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凭子贵》 1、小少爷 “bo……boss!公司门外有个男人带着个孩子,说是您的儿子!” 高齐接到保安室的电话时,心里只觉得荒诞可笑,搞什么鬼,他家老板只喜欢男人,怎么会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头?! 他本想直接撂电话,可是保安室的人说,这个男人身边现在聚集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如果他们过去强行把人赶走,恐怕会影响公司声誉。 当然,这话还不足以让高齐动摇,让他下定决心通知老板的是保安队长的下一句话,那个一米九的汉子用一种聊八卦的语气神秘兮兮地加了一句,“高特助,我看了一眼那孩子,觉得真的挺像老板的。” 就是这句话,让高齐走进了总裁办公室。说完刚刚那句话后,办公桌后面的那个高大的身影抬起了头,用平静无波的眼睛淡淡看了高齐一眼,只一眼,便让他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神使鬼差的行为。 “对不起,boss,我立刻让人把他们赶走!”高齐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因为这种无稽之谈在工作期间来打扰这位活阎王。 “不用了,跟我下去看看。”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已经起身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无人机上挂着的条幅,眼中闪过一道厉芒。 “啊?阿,是!”高齐有些语无伦次,心里甚至还有些激动,以往这样的事情老板从来不理会,今天竟然愿意牺牲办公的时间下去解决,难不成……真的有小老板了?! 怀揣着这样隐秘的期望,高齐在乘电梯下去时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的笑,惹得魏承延看了他好几眼还不知收敛。 就在他们下楼时,楼下一辆婴儿车旁边的男人按下操纵器,让一直停留在二十八层的无人机缓缓下落。随着无人机的下降,每层楼窗户旁站着看热闹的人都看清楚了条幅上面的字——“绝世渣男,敢做不敢当”! 看见此条幅的人纷纷噤声,这人也实在大胆,竟敢这样说他们老板,难道就不怕老板动动手指,让他们在这s市混不下去吗? 这话真的一点不夸张,魏家的生意遍布全国,而且几乎在所有二线以上的城市,都有承天集团的身影。 承天总部在b市,s市的这栋三十三层高的承天大厦,只是承天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而已。 这人要倒霉了!大家都这么想。 就连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沈安,心里都有些忐忑,他也不想写那句话,但是现在这个时代,不刺激点根本就没人会关注。而且他也知道,承天集团的保安应该不会赶他走,只要他们看了这个孩子。 “哇啊啊——”魏承延刚刚下电梯,便听到一阵孱弱的哭声,他眉头微蹙,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个被抱来碰瓷他的孩子了,怎么哭声这么小呢? 沈安摸了摸婴儿车里宝宝的屁股,发觉没有湿,就猜他可能是饿了。他从挂在婴儿车后面的包里熟练地掏出了一个放了三勺奶粉的奶瓶,然后又从婴儿车底部取出了一个保温瓶,拧开盖子往里倒了适量的温开水,之后轻轻转动奶瓶让奶粉能够迅速溶解。 转动了好几下后,沈安滴了两滴奶在手背感受温度,发觉差不多了,就又从婴儿车底部拿出一个折叠小板凳坐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宝宝,把奶瓶送进他的嘴里。 宝宝小嘴咕哝着喝奶,两只细瘦的小胳膊紧紧抱着奶瓶,似是生怕别人抢走一样。 沈安看着宝宝这个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凡这孩子好养些,他都不会来找他另一个爸爸。 …… 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生的孩子问题更多些,这孩子一生出来,就比别的宝宝身体更弱一些。生出来的第二天,就进了一次急救室,原因是他对牛奶过敏。 沈安自己对牛奶是不会过敏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遗传了那边的基因。幸好宝宝只对牛奶有反应,给他换成羊奶后,就没有出现过敏现象了,总算是让沈安松了口气。 但是好景不长,在他可以开始吃辅食的时候,问题又来了。宝宝在吃了辅食后,再次因为过敏反应进了医院,沈安敢担保自己绝对没有放一点牛奶下去,可他还是过敏了。 这次治好病后,沈安带他去做了过敏源测试,令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这家伙竟然对很多东西都有过敏反应——体质弱的堪比童话世界里的豌豆公主。 就因为这个,沈安从不敢让他吃一点外面的东西,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在家准备好才放心。做饭耽误了他很多时间,一般的工作单位根本就不要他,沈安学历又不算高,白天就只能做做零散工,晚上儿子放学了就骑着三轮车带他去夜市摆地摊。 那段时间,夜市里经常能看见一个白净瘦弱的小男孩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对着略显刺眼的灯光板着一张小脸写作业。 不过,他们爷俩的日子虽然艰苦,但也十分温馨。可是,偶然的一次遇见,打破了这平静的生活,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如同一场噩梦,令沈安现在都不敢回忆。 在失去了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后,沈安浑浑噩噩地走在马路上,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小车从身上碾过…… 不知不觉陷入回忆的沈安没有察觉到那个高大身影的靠近,直到手上的宝宝吐出奶嘴发出满足的哼唧声,他才回过神来,将奶瓶从宝宝脸上移开。 “你说,这是我的儿子?”一道锐利的视线审视着沈安,像是想在他头顶上开个洞,直接看穿他脑中的思想。 沈安一愣,猛的抬起头,瞬间跌入了一双深潭似的眼睛里,只不过这潭水并不温柔,反而像寒冰一样冷漠,冻得沈安差点喘不过气来。 还是一模一样,怪不得能认出来。沈安看着横在眼前的那张与前世分毫无差的俊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能像自己多一点该多好。 “是,这是您的儿子。”沈安握着宝宝的腋下,把宝宝向上举了举,好让魏承延能够看清宝宝的长相。 魏承延低下头,看着眼前软绵绵的生物,忍不住想要后退半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喷口水或是撒尿什么的。在魏承延看来,这种小生物是所有幼崽里最惹人厌烦的一种了。 他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东西的长相,心里挑剔地想着,这家伙无论横着看还是竖着看,分明都看不出哪里有一点像他。 可是,站在魏承延身后的高齐,却像见了鬼一样,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也太像了吧!这个宝宝无论长相抑或是这种淡淡皱眉的表情都仿佛是他家老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果说这不是他的儿子,那么就只能是他的兄弟了!总之,没人会怀疑他们两个之间密不可分的亲缘关系。 “请问,您看好了吗?”沈安的手举着近十斤重的宝宝都举酸了,也不见魏承延有所反应,不由忐忑地出声询问。 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我知道您可能不太相信,但是您可以带宝宝去测dna,我敢保证,这就是您的孩子。” “要多少?”魏承延突然开口。 “啊?”沈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你这么费尽心机地为我搞出一个儿子,不就是想要钱吗?要多少?另外,这个孩子的母亲在哪里?”魏承延的眼里凝了一块坚冰,用略带嘲讽的语气问道。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下一代会在如此突兀的情况下出现在自己面前——从这个男人说验dna的时候开始,他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没人会撒一戳就破的谎,除非这是真的。 沈安看了看几米之外围着看热闹的人,有些尴尬地问:“您确定要在这里说吗?” 魏承延也注意到了现场的情况,哼了一声便朝公司里面走去,走之前留下一句话:“把他们带上来!” 高齐立刻反应过来他家老板是在和他说话,于是他转身面对沈安,恭敬地伸手示意:“先生,请您跟我进去。” 沈安抱着宝宝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不好意思地问道:“请问高先生您能帮我把这些东西带上去吗?” 他指了指地上的婴儿车和旁边的折叠小板凳,还有把魏承延引下来的罪魁祸首,无人机和那个折叠好的条幅。 高齐动作飞快地把东西收拾好,然后推着婴儿车往里走,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这是他家小老板的第一辆交通工具,意义非凡,他待会一定要拍照留念才行。 2、经济支持 总裁办公室里,两军对垒,一方脸黑如墨,一方悠然自得,甚至还把小拳头放进嘴巴里咬了咬。 魏承延盯着地毯上那块深色湿痕,再看看沙发上放着的,那个光着屁股的小东西,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浓浓的不安感——总觉得这个小家伙的到来,会让他的生活产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沈安从浴室走出来,手里还拿了一块湿巾,他帮宝宝擦了擦小丁丁和屁股,然后熟练地帮他套上了纸尿裤——谁能想到宝宝送给爸爸的第一份礼物竟然会是一泡童子尿呢? “他多大了?”魏承延问道,他刚刚让医生过来采集血液,现在两边的样本已经在高齐的监督下送去化验了,化验的地方是承天集团名下的一家私人医院,最快三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五个月零六天。”沈安回答,他是宝宝刚刚五个月的时候重生回来的,那时候他外出买东西因为低血糖短暂昏迷过一会,幸好被路人发现送到了医院里,他一醒来就看到了手机上的时间,赶紧回了出租房,那时候宝宝的声音已经哭得沙哑了。 他心疼地把宝宝抱起来哄,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和迫于现实的无奈——他重生在了自己最落魄的时候。 这时候的他因为生养孩子花光了所有的存款,又因为孩子太小离不开人,导致他根本就无法找到工作。最艰难的时候,他甚至买不起宝宝的奶粉,被迫一天几顿地给他煮米糊吃。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缺失了营养,之后宝宝的身体一直都是偏瘦的。而且宝宝的心脏,也有些问题…… 这辈子他想通了,宝宝不是他一个人的,哪怕魏承延事先不知情,也不能抹除他们的亲子关系。为了宝宝的身体健康,他必须要找魏承延。上辈子魏承延对宝宝态度很好,没道理这辈子会推脱责任。 魏承延皱着眉头推算了一下宝宝的受孕时间,然后发现时间大概在去年夏天。那段时间他身边根本就没有人,这个人是怎么得到他的基因然后创造出一个孩子的呢? “他的母亲呢?”魏承延又问,他想没有哪个女人会拒绝得了当魏家主母的诱惑,除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怀的是魏家的孩子。 沈安脸色赤红,这已经是魏承延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想到上辈子被这个男人知道后的他那种诡异的眼神,沈安就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好在,即使他知道了,也没有向外泄露过一丝一毫,后来这个男人和宝宝一起死了,秘密也就随之化为了灰烬。 “他……是我生的。”沈安哼哼唧唧地把真相告诉魏承延,然后做好准备接收他那诡异的眼神。 魏承延的反应比他想象得更激烈,他腾的站了起来,视线在他脖子以下的地方来回扫视,迟疑地问道:“你是女人?”问完之后,他就发现了沈安脖子上的小凸起,便又加了一句,“还是双性人?” “都不是!我是男人!”沈安涨红着脸低声叫道,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么荒诞的猜测,明明上辈子他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其实魏承延的反应才是对的,一般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想到男人也会生孩子,上辈子的他是因为确定了沈安纯男性的身份,又和他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才勉强接受了他唯一的儿子是从男人肚皮里钻出来的事实。 这辈子平地一声雷响,让他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跟不上潮流了,现在男男生子技术已经普及了吗?不然这个男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淡定地说出这种事,他不怕自己一个电话送他去研究所吗? 沈安看着他如遭雷轰的表情不解地眨了眨了眼,有必要这么吃惊吗?不过,当初他在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个小东西时,也是一样的震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魏承延有些艰难地问出口。沈安点了点头,说:“如果魏先生不信的话,也可以让我和宝宝再做一次dna检测。” 魏承延心一沉,看来这事确实是真的了。只不过……他盯着沈安看了许久,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生出他儿子的呢?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和这个人有过交集。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沈安再一次觉得有些不自在。他转头看向别处,假装一点也不介意:“去年4月12号,在鼎峰酒店,你有点醉,我也有点,就……” 鼎峰酒店就在市里,是一座五星级大酒店,沈安以前并没有去过那里。可是那天他们班一个富二代同学办婚礼,然后邀请所有在s市的同学去参加,沈安本来不太想去,但那位同学是亲自打电话邀请的,碍于情面他只能去了。 到了婚礼现场,那些昔日的朋友就以好久不见为借口,敬了他好几杯。沈安酒量不是很好,喝了几杯下肚已有醉意,幸好婚礼开始了,他们也就没再关注沈安。 婚礼结束后,沈安说了一声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在门口时,恰好碰见一个男人往里,那人似乎也有些醉意,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就伸手过去搂他。沈安醉眼蒙眬间发现这个男人长得挺好看的,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半推本就跟着他走了。 如果没有怀里这个小惊喜的话,那天的行为大概只能算是一夜春宵了。 魏承延听完说完,也回想起了那一天。他那天确实在鼎峰酒店参加一个宴会,中途不察被人下了点助兴的东西。他当即就告辞走了,可是到门口时却发觉药性强烈,只能疏解一番。 但是,他当时找的人,穿着看起来明明就是酒店的门童,他还问过那人愿不愿意,那人虽然没有回答,但脚却一步不停地跟着他往里走。 等他清醒过来,身边已经没人了,他的钱包也不见了。魏承延当时以为这是一场两厢情愿的买卖,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乌龙事。他仔细打量着沈安,发现自己对他的样子确实有点熟悉。 两人把说法一对,瞬间都有些无语。沈安呆愣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那天我不是故意拿走你的钱包的,它夹在我的衣服里,不小心拿错了,后来我还回去了!酒店的人没有通知你吗?” 他有些气愤,怪不得前世刚开始时,魏承延对他的态度有些鄙夷,看来是把他当成酒店里的小偷了。 魏承延摇了摇头,他住的酒店是以世茂科技的名义订的,而且钱包里除了钱外,重要的证件和卡也不在里面,酒店的工作人员没有权限查看那栋楼的监控,自然不知道他是谁了。 两人正相对无语,那边高齐兴冲冲地推开了门,叫道:“boss!小少爷真是您的孩子!”他手上挥舞着亲子鉴定书,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孩子其实是他的一样。 然后他又对上了魏承延冰冷的眼神,浑身一激灵后,他拿出了金牌特助应该有的专业,一脸严肃地将亲子鉴定递了过去。 魏承延接过鉴定报告,视线下移,然后定格在一行字上——99.999%基因相似度,确认检材样本一和样本二存在亲子关系。 完了,还真是! 魏承延看向躺在沙发上被那个男人逗得咯咯笑的小东西,心里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他的……孩子吗? 说实话,从确定自己性向为男的时候,魏承延就做好这辈子没有后代的准备了。他不可能欺骗一个无辜的女性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也不可能违反法律去代孕,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和男人在一起也会生出孩子。 沈安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礼貌地问道:“魏先生,有什么事吗?” “……怎么称呼?”魏承延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和他一同孕育了一个小生命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沈安一愣,对哦,他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 “我叫沈安,他是沈星,星星的星。”沙发上的宝宝听到自己的名字,眯着眼睛笑了笑,像只小狐狸崽子。 “沈先生,亲子鉴定结果现在已经出了,他确实是我的孩子。那么,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呢?”魏承延在沈安对面坐下,经过最开始的震惊不解后,他的理智重新回到了脑子里。在他看来,沈安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把孩子送过来,必定是有所图谋的。 虽然他对沈安的这种行为有些不喜,但到底是他自己松懈,才让人有这种可乘之机。只要沈安开出的条件不是太过分,他都会尽力满足。 “呃……那个,我现在生活条件有些不好,星星他体质弱,除了对很多东西过敏外,心脏还有点问题,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的。”说到窘迫处,沈安涨红了脸,要不是他没本事,也不用说这些疑似卖惨的话,但,他必须开口。 “希望魏先生,能在经济上予以我们一定的支持。” 3、遗传 魏承延:“……” 沈安:“……” 沈安说完后,气氛一时寂静,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难道魏先生是觉得他的要求太过分了吗?也是啊,毕竟这个孩子是意料之外的产物,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的。沈安神色有些黯然,没想到比上辈子提前认亲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魏承延等了半晌,不见沈安继续开口,只能说道:“还有呢?” “嗯?”沈安表示疑惑,还有什么? “你的条件。”魏承延有些不耐,这又不是在生意场上,难道还得打探他的心理预估价位吗? “啊?刚刚那个,就是我的请求。希望魏先生给予我们一定的经济支援。”沈安重燃希望,原来魏先生刚刚只是没听清。 魏承延眉头一皱:“那不是应该的吗?他既然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好好照顾他。我是说你,你希望我能给你什么?” 沈安总算听明白他的意思了。明白的瞬间他有些生气,但很快怒火又自己熄灭了。也是,如果换做他现在是魏先生,也会怀疑这样大张旗鼓抱着孩子上门的他是另有所图。 “魏先生,您误会了,我不是想借着您和星星之间的亲子关系为我自己讨什么好处。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会过来打扰您。现在星星还小,身体也不好,需要人时时陪在身边照料,在此期间我就不能出去工作了。我可以向您承诺,等星星再长大一些,我们绝对不会再打扰您。” 沈安一字一顿地解释着,他的神色坚定,态度诚恳,纵使魏承延纵横商海多年,也看不出他脸上有一丝心虚的痕迹。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魏承延说道。 沈安有些诧异,但还是很顺口地接了一句:“没关系。” “你刚刚的意思是,你不准备让孩子回魏家?”魏承延指出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是的,”沈安回答道,他侧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翘着小脚自娱自乐的宝宝,眼神无比温柔,“他是我的孩子,我很需要他。” 魏承延暂时还体会不了所谓的父子情深,他道:“我想,你应该知道回到魏家对这个孩子以及对你意味着什么吧?”不是他自负,魏家的家业对这世上至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来说,应该都是具有吸引力的。 “是的,我明白,但我想魏家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接纳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出现在他们的准继承人名单上吧?与其让他以后面临重重挑战与为难,我还是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长大。”沈安有些难为情,听上去有些不争气呢,但他好像就是那种没什么原则的家长。 不过,他的要求虽然不高,但是宝宝自己却很争气,想起上辈子几乎贴满整张墙的奖状,还有沈星抬起小下巴用假装不在意实则希望得到夸奖的语气说出自己在校的表现时,沈安就忍不住想亲一亲这个孩子。 他也这么做了,握住宝宝伸向他求抱抱的小手,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才把他抱起来。小宝宝感受到了爸爸的喜爱,无牙的小嘴笑得更加开心,他抓住沈安胸前的衣服,抬起小脸依恋地在他下巴上蹭了蹭,似是也想亲爸爸一口。 父慈子孝的画面,让坐在一旁的魏承延有些尴尬,他们刚刚不是在聊非常严肃的话题吗?怎么这两突然变得这么腻歪了? 说实话,他从没见过有哪个父亲会这样亲近一个孩子,想来他自己小的时候,应也是没得到过来自父亲的这份亲昵的。他小的时候,父亲在家的日子不多,就算偶尔在家,也都是一直待在书房里的。记得有一次,他画了一幅画,想拿给他看看,只是刚敲了两下,书房就打开了。他的父亲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你要抱抱他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魏承延的回忆,他看向沈安,这个年轻男人正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把手上那个瘦弱的小东西朝他这边递了递。 “不,谢谢,我是说,不用了。”魏承延赶紧拒绝,他不能想象自己抱起这团弱不禁风的东西的感觉。 沈安似有些遗憾地收回手,明明是魏先生一直盯着他们,他才提议的。 因为话题的中断,魏承延也没有再提起,他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按了按桌面的按钮。几乎是同时,高齐从外面推门进入,恭敬地道:“boss,请吩咐。” “通知司机在下面等我,然后让人把云顶苑的房子收拾一下,准备一些孩子的东西。还有,让人来把地毯换掉。” “是。” 沈安把头埋在宝宝身上偷偷笑了笑,有些洁癖的魏先生,应该忍了很久了吧。 “走吧。”魏承延道。 沈安发现魏承延的目光看着自己,原来是对他说的。 “那个,我们要去哪?”沈安问道,现在时间不早了,他上一份临时工还没辞掉,就算抱到了大腿,也该和别人说一声才是。 “先去吃饭,然后帮你搬家。” 沈安这才后知后觉,刚刚魏承延提到的云顶苑的房子,原来是让他们住的。 “那就多谢了。”他也没推辞。他们现在住的那个房间,属于贫民窟中的贫民窟,房租只需要四百,但墙薄得就像纸皮糊的一样,随便一点小动静都能听见,宝宝经常被吓醒。而且因为是楼顶上的小阁楼,也非常热,即使打开那台老式空调,睡觉也会热出一身汗。 魏承延很满意自己没听到拒绝的声音,他带着那一大一小乘着专用电梯来到地下室,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站在了不远处,等着他们的到来。 “去悦府……算了,先等等。”魏承延本来在和司机说话,突然又转头看向沈安,“你有推荐的餐厅吗?” 沈安想,推荐的餐厅?xx土菜馆,xx小炒店吗?他摇了摇头,说实话,和魏承延遇见那天的婚宴,就是他吃过的最高档的餐厅了。 “那就去悦府吧。”魏承延说完,司机就启动了车子,以一种平稳且高速的方式前进。 沈安注意着怀里的宝宝,发现他没有发出不适的哭泣,而是晃着小脑袋四处打量,黑黝黝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一副猫猫警惕的模样,不由松了口气。 “魏先生,您的司机技术真好。星星他有些晕车,上午坐公交车来的时候哭了好一会。”那种夏天汗水混杂着食物的气味伴随一次又一次的急停,简直是晕车人的克星。如果不是钱都拿来租用无人机了,他会选择坐出租车来。幸好魏先生愿意承担责任,不然已经山穷水尽的他们,估计要去警察局寻求帮助了。 晕车?魏承延看着那个转来转去的小家伙,原来这个也会遗传吗?他也有晕车的毛病,不然他的司机技术不会这么好。 悦府距离公司不算远,魏承延公司要招待客人,几乎都是来这里,因为这也是他的产业。 此时已是中午,悦府早已经满座了。但魏承延身为老板,自然是不需要等待的。一下车,就有人过来把他们带去了专属于魏承延的雅间。 刚一坐定,魏承延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看,说了声抱歉,然后就出去接电话了。 沈安想,应该是魏家人打来的吧,他今天闹了这么一出,魏家人不可能没接到消息。不过这不在他关心的范围,魏承延会处理妥当的。 “啊啊啊……”原本乖乖窝在他怀里的沈星突然叫了起来,盯着桌上的某处,一脸兴奋的模样,还试图伸手去抓。 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是桌上摆着的高山流水摆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条细细的水流从高处流淌,带动了下面的小水车不停转动,星星就是被它吸引了。 沈安微微弯腰,放低了身子,让星星的手摸了一下小水车。接触到水车上清凉的水时,星星的小嘴微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水车,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这蠢萌的样子取悦了沈安,忍不住又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这孩子长大后,凭借超高的智商自学了很多东西,自认为是个小大人的他,从来不肯在人前表露太多的情绪,偶尔撒娇还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更别提像现在这样可爱的模样。 重来一次,能再次见证你从小婴儿慢慢长大,真好啊。沈安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还没点菜吗?”魏承延挂断电话进来时,发现那父子俩正盯着一旁的摆件傻乐。 沈安道:“客随主便,还是魏先生你来点吧,我没有忌口的菜。” 魏承延听了,也没多说什么,拿起桌上的平板,飞快地勾选了几道悦府的招牌菜,然后问道:“他要吃点什么吗?” 在魏承延稀少的印象里,似乎婴儿可以吃点辅食什么的。 “他对很多东西都过敏,医生建议,等他满六个月以后,再慢慢给他添点辅食,目前的话,只能喝羊奶。” 过敏啊…… 听到这个词,魏承延再次感受到基因传承的可怕性。他小的时候,也对很多东西过敏。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大部分食物过敏症状慢慢减轻或消失了。 他听以前照顾他的阿姨小声和别人抱怨过他难伺候,要不是看在工资高的份上,这活真干不下去。想来面前这小子,也一样难伺候吧? 4、快乐就好 魏承延点的菜很快端了上来,看着熟悉的菜品,沈安有些怀念,上辈子倒也没少吃。最开始他还觉得悦府很贵,总来吃心里难免有负担,后来他才知道,悦府就是魏承延的产业,专门为了让他能够吃好开的,做生意才是顺便的。 沈安吃得开心,一旁躺在婴儿车里的沈星也高兴地掰着手指吐泡泡玩。吃饭之前,魏承延一听他牛奶过敏,只能喝羊奶,立刻便拨了个电话出去。过了一会,便有人送来一罐奶粉和已经消毒好的新奶瓶,给沈星泡了一杯。 “他过敏可能是遗传了我们魏家的体质,因为家里很多人牛奶过敏,所以专门弄了个地方,生产这种贴合魏家体质的奶粉,比市面上那些羊奶更好些,以后他就吃这种。”魏承延轻描淡写地说道。 沈星吸了一口后,可能是觉得味道和平时喝的不太像,便皱着眉把奶嘴吐出来,沈安将奶嘴凑近他,他又给面子似的吸一口,喝到了又吐出来,如此循环几次后,终于接受了这个味道,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像只小猪崽。 沈安松了口气,魏家的奶粉比起外面卖的,肯定要更营养均衡,星啊,咱得适应细糠的味道。只可惜他买的奶粉还有一罐没打开的,也不知道能不能退,一罐也不便宜呢。 吃好饭后,沈安报了个地址,司机将地址输入导航后,车子便又启动了。他住的地方在这座城市的边缘,车子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 看着眼前高低错落的老式居民楼,魏承延忍不住皱了皱眉,即使车窗没打开,也想要伸手捂住鼻子。因为楼底不远放了两个绿色的大垃圾桶,垃圾在里面堆成了小山,在太阳的烘烤下,时不时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魏先生,你带着星星在车里等吧,东西不多,我和司机大哥两个人上去拿下来就行。”沈安体贴地说道。 魏承延同意了,但很快他就后悔了,因为沈安下车前,把睡着了的沈星塞进了他的怀里。 软绵绵的小生命带着婴幼儿特有的奶香,小胸膛一起一伏的,即使换了个怀抱,也没有马上醒过来。魏承延两条胳膊搂着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他惊醒,不一会儿就又酸又痛的,比举一个小时铁还难受。 他频繁地看向窗外,十分渴望下一秒就能看见沈安提着东西往下走的身影。令他失望的是,十五分钟过去了,一个人影也没看见。他笨拙地换了个姿势,想让自己的胳膊好受些,没想到这一动,怀里暖烘烘的东西也跟着动了,嘴里还发出嘤嘤呜呜的声音,似乎就快要醒来。 魏承延再次被打成僵直状态,身体越发紧绷。怀里的沈星似乎也觉得底下的坐垫不复之前的柔软,小脑袋在他身上拱了又拱,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睡姿,不耐烦地哼唧了起来,希望爸爸能给他调整一下。 等了好久也没有往常那样的宽厚大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沈星扁着嘴巴,睁开雾蒙蒙的眼睛,正想朝着爸爸撒撒娇,却发现眼前这张脸根本不是爸爸。 “哇啊……哇啊……”他大哭起来,一边手脚并用地挣扎,一边不断向上挺,像一尾被猎人捕上岸的小鱼。 魏承延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想收紧怀抱,又怕用力过猛弄疼这个小东西,放开吧,又怕他掉下去,只能虚拢着手臂,任他在怀里哇哇大哭。 早知道还不如他和司机上去拿东西!魏承延在二十二度的空调车里急出了一身大汗,怕是这辈子也没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不要哭了。”他试图哄一哄这个孩子,但是生硬的话语听上去更像是责备,没有离开过爸爸的小宝宝哭得更加伤心了。原本还只是干嚎,这会儿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紧闭的眼睛中滚落下来,不一会儿就把魏承延的西装打湿了一片。 如果开张支票能让他止住哭声的话,魏承延会毫不犹豫开它个几十张。他一直信奉的金钱的魅力,在一个小婴儿的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魏先生,对不起,久等了。”车门被打开,一道有如甘霖般的嗓音滋润了魏承延的心田,他从没一刻觉得人类的说话声这么好听。 “快,快把他抱走!”迫不及待地将怀里的小东西递出去后,魏承延长出了一口气。 沈安抱着沈星,轻轻晃了晃,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柔声道:“星星乖,爸爸刚刚有事,是找不到爸爸才哭的吗?乖啊,不哭了……”他刚刚收拾好东西后,赶紧去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加工厂,当面把工辞了。 低柔的嗓音加上熟悉的动作,以及舒适的躺姿,让小宝宝知道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爸爸身边。刚刚还震天响的哭声变得只剩抽噎,黑溜溜带着水雾的眼睛睁开依恋地看着熟悉的脸庞,嘴巴扁扁的,以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博取大人的疼爱。 沈安没有让他失望,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几下,眼角还泛着泪花的宝宝霎时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嘴里咕咕哝哝,似乎在诉说刚才的委屈。 司机将沈安不多的行李放置后备箱,然后启动车子,往云顶苑的方向驶去。 魏承延看着正在亲密互动的父子俩,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小孩子应该要培养他独立自主的能力,不应该太过依赖父母,你觉得呢?” 沈安失笑:“魏先生,你说的对。” “你笑什么?”魏承延有些不满,他是很严肃的在说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小时候绝对不会像这个东西一样,只离开父母这么一会儿,就哭得撕心裂肺。更何况,自己也是他的父亲,区别对待是不对的。 “没有啊,我只是想说,这是长大之后要教他的,他现在还是个小宝宝呢。”沈安说着,又在宝宝的小肚子上呼噜了一把,成功让他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 云顶苑这边都是大平层的设计,三百七十多平的室内面积加上一百多平的大露台,使得整个空间特别宽敞。除了三间主人房外,还有书房和会客室,最外头还有一个独立卫浴的保姆间。客厅大的能跑马,厨房也分出了中西厨。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都是最高档的那种。 魏承延不常住这边,本来欠缺了点人气的房子,因为摆满了半个客厅的婴儿用品,显得有些家的感觉了。 要不是前世还住过魏承延的庄园,沈安踏进房子的那一刻,肯定会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对他这么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社畜来说,这样的配置只在某些卖房的短视频里看过。买是买不起的,以他辞职前的工资来看,想买这里的房除非向天再借五百年,还得不吃不喝才行。 现在沾了儿子的光,他也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就算以后要搬出来,也没啥关系,他只在乎曾经拥有,要什么天长地久。 “你们先住这边,阿姨等下会过来,缺什么的话让她们去买。孩子的东西你看着收拾,没用的东西待会让他们拿下去处理了。”魏承延边说,边往其中一个主卧走去。他必须先去洗个澡,刚刚那个小东西把他的衣服哭湿了,即使已经干了,还是有些不舒服。 “好的,魏先生。”沈安乖巧点头。 等魏承延的身影消失在过道之后,沈安便把沈星放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让他自己玩。他则一屁股坐在铺了地毯的客厅里,开始拆那一包包的婴儿用品。 不得不说,高特助看起来有些蠢萌,实则干活还是很靠谱的。送来的婴儿用品,全都是五六个月的男宝宝能够用上的东西,就是太多了。像他们送来的各式柔软的小衣服,就有几十件,即使天天换新的,也赶不上宝宝长的速度,没多久就穿不下了。 太浪费了,沈安想。他突然有点后知后觉的恐惧。习惯了这样豪奢生活的小星星,以后真能毅然决然跟着他离开这里吗?上辈子,他是九岁的时候才被认回去的,多年的相依为命让他们的父子情特别坚固,他相信如果要让星星做选择的话,他会选择自己。但这辈子呢? 沈安看向躺在沙发上无忧无虑吃手手的沈星,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又释然一笑。算了,怕什么呢,这辈子本就是捡来的,只要星星能够健康长大,避开那场危机,就算他不在自己身边,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他好好的,那就行了。 5、成长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魏承延洗完澡,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微湿的头发散落在额间,让他看上去比刚刚一板一眼的样子年轻了几岁。 “好的,”沈安掏出手机,面带微笑,“可我还没有您的电话号码,方便加个微信联系吗?” 魏承延接过他的手机,飞快地输入了一串号码,然后道:“这是我的号码,微信同号,记得申请。” “好的,魏先生,您慢走。”沈安拿回手机,朝他摆了摆手。 魏承延离开后,沈安松了一口气。上辈子的魏先生,在他们遇见的那个年纪,已经学会了掩饰锋芒,待人温和,脸上虽时时挂着礼貌的微笑,却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现在的魏先生,看似带着凌冽的气势,却意外的好相处,也不知道上辈子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啊啊啊——”朝爸爸笑了好久,却始终没得到回应的沈星怒了,啊啊大叫的声音总算吸引了爸爸的注意力。 沈安将他抱起来,看着客厅堆了一地的婴儿用品,大手一挥:“看,这就是你另一个爸给你打下的江山,从今天开始,星星你脱离了赤贫状态,奔向了美好的小康生活!” “啊啊啊啊!”沈星亢奋地尖叫,小手也跟着上下挥舞,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爸爸的话。 “哈哈哈……”沈安被逗得大笑。 沈星也跟着笑,虽然他不知道爸爸在笑什么,但能敏感察觉大人情绪的他,知道爸爸这会是高兴的,所以他也很高兴。 “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了。 这里都是一户一梯的设计,没有通行卡的话,是去不了别人的楼层的,沈安猜测,现在外面的应该是魏承延刚刚提到过的阿姨。 他把门打开,发现外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一丝不苟盘起的头发,利落整洁的打扮,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她见门开了,弯腰问了声好,道:“沈先生,您好,我姓张,您可以叫我小张,我是负责厨房和卫生那一块的,您喜欢吃什么,尽管吩咐我。” 沈安自然不可能称呼这位年长女性为小张,赶紧道:“张阿姨客气了,您快进来吧。” 张阿姨进来后,便去了厨房,不一会儿就端上了一盘新鲜的果切,摆成了精美的形状,还巧手雕了几朵花摆在上面。这个卖相一点也不输那些专业的餐厅。 “沈先生,我刚刚看了一下,厨房里就这点东西,您先将就吃点,待会小李过来后,我让她去买材料再给您做。”张阿姨有些抱歉,只有水果的下午茶,可算不上完美。 “不用了,我中午吃得很多,吃些水果就行了。” “好的,那您慢慢享用,我先把客厅的这些东西收拾一下。”说着,便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奶瓶一类的用具全部拆开清洗然后放进了婴儿专用的消毒柜,小衣服则放进了专用的洗衣机中过水,玩具一类的清洗过后摆放在客厅东南角的小阳台上晾干。 不到一个小时,原本有些凌乱的客厅便恢复了干净整洁。沈安忍不住有些感慨,果然是专业的人才,每个人都会做的事情,在她们手上却有别样的美感。当然,沈安知道,她们的工资看起来也很美。 “沈先生,小少爷是不是要用餐了?”张阿姨将吃剩的果盘收拾进去后,手里拿着一瓶温度适中的奶走了出来。 沈安看了一下时间,距离星星上一次喝奶,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医生给的建议是两到三小时喂一次奶,不过沈安一般都是等沈星给出信号才会给他喂。小家伙玩了许久,正好饿了,此时盯着奶瓶的小眼神特别渴望,只是被爸爸抱着,所以没有哭闹。 沈安道了声谢,从张阿姨的手里接过奶瓶,给沈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将奶嘴塞进了他的怀里。沈星两只小手抱在奶瓶上,鼓着腮帮子喝得特别卖力,小肚子眼看就鼓了起来。 张阿姨在一旁看着,眼里露出慈爱的光芒,感慨道:“小少爷和少爷可真像啊。” 沈安笑着表示赞同,不然的话,上辈子也不会被人一眼就看出端倪。他们两父子,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除了嘴巴有些像自己。也幸好是这样,上辈子他是宝宝生父的事,直到死都没人知道。 沈安猜测,魏承延这辈子应该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因为从高特助和张阿姨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奇怪的表情。他自己是不怕被人知道的,但就怕流言蜚语伤害到星星。 沈星吃着吃着眼睛就闭上了,只是小嘴时不时还会嘬两口。沈安轻轻地把奶嘴拿下来,沈星睁了睁眼,朝他怀里拱了拱,然后就睡着了。 “一只小猪崽。”沈安含笑看着他的睡颜,内心只觉得安逸满足。上辈子疲于奔命的生活,让他根本就没有闲暇静下心来参与星星的成长。 他总是在忙,忙着工作,忙着摆摊,忙着做家务,好像不知不觉间,星星就长大了。在同龄的小朋友撒泼打滚要玩具的年纪,星星从来没要求过沈安给他买任何东西,唯一的一只小狗玩偶,洗的发白了还珍惜得很。 五岁起就知道踩在小凳子上洗碗,一年级刚上了两天,就表示可以自己上下学,不需要接送了。大大的书包背在他单薄瘦弱的肩膀上,沈安看着都不忍心。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要吃饭,星星要上学。没有本地户口和住房的他们,借读费对他们来说堪称天价,不工作的话,他们凭什么留在这里?他在这里读了四年大学,这是他唯一比较熟悉的城市了。 老家的话,他也几乎是没有的。他是个孤儿,从小被拾荒的奶奶收养,靠着社会的福利半工半读完大学后,积劳成疾的奶奶一天福都没享过,便离开了人世。奶奶去世后,上面给的福利性住房也收了回去,他在那边已经无家可归了。 …… “boss,这是沈先生的资料。从他入学起到工作期间的都在这里了。就是从去年开始,有近一年多的空窗期,这期间的信息比较难找。另外,您要的关于去年4月12日鼎峰酒店的监控视频,我也找到了,视频部分截图我已经打印出来,就在这份资料里。还有,您给我的另一份亲子鉴定样本,我也送到医院那边去了,等结果出来,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魏承延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一边听高齐汇报。这些都是从沈安上家入职公司那里提取的资料,还有一些员工互相点评的内容,都是一些明面上的东西,但是从这些东西里,也几乎能看出沈安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了。 魏承延放下心来,虽然他能看出沈安在他面前并没有说过谎,但他的眼睛到底不是测谎仪,还是确凿的证据比较有说服力。 看完了手中的资料,魏承延敲了敲桌子,高齐便会意地点了点头,将桌上的资料拿到墙角边的碎纸机上,看着他花了两个多小时查到的东西变成一堆细碎的纸末。 “今天接到了多少电话?” “几乎都打了,其中二少和三小姐打的最多。”高齐说道,他身为魏总的特助,自从上午疑似有小少爷的消息传出去后,手机就没停止过响动。他想装作没看到,但奈何打电话来的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存在,他只能一边工作,一边打哈哈应付。 “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是什么都不清楚了,魏总您的私事我身为下属怎么知道。”高齐笑着说道,眼神清澈无辜,又恢复了那副糊弄人的蠢萌样子。 魏承延笑了笑,挥手让他出去。 高齐心底暗暗比了个耶,看来月底的奖金不会少了。他正要走出去,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boss,沈先生的东西您打算怎么处理?”当时他帮着拿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无人机买下来销毁了,那个条幅也是。其他的东西放到我的车里去,到时候带回去。”黑历史肯定是不能留着的,至于沈安给那个小东西买的东西,他没权利处理,就还给他们。 6、意外的惊喜 晚上七点,魏承延起身准备下班,门外的高齐看见他出来时还震惊了一下,他家boss爱岗敬业,除了有应酬,还真难得这么早回去过。 片刻之后他又了然地点点头,今时不同往日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的神仙日子,就算是他们魏总也抵抗不了。 心里想着,表面上还是非常敬业地打电话通知司机把车开到电梯口那边侯着,然后屁颠屁颠地提着小婴儿车跟在后头,将东西放进后备箱里,最后目送魏总离开。 魏承延到时,张阿姨刚刚把晚餐摆出来,冒着热气的三菜一汤,在暖黄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诱人。 “少爷,您回来啦!”张阿姨高兴地叫了一声,然后又看看桌上的菜,赶紧道:“您再等一会,我去添两个您喜欢的菜。” “不用了,就这么吃吧。他们人呢?”魏承延看了一眼客厅,那里空空如也。 “沈先生带小少爷去洗澡了,刚刚小少爷吐了点奶在身上。”张阿姨道。 “吐了?”魏承延眉头一皱,“怎么没叫医生来?”他之前听沈安说这个孩子体弱,没想到今天刚来就生病了。 张阿姨笑了:“少爷,小宝宝吐奶是正常的,拍一拍就行了,不用看医生。” “是吗?”魏承延有些尴尬,“我去看看。” 他朝其中一间主卧走去,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沈安要洗孩子,应该会在他自己的房间里。果不其然,他刚踏进房间,就听见敞开的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间或夹杂着婴儿的咯咯笑声,还有奇怪的“唧唧”声。 他走进去,看见沈安坐在一张小板凳上背对着浴室大门,他一手捏着一只小黄鸭,另一只手则虚扶在小东西的背上,以防他坐不稳歪进水里。而那个瘦弱的小东西面对他坐在澡盆里,头上还戴着一顶奇怪的黄色太阳花帽子,一张小脸围成花一样,正咧开嘴盯着爸爸手里捏着的小黄鸭看。小黄鸭被捏的唧一下,他就跟着傻笑一下,小手还欢快地在水里打着拍子,把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咳咳。”魏承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清了清嗓子吸引正在玩闹的两人的注意。 沈安转身,小东西抬头,两双如出一辙的澄澈眼睛同时看向他,然后其中一个弯着眼睛笑了。 弯着眼睛笑的是沈安,他礼貌地和魏承延打了个招呼:“魏先生,您回来啦。” “嗯,听说他吐奶了,我进来看看。” “吐了一点点,刚刚吃太急了。”吃得也多,沈安还没来得及拍嗝就吐了一点出来,不止小围兜上有,衣服领口也沾上了。正好也七点多了,干脆帮他把澡洗了。 “他是不是太瘦了?”魏承延仔细打量着那个小东西,觉得他和印象中白白胖胖的婴儿相差了胖胖两个字。 “嗯,”谈到这个话题,沈安有些沉默,“他出生就比别的孩子小,只有三斤六两,像只猫崽子一样,胳膊只有我的拇指粗。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星期才出来,期间还因为牛奶过敏进了一趟急救室。”当时医生狠狠批评了他,说为什么不提前告知父母双方的过敏史,可是他只知道自己是不过敏的,哪知道另一方那堪比豌豆公主的脆弱体质。 “正常来说,五个月大的宝宝应该有十四五斤左右,他现在还不到十斤。”沈安捏了捏小鸭子,原本认真听他说话的宝宝注意力马上被转移,看着小鸭子又笑起来。 “……你明天带他和我去医院一趟,给他做个全身检查,有专业的团队在,他很快就会追上其他孩子。”看出沈安情绪有些低落,魏承延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需要我帮忙吗?” “啊,魏先生您想帮忙的话,能不能去里面把床上那条浅蓝色的浴巾拿过来?”水有些凉了,可以捞起来了。 “不需要用敬语。”魏承延发现沈安有礼得过分。 “……好的,魏先生。”沈安愣了愣,笑着答应了。 魏承延往里走去,发现卧室的大床上,摆着两条浴巾和一套很小的连体衣,他拿起浅蓝色的那条浴巾时忍不住拿手和旁边的小衣服比了比,这才对沈安口中三斤六两的孩子有了大概的认识,现在十斤左右,小衣服也只有两个巴掌大。 接过魏承延递来的浅蓝色浴巾,沈安将他摊在自己腿上,然后把澡盆里的宝宝捞起来,解下他头上的太阳花帽子,轻轻地用浴巾包裹擦干。 “为什么戴这个?”魏承延不解,他刚刚就想问了,是什么恶趣味吗?有些人好像喜欢把自己的孩子打扮成奇怪的样子。 “您……你说这个帽子吗?它是用来挡水的,有些小宝宝洗头的时候会挣扎,水会进入眼睛,戴上这个的话,就不会进水了。”沈安解释道。 “……”婴儿用品还真是神秘。 魏承延决定今晚入睡前,不再看财经报告,今天已经两次显露自己缺乏婴儿知识的一面了,必须要学习一下才行。 擦干后的宝宝被抱到卧室里,垫着另一条浅黄色的浴巾躺在柔软的床上咿咿呀呀地说着话,沈安一边附和着他,一边在墙角的行李箱里翻找着什么。 婴语显然不在魏承延掌握的范围内,但他看沈安煞有介事地和小东西聊着天,忍不住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生身父子间的心灵感应。是的,检测报告已经出了,沈安没有说谎,他确实是宝宝的另一位直系亲属。 “你在找什么?” “痱子粉。” 痱子……粉?常年生活在恒温环境里的魏承延,对痱子这个词有些茫然。 “星星长痱子这个毛病是遗传我的,我小时候特别怕热,风扇对着我呼呼吹都没用,每到夏天,脖子和后背都会长很多痱子。那时候,奶奶就会去给我买痱子粉,每天涂就不会那么痒了。”沈安有些怀念。 后来有段时间,天太热了,涂了痱子粉也止不住,痒得他躺在床上不停抓挠,把脖子抓红了一大片,奶奶就把竹床搬出来,带着他睡到楼顶上,有清凉的夜风吹着,他才不至于痒得睡不着觉。 他们家小星星啊,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家长的悲催体质都被他遗传去了。 “找到了。”沈安掏出一个小铁罐,今天收拾东西时他怕魏先生抱不住星星,便拿着东西就往里塞,找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铁罐打开,一股有些奇特的香味传来,不同于那些香水味,有种淡淡的奶香,但又更加清新淡雅。沈安拿起粉扑,将沈星星翻了个身,往他背上和腿上长小红疙瘩的地方扑了几下。沈星星安逸地趴着吃手,每天洗完澡都有这道工序,他已经十分习惯了。 擦好后,沈安给他套上小衣服,扎好纸尿裤,抱起沈星星埋头在他脖子上猛地吸了一口,夸了句香宝宝,沈星星顿时乐得像花一样,咯咯咯地笑出声。 好像在吸猫。 魏承延想起自己的一个堂妹,整天抱着她那只布偶,埋在毛里猛吸的样子。 “叩叩叩……” 张阿姨在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少爷,沈先生,去吃饭吧。” 魏承延嗯了一声,率先走了出去,沈安抱着沈星星跟在后面。 “沈先生,我来抱小少爷吧,你先吃饭。”张阿姨眼馋沈星星久矣。 “不用了,张阿姨,你先吃吧,我抱着他可以的。”沈安道。别说只是抱着吃饭,就算是抱着做饭,抱着干家务,他也是有过的。沈星星是个乖孩子,但他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是很依赖爸爸的,每次生病都恨不得长在爸爸身上。 “没事的,我待会回家吃。”张阿姨的家在附近的一个小区,她小女儿今年高三,学业紧张,小姑娘有些营养不良,所以她每天要回家给女儿做点夜宵补补,所以不住在这里。 张阿姨一片好心,沈安自己不会拒绝,只是他刚想将沈星星递过去,就发现沈星星往他怀里钻,两只小手还使劲拽着他的衣服,一副很紧张的样子。沈安猜测,应该是那会儿在车里醒来第一眼没看见爸爸,所以有些缺乏安全感。 “他还有些认生,张阿姨,谢谢你,还是我抱着吃吧。”沈安有些歉意地说道,他不太习惯拒绝别人的好意。张阿姨有些遗憾,但也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开始认人了,笑了笑便去厨房收拾了。 魏承延心里的郁气散了些,看来这小东西,并不只是拒绝他的怀抱。 “我帮你把那个婴儿车带回来了,现在就在外面,把他放进去吧。”他出去将那个有些旧的婴儿车拿了进来,沈星星躺在里面玩手指,总算是安静了。 “谢谢你,魏先生。那个,这里面的无人机呢?”沈安看了看底下,原来该安静躺在下面的无人机失去了踪迹。 无人机租赁起来不算贵,三天只需要150元,但是押金要三千五。如果不还回去的话,那三千五就打水漂了,说不定还会让他多赔一些。 “我让高齐还回去了。”魏承延撒了个小谎。 沈安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那个……押金呢?”他知道魏大总裁不至于贪他这几千块,也许是金额太少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但是对他来说,这钱还是很重要的。 押金?魏大总裁要用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买的,“你先等等,我问问高齐。” “呃,不用——”沈安觉得很不好意思,好像催着别人要债一样。 魏承延掏出手机,直接打了过去。高齐刚刚回到家,看见顶头上司的电话赶紧接通:“boss,有什么吩咐吗?” “那个无人机的押金是多少?”魏承延问道。 万能的高特助庆幸自己问清楚了:“押金一共是三千五,我让那边顺着原路退回去了,十二个小时后到账。” 魏承延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沈安赶紧道谢,然后又站起来,诚恳地鞠躬道歉:“魏先生,今天的事实在是抱歉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如果对您公司的名誉有损害的话,我可以出面帮您澄清。” 他其实试图拨打过魏承延上辈子给他的私人号码,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不对,号码并没有接通。他和其他人接触不多,除了去公司找人,他根本不知道用哪种办法才能见到魏承延。之所以会弄条幅,也是怕得不到关注。 魏承延看着他涨红的脸,因为羞愧的原因,他的两只耳朵也是红通通的。 “没关系,公司的名誉并不会受到影响,下面要发承天的新闻,都会先打个招呼,让公司的公关部审稿,不然的话,我们的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魏承延眉宇间带着天然的自信,他并不介意今天小小的插曲,更何况,今天的小插曲,给他带来了意外的……惊喜?他扫了眼躺在婴儿床里把手吃得啧啧作响的小东西,姑且先把他定性为惊喜好了。 沈安有些后怕,幸亏他知道魏先生其实是很温柔的,没把他当做不择手段上位的人。换做别人的话,也许他不止见不到人,还会因此惹上官司。 7、真的很麻烦 医院的消毒水味闻上去总让人有些生理不适,冷白的灯光也让人打心里升起一阵寒意。这里承载着人们的喜怒哀乐,有人说,只要在医院重症待上一周,很多事就能想开了。那里每天都在上演生离死别,见多了自然就看开了。 沈安最怕的就是去医院。每次进医院,都代表着星星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看着他疼出汗了却还故作轻松地笑着说“爸爸我没事”时,沈安都恨不得能替代他躺在病床上。人们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每到这时,他都想知道,当年将他抛弃在街头的父母,可有一刻想起过那个不知生死的孩子,有没有替他担心过哪怕一分钟? 面对着坚强的星星,沈安往往也会装作轻松的样子和他说笑,两父子乐观的心态时常会感染同病房的病人,让他们也觉得内心充满希望。 只有一次,医院让沈安尽快做出决定,说沈星星的心脏右室负荷越来越大,让他赶紧筹钱做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因为病情比较严重,所以可能会开胸,手术费用大概在五到六万之间,再加上术后的恢复和保养,大概需要准备七万元。 七万元,对普通家庭来说,其实不算太多,咬咬牙也能拿出来。对富人来说,更是指缝间流出的微不足道的细沙。但是,对沈安来说,却是一笔巨款。自从生育以来,他的存款日益减少,因为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永远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态。有一段时间,他们只吃得起挂面。有一天沈星星吃着吃着,突然说了一句,爸爸我有一点点想吃饭。沈安鼻子瞬间就酸了,多懂事的孩子,说自己想吃饭,还只有一点点。他知道,星星其实是馋肉了,在他小小的心里,大概觉得只有吃饭时可以吃肉,所以才这样说。 为了筹钱,那段时间沈安干活特别卖力,他甚至和相熟的医生打听过,医院需不需要健康的肾源。爸爸的辛苦,星星看在眼里,那天沈安摆摊到十点多回到家,发现星星还没有睡觉,便让他赶紧去休息。星星抬起头,认真地对爸爸说:“爸爸,我不看病了,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胡说什么,爸爸不辛苦,爸爸有钱给你看病。小朋友不要想那么多,会长不高的。”沈安忍住心中的酸涩,蹲下身抱住了星星。 “爸爸,我以后不会不舒服了,我会乖乖的,不跑也不跳,你不要那么辛苦……”带着哭腔的奶音让沈安也忍不住把头埋在星星肩膀上落下泪来。他突然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自作主张地把星星带到这个世界上却又不照顾好他?如果他再有本事些,星星就不需要那么懂事,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过无忧无虑的童年。 …… “啊啊啊?” 沈安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睡在他旁边的沈星星正睁着黝黑的大眼睛趴在一旁啊啊叫着,小手努力向前伸,一脸担忧的样子,似乎想要拂去他眼角的泪水。 “星星?”沈安抱着他,忍不住再次像上辈子一样,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稚嫩的小肩膀软绵绵的,贴上去一股奶香。沈安深深地嗅了一口,将因为梦到前世而变得抑郁的心情赶走。不管怎样,这辈子,他都会努力照顾好星星的,绝对不会让他像前世活得那么辛苦了。 “起床啦,待会你另一个爸要带我们去医院检查。”沈安抱着沈星星爬起来,给他擦了擦脸,然后换了尿片和昨天新买的小青蛙连体衣,自己才急匆匆地去洗漱换衣服。 抱着沈星星出卧室时,餐厅里已经传出了香味,昨天的张阿姨和后面来的那个年轻的小李,这会儿正在厨房忙碌着。 听见客厅里的动静,张阿姨赶紧推了推小李,示意她把温着的奶瓶拿出去给小少爷喝。小李是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健康的麦色皮肤,脸上有几颗小雀斑,她负责外头的采买以及帮张阿姨打下手。 “沈先生早,小星星早啊!”小李拿着奶瓶,热情地问好。她昨天把晚餐的菜品送过来后,因为有点事,又赶紧离开了。 “你好啊,小李。星星,和小李姐姐问好。”沈安抬起沈星星的小胳膊,朝小李挥了挥。 类似于旅行青蛙的绿色荷叶边青蛙服包裹着可爱的小宝宝,头顶的大眼睛和小宝宝的大眼睛同步看着你,还伸着小爪爪朝你挥手,这谁受得了啊?小李一副被萌死了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期待地问道:“我就说这身衣服小星星穿着绝对可爱,沈先生,能让我抱着小星星喂奶吗?” 沈安摇了摇头:“抱歉啊,他比较认生,目前的话可能不行。”他话音刚落,沈星星便啊啊了两声,似乎在说是的。 小李佯装伤心地捂住心口,浮夸的表演让沈安哑然失笑。他接到奶瓶,把奶嘴塞到了虎视眈眈的沈星星嘴里,看他抱着奶瓶卖力地吃着。好像自从换了奶粉,这孩子的吃相就变得凶狠起来了。刚开始明明还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沈星星,你真香了呀! “早上好。” 不远处,一句不带情绪的问好声响起,原本半趴在沙发上陶醉地看小青蛙喝奶的小李突然弹跳起来,说了声“少爷早上好”后,便冲向了厨房。 “魏先生,早上好呀~”沈安笑着问好,明明魏先生是个温柔的人,为什么小李好像很害怕呢? 魏承延今天没有穿西装,略带休闲风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也意外的合适。他走过来,在沈安对面坐下,看清楚沈星星的穿着后,夸了句“挺可爱的”。他昨天看了一本母婴类的书籍,上面说小孩子要多夸奖。 “哈哈,是吧,我也觉得很可爱呢。以前给他买的衣服都是中规中矩的,没想到沈星星小朋友意外适合可爱风。多亏了小李,才让我看到这么可爱的小星星。”沈安表示很赞同,真心诚意的夸赞换来了沈星星同学的笑脸一个。 魏承延有些气馁,原来要这样夸?这样的话,他是说不出口的。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魏承延换了个话题。 “很不错呢,这里的隔音太好了,门窗一关,根本听不到外面一点声音。还有中央空调,比起我们之前的空调好太多了,制冷效果很好,还带加湿功能,睡醒了起来也不会觉得口干舌燥。星星昨天也没有觉得痒了,想来应该过几天痱子就会好了……”沈安大肆夸奖起来,这间房和之前的房顶阁楼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钱人的日子可真美好啊! 听着沈安滔滔不绝的夸赞,魏承延也意外得觉得,这套房待着似乎真的比其他地方要更舒服些。看来以后可以常住这里,顺便和小东西培养一下感情。 早餐的规格是中西各半,沈安不挑嘴,但偏好更倾向于中式早餐。魏承延西式吃得更多些,因为更方便快捷,今天上午不去公司,他也跟着喝了些粥,发现吃起来确实不错,看来以后可以多吃。 吃好饭后,魏承延要带着沈安和沈星星出门,看着沈安熟练地背了个背包,怀里还抱着个人时,魏承延选择帮他拿包。其实他想再试着抱一抱那个小东西的,但他的手刚伸过去,便看见那个小东西警惕地往爸爸怀里钻,小手还紧紧地抓着沈安的衣服,魏承延的手便也绕了个弯,取下了沈安背上的包。 “这里面是什么?”鼓鼓囊囊的还挺重。 “啊,是一些婴儿用品啦,像纸尿裤,纸巾,湿巾,水杯,奶瓶,围兜之类的,还有一套连体衣。” 好像搬家啊。 魏承延再次确定,小婴儿真的很麻烦。 出了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等着了,看见他们走出来,立刻殷勤地迎上来,接走了魏承延手里提着的包。 “去医院。” “是。” 医院自然是承天集团名下的那家私人医院,那里不管是环境,还是软硬件设施,都比公立医院要好得多。服务提上来了,收费自然也高,一般人是不会选择到这来看病的。 不过,承天集团的中级员工和家属到这来看病可以报销百分之八十,冲着这个福利,每年也有大批的人才给承天投简历。 看着眼前这座造型典雅一点也不像医院的医院,沈安有些唏嘘。前世,他就是攒了钱带着星星到这看病,才会碰上魏家的人,帮星星找到另一个爸爸的。 8、番茄 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扁着嘴巴,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自从踏进医院,看见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后,沈星星就一直维持着这副表情,伤心得像是快要过年时被拖出去的猪崽一样。 在他短暂的生命里,印象最深的当然是爸爸,第二深的就是白大褂了。他们穿着一身白,戴着个看不清脸的口罩,手里拿着尖锐闪着光的注射器,一边说着什么,一边快狠准得将它插进小胳膊里。有过几次注射疫苗的经历后,五月龄的沈星星已经把对医生的恐惧刻进了dna里。 “不怕不怕啊,今天不打针,让医生伯伯还有姨姨检查一下身体就可以了。”沈安看着缩在怀里的小黑脑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温柔地安抚着。 小婴儿的全身体检,几乎都是外部的检测,像是身高,体重,头围,囟门,胸围,观察抬头,翻身之类的动作表达,还有听诊心脏以及采集验血。其他那些还好,最后一项是要受点罪的,沈安已经做好听他大哭的准备了。 “身高65.5cm,体重4.95kg,头围40cm,胸围42cm。除了体重偏轻之外,其他几项都发育正常,囟门也发育正常。”沈星星被放上一个小小的操作台,医生给他测量后,得到了以上的数据。 然后便是观察他的动作,一位妇产科的女医生上前来,拿起一只红色的小铃铛在沈星星面前晃来晃去,沈星星的眼神一直追着这个它跑,还伸出手试图去抓,嘴里不停地发出啊啊声。医生见状,又将小铃铛放在他左侧不远处,沈星星屁股一挺,小脚一翘,便向左翻过了身子,小手去抓小铃铛。还没等他抓住,医生又把小铃铛放在他的右侧,然后把沈星星放平,等着他向右翻滚…… 一系列的操作下来,把魏承延这个新手爸爸都看呆了。他的儿子,像个玩具一样,被这个医生放在上面摆弄揉搓,像逗小狗一样玩。这样的检查它正经吗?魏承延有疑惑,但他不说。 不过他不说,沈安也看出来了,他低声对魏承延道:“医生是在检查他的追视追听及左右翻身能力,好像说通过这些检查也能看出孩子的智力发育水平。” “以前也做过?”魏承延发现沈安一点也不吃惊。 “刚出生那会儿没多久,去检查就做过一些。那时候更吓人,一个医生伸出两根手指让星星握着,然后就顺势把他提到半空中了,上上下下重复了好几遍。”沈安分享着魏承延缺席的部分。 魏承延认真地听着,脑海里仿佛也出现了当时的画面。 动作检查完毕后,一个心内科的医生上前,戴上听诊器,将那个圆圆的金属探头放在沈星星的胸口缓缓移动,听着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沈安的心跳加快,整个人变得紧张起来。魏承延注意到他的情况,想起了之前沈安说过这小东西心脏好像有些问题,不由得也有些呼吸急促。 很快,心内的医生就摘下了听诊器,面色严肃地说道:“胸骨左缘有2、3级收缩期杂音,呈喷射状,建议做个心脏彩超观察。” 专业术语听在外行人耳中,自然是一头雾水的,但要他们做心脏彩超这个事,还是能听懂的。 沈星星被带出了彩超室,沈安跟着一起,这么小的婴儿,没有大人的陪同恐怕难以控制。魏承延站在观察室里,看着里面的沈星星脱掉青蛙连体衣,小小的身体躺在大大的检查床上,对着沈安露出天真的笑容。探头在他身上检查着,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还以为是爸爸在和他玩游戏。魏承延心里忍不住生出了一点名为怜惜的情绪,这种情绪到底是基于个人还是血脉相连的作用,他暂时不得而知。 彩超结果三十分钟后出,沈星星又被抱着抽了一管静脉血,哭得撕心裂肺。沈安赶紧拿出水瓶给他补了点水,又给他泡了半瓶奶安抚他受伤的小心灵。 沈星星委屈地含着泪吸吮奶瓶,吸几下就要吐出来“啊啊”地哭两声,之前和医生姐姐的互动太无害,他都忘了这些白大褂有多么邪恶了。 沈安心疼又好笑,这次上了当,一个星期后去注射百白破疫苗时,估计就没这么容易了。 “辛苦你了。”魏承延道,独自照顾一个病弱的孩子,肯定是需要很大的毅力的。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是我自作主张麻烦了魏先生你才是。”沈安不好意思地说道。 “新生命的诞生,是一件令人喜悦的事。我得承认,我现在还不能很好的适应一个父亲的身份,不过我想,时间会让我慢慢改变的。” “嗯。”沈安不再说话。 两人低头注视着吃完奶后睡颜恬淡的沈星星,这小家伙上一秒还在嘤嘤自语,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比强制关机还快上一点。小婴儿,真是神奇的生物。 “魏总,报告出来了。”心内的医生匆匆走来,压低了声音,将手中的报告递给魏承延。 魏承延打开报告,一眼扫下去,看见了上面的检查结果为小儿房间隔缺损。医生解释说,这是一种先天性的心脏病,一般情况下,很多患者是没有病症表现的,甚至部分患儿在成长期间因为身体良好发育的关系会自行痊愈。但沈星星属于较大缺损患者,随着年龄的增加,他的症状会越来越明显,一般表现为体质弱,生长迟缓,易生病等表现。 听了医生的解释,魏承延心里有些沉重,问道:“什么时候可以手术?” 沈安也直直地盯着医生,上辈子他这个时间段没有带沈星星做过全身体检,等到他的症状比较明显了,才知道是心脏出了问题。 “目前来说,他的缺损大于5mm,根据医学上的看法来说,属于自愈可能比较小的。但新生儿手术风险会比较大,这边建议每两个月进行一次观察,周岁之后再进行手术。”医生说道。 见他们二人脸色都有些不好,医生又补充道:“两位不用太担心,房间隔缺损在先心里属于较轻的病症,只要做一个微创手术就行了,患儿恢复起来也会很快的。” 开胸手术变微创,沈安心里安慰了一些。上辈子是时间拖久了,这辈子及早治疗,肯定能最大程度减轻沈星星的不适。 “谢谢你,陈医生,方便和我说一下平时的注意事项吗?还有,这孩子体重偏轻,目前只喝奶粉,因为是易过敏的体质,还没有给他吃辅食,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的体重赶上同龄孩子吗?”沈安问道。 心内科的陈医生将平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告知了沈安,大致就是不要做剧烈运动,也不要到那些空气污染大的地方去,不然有可能会因为剧烈喘气引发呼吸道感染。至于孩子体重的问题,儿科的李医生先是帮沈星星做了过敏源测试,然后教了一套婴儿按摩操给沈安,让他每天做一次,可以促进肠道吸收。辅食的话从蔬菜泥和水果泥开始添加,避开过敏源就可以。 …… 一上午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医院里,他们出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这还是检查一路绿灯的情况,不敢想普通人要去医院检查这些项目,需要挂多少号,排多少队,浪费多少时间。 上辈子的沈安,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别的家庭,孩子生病至少夫妻还能互相扶持。而沈星星生病的话,只有他一个人抱着孩子忙前忙后,不停地挂号,然后排队,医生开单子缴费再去找不知道在几层的科室检查,晕头转向的同时,还要兼顾着安抚不舒服的沈星星,以免他的哭声打扰到本就心情不好的其他患者,招来口诛笔伐。这样的情况,其实是很多贫困家庭的缩影,那一刻,沈安总算明白了电影里那句台词的意思。 世界上只有一种病,就是穷病。 “是要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车里,魏承延问道。 “回去吃吧,张阿姨她们准备了很多吃的。”沈安拿出手机,点开小李给他发的图片,拿给魏承延看了一眼。 “你还没有加我。”魏承延突然说道。他昨天给了沈安电话号码,并且告诉他微信同号,但是并没有人申请添加他。 “我忘了,还以为已经添加了。不好意思,我这就申请。”沈安说道。 看他一只手操作有些困难,魏承延接过手机帮他申请了好友。然后又拿出自己的手机通过申请。很快,一只头顶番茄的小黑猫头像便出现在魏承延的微信列表里。 魏承延将手机还给沈安,然后当着他的面点开了沈安的朋友圈。 “……” 沈安的朋友圈里面空空如也,比他的余额还要干净。 沈安有些想笑,他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说道:“因为不想让别人评价星星,又不想错过他的成长,所以我只拍了照片和视频,并没有上传到朋友圈里。” 魏承延接过他的手机,打开图库一张一张地翻看,果然如沈安所说,里面全都是沈星星的照片和视频。应该是怕会忘记当时的心情和事件,几乎每一张图片上面都添加了文字说明,有时候沈星星的脑袋和脸蛋上,还会有一些可爱的小图案。 “你好像特别喜欢番茄。”最近拍的照片里,这个图案出现的频率特别高,而且他的头像也有番茄。 沈安笑了笑,没有解释,喜欢番茄的不是他,而是沈星星。他喜欢种番茄,也喜欢吃番茄,以前星星的同学还吐槽过他那仿佛老年人一般健康的饮食喜好,因为他几乎从来没有看过沈星星吃外面的零食。 沈星星对此的解释是,外面的都是垃圾食品,不像番茄,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促消化的苹果酸、柠檬酸,还可以降低血液的浓稠度,清除血管垃圾。这一席话让他的同学听得晕乎乎的,隔天竟也开始带番茄来吃。每次下课,都和沈星星对坐啃番茄。 沈安也问过沈星星,是不是担心爸爸没钱买水果才天天吃番茄的。那个时候已经有点小酷哥模样的沈星星冷冷地哼了一声,表示谁都不能怀疑他对小番茄的喜爱,哪怕是最爱的爸爸。乐得沈安赶紧道歉。 这辈子他倒要看看,沈星星的dna里是不是真的刻了对番茄的喜爱。 9、羡慕 吃过午饭后,魏承延去了公司,高齐给他汇报了一下上午的情况。汇报完毕后,魏承延低下头看他们提交上来的方案,却发现高齐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了?”魏承延有些疑惑。 “boss,那个……”高齐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 “想请假?”魏承延猜测。 “不是的,这事吧……”高齐挠挠头,还是直接说了,“老魏总今天也给我打电话了,让我提醒您务必要接他的电话。” 其他人高齐还可以敷衍一下,但是他们魏总的老爸,属于顶头上司的上司了,有吩咐他不敢不传达。只是,在魏总身边三年,他也大致知道这两父子之间有些矛盾。 “务必?呵——”魏承延冷笑一声,“你是谁的人?” 要死!高齐立刻表忠心,“我当然是boss您的心腹了,您放心,您的事我一句都没多嘴!” “下次他再打过来,你直接把他拉黑,出去吧。”魏承延懒得看他耍宝,直接轰人。 高齐逃过一劫,麻溜地滚了出去。他可不想当夹心饼干,只是拉黑这回事吧,他也不敢。老魏总对付不了小魏总,难道还对付不了他?只是老魏总到底怎么得罪他们魏总了,以前说话冷淡归冷淡,也不至于不接电话吧? 高齐一头雾水的时候,那边魏承延的电话又响起来了。他拿过手机一看,正是刚刚高齐提到的老魏总,也就是他的父亲。原本想直接挂断的,然而手指停留在红色滑块上方时,他的脑子里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沈星星今天躺在检查台上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 电话那头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接通,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魏承延没好气地说道:“有话快说,再不说挂了!” “这就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另一头传来淡淡地指责。 “不然呢?我要怎么和想让我当个配种机器的农产主说话?”魏承延想到就生气。 他知道老头子在他这边放了人,所以昨天有人抱着孩子来认亲的事传到老头子耳朵里,是很正常的事。但他没想到,这个老头子打电话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说“既然你可以和女人生孩子,就不要闹脾气了,赶紧回来,我给你介绍几个家世好的女孩子。” “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配种机器?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道你想一直就这么混下去吗?之前你说你是同性恋,我叫你娶个女人回家是不道德的行为。那现在呢?孩子总是你自己搞出来的!既然可以接受,为什么不结婚?难道你想永远当他们口中的笑话吗?”魏父也生气了,他明明是为了这个不孝子着想,可是他说话却这么难听。难道他这个当爹的还会害他吗? “他们,他们是谁?我看不是他们把我当笑话,而是你把我当成笑话吧!不结婚怎么了?难道要和你一样,随便娶个不爱的女人回家,生下孩子后两个人不管不顾再离婚吗?”魏承延毫不示弱,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我就知道你还记恨我和你妈离婚这事,我告诉你,离婚是她提的,不是我!” “那是因为我们家根本就不正常!你们离婚是正确的,说明不幸的婚姻是错误的!我不会延续你们那样畸形的婚姻!如果下次打电话再说这事,我就把你拉黑了。”魏承延冷冷地说道。 魏父被气了个倒仰,刚想开骂,却发现对面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不孝子,兔崽子!气死我了!”他想把手机砸了,抬起来的瞬间又收了回去,继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魏总?”对面秒接了电话,话筒中传出高齐战战兢兢的声音。 “你,和那个不孝子说,让他把他那个小兔崽子带回来给我看看!”他余怒未消,带着几分火气的声音让高齐忍不住将话筒稍微挪远了些。 “您说的,是小少爷吗?”高齐犹豫地开口。 “就是他!我倒要看看,外面的女人生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 和你那个不孝子一样的,高齐暗暗吐槽。表面上却是恭敬地说道:“我一定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boss的。” “哼!” 对面电话挂断,高齐长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没被迁怒,第二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敲了敲门,走进去,传达完毕,被骂一顿,灰溜溜地滚了出来。 狗腿子真不好当,高齐忧伤地想,但是他的工资真的很好看,忍了! 因为和那个老头子吵了一架,魏承延一下午心情都有些糟糕。下班时,他在去酒吧喝点和回家这两个选项里纠结了半天,最终一通电话帮他做了决定。 “魏哥,咱们好久没聚一聚了,今天给个面子出来喝点,怎么样?” “行,去老地方。” …… 晚上,因为魏承延没回来,沈安就让张阿姨还有小李一起在这吃饭。两个人推了推,还是拗不过沈安,最终三个人一起把桌上的菜消灭了。 吃过饭后,张阿姨收拾好东西回家了。回家前,她告知沈安,说今天小李会在这边休息,有什么事让沈安喊她去做。 张阿姨一走,小李就跳了过来,一脸兴奋道:“沈先生,要给小星星洗澡了吗?我有专业的婴儿护理师资格证,这件事交给我,包你放心。” “婴儿护理师资格证?”沈安眨眨眼,现在当保姆也这么卷了吗? “对啊,幸好我有这个,不然还选不上呢!”小李一脸骄傲。 “选什么?” “选谁过来照顾小星星啊。幸好我有空的时候考了这个,不然还真比不过她们,卷,实在是太卷了。”小李一脸唏嘘,然后说起了和她竞争的那些人。 什么高级厨师证,教师资格证,什么精通三门外语,精通一项艺术之类的,甚至还有会开飞机和游艇的人。 沈安一脸茫然,保姆是这样的吗?大学本科的学历竟然只是成为豪门保姆的敲门砖。 “你精通什么艺术?”沈安有些好奇, “我?哈哈,我拿过全国女子散打冠军。”小李笑得很豪迈,还特意曲起手臂给沈安看了看她的肌肉。 嗯,是一拳能打死他的存在。 好了,本来就有点自卑,现在更自卑了。沈安想,要不是因为沈星星,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有钱人一天到晚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因为他连当保姆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的工资一定很高吧?”沈安有些好奇,会那么多技能的人,无论去哪里都会得到重视。他们不进公司上班,选择去当保姆,一定是因为工资很高,只是到底相差多少呢? 小李神秘兮兮地打开了自己的短信,最近的一条就是工资到账。看着里面华丽丽的二开头五位数的工资,沈安羡慕极了。 “这是基本工资,我们还有五险一金,节假日还有福利,每半年还会根据各人表现发放绩效奖金,一年的话,大概有这个数。”小李摊开了一只手。 沈安嫉妒极了。 “还有,每年的话,都会组织旅行,国内的话七天,国外的话十天,去年去了瑞典,今年不知道会去哪。” 沈安恨极了。 人和人之间为什么有这么多不同,他两个耳朵中间夹的也不是倭瓜啊!怪不得,有这么好的福利谁还会想要进厂,就算那些行业龙头的大厂也没有这个香。 想到自己生孩子前每个月拿着高达五千的月薪沾沾自喜的样子,真是蠢透了。 小李没料到自己一席话会让沈安破防,因此她失去了给沈星星洗澡的资格。当然,这是个玩笑,其实是因为沈星星洗澡喜欢把水拍的到处都是,容易弄湿衣服。 洗完澡后,沈星星又是带着痱子粉味的香宝宝一枚了。他躺在床上,一脸惬意地吸着手指,回忆着晚上吃到的美味水果泥。这不同于奶粉的味道,让他只吃了一口就爱上了。 给他穿好睡衣后,沈安把他抱出去让小李照看一下,然后自己快速地洗好澡换上睡衣。因为速度太快,小李还没玩尽兴,于是诚恳地建议他,下次可以试一试在浴缸泡澡。 10、风筝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小区的人们已经酣睡。酒吧里,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一群人坐在包间里喝酒聊天,时不时还搂着自己的伴亲两口。酒过三巡后,话题的中心渐渐向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靠拢。 “魏哥,这两天哥们儿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坐在魏承延旁边的是他的损友郭辰,这家伙表面上是个纨绔子弟,实际上也是。 因为好吃,放着偌大的家业不继承,跑到外面开了一家餐厅,经常天南海北地去倒腾上好的食材,和当地构建供销关系,看上去还挺敬业,实则是为了满足自己“老饕不出门,便吃天下菜”的野心。 他昨天人还在云南,跟着当地老农上山捡菌子,听说这么炸裂的消息后,立刻乘早班飞机赶了回来,就为了得到第一手的消息,让人不得不佩服他八卦的本事。 “什么事?”魏承延喝了口酒,明知故问。 “魏哥,这你就不地道了,哥们都打听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藏着掖着?听说你渣了个女人,还让人家生了孩子,那女人的兄弟抱着孩子找上门来了?”郭辰一脸好奇,他记得他哥们高调出柜了的,怎么又改喜欢女人了。 魏承延嗤笑一声,谣言就是这么离谱,这里面除了孩子和男人之外,没有一句真话,谁信谁脑瘫。 郭·脑瘫·辰提醒道:“魏哥,你做鉴定了吗?得确定是你的种才行,就算咱们有钱,也不能当活王八养别人的孩子。”他义愤填膺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怀疑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别胡说!”男人对这种事都忌讳,魏承延听他这么说,顿时一脸不悦。 郭辰却会错了意,以为魏承延否认的是抱孩子认亲这件事,顿时往后一靠,扫兴地说:“散了散了,魏哥刚才说了,根本没这回事。我就说,我哥们喜欢男的。怎么会有孩子?除非这世上有能生孩子的男人,不然我魏哥不可能有孩子。” 其他人也都一副失望的表情,亏他们今天还特意组了个局,就想从当事人口中亲耳听到这件事的内幕,谁想到竟然是假的? 其实抱孩子上门这件事对他们来说不算稀罕,有钱人家里的污糟事多了,这种只能算小事。但是,当这件事发生在魏承延身上时,就有些稀奇了。 因为他是圈子里第一个光明正大且高调出柜的人。对他们这些从小游戏花丛的人来说,平时玩的伴是男是女都不重要。但是,一旦涉及到结婚,那必须得是女人,还得是和他们门当户对的女人。这是他们享受了富贵生活后应该付出的代价。身在豪门,不管男女的婚姻,都是长辈手里待价而沽的商品。他们和那些用来延续后代的品种猫狗差别也不大。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他反对这种形式的婚姻,要找也只会和同性结婚,逆天的宣言无异于天外陨石一般,重重地砸在了他们的心上。 长辈们都批判他,认为魏家出了个叛逆的孩子,并且以此警告家里的晚辈,要是敢学他,必然封号销卡一条龙,从此家产是路人。小辈们也觉得他很不理智,男人嘛,玩玩就行,动什么真感情?就算动了真感情,也可以养在外面,反正豪门婚姻,不一大半都是夫妻各过各的吗? 就在大家以为,魏承延他爹会把这个不孝子赶出家门,冻结他所有的银行卡,让他体会变形计的生活时,魏承延他爹却一声都没吭。不仅如此,还约束了其他魏家人,不许他们给魏承延找不痛快。闹出这么大的事,人家照样还是大权在握的太子爷,地位稳得一批。魏承延却恃宠而骄,独自离开了b市,来到分公司上班。 就这么一个人,竟然也沦为了现实的奴仆,怎么不叫人唏嘘呢? 不过,魏承延还是魏承延,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竟然是假的。爷的青春还没结束。 就在众人要开始下一轮的话题时,魏承延站起来往外走去,临出门时扔下句:“那个孩子,是我的。” 爷青结! 众人面面相觑,静默了大概两三分钟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卧槽声,在这些声音之外,还夹杂着一声我猜对了,都给钱给钱给钱的声音。这些狗日的,竟然还开了赌局! 身处话题中心的魏承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这个孩子又不是偷来的,他凭什么不敢承认。 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去云顶苑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他们。但是不去云顶苑的话,又该去哪呢?魏总用被酒精侵蚀的大脑坐在车里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愉快地决定了,就去云顶苑。 …… 门被打开的时候,沈安正在客厅里喝水。看见推门而入的魏承延时,他有些错愕。 “魏先生,你回来啦。”他本来想问是不是加班,不过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后,沈安明白了,魏先生是出去喝酒了。 “嗯。”魏承延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还没睡?” “已经睡了一觉啦,刚刚给沈星星加了个餐,有点渴,出来喝口水。”沈安解释道。 “这样啊,你去休息吧,我坐一会。”魏承延说道。他在沙发上坐下,一手撑着额头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空腹喝酒,有点头痛了。 沈安察觉到他有些不舒服,拿起杯子倒了些水递过去:“魏先生,你是头痛了吗?” “有点,不过不要紧,坐一会就好了。”魏承延道。 “喝了酒头痛的话,可以喝点蜂蜜水缓解。我去给你泡一杯吧?”魏先生是个好人,沈安不能放着他不管。 “那就麻烦你了。”魏承延见他态度坚定,也没有再推辞。 沈安去到厨房,把张阿姨用来腌鸡翅的蜂蜜找了出来,挖了两勺放进杯子里,然后又切了半个柠檬放进去。热水一冲,柠檬蜂蜜水就做好了。 魏承延道了声谢,接过蜂蜜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过于强大,他觉得自己的头痛确实缓解了许多。 “谢谢你,这个挺好喝的,是用了特殊的手法泡的吗?”魏承延说道。 沈安道:“哈哈,好的食材自然是选用最普通的烹饪方式,我就是随便泡的。” “是吗?”魏承延也笑了,“我的头痛缓解了很多,你去休息吧。” “那晚安,魏先生。”沈安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往里走去。 “晚安。” 魏承延在心里又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只有很小的时候,妈妈会和他说晚安。她说晚安的时候,还会顺便亲一亲他的额头。 其实他能够感觉,最开始的时候,妈妈是想要好好维护这个家庭的。她做到了一个妻子能做到的所有,只可惜,老头子是一个事业为重的人,在他的心里,事业永远比家庭更为重要。 妈妈久等他不回,也痛快地放手,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两年前,他在国外看见了她。彼时的她,正牵着一个女孩的手,漫步在香榭丽舍的大街上,浑身都散发着幸福的滋味。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像个阴暗的小偷,正在试图窃取别人的幸福。 他就像两人共同放飞的风筝一样,在前面的永远不回头,后面托举的累了也放手了。没人想过,这只风筝之后会随风飞到天上去,还是会随着力量的失去跌落尘埃。 现在,他好像也成为了那个放风筝的人,是一只意外飘到他手里的小风筝。他永远,都不会像那两个人一样,让小风筝变得孤孤单单,无依无靠。他想,沈安也不会的。 11、晕车 “啊呀呀呀……” 沈星星一脸渴望地看着沈安手中的黄色橘子小碗,他知道,这里面装着好吃的东西。自从开始添加辅食,他每天到这时候都特别兴奋。 沈安也没让他失望,用小勺子挖了一勺番茄苹果泥送进他的嘴里。沈星星小嘴吧嗒了两下就吞进去了,馥郁的香味,酸甜的口感,让他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翘着小脚张开嘴巴,示意他爸再给他来一勺。一个喂一个吃,不到五分钟,这些果泥就被吃完了。 沈安解下他胸前的围兜,沈星星拽了两下不想拿下来,他算是知道了,戴着这个东西就能吃好吃的。可惜他爸不明白,哄他说:“今天要出门哦,不戴这个,回来再戴。” “沈先生,你们今天要去哪啊?”小李提着大包小包进门,正好听见沈安说的话。在她看来,沈先生还是很宅的,自从上次医院体检后,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出过门了。每天都在家里陪沈星星,不然就是捣鼓外面的露台。 说起露台,原本的露台使用率是极低的。魏承延买了这套房后,只住过几次,每次都是晚上才过来睡觉,根本没心情欣赏露台上的花草。要不是每三天都有人过来照料一下,上面的花草估计都要枯萎了。沈安来了以后,看着外面大片的空地很是眼馋,于是做起了老本行,让小李买了几包菜籽,开始种菜了。 “沈星星的百白破疫苗第三针到时间了,待会带他到防疫站去打针。”百白破是预防百日咳,白喉和破伤风这三种疾病的疫苗,从三个月起开始,每月一针,一共三针。 “哦哦,可怜的小星星,要去打针了。”小李说着,还拿手指在沈星星的小胳膊上捅了一下。沈星星以为小李在和他闹着玩,顿时笑了起来,往沈安那边躲。 沈安收拾好东西后,抱着沈星星出了门,小李提着包跟他一起去。小李会开车,魏家给她配了一台车负责采买生活用品和每天的食物。 “这就是你每天开去买菜的车吗?”看着车前头的“三叉星徽”标志,沈安有些咋舌,奔驰什么时候成买菜车了。他还记得之前有个同事家里给买了一辆奔驰后,那人恨不得把车钥匙粘脸上,逢人就说“你怎么知道我买了一台奔驰?”在他的印象里,面包车才是买菜车。 “哈哈,是呀,不可置信吧?当时说给我配这个车负责日常采买,我都惊呆了。刚开始开那几天,生怕磕着碰着了要我赔钱,后来发现每个月都有专人开去保养维修,我就把它当拖拉机开了。”小李笑着说道,她家境不算好,在她们村里能开上这种车的,到哪里都有人递烟。要不是她自己争气,恐怕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这辆车。 “真好,我都没有驾照,不然今天也得试试这车的手感。”沈安的同学大部分在高三毕业那年,就被家长送去驾校学车了。他要攒学费和生活费还有奶奶的药钱,那个暑假一直都奔波在各个打工地点。每次累得不行时,打开手机总能看见同学们在群里抱怨学车有多晒有多辛苦,他那时真想和他们换一换。 工作后挣了钱,他倒是想学,只可惜九九六的工作根本抽不出一点空,好不容易的单休,怎么能把时间花在学车上呢?更何况,学了又怎么样,买得起吗? 有人可能觉得,贵的车买不起,买便宜的也能开,但实际上,买车的花费远不止这些。买了后要加油,要停车,要保险,还可能违章或出点小事故,七七八八加在一起,一年要多出万把块的消费。沈安看着写满整张纸的买车附带费后,正式打消了学驾照和买车的念头。 他们国家公共交通做的挺好的,真的。几块钱的地铁能从东坐到西,一块钱的环城公交能从天亮坐到天黑。 但是,沈星星半夜高烧打不着车时,他真希望,自己也能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小车停在楼下,油门一踩哪都能去。 …… 防疫站距离云顶苑有段距离,小李开车技术挺好的,但沈星星还是晕车了。小小的人晕晕乎乎蔫了吧唧地趴在沈安怀里,扁着嘴巴,一脸委屈的模样。 沈安下车后给他喂了点水,又抱着他在草木多的地方走了一会,才让他满血复活。小李停好车,一脸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沈先生,我不知道小星星晕车。” “又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沈安失笑,“要怪也只能怪你们魏总,都是他把晕车的毛病遗传给星星的。” 小李听他这样吐槽魏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魏总晕车更厉害,有一次他临时要出门,黄哥又被他派出去接客户了,就让我送他。结果我开了没几分钟,他就下车吐了,黑着脸让我回去。那次我还以为自己要被开了。” 怪不得你见他就躲,是怕他想起这一茬吗?沈安替魏承延忧伤了一会,他们家体质是真差,好在有钱可以弥补任何缺陷。 两人带着沈星星往防疫站走去,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杀猪般的哭声,此起彼伏的哭声差点让人以为是进了什么人贩子集中营。 原本趴在沈安怀里听爸爸和小李姐姐聊天的沈星星突然竖起耳朵,浑身一凛。这种感觉,好熟悉……那一天,沈星星回忆起了被针头支配的恐惧。 “啊呀呀呀——”沈星星拍拍爸爸的手臂,小手往刚刚来时的路指去,示意爸爸回家家。 “啊,马上就能回家了,我们先进去找医生姐姐玩。”沈安没理他,嘴上敷衍着,脚步却不停,惯孩子不是这种时候惯的。 沈星星一脸生无可恋,看着满房间的白大褂,听着其他孩子的哇哇声,终于眼一闭,身子一挺,“哇”得哭了出来。 “不哭啊,马上就好了。”沈安不走心地安慰,一边往导诊台走,一边示意小李把沈星星的接种本拿出来登记。 因为是第三针了,手续很快办好,沈安在接种通知单上签了字,就抱着沈星星到一旁等候。 沈星星哭几声,就睁开眼看看他心狠的爸爸,发现沈安始终没有抱他出去的打算,沈星星变成了伤心的抽泣。而当护士拿着托盘一脸笑意朝他们走来时,前几天被抽血的记忆瞬间复苏,沈星星又变成了嚎啕大哭,小手小脚还不住地挣扎。 沈安将他搂进怀里,按住一只乱挥舞的小胳膊。小婴儿的力量抵不过成年人,即使再努力,也只能被按在那里。棉签沾着酒精涂上胳膊时一阵发凉,沈星星屁股一紧,果然,紧随其后的就是刺进手臂的针头。 “哇啊啊啊啊……”沈星星哭得很凄惨,白嫩的脸上成串的泪珠滚落,嘴巴张得大大的,扁桃体都能看见。 沈安按住止血的棉花团,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出手在沈星星的嘴巴上轻轻拍了几下。原本连续的哭声变成了间断的“哇,哇,哇”。原本沉浸在伤心欲绝情绪中的沈星星哭声戛然而止,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爸爸,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李在一旁哈哈大笑,她没想到沈安竟也会像村里人逗孩子一样给他打“哇哇”。果然,如果生孩子不是为了玩,那将毫无意义。 只是,沈先生到底和沈星星是什么关系呢?小李不解,这孩子长得和她们魏总很像,应该是魏总的小孩,不然也不会住在这儿。可是,沈星星姓沈,有些地方和沈先生也很像,而且沈先生自称爸爸,和沈星星极为亲昵。 难道……难道沈星星是魏总用自己和沈先生的基因用科技手段创造出的孩子?小李觉得,自从接触了有钱人的生活后,他们做出任何事自己都不奇怪。 不过,这段时间和沈先生相处,小李觉得他和自己一样接地气,甚至日子过得还不如自己。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身份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小李好奇地抓心挠肝,但理智告诉她,雇主的事少管,知道太多对她没好处,她唯一的作用,就是照顾好沈先生和沈星星。 一哭就被打,一哭就被打,然后发出奇怪的哇哇声,后知后觉的沈星星这才发现自己是被爸爸逗了。他委屈的把头埋进爸爸怀里,不肯再把脸露出来。 为了讨好沈星星,沈安掏出了奶瓶。沈星星勉为其难原谅了爸爸,开始抱着奶瓶猛吸。刚刚被打针了,不开心,他要撑死自己! 怕回去的路上沈星星晕车吐奶,小李提议打电话给司机黄驰,让他过来接一下人。黄驰就是魏承延的司机,开车技术非常牛的那个。 沈安想起刚刚小李说的,魏承延临时要出门没司机的事,觉得还是问一问魏承延有没有安排为好。要是他现在不用的话,就让黄驰过来。 “沈先生,你打吧,我怵魏总,不敢给他打。”小李怕打给魏承延说晕车的事,会让他想起上次那件事,到时候给自己记上一笔。 沈安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上面的头像。自从加上微信,他们还没有在上面说过一句话。 12、青蛙崽 “这个项目方案还需要再改动一下,这几个地方有点问题,你看这边……” 突然被魏总约谈,项目经理蒋斌在心里大声叫苦。这个方案已经修改两遍了,但每一次魏总都能发现问题。最可气的是,他指出的问题都不是无的放矢的。可恶啊,又要加班了! 一阵轻柔的音乐突然响起,魏承延说话声戛然而止,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蒋斌。蒋斌赶紧道歉,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想看看是那个祖宗这时候打电话给他。 然而,看着被掏出的黑屏的手机,蒋斌突然想起,他的铃声好像不是这个。这不是他的电话! “魏总,好像是您的手机响了。” 魏承延在桌上找到反扣的手机,发现有只头顶小番茄的黑猫随着音乐的响声在他手机里闪烁。 是沈安?他好像从来没给他打过电话。这时候找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魏承延边接通电话,边站起身准备往外,看着还在那发呆的蒋斌,说道:“方案你拿回去让他们改好,明天上午再给我。” 蒋斌如蒙大赦,拿起方案赶紧离开办公室,他要回去压榨那些兔崽子了。 “喂?魏先生,是不是打扰到你了?”电话那头传来沈安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刚刚魏承延说话时电话已经处于接通状态,他听见魏承延那边好像是在办公。 “没有,只是一点公务而已。你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魏承延问道。 “哦,我是想问问你,这会儿要不要用车,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司机到防疫站来接一下我和沈星星?”沈安已经开始后悔打这通电话了,这么一点小事,完全用不着麻烦魏先生的。 “你们去防疫站了?去防疫站干什么?”魏承延又想起沈星星小小一只独自躺在检查台上的事了,语气顿时有些急促。 “呃,沈星星的百白破疫苗第三针到时间了,我带他过来打疫苗。昨天本来想和你说的,后来就忘记了。”沈安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其实不是忘记了,是因为魏承延昨天又和朋友去喝酒了,时间太晚就没回云顶苑这边了。沈安想过要不要给魏承延发个信息,又觉得打疫苗这种小事好像没什么好说的,最后就没发。 “……下次如果我有事,就给我发个消息,我也是他的家长,应该负起责任来的。”昨天郭辰说自己马上就又要出去了,硬磨着他出去喝一点。谁知道这家伙心里藏了事,一点马尿入口就拉着他诉苦,于是一点变成了亿点,喝着喝着就喝多了。想起前几天喝了酒回云顶苑好像打扰到沈安了,于是他就去了另外一处房子休息,没想到会错过沈星星打疫苗的事。 沈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嗯了一声。其实他觉得,魏先生能收留他们父子,还请人过来照顾,就已经尽到了责任。他这几天也观察了一下,好像魏先生对婴儿星星的喜爱,不如对上辈子少年星星的多。他从没有主动说过要抱沈星星,每次都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魏承延猜不到沈安的想法,不然一定会为自己叫屈。他是不想抱吗?明明是不敢抱。第一天见面时那个软乎的肉团因为他抱得不舒服而挣扎嚎啕的样子依旧清晰,他怕自己不会抱孩子,才想着多观察学习的。 “你们在那等一会,司机马上就到。”魏承延说着,拿起门边的外套,继续往外走去。 “好的,那麻烦你了,魏先生。”沈安道。 电话挂断后,沈安让小李先回去帮张阿姨的忙,他带着孩子在附近走走,也好几天没出门了。 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被他说服,开车回去了。 七月的天很是炎热,但防疫站这边环境很好,路两旁种着许多大树,树荫把热气都挡在外面了。沈安抱着沈星星在附近走了走,还给他买了一只带崽青蛙的崽。 绿色的青蛙崽小小只的,沈安把绳绑在沈星星的手臂上,随着他挥舞小手的动作一动一动的,就像在跳舞。沈星星盯着青蛙崽气球咯咯笑,笑出了粉色的牙床。 他们回到防疫站门口的时候,魏承延的车也刚到。司机下车替他们开门,沈安抱着孩子坐进去,看见里头的魏承延时好震惊。 “魏先生,你怎么也来了?”现在还不到十点半,正是上班的时间。 “如果一家公司离开了老总就没法办公的话,那离破产清算也不远了。这是什么?”绿色的青蛙崽太过耀眼,让人想忽视都难。 哦,不用打卡上下班的总裁真是了不起呢,沈安冷漠地想,果然,打工人是无法和资本家共情的。不过,这个资本家是沈星星的爸爸,那又另当别论了。 “魏先生没刷到过网上的卖崽青蛙吗?这就是它的崽。沈星星一直盯着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就给他买了一只。”沈安道,想到花出去的二十五元,还有些心疼。 如果魏先生没有收留他们的话,他不会花这二十五元。穷人的每一分钱,都有它自己的用处。 “啊呀呀呀!”沈星星仿佛听懂了爸爸在取笑他,发出愤怒的叫声,谁流口水了,这是对一个宝宝的诽谤! 卖崽青蛙?对于现实生活丰富多彩的有钱魏总来说,网络只是一个调剂品,因此他错过了这个热点。 “有点傻。”他给出评价,不知道是说卖崽青蛙,还是在说看着青蛙崽流口水的沈星星。 “哈哈。”沈安笑了,确实有点傻。 沈星星不明所以,又抬起头看飘在上空一动一动的青蛙,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不可思议,也不知道到底在不可思议啥。 “魏先生,你要抱抱他吗?”沈安问道。刚刚他想了很久,觉得他应该主动些让这两父子亲近亲近,既然魏先生想要更好地负起责任。 熟悉的话语让魏承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时候沈安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谢谢,不用了。客气的就像是别人请他吃饭而他婉拒了一般。 “好的。”魏承延说道,他主动伸出双手,等着那坨小东西到他怀里来。 沈安又笑了,看着魏承延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模样。 “魏先生,不用那么紧张,你的胳膊放轻松,这样绷紧了他也不舒服。”沈安把沈星星放过去,看见两个人同时僵硬成了jpg模式,只得靠过去,调整魏承延的姿势。 温热的手贴过来按在了他的胳膊上,清浅的呼吸在身边萦绕,魏承延突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他这段时间故意只思考这个小家伙,不敢细想他是怎么来的问题,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依然十分淡定的模样。 好不容易调整得两人都舒服些了,沈安便坐了回去。沈星星看着这个经常在他家出现的男人,好歹没像第一次睡醒时那样嚎啕大哭了,而且他爸就在旁边。虽然有些不爽,但也只是默默地盯着头顶的青蛙崽,时不时咿呀两句,好像在和青蛙崽对话。 泛着奶香味的小家伙靠在他的手臂上,贴近心口的位置暖乎乎的,他是那么柔软,好像用力一捏就会碎掉,不得不让人小心翼翼地去呵护。 沈安有些无奈,魏先生抱孩子,确实也只是抱着而已。如果只是两个人抱着大眼瞪小眼的话,估计抱一百年也亲近不起来。 “魏先生,你也可以逗逗孩子,或者和他说说什么的。” 魏承延看过来,严肃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助,逗孩子,怎么逗?像沈安一样去挠他的咯吱窝然后嘴里还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或者遮住他的脸又突然放开,做出怪相。这是他这些日子通过观察学到的,每当沈安这样做的时候,沈星星总是会笑得像要背过气去似的,要不,试一试? 他伸出一只手,沈星星立刻警觉地转头看过去,然后这只手在他的腋下抓了几下。 ??? 魏承延看他没笑,又抓了几下。沈星星板着小脸,眼神里透出惶恐,身子开始变得僵硬。 是缺了声音?可是这样“咯叽咯叽”未免太蠢了。 魏承延决定试试另一种。他又把手张开,盖在沈星星脸上,不等沈星星挣扎,又把手移开,做了个自认为搞怪的鬼脸。 ?!! “哇哇哇——”沈星星终于受不了了,本来被他抱着就不高兴,还用手抓他,还盖他脸恐吓他,这不是虐待宝宝吗? 魏承延沮丧地看着沈安,沈安把沈星星抱了回去,抖了几下,说了几句话,沈星星就不哭了。小家伙看见魏承延朝这边看,还把头埋进沈安的怀里,不让他看自己。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魏承延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初印象不太好的原因。 “怎么会呢?他就是还不太熟悉你,只要你们多相处,关系肯定会改善的。”小宝宝能有什么喜恶呢?只不过会天然亲近气场比较温和的人。 说着,沈安当真沈星星的面,把他手臂上的青蛙崽解下来,递给了魏承延。沈星星悄悄转头,盯着青蛙崽,狗狗祟祟的样子,看着十分可爱。 魏承延仿佛觉醒了一般,时不时扯一下绳子,让青蛙崽动起来,以此来收获沈星星亮晶晶的眼神。不知不觉,他的唇角也勾了起来。 13、要遭 车子快要行驶到云顶苑的时候,魏承延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是高齐打来的。 “喂,什么事?” “什么?”魏承延语气上扬,有些吃惊,眉头也皱了起来。 “行,我马上过来。” “魏先生,出什么事了吗?”沈安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公司有点事。”魏承延有些烦躁,上次他挂断电话后,老头子就没再打过来了,他还以为消停了,没想到这会竟然已经到他的公司去了。他暂时还不想让沈安知道他和老头子的事,便轻描淡写的带过了。 “那你把我们放小区门口吧,也没几分钟的路,走一走挺好的。”沈安道。 “天热,送你们进去也要不了多久。” “没关系,小区绿化做那么好,走在路上根本不热。再说了,我和沈星星搬到这来后,还没仔细看过,听说里面有个儿童乐园,我带他看看去。” 沈安态度坚决,魏承延也不再勉强。他把青蛙崽又系回沈星星的手上,然后看着他们下车往里走,这才吩咐司机掉头离开。 云顶苑是有名的富人区,这里的门禁十分严格,安保工作也做的很好,一般人是进不去的。沈安刚来的时候已经把脸录进了系统里,只要刷脸就可以自由进出。 他这边刚踏进小区,一旁的小道上就来了一个老头。那老头西装革履,带着一副墨镜,一派威严的样子,像是来小区巡视的领导一般,背着手观察四周。要不是他接下来的行为,沈安还真以为他是来视察工作的。 “年轻人,你知道十栋怎么走吗?”那老头转悠了半天除了巡逻的保安外都没见着什么人,这会儿看见沈安,立刻朝他走了过来。 “十栋?”沈安重复了一遍,这么巧,他也要去十栋。 “对,十栋。”老头心里感慨了一句,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就耳背了。 沈安有些警惕,这大白天的,在外面活动的人不多,大家回来都是直接走地下停车场的,怎么会突然有个老头来问路,问的还正好是他们住的十栋。 “您老住在十栋?”沈安试探着,如果他也住在十栋的话,肯定不会不认识,除非是老年痴呆。但是看他这副打扮,不像是有病的人。 “不是,我儿子住十栋,我的在一栋。”老头说道。 沈安觉得这老头有点吹牛不打草稿了,还儿子住十栋他住一栋。云顶苑这边的房子一套少说也要八位数,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每层面积都有四五百平,一栋是楼王,每层面积更是达到了七百多平,难不成还住不下他们一家人,非要一个小区买两套。 “那个,我也是来串亲戚的,不太清楚十栋怎么走。你去那边问问保安吧,他们会把业主送到家里去的。” 不远处的保安室外停着两辆观光车,如果业主有需求,他们会把业主送到家门口,服务非常贴心。刚刚沈安抱着孩子往里走,门口的保安小哥恨不得把孩子抢过来抱着,以免业主受累。沈安再三表示不需要,他们才遗憾地站回去。 老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就是不想打草惊蛇,才不找保安的。那些人会问具体的门牌号,不问清楚是不会送他过去的,还会打内线通知业主。这不是让他们提前把人藏起来吗? 沈安见他拉个脸,也懒得再搭理他,抱着孩子就往前走。沈星星趴在他肩膀上,咬着手看随着他们走动一飘一飘的青蛙崽,眼睛亮晶晶的。 那老头原本面对着沈安,只知道他抱着个孩子,这会儿沈安往前走了,他才看清这孩子的脸。看清得瞬间,他立刻就懵了,眼里闪过震惊,怀念,欣慰等情绪。 “你等等!” 沈安听见声音回头,看见那老头快步朝他走来,不由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喝道:“你干嘛?” 他心里有些后悔,早就知道现代人戾气大,这老头不会因为问路失败找他出气吧?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那他肯定撒腿就跑了,可是他现在抱着沈星星,只能寄希望于门口的保安能第一时间冲上来了。 “他是你儿子?”那老头没再上前,只是语气依旧不算好。 沈安很想翻个白眼,不然呢? “老爷子,这是法治社会,如果他不是我儿子的话,又怎么会在我手上呢?”沈安尽量不激怒他。 “你是保姆?”老头猜测道。 沈安气笑了,难道穷酸味闻得着吗?而且这老头算是抬举他了,他根本还不如这里的保姆。 “您说是就是吧,您还有事吗?我该回去打扫卫生了。”沈安没好气地问道。 见他承认了,老头瞬间又哼了一声,脸拉的更长了。那个不学好的小兔崽子,就知道玩男人,连自己的儿子都要找个男保姆照顾。不行,他得把这小小兔崽子带回去,免得跟着他们学坏。 “把这孩子给我。” ??? 沈安看了看天,他没睡着啊,怎么还有人青天白日的要抢小孩?他刚刚猜错了,这老头应该是个神经病,说话才会这么离谱。 他抱着孩子慢慢往后退去,“那个,老爷子,我知道这孩子看起来挺可爱的,但是吧,别人家的孩子再可爱那也是别人家的,您要是喜欢孩子,回家去让您儿子媳妇给您生。您不是一栋有房吗?这大房子给出去,您媳妇绝对给您生一窝大孙子,抱都抱不完。” 那老头听他这么一说,气得不行,要是那个兔崽子这么听话,他还用得着大老远跑这边来吗?让他回去相亲不相,让他把孩子带过去给他看看不带,他这会儿自己来了,还找个男保姆膈应他,干脆气死他得了! 他把墨镜摘下来,发怒的眼睛瞪着沈安:“你好好看看我是谁!”他以为沈安是魏家统一培训过的,培训的第一件事就是认清所有的魏家人。 这老头年纪六十五上下,身板挺直硬朗,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但依然看得出年轻时英俊的相貌。 好像有点熟悉,忘记在哪见过了。难道是寻人启事?沈安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老头气笑了,他待会就把他开了。还有负责培训他的人,也开了! “你打电话给那个兔崽子,告诉他我现在在这,让他不用去公司了。”老头怕魏承延不肯让他见那孩子,来的时候故意让随行的车子和跟着他的人去公司那边故布疑阵,自己则悄悄来到打听好的地址,准备直接上门堵人。 谁知道一来就被拦在外头,幸好他想起当年这边楼盘刚建时,开发商给他送了一套房,问了管家得到密钥才进来的。 “……”没头没脑的话不知怎么让沈安心里有些不安,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这老头,发现他的五官轮廓越来越熟悉。 “您让我打给谁?”沈安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问道。 “打给你们魏总!魏承延!”魏云霆咬牙切齿地说道。 完了,要遭,魏先生他爹过来开支票让他们滚蛋了! 沈安大脑一阵晕眩,这才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在照片上看到过这位老爷子,没想到他现在还活着! 14、弥补 “张叔?老头子他人呢?” 魏承延紧急赶到公司,却发现会议室里只有一直跟着他爸的管家张叔,那个老头子根本不在这。 张叔笑道:“少爷,老爷说让你亲自下去接他,他才会上来。”张国栋还没接到他家老爷给的信息,依旧按照之前的计划敷衍着魏承延。 魏承延冷笑一声,看向高齐,说道:“帮老头子订一张下午回去的机票。” 高齐看看魏承延,又看看一直温和含笑的张叔,拿出手机慢吞吞地操作着,一副卡顿的样子,仿佛他手上的是某多多九块九拼来的山寨老年机一样。 “少爷,您是知道的,老爷做事,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您还是把小少爷抱过来给他瞧瞧吧。”张叔好声好气地规劝道,就好像小时候这两父子闹矛盾他帮着调解一下。 “呵,不是看不起外边生的吗?让他回去给魏承续和魏承繁相亲吧,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有豪门贵子和名媛千金生的孩子给他抱了。”对于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张叔,魏承延忍不住流露出真性情。 “您误会老爷了,他那时候刚得到消息,一时激动便有些口不择言,并没有看不起小少爷的意思。您没有把小少爷带回去,他不也亲自过来了吗?他年纪大了,爱面子,少爷,您就让让他吧。”最后一句话,张叔压低了声音,这两父子平时相处就像顶牛一般,非要一个人服软不可。 魏承延无奈,小的要哄,老的要让,这就是已婚男人的悲哀吗? “他在车里?”魏承延突然察觉出不对劲。 “是啊,说让您亲自下去请呢?”张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拖延时间。 魏承延冷笑,好一个金蝉脱壳啊!要不是刚刚去接了晕车的沈星星,他还差点忘了他们魏家祖传的晕车体质。以老头子的性格,车一停稳立刻就会钻出来,哪能独自在车上坐那么久。 “他自己去云顶苑了?”魏承延常住的地方有好几处,但他怀疑老头子偷偷让人跟着他了,如果不是确定了位置,怎么会玩这一手? 他掏出手机,打给了张阿姨,结果张阿姨却说老爷子没过去。 他又把手机里老头子的号码放出来,拨了一个过去。 电话嘟了几声,就被挂断了,魏承延又打了一个过去,结果还是秒挂断。他忍不住有些担心,这老头子是不是被人绑架了?但为什么没人要赎金?还是老头子嘴臭让那些绑匪忍不住把人刀了? “张叔,老头子身上的定位有异常吗?”魏承延问道。 张国栋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看着上面不断闪烁的红点,道:“老爷身上的定位没有任何异常。” 那就是故意不接了?想来是报复他拉黑他这么久。 魏承延往外走去,他倒要看看,这个老头子到底在干什么。 魏云霆在干嘛? 当然是看自己的孙子了。 他本来想让这个男保姆给不孝子打电话,结果这个男保姆硬是说魏承延公司有事要处理,不肯打过去。他自己的号码又被拉黑了,只能瞪着这个不识相的保姆暗自生气。 沈安也很为难,他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魏承延他爸。这么一想,看来这老爷子说的是真的,以魏家的财力,别说云顶苑两套房了,就是整个楼盘都能拿下。老爷子自己不打,反而让他打电话,沈安猜测,他和魏承延之间应该有些矛盾。上辈子他们再见时,老爷子已经因为意外去世了。魏承延只提起过他几次,言语中有懊悔,有伤心,似乎还有一丝难以释怀的怨愤。现在情况复杂,沈安不想在这种时候打电话让魏承延过来,以免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 “原来您是魏总的父亲,怪不得长得这么像!那您就是这孩子的爷爷了,您要抱抱他吗?”沈安换了个姿势抱沈星星,让他与魏承延十分神似的那张脸面对着老爷子。 魏云霆看着这张脸,看着那双纯真澄澈的眼眸,突然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那时候,也有这样一个孩子,喜欢这样看着他。只是,那时候的他,好像总是匆匆离去,只留给那个孩子冷漠的背影。 他伸手接过沈星星,无论是抱的力度还是姿势,都让沈星星觉得很舒服,比他另一个笨蛋老爸好太多了。于是,本来想挣扎的沈星星,决定勉为其难让他抱几分钟。 “这孩子,长得很像承延。”奶香中混着痱子粉味道的宝宝,抱在怀里轻轻的,软软的,他好像已经忘记,这时候的魏承延抱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了,印象中好像也没抱过他太多次,只记得后来老二和老三出生时,抱起来都沉甸甸的。而这抱孩子的姿势,也是在照顾老二和老三的时候学会的。 “是啊,和魏总的轮廓有七八分像。”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的相似。 “孩子的妈妈呢?”魏云霆问道。 “呃,这个……”沈安不知道该怎么说,告诉魏承延时他是很坦然的,但现在面对的是他父亲,倒有些不敢说出口了。这老爷子看着挺古板的,他能接受孙子是男人肚子里钻出来的吗?讨厌他就算了,到时候连累沈星星就不好了。 他希望,沈星星能够得到更多人的爱。 “不知道就算了。”魏云霆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不清楚的,他何必为难一个保姆。 一阵铃声响起,魏云霆拿出手机,发现是那个臭小子打来的,立刻将其挂断。过了几秒,那小子又打了一个过来,他又是一个秒挂断。这会儿知道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晚了! 铃声提醒了沈星星,他应该脱离这个陌生人的怀抱了。他张开两只小手伸向沈安,整个人都朝沈安那边倒去,嘴里还“啊啊啊”地喊着,意思是爸爸快点把我抱回去。 沈安伸手去接,老爷子却不让,还抱着沈星星往后退。这下沈星星生气了,两只小手拼命推他,整个身子往上挺,使出了吃奶的劲挣扎,嘴里还“呜呜”地假哭给他爸爸听。 魏云霆见他如此激动,也怕弄伤了他,只好让沈安将他抱回去。沈星星立刻止住哭声,把头搭在沈安的颈窝里,委屈地蹭着。 “……”老爷子想哄哄孩子,可是一张口就懵了,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他叫什么?” “大名叫沈星,星星的星。”沈安喜欢星星,夏天的晚上躺在楼顶的竹床上乘凉时,总是一颗两颗的数着,那时候奶奶会笑吟吟地看着他,问安安数了多少颗星星,有没有最喜欢的小星星。他多想告诉奶奶,他已经找到了最喜欢的那颗小星星了。 “沈星?” 老爷子皱眉,随母姓? “改了,叫魏星。” 卫星?我还恒星呢! 沈安暗自吐槽。这老爷子说了可不算,上辈子魏承延把沈星星带回祖宅,记上族谱那也是沈星,可不是什么魏星。 “哦,星星啊,我是爷爷啊,让爷爷抱抱好不好?”老爷子黑着脸说完后,转头对着沈星星夹了起来,画风之割裂让人猝不及防。 沈星星横眉冷对,将小胖头转到了另一边。老爷子也跟着转了过去,继续轻声细语地哄着。 人都说隔辈亲,这话倒真不假。但放在魏云霆身上,也不知是真的隔辈亲,还是看见了那般相似的一张脸后,想要以此弥补他缺失多年的父爱。 15、合伙人 “少爷,老爷刚刚跟着沈先生一起过来了!” 张阿姨躲在厨房,悄悄给魏承延去了个电话。刚刚门铃响时,她赶紧过去开门,没想到回来的不仅仅是沈先生,还有老爷。想起刚刚少爷给她打电话时着急的样子,她得赶紧打电话通知少爷一声。 “……我马上到。” 魏承延有亿点点无语,怎么会这么巧让那个老头子碰上他们父子俩?早知道他就把人送进小区了,让那个老头子转悠个够。 魏云霆一进门,就像刚刚在小区下面一样,背着手到处巡视。在发现这里的大部分物品都和小星星有关的时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刚刚小张和那个男保姆打招呼时的态度,让他有些在意。 小张在他们家工作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对待客人的态度,肯定是跟着雇主的意思走的。她对那个男保姆很尊重,就表示那个不孝子对这个男保姆很在意。而且她称呼他为“沈先生”。 沈先生? 沈星星? 魏云霆瞳孔地震!他感觉自己好像窥探到了某些真相。那个不孝子,当真找了个男的当伴侣,而且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搞出了一个孩子,还让那孩子冠上了他相好的姓!他就说保姆怎么会不认识他!怪不得他问起孩子妈妈的时候,那个男人一副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造孽啊!他魏家的第三代长孙,竟然被那个不孝子当礼物一样送人了! 魏云霆狠狠地瞪着沈安,没想到这个男人看起来一副老实的样子,手段竟然这么厉害! 沈安察觉到他的眼神,心里十分不解,这老头儿又脑补啥了,一副老忠臣看祸国殃民奸妃的表情,他啥也没做啊! 很快,被奸妃迷惑的年轻君主也回来了,看着沈安一脸局促地抱着沈星星坐在沙发上,而那个老头子又一脸不善地看着他们父子俩,魏承延立刻出口维护。 “如果看不惯他们,你现在就走!”亏张叔还说什么老头子没有看不起沈星星,他就知道,这个老头子眼里只有固化的阶级利益! 魏云霆委屈,但他不说,他这个不孝子果然已经被迷惑了,一来就赶他走!他怒火中烧,腾得站起身,准备好好教训这个不孝子。魏承延也一脸不忿地看着他,并没有一点要服软的意思。 “魏先生,你回来啦!”沈安赶紧开口,打破这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那个,星星爷爷并没有为难我们,你误会了。” 沈安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老爷子,现场能把他们三个联系在一起的,就只有沈星星了。 一句星星爷爷,让魏云霆的怒火腾得熄灭了,是啊,他孙子还在这,要是让他大孙子害怕了,更不要他抱了。 魏承延也冷静下来,老头子承认了自己是沈星星的爷爷? 沈安凑到魏承延边上,赶紧压低声音把碰上老爷子以后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魏承延神色变幻莫测,竟然只是看了沈星星一眼就认出他来了吗? 他和沈星星到底是有多像?魏承延老是听她们说沈星星和他长得像,可他觉得自己和那个软趴趴的小东西并不是很相似,难道他看起来也蠢萌蠢萌的吗? 另外,原来这老头子还记得他小时候长什么样吗? 魏云霆看着对面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样,心里就一阵不适。他人老了,看不得这种场面! “咳咳!”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提醒那边两个注意影响。咳完他又觉得悲哀,换其他人家出了这种不孝子,早就掏出七匹狼教这小子怎么做人了,可偏偏他又拿这小子没办法,倔得像头驴一样,哄着不走,打着倒退,也不知道是像谁! 魏承延看向他,道:“刚刚是我错怪你了,但你为什么要瞪着他们?”老头子刚刚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做不了假,不然他也不会误会。 “星星为什么姓沈?”魏云霆气得牙痒痒,他刚刚还以为是随母姓,结果是随了个外人的姓。 “不然呢?姓什么?魏吗?”魏承延一副看老年痴呆的表情,孩子是人家生的,苦是人家受的,他当了现成的爸爸,获得了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难不成还厚颜无耻去抢孩子的冠名权? 完了,这不孝子一点尊严也没有了,竟然还敢反问他? “我不管你到底看上了这个男人什么,也不管你要给他多少东西,你们要在一起是你们的事!唯有一点,星星以后是我们魏家的继承人,他不能跟这个男人姓!” 信息量太大,魏承延一时不知道该吐槽自己和沈安的关系非老头子想的那样,还是该感动于老头子对沈星星的看重,竟然现在就宣布他的继承人身份,还是该先声明沈星星和沈安的关系。 沈安一张脸爆红,不管是前世还是这辈子,除了那迷乱的一夜之外,他和魏先生都是清清白白的合伙人关系。 对,是那种共同抚养一个孩子的合伙人。 对面两人诡异的反应让魏云霆很是迷惑,他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为什么不孝子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 “……去书房说吧。” 家里还有保姆和张叔他们,虽然他们默契地待在餐厅和厨房,但有些事最好还是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 四人来到书房里,沈星星这些天把家里都逛了个遍,但从没有来过书房。看着这个陌生的环境,他忍不住生出了探索的欲望,小手指着那一面墙的书,咿呀着示意他爸走过去。 沈安抱着他走过去,任由他用小小的手在上面摸来摸去,自己则竖着耳朵听那两父子的对话。 魏云霆表示三观都要碎了。一时间,他只想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男人竟然也可以生孩子?他大孙子是男人生的!怪不得会跟他姓,那这到底算是随母姓还是随父姓呢? 关于沈星星的身世,魏承延和沈安商量过,至亲是不用瞒着的,包括以后沈星星长大了问起,也要如实告诉他。一切发生即是合理的,没有必要去编造谎言伤孩子的心。 沈安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和沈星星开什么垃圾桶里捡来的玩笑的。他自己就是捡来的,从小听到这样的话,他都会很伤心。 魏云霆现在有些尴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看待沈安了,特别是魏承延隐晦地告诉他,他和沈安目前还没有任何除共同抚养孩子以外的关系时。 一个生了他们家孩子,但是和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好像也不图他们家什么东西的人,到底该怎么对待? 魏云霆烦着烦着突然又生起气来,都怪这个不孝子,要不是他不正常,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喜欢男人也就算了,竟还能弄出个孩子。你说干脆两人结婚也就罢了,又告诉他他们还没有任何关系。 等等,还没有任何关系的意思,是以后可能会发展? 16、爱的教育 魏云霆在这边待了三天,就匆匆赶回b市那边了。他人是走了,留下的东西可不少,什么股权让渡书,什么房产赠予合同之类的,都放在一个箱子里,魏云霆统统让人公证过了,只要沈安一签字,这些马上就能进入他的名下。美其名是监护人帮沈星星代为监管,其实就是给沈安的。 在魏云霆眼里,人家帮他家生了个孩子,好歹得给点表示。他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那些人,他们处理这种事,要么是拿一笔钱买断,从此各自安好,两不相欠。要么就是每个月打过去,一般这样的都会藕断丝连,继续牵扯不清。认回去的也不是没有,但一般这样来的孩子,回去之后处境都不算很好。最光棍的,就是拒不认账,当做无事发生的。 一般来说,要点体面的人家都不会用最后一种方式。毕竟人是你儿子管不住自己要碰的,孩子也是你不做措施生的,总归是你家的血脉,花点小钱养着也不算什么。除非,对方算计的太明显了,或者闹得太难看了。 而让魏云霆苦恼的,就是无论用哪种方式对待沈安,好像都不太合适。左思右想,纠结来纠结去,他还是决定送点东西就好,其他的就看那个不孝子到底要怎么发展了。 魏云霆走那天,沈安带着沈星星送他到楼下,本来说送他去机场的,但魏云霆听说沈星星遗传了他们家的晕车体质,立刻表示别让孩子吃这苦了,送到楼下就好。 三天时间,足够让沈星星熟悉这个陌生的老头了。小宝宝对别人的态度十分敏感,在他察觉到这个自称爷爷的人对他的无限包容后,他就愿意让他抱着了。 “星星,来,爷爷再抱一下。”魏云霆拍了拍手,沈星星就张开短短的双臂朝他扑过去。在魏云霆叉着他的腋下把他抱起来后,他的手就顺势落到了魏云霆半白的头发上,咧着嘴用力一扯。 “哎哟!”魏云霆假装吃痛哀嚎一声,惹得沈星星笑得更开心了。 祖孙俩笑得欢,完全没察觉一旁的沈安不认同的态度。也许是因为沈星星认识的人里,只有老爷子这么一个白头发的,所以他一被抱着,就会好奇地盯着。老爷子见他好奇,就低头让他摸一摸,没想到沈星星摸着摸着,小手突然一握,抓着头发直接扯了一下,速度之快堪比猫爪。 沈安当时脸色都变了,生怕老爷子脸一黑,像骂魏先生一样骂沈星星是小兔崽子,是个孬孙。没想到老爷子对魏先生横眉竖目的,对沈星星倒是宽容,被拽了也没叫痛,还拿着沈星星的小手看了看,生怕头发丝勒了他的手。检查发现没事,还亲了亲他的小手。 这对沈星星来说是个鼓励,在他小小的心里,觉得爸爸在他做得好时,都会亲一亲他。于是,他更加喜欢抓爷爷的头发,一被他抱着就拽。沈安教育了几句,老爷子还有点不高兴,表示小孩子抓不痛人。 那一刻,沈安体会到了被长辈插手教育小辈的痛苦。不过,现在老爷子总算是要走了,沈安看着沈星星鼓足了劲的小手,爱的教育已经蓄势待发。一旁默不吭声的魏承延看出了端倪,忍不住为沈星星捏了把汗。 在他看来,沈星星没错,老头子自愿的能怪得了谁?只是不知道,他这么会哄孩子开心,八成是在魏承续和魏承繁身上练出来的吧。想起当年的自己独自站在楼梯上看着当年遥不可及的父爱轻易地落在那两个小崽子身上时,魏承延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冷了些。 目送老爷子的车架离开,一行人回到了家里。沈安抱着他进了屋,沈星星小手攀在他的肩膀上回头看一看,不明白那个爷爷怎么不跟上来了。他那双大眼睛眨巴着,手习惯性地往沈安头上摸去,拽住他的头发,用力一扯。 “嘶!”沈安被扯痛了,自从沈星星养成这个习惯,他就跟着成了受害者。之前老爷子在这他不好太严格,现在吗? 沈星星被放在沙发上靠坐着,两边夹了两个大抱枕帮他稳固身体不歪下去。沈安抓着他的小手,严肃地说道:“沈星星,以后不能用手抓头发,这是很不礼貌的,知道了吗?” 沈安极少对他黑过脸,更别提这么严肃地说话了。本来被放下来还笑着的沈星星,这会儿也不笑了。被爸爸凶了,不开森,但他伸出小手,依然想让爸爸抱抱他。 沈安把他抱起来,沈星星瞬间变脸,高兴地往他肩膀上趴去,小手竟又抓着他的头发扯了扯。 果然没听懂。 沈安把他塞回去,然后抓住刚刚扯头发的小手,轻轻拍了两下,严肃地道:“不许扯头发,听见没有?” 沈星星眨巴了两下眼睛,愣了一会后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被……爸爸……打了? 黑黝黝的大眼睛里慢慢沁出两汪眼泪,然后“哇”的一声,闭上眼睛开始爆哭,声音响彻了整个客厅。他哭得颤抖,整个小身体都倒在了抱枕上,仿佛受了太大的委屈。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魏承延刚刚还看好戏一样站在旁边,没想到他儿子会这么委屈,立刻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沈安也有些傻眼,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是不是用力过度了。可,他真的只是很轻很轻地拍了两下而已,他怎么舍得用力打沈星星呢? …… 印象中,他只打过沈星星一次。 那是他上二年级的时候,因为沈安要工作,所以沈星星都是自己走回家的。学校离家不算远,五分钟的路程,只是要过一个红绿灯。一年级的时候,沈星星就说过可以自己回家,那时候沈安不放心,接送了一年,直到他上二年级时再三要求,沈安才试着让他自己回家。其实最开始他也偷偷跟在后面好一阵子,当他发现沈星星非常靠谱之后,才放心让他一个人走。 有一次,沈安结束工作回到家,他买了一袋新鲜的小番茄,想着待会能看见沈星星惊喜的模样,身上的酸痛都少了些。可是,以往总是亮着灯的房间,今天却黑漆漆的。 沈安一惊,赶紧开门进去,以为沈星星又不舒服了。可是沈星星戴的能监测心率的电话手表没有任何提示。 “星星?” 沈安打开灯,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不大的房间一览无遗,沈星星不在家里。 他颤抖着手拨通沈星星的电话手表,可那边却传来了已关机的提示音。听见这个声音,沈安仿佛大夏天被一桶冰水从头上淋下来,浑身都在发冷。他咬紧牙关,控制自己不要倒下,拨打了学校老师的电话。在听到否定的回答后,沈安挂了电话,冲了出去。 他像个疯子一样大喊着沈星星的名字,往日总能听见的甜甜的回应声今天却再没出现。沈安毫不怀疑,如果那天沈星星出了意外,他怕是也活不下去了。 万幸的是,当他跑到附近的一个他们常去的小公园时,他发现了那个背着大大的书包,坐在路灯下,低头抚摸着一只小黑猫的身影。 “沈星星!”沈安大吼一声,吓得沈星星一个激灵。他把手往身后藏去,生怕被沈安发现他手里的猫零食。 沈安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小动作,他只知道自己急疯了,担心死了的时候,这小东西竟然坐在公园玩不回家去! 他一把拽起沈星星,啪啪啪地在他的屁股上拍了几下。 “你为什么不回家?!放学为什么不回家!你不知道爸爸会担心吗?你怎么这么不乖!”沈安几乎是嘶吼着骂出来的,一直堆积的负面情绪,此刻都得到了发泄。 “爸爸,对不起,我乖……我会乖的,爸爸……”沈星星顿时被吓哭了,抽噎着上前来抓沈安的手,不停地道歉,保证自己会乖。二年级的他明白自己做错了事,也知道爸爸为什么会打他,他怕爸爸因为他不乖,以后再也不喜欢他了。 沈安的理智回笼,他蹲下身,一把抱住沈星星,忍了一路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星星,对不起,原谅爸爸,爸爸实在是太担心你了。”沈安哽咽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刚刚无法控制的情绪喷涌而出。 沈星星被爸爸安慰了一下,委屈的情绪蔓延,埋在爸爸胸前大哭出声,他还以为爸爸以后都不喜欢他了。 等两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后,沈安询问沈星星不回家的原因,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他?沈星星这才托盘而出。 原来,他每次放学的时候,都能看见猫妈妈带着一群小猫玩。可是今天,他发现猫妈妈和其他的小猫不见了,只留下这只小黑猫。它孤零零的很可怜,一直喵喵叫着,像在找妈妈,又像饿的受不了了。沈星星站在边上看了好久,最终拿出自己攒的零花钱,去到不远处的宠物店,买了几包猫零食回来,喂给小黑吃。 “喂好小猫为什么不回家呢?” 沈星星低下头,“我想养小黑,可是爸爸不会同意的,我们家没有钱,小猫吃的东西卖很贵。”仅仅这么一点,就花光了他攒下的所有零花钱。 他不想丢下孤零零的小猫一个人回家,又知道不能带着小猫回去增加爸爸的负担,所以一个人坐在这里很久,久到忘记天黑的时候爸爸就会回家。 沈安心里一酸,看着低头不语的沈星星,又看了看在躲在灌木丛里探头探脑的小黑猫,轻声说道:“星星,爸爸不会不同意的,爸爸会做猫饭,花不了太多钱,我们把小黑带回去吧?” 沈星星惊喜地抬起头,眼里仿佛有星星在闪烁。 18、咬咬胶 高齐的动作十分迅速,不到一个小时,魏承延需要的东西就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刚从主干上砍下来的还带着草木清香的花椒木一大捆,根根大小均匀,表皮上还带着丝丝水汽。全套的木雕工具,分门别类地摆在箱子里,看得人眼花缭乱。 高齐不知道他们魏总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boss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者他也应该给自己备上一套工具,学点木雕技能,毕竟相同的兴趣爱好,才更能打动领导的心。 魏承延让高齐准备了一个小型工作室,以后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就要在这里不断练习,直到能为沈星星亲手打造一根完美的磨牙棒为止。 沈星星是不知道他另一个爸此刻许下的雄心壮志的,他看着茶几上摆放着的五颜六色造型各异的咬咬胶,微张的小嘴惊讶地流出一丝口水。他扑腾着小手去抓,很快就握住了一根粉兔子形状的咬咬胶,长长的耳朵和耷拉着的四肢,摸起来□□弹弹的,浑身散发着柑橘味的甜香,让沈星星觉得牙根痒痒的,很有咬一口的冲动。 然而不等他把东西放进嘴里,就被沈安抢先一步夺走。沈星星不甘地对着爸爸啊啊叫,让爸爸把东西还给他。 “不要着急哦,这些东西还要高温消毒才行。” 小李收拾好茶几上的,又接过沈安手里的粉兔子,把它们都放进了沈星星专用的消毒柜中,只需要高温消杀十五分钟,就可以安心使用了。 沈星星把手往嘴里放,被沈安拿出来后低头靠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小小的身子失意体前屈,堆成了一滩泥,看着特别有意思。沈安喜欢看沈星星表现出的各种小脾气,这意味着沈星星正生活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中,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肆无忌惮地表现自己的小任性,因为他们知道,会有人毫无理由的包容他们的一切。 上辈子的沈星星,在邻居们眼里是个特别乖的孩子。婴儿时期的他就很少哭闹,沈安有空抱他时,他会特别依恋地依偎在沈安胸前,没空抱他时,他也很少会像别的小婴儿一样动辄哭闹吸引大人的注意力。难道这么小的孩子就对外界环境有这么敏锐的感知了吗?他知道爸爸是一个人在带他,知道他们生活得很困难?沈安不敢这样想,但每次面对着那双无邪澄澈的双眼时,他都有种窘迫感。 沈安过去把他抱起来,笑着亲了亲他,沈星星便又高兴起来。小手指着阳台的位置,要出去看花。 两个不爱花草的爸爸,生出了一个很喜欢花的儿子,每次看见花花,都高兴地啊啊叫,还会伸出小手摸一摸,但却从来没有试图把花摘下来过。 他最喜欢的就是阳台上那一盆瓷玫瑰。呈圆锥形的花朵艳红,像是高举的火炬,花瓣看上去肥厚而有光泽,整朵花就好像一件精美的瓷器。沈安之前不认识这种花,是通过手机的识图功能,才知道这个学名叫做瓷玫瑰的花并不是蔷薇科的植物而是姜科的。 沈星星凑近那朵花,小鼻子动了动,似乎在嗅闻那朵花的清香,一只花蝴蝶飞来,停在花上,沈星星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小脑袋不停地转着,跟着蝴蝶飞行的轨迹晃来晃去。从他越来越亮的眼睛里,不难看出他对蝴蝶的喜爱。 沈星星是个喜欢植物和动物的小朋友呀。 没来由的,沈安想起了上辈子沈星星捡到的那只小黑猫。它瘦瘦的,总是对除了沈星星以外的人充满警惕。初到他们家时,这只小黑猫总喜欢躲在柜子或者床底下,沈星星回来它才会钻出来,亲热地凑上去喵喵叫着。对于沈安这个饲养者并不是很亲近,可能是初见时他对沈星星发火的样子让猫觉得很可怕,便总带着一丝距离感。 养了大概两三个月后,有一天沈星星带它出门玩的时候,被一只不知从哪来的大狗咬死了。大狗的主人很快找来,见现场只有沈星星一个小朋友在,便牵着狗离开了,只留下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小猫和被吓傻了不知所措的沈星星。 那是沈星星第一次养宠物,便以这么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沈安知道,他一直都很自责,怪那天为什么要带小猫去公园玩,也怪自己在面对凶狠的大狗时没有站出来保护好自己的小猫。 沈安抱着他安慰,并表示在合适的时候会再给他收养一只小猫。沈星星黯然低头:“可是新的小猫也不会是番茄了,我永远失去番茄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它,爸爸,我以后再也不养小猫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沈安心里一颤,在他眼里,那只小黑猫是孩子的宠物,可在沈星星的眼里,它却是名为番茄的朋友。沈星星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因为家庭和身体原因,他和其他小朋友的接触并不多。在学校的时候,他也是沉默寡言的,这种性格在学校并不受欢迎。万幸的是,遗传了魏先生那张冷淡下来显得严肃的脸,也没有孩子敢来欺负他。 一只软软的小手突然摸上了沈安的脸,也许是爸爸长时间的走神让沈星星有些好奇,也可能是蝴蝶飞到了露台的另一边,他在提醒爸爸过去。总之,这个动作唤回了沈安的神志。 他亲了亲沈星星的小手,还好,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沈先生,咬咬胶消好毒了。”小李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那只粉兔子。 沈星星抓起兔子,看了爸爸一眼,确定他不会再拿走后,将兔子往嘴里一塞,叭叭叭地吃起来。不软不硬带着柑橘香味的材质,摩擦着发痒的牙床,让这两天因为发牙有些小暴躁的沈星星变得平静了许多。 傍晚时分,魏承延回来了。门铃响起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玩的沈星星就是一个猛回头,看见魏承延后,立刻啊啊地叫起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对这个随时会消失又会突然出现的爸爸,沈星星还是很在意的。 视线相接的瞬间,魏承延的眼神变得柔软了不少。他回到房间换了身居家服,又回到客厅抱起了沈星星。沈星星对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自己抱起来表示生气,小嘴一张在他的手上涂了点了晶莹的口水,咬你! 魏承延没有生气,最初对于这个麻烦小东西的审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变成了浓浓的喜爱和包容。之所以要换身衣服,是因为他上次穿着衬衫抱沈星星时,扣子硌到了沈星星的脸,留下了一个小圆印。魏承延这才恍然,怪不得沈安每天都穿着一身棉质t恤衫,原来是怕沈星星不舒服啊!还是他考虑得周全。 沈安并不知道魏承延的心理活动,他穿t恤,是因为他只有t恤。他只觉得魏先生是个讲究人,在外面活动了一天回来知道换衣服再抱孩子,打败了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 魏承延轻轻掰开沈星星的嘴巴,看着那两个嫩粉的小鼓包。沈星星啊了一声,不爽地转过头,这两个笨爸爸咋回事,今天老是掰他嘴巴!他愤怒地把手上的咬咬胶塞进嘴里,开始了新一波的撕咬。 沈安没有打扰他们父子俩的相处,而是去到了厨房开始偷师。张阿姨的厨艺不是他靠着短视频自学就能达到的程度,人家是有真材实料的好手艺,做菜时的一些小技巧也都是自己多年钻研出来的,在去腥增鲜这方面尤为突出。 就像今天煮的蹄花汤一样,绵软的白芸豆,奶白的汤汁,肉眼可见能一抿脱骨的新鲜蹄花,浓郁的香味直冲大脑,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馋的不行。在这里头,闻不到一丝猪蹄的腥味,因为张阿姨在焯水之前,先用盐揉搓了猪蹄的表面,然后焯水时,又往水里加入泡了花椒的水。 这是昨天沈安刷短视频时看到的菜,没想到今天张阿姨就煮了。在亲口喝到鲜美的蹄花汤,吃上浇了蘸水的蹄花后,沈安忍不住感慨,估计以后他要离开这里时,最舍不得的人一定是张阿姨。 19、小生命 “魏总,这是小少爷的体检报告。小少爷的身体一切正常,身高体重也逐渐趋近同龄人标准,房间隔缺损没有再扩大,反而有向内缩小的趋势。” 距离上次体检,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魏承延和沈安又带着沈星星过来进行第二次体检。一踏进医院大门沈星星就哭了,七个月大的他比之前更会表达,对于事物的认知也更加清晰,就比如说这些穿白衣服的,都是会打针的坏人。 “你的意思是,如果持续发展,缺损部位后期有可能会自愈?”这两个月来,魏承延也了解了很多关于房间隔缺损的内容,知道部分婴儿会在成长过程中实现自愈的情况。沈安站在旁边,心中激动不已,如果这样下去,是不是说沈星星就不用刚满周岁就上手术台了? 陈医生面带微笑:“不排除这种可能。第一次体检的时候,我们发现他的缺损大于5mm,按照医学上的看法,属于自愈可能性比较小的情况。不过,万事无绝对,可能性小不代表没有可能。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你们能明显看到他的身高和体重逐步上升,就说明他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婴儿的可塑性非常强,一个好的环境加上健康的饮食都可能会起到正向的促进。不过还是需要定期体检,随时观察,如果持续恢复的话,就算不能完全自愈,也可以推迟到几岁之后再进行微创手术。” 陈医生的话给了魏承延和沈安极大的鼓舞。沈安忍不住眼眶一热,没什么比听见自己的孩子能健康起来更美好的事了。 “陈医生,你之前教我的婴儿按摩□□一直在帮他做,也不太敢带他去外面活动,就怕空气污染造成他呼吸道感染,现阶段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我们是像之前一样照顾他,还是需要再学习一些方法呢?”沈安问道。 陈医生思考了一下,说道:“可以适当带他到外面活动一下,但要避开温度最高的时间,按摩操可以继续做,我等下再教你一套健身操,锻炼孩子的肢体力量。小少爷现在坐得很好,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学习爬行了。还有,婴幼儿可添加的辅食食谱我这边我写了一份,可以按照上面的内容给小少爷准备。” 上次和魏总单独谈话后,陈医生受到了医院的重用,年纪轻轻便拥有了自己的团队,可以就心内科的一些问题进行独立研究。为此,这段时间他特地看了许多儿科方面的书,狂补专业知识,为的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不用额外咨询他人。 对私立医院的医生来说,能力永远是最重要的。上次他的表现让魏总满意了,这次一来就直接钦点他来服务。有了魏总这棵大树,整个医院都没人会为难他。 “太谢谢你了陈医生!”沈安恨不得给陈医生磕一个。相比起他上辈子寻医问药的经历来说,这辈子可以说是在天堂了。他也知道其实最该谢的魏承延,如果沈星星的另一个爸爸不是他的话,那他们大概这辈子也体会不到这么贴心的服务。 “不用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陈医生一派斯文,表现得十分谦逊。 “我们也检查一下吧?”魏承延突然开口说道。 “啊?”话题跳跃度太大,沈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正常的体检有利于我们掌握身体的变化,上一次体检已经是半年前,今天有空,顺便也体检一下。”魏承延一本正经地说道。 沈安眨了眨眼,体检?除了身体不舒服会上医院之外,他从没有做过额外的体检。 “那魏先生你去检查吧,我和沈星星在这里等你。”他就没必要了,他之前瞄了一眼这里的体检项目收费标准,不是他这个普通人承担得起的。 “我是说,我们。”魏承延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容拒绝。要不是怕沈安多心,他其实不想跟着做体检。 这段时间以来,魏承延在了解婴儿的生长过程中,顺便也了解了母体在生产过程中会受到的伤害。之前他不清楚,两人关系也陌生,他自然是不好开口的。虽然沈安从没说过自己怀孕生产的艰辛,但从他的成长和生活环境来看,必定是忍受了比常人更多的痛苦的。他不能想象,一个怀孕八九个月的人,是怎么自己照顾自己的,也不能想象,他是怎么独自在小小的出租屋里,生下这个孩子的。 “啊……这个……我身体很好,体检就不用了吧?”沈安讪笑着,抱紧了沈星星。 他不想直面自己怪异的身体。 …… 当初怀孕时,他因为身体不适去了趟医院。当时还以为是和魏承延的那一夜被传染上了某些疾病,沈安一度心如死灰,恨不得杀了当时因为醉酒意乱情迷的自己。 他在去医院的路上一直暗暗发誓,如果满天神佛能够保佑他不得病的话,他愿意再单身十年。结果检查报告一出,怀孕?他立刻懵了。 出科室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一眼上面,是肠胃科啊,不是妇产科啊!为了证明这只是一个荒谬的玩笑,沈安乔装打扮去妇产科挂了个号,然后在b超机的探测下,看到了幼年体的沈星星。一个小肉团状的东西被包裹在疑似子宫的物体中,小小的心跳随着他的一起慢慢跳动。 沈安狼狈地逃回家,把自己藏在黑暗的出租屋里不敢露头。所以,这就是他为什么出生就会被抛弃的原因吗?没有显性的双性特征,但内部却有一套成熟的器官。 笑死了,同学没骂错,他还真是个怪胎。一个畸形的不应该存活的怪胎! 泪水糊了满脸,痛苦压抑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生活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和他开玩笑呢?折磨一个孤苦无依的穷人会带来更多快乐吗? 哭够之后,生活仍要继续。一个问题摆在了眼前,是药流,还是人流?这时候的沈安完全没想过要生下这个孩子。万一怪物的孩子还是怪物呢?他不能去赌这个可能。 沈安去到最近的药店,买了一盒药。他沉默地回到了出租房,给自己烧了点开水,吃了一片药,然后躺下默默等待。 他的泪水又忍不住流了出来,多可笑啊,他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却有权扼杀另一个小生命。他把手指搭在手腕上,感受着另一个小小的心跳。用不了多久,这个心跳就会消失,他也能重新变成正常人。 他坐起身,找出今天检查时的那张b超单子,看着上面那长条状的小东西。两个多月大的胎儿已经长出了小脸,小鼻子和小眼睛,再过不久会长出小手小脚,短短的小尾巴会慢慢退化,最后变成一个孩子生下来。 一滴滴水花打在上面,将字迹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正在扼杀一个小生命。虽然在法律意义上,这个胎儿并没有人权,但作为孕育者来说,他比谁都清楚这就是一条小生命。 它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是会长得像自己,还是像另一个基因提供者?它长大后会不会甜甜地扑过来叫爸爸?被扼杀后会不会在午夜梦回时哭着责怪他…… 沈安就这样开着灯,看着那张单子,静静地坐了一夜。 幸好,他买的药只能停止四十九天以前的妊娠反应。而像今天这样的行为,他也做不出第二次。怪物就怪物吧!他这样的怪物都有奶奶愿意收养,有爸爸的小怪物,不可能比他更可怜了吧? 沈安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直射过来,又是一个好天气呢! 20、幸福 最终因为沈安的坚定拒绝,还是没有进行体检。 出门后,看着走在前面沉默不语的魏承延,沈安有些许不安。这样直白的拒绝别人的好意,好像不是很好。 “那个……”沈安弱弱开口。 “嗯?”魏承延回过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魏先生,对不起,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我真的不用体检,我的身体很好的。”急切的话语,听上去并没什么底气。 “不用道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贸然提出这件事让你困扰了。”沈安拒绝时脸上的不安与惶恐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魏承延觉得自己在不了解沈安身体情况的前提下说出那样的话,是有些唐突的,“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只是,生产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比你想象的会更严重一些,你应该没有好好休息过吧?” 沈安眼睫颤动,原来魏先生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才会突然提出要体检的。 他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谢谢你,魏先生。” “谢我什么?”魏承延有些不解。 “谢谢你关心我的身体。”沈安没有想到魏承延会考虑到那方面的事情,生产所受的痛苦在其他人看来会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这是应该的。”魏承延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的一时冲动,给你造成了数个月的痛苦,如果我早点知道的话,一定会更好地承担自己那份责任。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留下的沈星星,但我真的很感激,你能把他带到我的身边,让我有机会当一个父亲。” 最初的些许误解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全然烟消云散。在魏承延看来,除了对沈星星的在乎之外,沈安真的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其实也不能说是无欲无求吧,应该叫容易满足。在他的眼里看不到对财富和权势地位的向往,好像有这么一个能够偏安一隅的小房子住着,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来这般微末的条件,已经是大部分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了。 沈安有些脸红,那件事并非是魏先生的一时冲动,他也没有受到任何胁迫。 “魏先生,你言重了。那个……当时……我也愿意的。生下沈星星,也是我自己的决定,责任不在他人。” 听他这么一说,魏承延也有些不自在。两人一个低着头,一个把头转向另一边,任由尴尬的气氛蔓延。 沈星星咿呀出声,装什么纯啊两个笨爸爸,孩子都搞出来了在那里害羞!因为沈星星的突然出声,两人的视线都移到了他身上。重新得到关注的沈星星满意极了,张开短短的小手冲着魏承延啊啊,刚刚一直是爸爸抱,现在轮到另一个爸了。 “要去商场吗?”魏承延从沈安手中接过孩子,现在他抱人的手法已经非常熟练了。 去商场?好久没有逛过街的沈安有些茫然,家里的东西不都是小李在采买吗?什么东西还需要堂堂魏总亲自去买? “星星的衣服好像小了点,马上要入秋了,秋装也该备上了。” 是啊,一转眼就到九月了。天天待在恒温的环境中,还真没感觉到天气的变化。 车子驶离医院,来到了商场。 这是市里最热闹的商场,坐落在市中心犹如一枝利箭形状的大楼日夜收割着辛苦打工人贫瘠的钱包,里头让人眼花缭乱的店铺,正是他们心甘情愿奉上钱包的根源。商场前面是个大大的广场,每到周末,都会开放音乐喷泉让大家欣赏。 沈星星目瞪狗呆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睛都看花了。这两个月的时间他几乎都待在家里,每天可以见到的人也只有两个爸爸还有小李姐姐和张奶奶了。 不对,还有手机里的爷爷。老爷子回去之后,三五不时会打个视频电话过来。最开始是打给魏承延的,但他归家时间不定,有时候打过去只能看见儿子那张臭脸。所以到了后面,他就直接打给沈安了。沈安接到电话后,就会把手机架在沈星星面前,让他自个和爷爷用婴语对话。 看完人之后,沈星星的视线又转移到不远处的石雕旁,那里站着一个卖气球的人。一大把五彩缤纷卡通形象的气球漂浮在空中,风一吹就晃来晃去,好像在向沈星星招手,说小帅哥快来玩呀! 沈星星激动地在魏承延怀里一跳一跳的,嘴里啊啊地叫着,小手拼命地向前指,他要过去,立刻!马上! 沈安有些想笑,两个月前的沈星星,看见卖崽青蛙时还只会流着口水看,现在知道要东西了。 魏承延明白他的意思,径直朝着那个人走去。沈安没有跟着,他得给魏先生一个表现的机会,不然沈星星会觉得所有东西都是他给的。 马上,沈安就后悔了。他看着魏先生抱着沈星星走过去,看了一会开始询问价格,老板不知为何瞳孔地震,但还是坚强地报了价。随后,在查看了手机后,笑容满面地将手上所有的气球都递给了魏先生。 等等…… 所有的?! 轮到沈安瞳孔地震了。 “魏先生,这……”沈安欲言又止,魏承延抓着系满气球的绳结朝他走来,沈星星全程仰着头,星星眼欣赏他爸为他承包的气球,嘴里时不时发出稚嫩的咿呀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看他都喜欢,就买多了。”魏承延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妥,拿着这么多气球买衣服,好像有点不方便。但没办法,沈星星似乎有选择困难症,他好像每个都很喜欢的样子。 这是买多了吗?沈安扶额,他该庆幸魏先生没有去最多的那里买吗? “哥哥,我想买……米羊羊气球。”一只小手突然拉住了沈安的裤腿。 沈安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小蓬蓬裙,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长得白白嫩嫩,手里还捏着二十块钱,这会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沈安头顶上那只粉色的美羊羊。 好可爱!沈安一下就被萌到了。 “魏先生,可以吗?”他没忘记这堆气球是谁买的。 魏承延看着沈安那双和沈星星如出一辙的星星眼,忍不住笑了:“请随意。” 沈安解下美羊羊的绳结,把它递到了小姑娘的手里。小姑娘把钱递过去,沈安连忙摆手:“小姑娘,这个送给你。” 小姑娘不知所措地回头,站在不远处的一对年轻夫妻笑着对她点点头,小姑娘甜甜地道了谢,拽着气球朝爸爸妈妈跑去。 一瞬间,沈安有些共情。当年他也是这样看着沈星星进行人生中第一次购物的。那时候有些害羞的沈星星重复了两遍,才让包子店的老板注意到这么个小不点。后来沈星星脸红红地提着包子跑回来,那满脸喜悦自豪的样子让沈安记忆犹新。 他的孩子在慢慢长大呢! “魏先生,可以把多余的气球送给那些小朋友吗?”沈安问道。这会儿广场上人还挺多的,因为是周末,几乎好多家庭都带着小朋友一起出来玩。 “给星星留一个他最喜欢的就行。” “就这个小青蛙的吧。”沈安扯了扯系着小青蛙的那根绳,果然,沈星星的眼睛便跟着动。之前家里的青蛙崽放了两天就漏气了,沈星星看见后哭得很伤心,呜……不会飘了。 沈安把小青蛙接下来绑在沈星星的手腕上,沈星星快乐的摆着手,看着小青蛙随着他的动物一上一下地飘,乐得张开小嘴,露出粉嫩牙床上的两个小白点。 魏承延把其他的气球递给沈安,看着他往人群中走去。不一会儿,他手中的气球就只剩下一个了。那些小朋友拿到免费送的气球开心地又蹦又跳,笑声传遍了整个广场。 沈安面带微笑,扫视了一圈,想看看周围还有没有落单的孩子。当他的视线转移到马路边上时,突然眼神微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片刻后,他拿着气球,朝那边走去。 他走到一个小男孩旁边,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衣服,紧跟在一个老人身边。那老人左手提着一个袋子,右手正专心地伸进垃圾桶里拿钳子夹水瓶。看见沈安朝自己走来,小男孩有些警惕地抬头,一只手拉住了老人的衣角。 “小朋友,这个气球送给你吧?”沈安微微弯腰,笑着伸出手,将最后一个小狗气球递过去。 小男孩一愣,然后默默地摇了摇头,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欢天喜地伸手来接。 “送给你,他们都有呢。”沈安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要钱的。” 小男孩有些意动,眼睛眨了眨,还是没有伸手来接。 有些耳背的老人听见声音,终于回过头,连忙摆了摆手,嘴里说着“不用了不用了” “不用谢,他们都有呢,多了一个。”沈安指了指那边的人群。老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果然每个孩子手上都有一个漂亮的气球,这才笑着接过气球递到了小男孩手里,又对沈安说:“那谢谢你了,小伙子。这娃儿胆小,又不会说话,比较怕生。” “不用谢。”沈安摇摇头,看着老人再三道谢后带着孩子走远,心里五味杂陈。 “怎么了?”耳边突然传来魏承延的声音,沈安回过神来,看着魏先生关切的眼神和沈星星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弯了弯嘴角。 “没什么,就是觉得,其实幸福是一件简单又奢侈的事。”一个小小的气球就能让那孩子笑得一脸幸福,但又有多少人,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一个气球呢? 21、买衣服 这座商场一共有七层,负二层是停车场,负一层是一家连锁超市。上面的五层包括购物,餐饮,娱乐,儿童活动区和生活服务类型等众多场所,在里面逛一天都不会觉得无聊。 魏承延很少逛街,偶尔陪同女性长辈,去的也是那种人很少的高端购物场所,全程有专属导购陪同,环境静谧优雅。今天会来这,是因为他对司机说要去最近的商场,而距离医院最近的就是这一家了。 沈安也很少逛商场,他熟悉的地方是农贸市场,那里无论生活用品还是服装都非常便宜,适合他这种工薪阶层的人逛。 沈星星作为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小宝宝,就更加没有逛过商场了。 所以,在踏进商场的一瞬间,三个人眼中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新奇。 靠近门左侧的位置立着一块导购牌,上面是这间商场店铺的分布图。沈安过去看了一会,说道:“魏先生,母婴店在第三层,我们过去吧。” “恐怕现在还不能去。”魏承延眼带笑意,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小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在商场打转的恐龙车,脸上写满了想要。 那是一只红色的三角龙,被硅胶材质包裹的全身摸上去软软的,背部凹陷的位置有一个可供成人坐的座椅,前面是一个半圆的方向盘,配合底下的踏板可以控制恐龙车向前后左右行驶,速度非常慢。 沈安有些惶恐,魏先生不会打算给沈星星买一辆这个回去吧?他不想天天看见这么个恐龙摆在家里啊! 似乎是接收到了沈安传达出的意思,魏承延道:“不买,让他坐一坐就行了。” 沈安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张望四周,很快找到了一个斜挎着包的中年男人,他身边还停着两辆恐龙车。 肉疼地扫码支付了三十元,沈安赶紧朝魏承延挥手,让他抱着沈星星过来坐。这玩意儿三十块只能玩十分钟,暴利行业啊! “还是你抱着星星坐吧。”魏承延道。 沈安以为他不好意思,便说:“没关系的魏先生,那边也有大人抱着坐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以我的身高,恐怕坐不下去。”魏承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哦,长得高很了不起哦? 不到180的沈安憋屈地爬上了恐龙车,接过早已一脸兴奋朝他扑来的沈星星,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魏承延眼角也染上笑意,看着沈安难得展露的真性情。 沈安单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搂着沈星星,脚上踩着踏板,恐龙车低声咆哮着向前行驶。沈星星越发兴奋,两只小手学着爸爸的样子抓住方向盘,好像开着这辆威风车车的是他自己一样。 魏承延迈开长腿跟在后面,看着两父子一脸兴奋地开着恐龙车转来转去。 “魏先生,能给我们拍几张照片吗?”沈安提出请求,这是沈星星第一次坐恐龙车,当然想要留下纪念。 魏承延当然不会拒绝,他掏出手机,一路抓拍,试图把最美好的画面留存下来。 美好的三十元很快就到时间了,沈星星疑惑地看着突然不动弹的恐龙车,小手忍不住在方向盘上拍了拍,又回头看爸爸,咿呀着希望爸爸能让他动起来。 “魏先生!”沈安赶紧叫住魏承延,“帮我把沈星星抱出来吧!” 正准备再去扫码的魏承延道:“再坐一会吧,星星好像很喜欢。” “时间不早啦!买好衣服正好回家吃饭,沈星星的奶也喝光了。”沈安找了个借口,刚刚的气球没拦住就算了,好歹给周围的小朋友带来了快乐,这三十块钱十分钟的快乐还是算了吧。 沈星星不能反抗爸爸的决定,一脸懵逼地被抱了起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恐龙车被那个伯伯拖了回去。他扁了扁嘴,唏嘘地看了一眼手腕上飘在上空的小青蛙,还好小青蛙没被拿走。 沈安把沈星星从魏承延怀里接了过去,他算是看出来了,继续让魏先生抱着的话,还不知道要在哪些地方耽误多久。小宝宝对什么东西都很感兴趣的! 魏承延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默默地打开手机,给高齐发了几条信息。即使是周末,高齐也秒回收到,一刻都不带耽误的。魏承延回忆了一下高齐这段时间的表现,大方的决定季度奖金再给高齐加百分之二十。 商场的母婴店还挺多的,出了电梯,没走几步,迎面就是一家很大的母婴店,里面的商品几乎涵盖了所有的婴儿用品。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导购礼貌地走过来,问道:“两位先生要进来看看吗?我们这里有很多婴儿用品,可以给您家的宝宝添几件合适的。” “我们想看看婴儿服。”沈安说道,理性消费的第一步,就是别到处乱看,拿着要买的东西直接走。不然的话,你就会发现自己好像缺少很多东西。 “好的,两位请往这边走。”导购引着他们往婴儿服装区走去。 “请问您的宝宝几个月了?具体的尺码您知道吗?如果不清楚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免费为您测量,以供您挑选出最适合宝宝的衣服。”导购一边走,一边介绍她们这里的免费服务。 沈安很少接受这样的专人服务,难免有些不自在。他觉得如果卖东西的人太热情的话,他不买会有种负罪感。魏承延看他轻皱了下眉头,便主动接话:“七个月零五天了,头围43.7,身高72.5,体重7.8千克。” 这是他们刚刚在医院检查的数据,魏承延一眼便记在了心里。 导购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显然很少听见顾客报出这么精准的数字。不过,她的服务态度还是很专业的,反应过来后立刻笑道:“这位先生对您的孩子可真上心啊,这样的话,宝宝应该是要穿73码的衣服,我带您看看这些吧。” 一排排小衣服整齐地挂在展示架上,除了少数夏装外,大部分都是新款秋装。百分百纯棉的衣服摸上去非常舒适,有正常的婴儿服,也有萌萌的卡通连体服。其中有一件小黄鸭的和沈星星的夏装特别像,沈星星一见,立刻用小手往前一捞,拽住衣服就不松手,这是他的,要带回家家! 沈安怕他把衣服拉变形,赶紧把小手拿回去。 “啊啊!”沈星星不肯放手,这就是他的鸭鸭,他认识的! “乖啊,放手,你的在家里呢,昨天不是穿了吗?小李姐姐给洗了。”沈安明白他的意思,见他不放手,也只能给他讲道理。 沈星星蹙着小眉毛做认真思索状,这副样子要让高齐见了,肯定会直呼熟悉。不等沈安松口气,沈星星又把小手抓得更紧,这就是他的鸭鸭衣! “没事,给他买吧。”魏承延觉得自己儿子挺聪明的,有地盘意识,以后不吃亏。 沈安叹了口气,得嘞,金主发话了,买呗! 除了小黄鸭衣服外,沈安还给挑了两套,有三套换洗的话足够了。魏承延却觉得太少了,怎么能总是穿那几件衣服呢? “小孩子身体长得快,这个月能穿的,下个月可能就不一定了。一次性买太多了,根本穿不了。你之前让人买的那堆,好些一次都没穿过,就穿不下了。”沈安说道。 魏承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想给这个小家伙多买几件。只是,沈安明显不认同的表情,他觉得,在这种小事上面,还是不起争执的好。 “那再给他几件玩具吧?之前的那些都玩过了,没有新鲜感了。” “不用的,之前太小了根本不会玩,现在玩正好!”沈安觉得不应该同意魏先生过来买东西的,虽然他让小李买的可能会更多,但自己眼不见为净。 “那我们再去——” “魏先生,我觉得应该和你谈一谈。”沈安正色道,“小朋友根本用不了那么多东西,买多了就是浪费。浪费可耻呀!” 魏承延突然笑出了声,沈安涨红了脸,好吧,和有钱人谈浪费是很可笑了。 “不是笑你,”魏承延赶紧解释,“只是我刚想说的是,我们再去给你买几身衣服吧。” “给我买?”沈安愣住了。 “是的,马上换季了,我看你带的东西不多,换季的衣服应该没准备太多吧?” “我……不用了。”沈安有些局促,他总是很难直面别人的好意。 “那就陪我看一看吧,我也得备上几套。”魏承延换了种说法。 沈安不好再拒绝,但是逛着逛着,魏先生就以什么这件你替我试试版型,那件和沈星星的像亲子装等理由,给沈安买了好几身。买完后还用拙劣的演技表示自己码子买小了。 “谢谢你,魏先生。”沈安的眼里仿佛有星星。 23、包袱 “呜呜呜——” 沈星星坐在婴儿车上抽噎,眉毛哭得红红的,大大的眼睛里含着几颗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的惹人心疼。 手机对面的爷爷心疼坏了,恨不得穿过手机来抱抱他。嘴里一个劲地喊着“爷爷的小星星哟”,沈星星看了看沈安,见爸爸还不来抱他,朝爷爷哭得更起劲,嘴里吚吚呜呜地告状,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虐待他了。 沈安冷眼看着沈星星假哭,他是惯孩子的人,但也不能这么惯!谁家七个多月大的孩子玩菜刀啊?抱他过去看张阿姨做早餐,谁知他一眼就看中张阿姨手中的玫瑰色雕花菜刀,小手一招一招,笑得像朵花似的看着张阿姨,意思是他想要。见张阿姨不给,沈星星啊了一声,沈安赶紧抱他往后退,果然,下一秒他就整个身子前倾扑过去抢。没抢到就开始啊啊啊的假哭。哭了几声见沈安不哄他,才逐渐演变成了真哭。 眼看就要歇住了,他爷爷一个视频打过来,软语一哄,沈星星自觉受到安慰,又开始哭,还边哭边告状。 “小沈啊?小沈?”魏云霆哄不好沈星星,开始求助场外观众,唤了几声沈安。沈安走过来拿起手机,有礼地问:“老爷子,您叫我干什么?” “这个……小沈啊,星星还小,哭多了对嗓子不好,你就哄一哄他,他听你的话。”魏云霆很少对人说话这么软和,就是对他自觉亏欠的兔崽子,也常常是说两句就气冲冲的。无奈啊,沈安是个外人,还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怕语气重了以后沈安也不接他的电话。 “老爷子,您知道他今天为什么哭吗?他……”沈安也开始告状,他觉得不能助长沈星星这股有啥要啥的歪风邪气。 没想到,老爷子听了他的话,不仅不觉得危险,还与有荣焉地说:“星星这孩子像他太爷爷,当年他太爷爷跟着我党打仗之前,就是杀猪的,两把菜刀一路砍过去,砍得那些鬼子叫爷爷。” 啊,没想到老魏家还有这么一段光辉的历史。但,这件事放一起是不是太牵强了? 为了避免老爷子说出更离谱的借口,沈安朝着沈星星拍了拍手,沈星星立刻止住哭声,小腿一蹬一蹬地在婴儿车里使劲,想要扑进爸爸的怀抱。那股殷勤劲让老爷子都有些心酸。 沈安单手把他抱起来,沈星星马上伸出小短手搂住爸爸脖子贴贴,表示自己知道错了。沈安对他的态度很受用,把手机放在沈星星面前,说:“再和爷爷说几句话,马上就要吃早餐了。” 沈星星配合地啊啊几声,和对面的老爷子说话。快要挂电话时,老爷子突然说道:“小沈啊,就是,承延他妈妈也知道星星的事了,这两天可能会到那边去,你记得和他打个招呼啊!”说完,不等沈安答应,就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魏先生的妈妈?那位秦女士? 不是,这事为什么要他说啊? 沈安风中凌乱。 等魏承延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就见沈安老是偷看他,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感觉。难道是沈星星又惹祸了? 其实半个小时前他就准备下楼了,但沈星星的哭声制止了他。他这几天因为太惯沈星星,已经被沈安暂时剥夺了教育权。他要是下楼,沈星星看见他一定会朝他撒娇,到时候站位问题会让他两头不讨好。毕竟他们两父子没有隔夜仇,转眼又会亲热地抱在一起,他这个野生的爸爸到时候就惨了。大的不待见他,小的也过河拆桥不理他。 “怎么了?”魏承延决定先问清楚再站队。 沈安觉得老爷子态度有些奇怪,不过上辈子魏先生和秦女士之间好像没什么矛盾啊,反正不像他和老爷子的关系一样水火不容的。 他决定直说。 “刚刚老爷子和沈星星视频的时候,说你妈妈知道沈星星的事了,这两天可能会过来看看。” 魏承延的表情倏地变了,他妈一直在国外,怎么会知道沈星星的事?肯定是老头子告诉她的!不敢直接打电话和自己说,就让沈安代为转达!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魏承延说完,沉着脸下了桌,沈安看他边走边拿手机拨号,一猜就是要给老爷子打过去。 难得看见魏先生不太高兴的样子,沈安夹了个水晶虾饺送进嘴里压惊,q弹大粒的虾球在嘴里的滋味实在太过美妙,一下就抚慰好沈安有些不安的心灵。他们父子俩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下次再也不给老爷子传话了! 沈星星手里抓着奶瓶,喝几口就看一眼爸爸表演的吃播,然后又馋得喝几口奶。随着月份渐渐变大,沈星星对大人吃的食物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对奶粉的兴趣变得小了些。 五个多月时偶尔吃点水果泥,六个多月时一天一顿蔬菜泥水果泥轮着来,偶尔还吃点烂糊的宝宝面条。现在七个月大,医生说可以一天两顿辅食了,肉类也可以绞成泥状和蔬菜放一块吃了。还记得沈星星第一次吃到番茄牛肉泥时震惊到瞳孔放大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为啥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前从来不给我? 不过,早餐的时候还是以奶为主,吃辅食的时间被严格控制在上午十点和下午五点,据说是这两个时间段更易消化。沈安没这么精细地养过孩子,了解的越多,对于上辈子自己摸索着养孩子就越后怕,沈星星果然是个坚强的孩子。 …… 书房里,魏承延皱着眉,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优美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老头子真是好样的! 他又打开通讯录,盯着一个号码半晌,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喂?妈,是我,听说您要过来看看?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瞒着您的,只是情况比较复杂,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说。您买了明天上午的票是吗?好的,我到时候去接您。嗯,那就明天见面再说,妈,再见。” 短短一分多钟的通话,魏承延却好像度过了一个世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和他妈从每天联系变成了每个月,再到现在几乎每半年才会联系一次。是长大了情感变得淡漠,还是纠结于电话那头每次都会传来甜甜喊妈咪的声音? 他的妈妈其实算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女性,是那种会全身心投入到家庭里的女人。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估计就是毅然决然结束了和联姻对象“相敬如冰”的婚姻,去国外寻找自己的新生活。她放下过去的包袱后,迅速投入到另一个温馨有爱的家庭中,生下了几个属于他们的爱情的结晶。几乎每次魏承延打电话过去时,那边都会传来喊妈咪的声音,他的妈妈一边接电话,一边还要分神照顾其他孩子的需求,有时候说一句话,他都要重复好几遍妈妈才能听清。 七个小时的时差,为了照顾妈妈的作息,魏承延经常熬到半夜才打过去。本就孤独的时候,和那边的温馨形成了鲜明对比,久而久之,魏承延就不怎么打过去了。 他也是被妈妈放下的过去的包袱,不应该过多打扰她的生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