭火盆明明暗暗,下人递了暖手炉过来,她却感觉不到温度,手依旧冰凉。 “回家,快!” 周雅打着寒颤,下人讶异的问了一句,“不等柳姑娘吗?”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就夫人一个,若是让家主知道了,岂不是又要闹了矛盾? 周雅咬了咬唇,“不了,她跟在家主身边,冻不着的。” 这话是说给下人的,又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的。 柳湘有齐衡之护着,岂能被亏了? 马车一路回了齐家,周雅才进门,侍女就忙端了一碗热姜汤来。 “夫人,趁热喝了吧。” “嗯。” 周雅接过来,一饮而尽。 侍女想说汤,可那字还没说出来,周雅已经喝完了。 “夫人,老夫人那边儿让人捎了话来。” “什么?” 周雅脱了斗篷,全身依旧是冷的热不过来,她坐在火盆旁烤着火,嘴里还念叨着:“今晚怎的这么冷?” 侍女看着心疼,却还是咬着牙道:“老夫人那边儿说,您进了齐家的门,就是齐家的人,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她还说……哪怕您怨她,她也不会同意柳湘进门儿的,齐家就没有生不出来孩子的主母,她已经派人去寻大夫了,过了年就能来,让您好生调理身子,莫再想着给家主纳妾的事儿。” “母亲……又何必……” 周雅眼圈儿红了一片,嘴角儿却溢出了淡淡的笑来。 这大概是今日她体会到的唯一的一点点的温暖了。 她进门那日,母亲便没给过她好脸色,甚至还很是直白的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你。” 是啊! 罪臣之女,怎能让人喜欢。 进了齐家,就相当于是给齐家蒙羞,让齐家把把柄递到了圣京皇城里的那位手里。 如今将近十年过去了,齐衡之从一个玩世不恭的少爷成了那位眼前的红人儿,难免不会有人看了嫉妒,再次拿她周雅的身份做文章。 周家虽说如今还勉强挤在八大家族里,明里暗里的被打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谁不知道那位不喜周家,周家举步维艰。 那次的事儿是被压下去了,可这心里头却是提防着周家的很。 倘若齐衡之这时候休了她,对齐家倒是极好的。 名利场上,岂能容得下儿女私情? 何况,她跟齐衡之之间,本来就没多少情分。 正想着,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侍女才要喊人,来人抬了抬手,侍女就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呼啸的寒风被关在门外,周雅一回头就见到到了还未脱下斗篷的齐衡之。 “怎的来了我这儿?” 眼角儿还挂着泪痕,她眼中的齐衡之都变成了重影,不是很清晰。 齐衡之是喜是怒她看不见,只听齐衡之问了她一句,“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周雅的嘴里还带着几分酒气,在宫宴上她一个人坐着无聊,贪杯了些,可她没醉啊。 她也想喝醉了,可她偏偏就是不会醉。 “是怪我没把柳湘带回来?”不等齐衡之说话呢,周雅就又自顾的道:“她有你护着,谁能把她怎样?还用得着我担心她吗?” 周雅站起来,一步步的走近齐衡之,她觉得越来越看不清楚他了,她的眼睛也越来越迷糊了。 怎的烛火都开始重影? 她自嘲的笑道:“夫妻十年,我倒要谢谢你今日让我知晓,什么是爱。这十年,你从未如此的护过我,衡之,你打算几时娶她进门?若是你觉得让她做妾委屈了,我这主母的位置便让给她罢,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照做的。” “周青然, 你什么意思?” 齐衡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的捏紧,“才见了青梅竹马,你就迫不及待的问我要休书?在齐府十年,你是终于等到王意衍给你承诺了是吗?十年前你未曾嫁人他都不敢问你一句,十年后你觉得他会娶你这个弃妇?” “呵呵……” 周雅苦笑。 笑着笑着,泪珠滑落,她终于看清楚了齐衡之的脸,是生气的,是愤怒的。 “你吃醋?” 若是吃醋,倒还能让她欢喜几分。 他道:“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捡我剩下的,他越是等着捡,我越是舍不得扔掉你!青然,这齐府你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齐衡之用力一拉,将她拉入怀里。 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紧紧的纠缠,直到她筋疲力尽汗湿全身。 “你该走了吧,再不过去,她要害怕了……” () xs。xs 第14章 禁足 第一十四章 禁足 “你还真是体贴!” 齐衡之侧过身来,一把将周雅捞入怀里,他热i烫的胸口温暖着她的后背,“今晚我在这儿睡。” 他的脸贴着她的后颈。 周雅不敢动。 她不知道这短暂的温暖,能持续多久。 她若是知道这次出征他会带了个女人回来,或许在那之前她会多给他一些笑颜,对他不那么严厉。 终究是迟了。 “王意衍对你并无真情,你死了私奔的心吧。除了我还要你,这圣京城里的人,顶多是图你一时美貌。” 周雅以为齐衡之睡了的时候,齐衡之陡然间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周雅一噎,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口口声声王意衍,怎么不提五皇子?” 既然要提,那就全提。 齐衡之放在她腹部的手收紧,好一会儿才道了一声,“明日多教柳湘些礼数,以后这宫宴你就不用去了。” “呵!” 周雅冷嘲,“所以,你觉得都是我的错,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也是! 若是没她周雅,又哪来的这些事。 到底是她让他厌烦了。 “青然,很晚了,睡吧!” 齐衡之似是有些不耐了。 周雅咬着唇,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还未起身,柳湘便急着过来找人了。 “让我进去,我要见衡之!” 屋外柳湘吵闹的声音让周雅很是头痛,她迷迷糊糊的睁眼,发现齐衡之就在她身侧,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你听不见柳湘在找你?” “有么?”齐衡之有些迟疑的问。 周雅蹙眉,看着齐衡之的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可不是个聋子,这么大的声音他听不见? “难不成是你们闹了别扭,你故意用我来气她?”周雅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儿,若不然他一整个宴会宠着柳湘,怎的大晚上的会突然间来她这里睡。 齐衡之盯着周雅看了好一会儿,笑了。 “青然啊青然,你怎的就不能再聪明一点?” 齐衡之起身,拉了她坐在梳妆镜前,“许久未给你梳发了,今天想要个什么发饰?我送你的那套头面,怎的都没见你戴过,不喜欢吗?” “你出征回来那日,我戴过。” 周雅静静地答他的话,看着镜子里的他认真的给她梳发的模样儿,她却一点幸福的感觉都没有。 除了冷,还是冷。 他说:“不是那套,是之前的,之前还有一套呢!” “哪个?” 周雅愣了神。 齐衡之闹着让她找。 外面的柳湘这会儿已经冲了进来,一股子寒凉气袭来,周雅打了个寒颤,齐衡之依旧面不改色的给她梳着头。 梳好了,就让她去找那套头面。 柳湘傻傻的站在那儿,张着嘴瞧着齐衡之,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衡之,你、你在给她梳头?” 柳湘语气里满是惊愕。 齐衡之满不在意的放下篦子,“给我夫人梳头,有什么稀罕的?” “你……” 柳湘话还未说完,周雅找来了那套头面,齐衡之压着她的肩膀在铜镜前坐下,亲手把那套头面给她一个个的戴上…… “青然,你不施脂粉尚且这么美丽,出了这齐府,得有多少人肖想你这张脸。今日起,这府里的事你来管,这府外的事,就教柳湘去做吧。” 才升起的一点点心动,在齐衡之这句话里,顿时烟消云散。周雅如置身冰窖,只觉得周身冷意迭起。 原来,他给这一点点的温柔,只是为了将她禁足在这府中。 柳湘听着齐衡之这话,一下子没了脾气,那唇边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男人在不在意一个女人,还不是看给她多大的权力和荣耀? 周雅昨晚上跟齐衡之在一起又如何? 生不出继承人的主母,早晚也是要被取代的。 周雅看着铜镜里那个打扮的素雅端庄的女人,忽然间想起了这套头面的名字。 离欢—— 当初他拿了这套头面给她,告知了她这个名字,她便从来没想过要戴。 她那时就不喜这名字,以至于放起来后,看都没多看一眼。 原来…… 那时他就想到今日了是吗? “府外要张罗的事情太多,大年前一天各大家族还要跟着陛下去围猎,还要带上家眷……” “柳湘与我去,你为她准备一套跑马装。” 齐衡之说的随意,他扶着周雅的头,看着铜镜里的那人儿,修长的食指在她脸颊上划过,“青然,十年了,你也该放手了。” “放手、什么?” 周雅嘴唇颤抖,她不知道齐衡之指的是放了他的人,还是放开手脚让他去闯一番天地。 她已经任由着他了,难不成……还让她放了他这个人? 他是齐家家主,他若想休她还不容易?又何必说这些话来让她心里发寒。 “从今日起,你就不要再出这齐家的门了,若是闲的无聊,就秀秀花儿,学学女工。你好歹也是个女儿家,总不能女工一直拿不上台面,这柳湘的嫁衣我就交于你了,什么时候绣好了,我就娶了她过门儿。” “你明知我根本不会绣花!” 周雅有些急了。 这分明就是要把她禁足。 她猛地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齐衡之,“你的话我都听着,从未越雷池半步,昨日宫宴我也未与周家任何人接触,为什么要我禁足?我到底是哪里让你不快?若是你觉得我阻碍了你的幸福……” 周雅的话还未说完,齐衡之的眸子里就划过一抹冷色。 “你不去招惹周家,不见得周家的人不会来招惹你!这府外的事以后用不着你来操心,你又要出府去干何事?想要什么,自有那些奴才给你买回来,若是不会绣花,就去我母亲那里学,还是说……王意衍要娶你,你动心了?真以为你出了我齐府,他就会娶你为妻?青然,你怎的这么天真?” “你都、听到了?” 周雅仰头看着这个已经高了他一头的男人,再也撑持不住内心的脆弱,她眼里染满了泪水,她倏地嘲讽的笑起来。 “你听到,却毫不在意,齐衡之,我周雅与你十年夫妻,不曾有半点儿二心,你就算是是块儿石头,也早该热了!你又何必如此为难于我?若是不想娶我,你当年拒绝便罢了,你口口声声王意衍虚情假意,你跟他又有何分别?不过是一丘之貉,懦弱至极!” 周雅愤怒的咆哮,齐衡之的脸色一点点的下沉,下沉…… () xs。xs 第15章 爱吗? 第一十五章 爱吗? 齐衡之倏地捏住周雅的下巴,一双眼里尽是冷意,“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如此不堪的人?” 愤怒,隐忍。 那捏着周雅下巴的指尖泛白,力气几乎要把她捏碎了。 周雅痛的难耐,却还是极力的忍着。 她不想表现出自己的软弱来,至少此时此刻不想在他面前有半分的柔i软。 “不然呢?” 周雅冷冷的反问。 人在心里极度难受的时候,总是会第一时间想要保护自己,让自己的周身长满了刺,似乎唯有如此,才会觉得安全。 齐衡之笑。 笑的极为讽刺又淡漠。 他渐渐地卸了力气,他冷眼看着周雅,“还不是你教的好。” 一句话,将周雅击的溃不成军。 她教的? 她教他无情? 对! 是她教的。 呵呵…… 是她把那个玩世不恭的偏偏公子,教成了而今这副冷然模样儿,是她用了十年的时间,亲手塑造出来的世人眼里的成功男子啊! 是她,自作自受。 “滚……离开我远点,滚啊——” 从平静到咆哮,最后两个字出来,周雅伸手拔掉头上的玉簪,狠狠地摔在地上,“谁要你的离欢?谁要戴这晦气的头面!你不喜我,何必用这来侮辱我;你不喜欢,大可送我休书一封!” “休想——” 齐衡之扔出了两个字来,一甩衣袖拉着柳湘大步离开。 柳湘这会儿都傻住了。 她没想到那个素来情绪平稳的周雅,恼怒起来竟是这般彪悍模样儿,身上没有半点儿小女儿的模样儿,也难怪衡之不喜。但这不是重点,她第一次见衡之的怒颜,她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的男人,生起气来竟是这般可怕的模样儿。 出了屋,风雪无情的吹打在齐衡之的身上。 他穿着的单薄,寒风一下子就吹透了。 柳湘拉着他的手,小女人的道:“衡之,冷不冷?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忘了穿……” 柳湘的话还未说完,侍女拿着斗篷追出来,“家主,您的斗篷。” “我不冷。” 齐衡之扫了一眼,直面风雪。 他需要冷静冷静,他怕他会……手冻得冰寒,侍女却上前一步,大着胆子把那斗篷披在了齐衡之的肩上,“主母说天冷,您身子畏寒,莫要着了风寒。” 齐衡之僵在原地,一时间柳湘也愣下了。 她怔怔的看着齐衡之,齐衡之任由侍女给他穿好斗篷,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她,如何了?” 侍女从怀里取出帕子包好的那套头面,“夫人背对着我说的话,听得出来夫人哭了。夫人叫我把这套头面还给家主,夫人说‘您想要的,她都会照做,唯独这套头面,她不要’。” “她……没说别的?” 齐衡之顿了顿,拿过那套头面。侍女摇了摇头,“夫人她……向来话不多的。” “回去吧,她那屋里冷,给她多加两个火盆。” 说完,齐衡之又恍惚道:“她手也凉,再加个暖手炉。” “可若是心凉呢?” 侍女追上前一步,朝着齐衡之的背影问。 齐衡之站了好一会儿,才说:“生在这北国,谁的心又能是热的?” 声音越发的远了,渐渐地被雾遮盖了影子。 周雅一日未出门,可这还有四日就是除夕了,齐府里里外外的都需要张罗,她这一耽搁就又是一日过去了,积压了许多的事务都没动,齐家没有主母的口令,谁也不敢妄动,以至于到了大年二十七,老百姓都张罗着要过大年了,齐府连个动静都没有。 大年二十七一早,柳湘裹着厚厚的斗篷到了心然居。 吟香的腿好了许多,这会儿正自发的守在周雅的房外,见了柳湘,吟香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姑娘,却也是把柳湘给拦了下来。 “周雅呢?我要见她。” “柳姑娘,在齐家您要唤我们主子一声主母,这是齐家的规矩,不管是谁都要遵守的。” “衡之都没要求我必须……” 柳湘的话还未说完,吟香便又面不改色的道:“它日若是柳姑娘做了齐府的主母,那是柳姑娘的本事,可如今我们夫人一天还是齐家的主母,就烦请柳姑娘不要坏了齐府的规矩。” “你!” 柳湘被噎的直瞪眼。 吟香身边的那位侍女也一言不发,但态度也很明确,只要周雅一天还是齐家的主母,就得按齐府的规矩来。 “行!我有事找你们主母,请进去通报一声!” 柳湘咽下了这口气,却听那侍女道:“主母还未起身,烦请柳姑娘稍等片刻。” “未起身?” 柳湘拔高了声音,“这日头都几时了,她一个齐家的主母还在睡懒觉?这传出去岂不是……” “以后我都不会出这齐府了,若是真能传出去,怕也是有人多嘴多舌了。” 周雅的声音从屋子里懒懒的传来,“吟香,让她进来罢。” “是。” 吟香应了一声,撩开了厚重的棉布帘让柳湘进去。 柳湘进了屋,就见周雅坐在铜镜前,不紧不慢的梳妆。 “何事?” 周雅淡淡的问,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色,仿若昨日里跟齐衡之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柳湘甚至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让周雅在暴怒之后,还要顾着齐衡之冷不冷。 女人,应该是被男人宠着的那个才是,她总觉得周雅与齐衡之两人,有些别扭。 大概是周雅把男人该干的事情都做了,才会让衡之厌恶? 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凭白的站在那里愣神,周雅半晌等不到柳湘回话,道了一句,“若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可以回去了,不过是我们夫妻之间的寻常争吵,用不着惊讶。” “衡之说要你教我骑马,明日他要带我去参加围猎,他说你骑马骑的好……” “我连这齐府都出不去,怎么教你骑马?” 周雅眉头微簇,想着要么是柳湘耍了什么小心机骗她出府去,等着齐衡之回来又免不了要吵一顿,要么就是齐衡之已经魔怔了,只要是柳湘的要求,他都可以答应,哪怕是与他之前所说的话相悖。 () xs。xs 第16章 疑惑 第一十六章 疑惑 “呃……用不着出府,衡之说就让你教我北国女子骑马的姿势就好,就在这府里用你的那匹绯红,他说那马儿通人性,只要你牵着,定是不会摔伤我的。” “我、牵着?” 周雅的声音都在发颤。 她给柳湘牵马,还是在府里? 好啊,真是好算计! 这是怕她日后将府外的那些事务交到了柳湘的手里,府里的这些旧人不配合,刻意要给柳湘立威是吗? 主母都得给这位柳姑娘牵马,下人谁还敢造次? 呵呵! 她是不是要感慨一句,不愧是她自己教出来的人,真是好计谋! 不动声色,却把什么事儿都干了。 周雅穿戴好,先是去了府里管内务的管家那里,让人加紧给柳湘赶出一套骑马服来,掌管裁缝的嬷嬷却是一脸为难。 “夫人,咱这过年要赶制的东西本来就多,这会儿再弄骑马服,那不是……” 还是给这位新进府里来的柳姑娘,这是什么事儿啊! 嬷嬷脸上尽是为难。 她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柳姑娘,但自从家主这次打仗回来,关于这位柳姑娘在府里的传言可是不少,都说这是家主要纳的妾室,可近日来却总是听到这位柳姑娘有要压了主母一头的意思。 主母这些年在府里的威望是靠公平公正善待下人积攒起来的,岂是一个随便来的女人,就可以取代的? “我的那套骑马服用不着了,就拿我的那套改成柳姑娘的尺寸,也用不了多大会儿的功夫,改好了就给柳姑娘送到她的院子里去。” “夫人明日不是要陪着家主去狩猎?按往年的规矩……” 嬷嬷的话还没说完,周雅便道了一句,“明日柳姑娘与家主同去。” “夫……” 嬷嬷还要说什么,周雅给了她一个眼神儿,嬷嬷顿时禁了声。 眼看着周雅带着柳湘走了,嬷嬷不住的摇头。 这府里的人,谁不道一句,夫人这主母当的憋屈? 十年如一日的处处都为了家主着想,到头来家主却带回来个女人随意的压着夫人,这…… 后院,周雅牵出自己的‘绯红’时,白i皙的手在寒风里发颤。 马儿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周雅轻轻的揉着绯红的耳朵,“你多久未与我出过门了?这北国的草原你好久都没见过了,以后你就与我在这府里……安稳度日吧!” 不出府,也就少了外面的纷争。 “上马吧!” 周雅朝着柳湘招了招手,柳湘是会骑马的,只是对这北国女子的马术不太精通,周雅牵着马儿,一点点的教着,耐心而严肃,就像是一个老师在对待自己的学生,没有半点儿私心的全部教授出去。 柳湘是个聪慧的女子,哪怕平素里的手段简单了点儿,却也看得出来周雅是否真心。 “周雅,我真好奇,你就一点儿都不嫉妒我,或者是怕我抢了你的主母之位?” 这样的倾囊相授,是她没想到的。 她以为周雅至少得给她点儿委屈。 “记住,你出了府就不是柳湘,你是齐府的脸面。你那些小心思小手断在我面前可以玩玩闹闹,但在外面你要小心翼翼,不说步步为营,也断然不能出了岔子。拿不准的时候,就看衡之脸色行事,千万别为了堵一时之气,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陷了齐府于水深火热里。” 周雅一字字说教着,柳湘坐在马背上,失了神。 她怔怔的看着周雅,觉得这女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光芒,莹莹白雪不及周雅半分风情,她竟然会觉得周雅美不胜收…… 衡之就真的没发现周雅的这份美吗? “柳湘,你在听吗?” 周雅喊了柳湘回神。 柳湘定定的看着周雅问:“到底是什么让你能做到如此地步?爱?”周雅未接话,只是牵着马,把刚才教柳湘的又重复了一遍,柳湘跟着周雅的步骤练,越发的看不懂周雅。 半日时间,柳湘学的七七八八,足够用了。 可齐府上下,却是乱了方寸。 “诶?你们看到了吗?主母给柳湘牵马啊!那位柳姑娘骑的还是主母的马,这是什么事儿啊?” “家主真就这么抬举这位柳姑娘?” “这算什么啊?明天家主还要带着柳姑娘去参加皇家围猎呢!” “你别胡说啊!皇家围猎去的都是各家家主和主母、嫡子什么的,哪有带着妾室去的啊!” “我没胡说,是内务那边的小裁缝说的,主母亲自带着柳姑娘过去,让内务嬷嬷把主母那套骑马服改成柳姑娘的尺寸!” “天!家主这是要干什么啊?这柳姑娘以后还不得骑在主母的头上来?” “这有什么的?柳姑娘才进门那天,家主就罚了吟香,咱们早就该明白,这位柳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啊!” “看来咱们以后得多巴结着这位柳姑娘呢?” “要巴结你去,我舍不得主母……” “唉……” 府里的人怨声载道的,都以为这个年,齐家也不会怎么张罗了,主母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哪还有心思弄这些,哪里想到,第二天一早,周雅那边儿就忙忙碌碌的一个个的任务下来,这府里到处张灯结彩的,大家忙了好一天。 出去采购的,府里布置的。 该打扫的,该添置的,还有下人的赏钱,全都没落下了。 家主一早就带着柳姑娘出了门,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主母的好心情,主母拿着她亲手提了字的花灯,让人高高的挂起来。 “父亲母亲那边儿的新衣都送去了吗?” “送去了。” 吟香恭敬地应道。 看着周雅低头在忙,吟香也不忍心打断。 忙起来也好,忙累了就忘了家主了,也免得伤了心。 转眼两日过,年二十九这天,齐衡之很晚才回来。一身风雪,手里提了一只雪白的野兔子回来,进了心然居,就迫不及待的喊周雅。 “青然、青然,出来看看!” “嗯?” 周雅抓了斗篷出去,齐衡之就献宝似的把兔子竖在她面前,“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捉了一只活的回来给你。” 周雅被突然在眼前放大的兔子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后退半步,齐衡之的长臂连忙去捞她。 () xs。xs 第17章 怨我? 第一十七章 怨我? 周雅稳住了身子,看着齐衡之眼里的担忧还有那隐隐的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她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肆意的少年,他抓了一只兔子在她面前炫耀。 她那时只顾着教他如何当一个家主,没在意他献宝似的自豪,将他训了一顿,放了那只兔子慌乱逃跑。 如今…… 周雅抬起手来,轻轻的抚摸着兔子那雪白而滑手的毛发,“怎的又想起给我逮兔子来了?上次那只……” “从前的事提它做甚?” 齐衡之让人去找了笼子,朝着周雅道:“这只你可得好好养着,免得在这府里时日久了,无聊。” “嗯。” 周雅点点头,抱过那只兔子,“过了年,我还得跟母亲去学女工,倒也不会无聊。” “不用急,慢慢学。”齐衡之捏了捏她冰凉的脸颊,“若是实在学不会……倒也不必勉强……” “那不是要耽误你纳妾了。” 周雅一句话,让两人之间少有的融洽氛围也止凝住了。 “你倒是……心疼我。” 许久,齐衡之才扔出这么一句话来。 当晚,齐衡之要在周雅这儿睡下,才脱了外衣,周雅就一脸疑惑的看他,看的齐衡之都不由得蹙了眉,“怎的……这么看我?” “你不去柳湘那?” 周雅想着明天就是除夕了,她可不想一大早的柳湘就过来闹她,她觉得晦气。 齐衡之顿了顿,才说:“总在一个人那也会腻的。” “……” 周雅一噎。 明明是她起的话头,这会儿倒是让她自己不痛快起来。 那她是什么? 开胃小菜? 还是说,柳湘才是他齐衡之找回来的开胃小菜? “这两日的围猎……”周雅想问,话说了一半又觉得是她僭越了。 府外的事,等过了年她就要教着柳湘去做,哪里还有她周雅说话的份儿,既然如此她还问什么? 齐衡之愿意说,她就听两句,齐衡之不愿意说,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好吗? “王瑾瑜拿了头筹。” “王家长子?” 周雅几乎是脱口而出的问:“王瑾瑜向来谨小慎微,怎的这次如此的出风头?我还以为这次的头筹,会是末位的几个大家,趁着这会儿在陛下面前推举自家的年轻人入朝,那几个家族也有不少的小辈长起来了,正是跃跃欲试的时候。” 排在后边的谢家、韦家、杨家,这三个家族里,有几个比较优秀的小辈,至于最末的周家,如今蛰伏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太出风头,但也不能太差,若是太差,便会被直接淘汰,太出风头会被圣上忌惮…… 但她算来算去,也没想到会是王家的长子王瑾瑜拿了头筹。 “呵!” 齐衡之冷笑一声,“王瑾瑜当然要拿头筹。” “嗯?” 周雅不解。 王瑾瑜大概率会是王家未来的家主,何须现在非得在陛下面前显山露水。王家已经是第一大世家了,过于优秀只会被圣上忌惮。 “王家的内i斗已经开始了,王瑾瑜若是能得到陛下的赏识,王家那老头心里的天平大概就会更偏向于王瑾瑜,至于王意衍……虽是嫡子,勇猛上却比王瑾瑜差了不少,这世家的男儿若是少了血性,又如何能带着世家在这乱世中屹立不倒?” “王家的内i斗已经到了明面上来了吗?” 周雅不想,她才几日不出门,王家就已经争的头破血流了吗? 齐衡之轻嗤,“你以为王意衍忽然向你示好是为何?青然,你虽是女子,可这世家大族谁不知你教出了一位好家主。” “那与王意衍有何干系?” 周雅裹了裹被子,这越是临近过年,就越是冷的彻骨,哪怕是屋子里已经多添了炭火,依旧是挡不住寒凉。 齐衡之上了床榻,硬挤着进了她的暖被里,把她紧搂着再用被子把她包着,这一下子倒是暖了不少,可这样的亲近……却让她有些排斥。 他已经有了柳湘,周雅早晚都会是外人啊。 “青然,你什么都好,就是到了自己的事上啊,总是犯傻。” “我怎么傻了?” 被齐衡之说傻,周雅有些不服气。 齐衡之觉得她身上冷,把她裹的更紧了,“王意衍需要个能帮他的人啊!你无疑是个最佳人选,不管是从能力还是身份上,你若是离开了齐家,一旦跟了他就再难脱身了。你又是个女子,对他的地位又不会有什么威胁,青然,你若是男儿身,周家断然不会是今天这番模样。” 好在她是个女儿家。 “我哪有那本事,我周雅不过是一介女流,还不是要在这府里秀秀花,学女工?” “你怨我?” 齐衡之的声音沉了几分。 周雅叹了一声,“有什么好怨的,你我十年夫妻,你待我已是不错了。总不能一直让你这位家主无子,那才是我周雅对不起齐家对我的厚爱。” 说是厚爱,也是她打心底里的话。 她周雅当初是罪臣之女嫁入齐家,一度对齐家的名声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更是让齐家亲手把话柄送i入了当今陛下的手里,若不然齐家又怎会到现在还屈居于第二大世家? 当年齐衡之娶她,闹的是沸沸扬扬,谁人不说一句齐家家主太惯着齐衡之了,连周家的人都敢娶回来给嫡子。 还有的说,齐家家主是看自己这儿子不成气候,索性就放弃了,才愿意全了这位少爷的喜欢。 哪想齐衡之才成了亲,齐家家主就让了位,齐家立刻势危,王家一跃而上成了第一大世家。 这些年,她想过,如果齐衡之没娶她……是不是现在的齐家早就如日中天了? “青然,你就没想过,万一是我身体……” “不可能。” 周雅摇了摇头,“你知道的,医术方面我涉猎不多,却也知道一些。我不会开药方,可我这身体的毛病,我还是知道些的。小时候我倔,觉得自己不输男儿凭什么父亲要差别对待,我在这大雪里跪了三天,给自己求来了跟周家男儿一起读兵法学谋略的机会,可这身子,到底是伤了根本……” () xs。xs 第18章 委屈 第一十八章 委屈 “可曾后悔?” 齐衡之不由得搂紧了她几分,似乎是少有的在心疼? 周雅闭了闭眼,“有什么可后悔的,倒是你,娶了我,后悔了吧?” 齐衡之不言,周雅也没想着他能回应她什么。 在她以为齐衡之不会说话的时候,只听齐衡之道了一句,“有什么可后悔的。” “我是你的污点啊!” 周雅卸了全身的力气,依偎在他怀里,“只要我在一天,你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的成为陛下的心腹,也许你的仕途便止步于此了……” 周雅说到这里,倏地一怔,有些被她忽略的仿佛突然间就明了一般,她仰起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齐衡之的下颚,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他说:“又不是不能纳妾。” 一句话,让周雅心里刺痛,犹如拿着一把细针扎在她的心窝上,戳的她血肉模糊。 她以为……至少有情的。 可这世间的男子,又怎会有钟情于一人的? 哪个富贵家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饶是她父亲与母亲恩爱有加,父亲还不是为了抓紧生儿子,纳了两房妾室。 终究是她……奢望了。 “青然,你只要把这府里的事给我处理好了,我自然是不会亏了你的。” “你就当真对我……”没有半点儿喜欢? 周雅想问,脑子里却不由得想到他过去说过很多次的话。 青然,你怎的那么无趣…… 还不够明了吗? 还要问什么? 难不成非得要这心死的透透的,才甘心吗? “青然,时间不早了,睡吧。” 齐衡之搂着她躺下,宽厚的胸膛依旧是把她裹的紧紧地,生怕她冷着了,冻着了。 烛火还未熄,周雅思忖了良久,还是问了一句,“明日除夕,可否让人给我母亲去一封书信……” “青然!” 齐衡之骤然起身,那一双眸子里满是清冷。 “我记得之前与你说过,进了齐家的门,周家的人和事与你就再无干系,怎的你还念着周家?” “那是我母亲!” 周雅满腹委屈,她眼圈儿忍不住发红。 十年了。 她大婚后回门儿都没有过。 就仿若周家没了她这个人,从未给她来过信儿,而她也从未回过周家去。 “母亲又如何?别忘了当初你是被卖给齐家的,几乎是要了我当时手里的全部家当!” “所以这些年你都怨我是吗?若不是我,你还当着你的公子爷,你手里的那些产业足够你潇洒肆意,更用不着听我训斥接手这齐家,所以你嫌我无趣,你怨我耽搁你娶心爱之人,如今更是耽误你的子嗣,耽误你朝堂晋升,明明你这次战功卓绝,陛下却也只是给了你一些寻常封赏,设了宫宴看似宠你,实则实际的权力一样都没给你,一切都是因为你娶的人是我,对不对?” 周雅咬着唇,她不是没有思量过齐衡之的变化。 他带着柳湘出去应付外事,也比她这个周家罪人强得多。 周家现在有多不招人待见,谁人不知? 陛下被周家背刺过一次,自然是怕周家跟各大家族联合,给他来第二次背刺,若非是当时周家即时悬崖勒马,而陛下才迁来这圣京城,还用得着周家,周家早就被诛九族了! 周雅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齐衡之,齐衡之是怒的。 她越是说,齐衡之的怒意就越盛。 他看着她,冷笑着问:“我心爱之人?” “陈莺莺!” 周雅咬出这一个名字来。 十年了,她从未提过,可这会儿就是憋不住了,她就是想说。 齐衡之‘嗤’的一声竟是笑了出来。 那眉眼里的怒意在这一刻尽数散去,倒是多了几分调侃在。 “你吃醋了?”齐衡之笑,又道:“也是啊,当年我与陈莺莺站在一块儿,谁不说一句登对,那简直是郎才女貌。我是有名的玩世不恭公子爷,她是有名的才貌双全,可惜是妾室所生,世家公子娶了她,到底是失了点儿身份,也只有我这个嫡出的不成器的,娶她是刚好。” “你现在娶也来得及。” 瞧着他一脸的笑容,周雅越发的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是还真念着陈莺莺吧? 陈莺莺与她同岁,如今二十有六了,按道理早就该婚配了,可陈家家主硬是不着急,从来没给陈莺莺说过亲。虽说陈莺莺的母亲难产早死,可到底也是家主的女儿,找个世家庶出的公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偏偏…… “我可不敢。” 齐衡之捏了捏周雅的脸蛋儿,“我带了柳湘回来,都没见你这么生气,怎的提到陈莺莺你倒是生起气来?” “……” 周雅被问的无言。 她是不生柳湘的气吗? 她哪里有生气的余地? “睡吧。” 周雅背过身去,终究是委屈的泪水一落而下,默默的融进了枕头里。 身后的人什么表情她看不见,只是屋子里的烛火被他吹灭了,听着他上床的声音,最终还是被他搂在怀里暖着。 他这人大概是不喜欢她,可这丈夫该做的事,他都做了。 从成亲之后,只要他在她这里睡,就不停的帮她暖身,尤其是到了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他甚至会把她的脚放在他的肚子上暖着。 她一度以为,他对她是有爱的,只是他口是心非,嘴上总说着不喜。 若非是柳湘的出现,她哪能看清,这爱与不爱原来那么明显,真爱了一个人就能时时刻刻的宠着护着,俨然她周雅不是他想宠着护着的人。 “能否帮我打探一下我母亲可还好?” 周雅轻咬着唇,仍旧是有些不甘心。 那是她母亲啊。 周家的别人她都可以断了,唯独生她养她的母亲……那年她跪在大雪里三天三夜,母亲求了父亲三天三夜,后来她跪的腿冻的红肿不堪,下肢都没了知觉,大夫都说可能要站不起来了,是母亲不停的用药油给她挫揉,才让她缓过劲儿来。 身后的人到底是没回音,那揽在她腰上的手只是紧了紧,周雅用力的握住那大手,眼泪横流却又不敢抽泣出声。 她知道,他怨她,怨她…… () xs。xs 第19章 为何 第一十九章 为何 除夕。 飘飘大雪没有任何要停的迹象,下人一早就起来把大院里的雪打扫干净,今日各房各院的公子们都要回来了,不管是在外面跑商的,还是在外面做官的,都要回来过年的。 比较闲一些的,会在家待到正月十五过了元宵节再走,忙一些的,有的过了大年初一就又急匆匆的带着家眷离开了。 这世家大族能撑持不倒,靠的从来不是这一房一院的,是要整个家族各系旁支都齐头并进的。 “主母,二公子回来了。” “衡沐?” 周雅正在梳妆,今日不同平常,她自是要费心打扮一番,她好歹也是齐家的主母,这会儿各院的公子们都回来了,她总不能太过素雅了。 “嫂嫂,我这一大早的都回来了,你怎的还未起身?” 吟香这才禀报完,外面就响起了齐衡沐明亮的声音。 齐衡沐是齐衡之的亲弟弟,只不过是庶出。衡沐的母亲在府里不争不抢的,一直都把老夫人当主子伺候着,齐衡沐也是一心扶持齐衡之,这份兄弟情在世家倒是罕见。 这会儿听着齐衡沐的喊声,周雅不由得加紧了梳妆,插上一只朱钗,周雅迅速的起身,朝着外屋去。 “一大早的就喊我,是给我带了什么稀罕物?” 见着白i皙一脸懵明朗的齐衡沐,周雅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衡沐与她同岁,她初来府上的时候,没少跟她玩闹,这些年性子倒是未变,看起来还是个小孩子。 “嘿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见着了,觉得嫂嫂大概会喜欢,就带回来了。”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见齐衡沐一直不拿东西出来,周雅倒是被他激起了几分好奇来。 “喏。” 齐衡沐把一个盒子放在周雅手心,周雅打开一看,见到里面的那颗圆润清澈的珠子,眼睛都亮了,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齐衡沐,再看向那珠子,爱不释手。 “夜明珠?” 她还是有些不敢信。 听闻这夜明珠可遇不可求,可谓是千金难换。 “夜明珠多俗。” 齐衡沐摇头。 “那是……” 周雅拿着珠子在手里把玩,这若不是夜明珠,还能是什么? 她倒是有些迷糊了。 齐衡沐献宝似的道:“你要非说是夜明珠,它倒是也有那功能,不过……它最大的功能是暖,你没觉得这珠子握在手里,要比那暖手炉还舒服吗?” “你不是,我还真没注意。” 周雅越发的觉得惊奇,“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听人言西极的冰山上,有一处神奇的山脉,里面火岩横流,而在这火山口的地方,会出现这百年难遇的火灵珠,夜里能发出如冰一样的光芒,周身却有火的温暖之效,最是适合身体极寒的女子随身带着。” “怎么忽然间想起给我弄这个?” 单单是听着,就是用了不少的心思,想要取这一颗珠子,得废了多大的力气? “哪里是我想弄啊!当初我被大哥派出去掌管这齐家商行,他就要我一定要打听到这火灵珠的所在,一旦发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你弄回来一颗,他说你怕冷,冬天没这个不行。” “衡之……要你去找的?” 周雅觉得她快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手里的这颗珠子不仅烫手,竟然还会烫心。 他,到底是几个意思? 齐衡沐没发现她的异样,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道:“是啊,这一晃都六年了,如今啊,我终于是能交差了,免得大哥每年都要催我好几遍。嫂嫂你不知道,为了这颗火灵珠,我还亲自走了一趟西极,花了重金不说,还差点送了好几条人命进去,好在有惊无险。” “是吗?” 周雅喃喃出声,看着手里这颗美的有些梦幻的火灵珠,身子暖了,心却像是被烫着一般,灼烧的阵阵犯疼。 “聊什么呢?一大早的回来还没去见我,就急吼吼的跑来见你嫂子了?” 正说着,齐衡之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 他进了屋,似是没有要长待的打算,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瞄了齐衡沐一眼,尽是调侃。 齐衡沐一见他,立刻忍不住的邀功道:“大哥,我这不是赶紧来给嫂子送火灵珠了嘛。” “找着了?” 齐衡之俨然有些惊喜。 齐衡沐点点头,“找着了,就是没少花费,还差点儿损了我手里几个人进去,大哥你可得给我补偿啊!” “想要什么,尽管提。” 齐衡之大手一挥,俨然非常高兴。 齐衡沐更是兴奋的跳起来,“大哥,你说真的?” “自然是真,我什么时候诓过你?” “小时候你可没少诓我!” 齐衡沐直接戳穿了齐衡之的老底,齐衡之脸上有些挂不住,“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自我当家主以来,可曾诓你?” “没。” 齐衡沐老实的摇头,大着胆子直接跟齐衡之提了要求。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提点儿难办的事儿出来,就是我跟大哥假客气了。” “说吧。” 齐衡之揉了揉鼻翼,齐衡沐就不客气的说:“听闻我母亲要给我订一门亲事,大哥知道否?若是这事儿到了你这儿过明路的时候,麻烦大哥直接帮我拒绝了!小弟感激不尽!” “这……”齐衡之有些为难,“你年岁也不小了,也是时候成亲了。” “别!” 齐衡沐连连挥手,“我可不想娶这些世家小姐,大哥你知道的,我也不能娶她们。” “那你心中可有人选?” “还没。”齐衡沐眼神澄澈,倒不像是说假话,他一个劲儿的保证,“若是哪天我有了心爱的女子,绝对第一个告知兄嫂,那时还望兄嫂为我主婚!” “好!” 齐衡之拍了拍齐衡沐的肩膀,“快去看看姨娘吧,都快一年没回来了,她定是想你了。” “嗯!” 齐衡沐应了一声,便快步离去,想来也是早就想念母亲了。 待着齐衡沐走,周雅那涣散的目光才一点点的把视线移到齐衡之的身上,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唇,找到自己的声音问了一句,“为、何?” () xs。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