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虎贲》 第1章 强军战车 2008年9月8日。 早晨,山里轻雾迷茫。 东南老林之中,摩步第九旅大片区营区边上的农村自建房,一楼卧室里,二十七岁的李骁虎洗漱完毕后,坐到了化妆台前面,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他有一张刀削一般的冷峻脸庞,目光清澈犀利。 他有条不紊地使用各种化妆品,不多时,一张四十左右岁的油腻大叔的脸就出现在了镜子里。 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便装,系上皮带,同时把手机袋系上,再把一串钥匙挂在腰间的皮带卡扣上,穿上脏兮兮的迷彩胶鞋,提着皮带抖了抖,露出猥琐的笑容。 他拿出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看了看,嘴角挂着邪笑,自言自语,“五个营全部出动,侦察营是重点,五号地区……” 随即拿出一副地图,却是军用大比例地图! 他用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把若干个点连接起来,这是他今天的计划路线。 做完这些,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地图、笔记本、铅笔、指北针和一个小巧的望远镜装进腰包里,再把一叠零钞放在腰包的另一个口袋里,腰包就鼓了起来。 系上腰包,他出门启动那辆车身上刷着“机动式小卖部”的五菱宏光,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南的丘陵海拔普遍不高,却连绵不绝,常常会让小瞧它的人吃尽苦头。这里的山多岩石,以大理石、花岗岩为最,因此石材在全国都是有名的。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之中气温最高的时候。 此时,上等兵李奋就背靠着一大块花岗岩,抱着95式自动步枪大口喘气。 他眯着眼抬头望向天空,秋老虎正发威呢,若不是后背有战术背包,绝对会让滚烫的石头烫到飞起。 同样是上等兵的陈七瘫坐在身边的草地上,不断地抹着汗水,那舌头恨不得拔出来,仿佛这样能够增加降温的速度。 他们眼里都是迷茫,周遭本应该很熟悉的山林,变得陌生了。 在剩下最后一个点之前,他们在定向越野中迷路了。 要命的是,水壶里的水已然耗尽。 三十二三度的气温,没有水,别说找点了,能不能走出去都得打个问号。 李奋左看右看,拿出地图对照着看,终于是死心了。 “扑街了,真迷路了。”他收起地图,抹掉嘴巴上那一圈汗水,舔了舔嘴唇,咸咸的。 陈七埋怨道,“抄什么近道嘛,现在好了,奋哥啊奋哥。” 此前,陈七是主张按照既定路线走的,有参照物。但是客观上,他们这一组在时间上已经比其他小组晚了至少一个小时。 为了追回这一个小时的时间,李奋决定抄近道,陈七担心迷路,李奋表示有地图在手,不存在迷路的可能。 侦察兵会迷路? 笑话! 真成笑话了! 这是摩步第九旅突击考核中的定向越野科目。 四个步兵营加侦察营全部参加,考核内容都是头天晚上通知的,突击的意味十分明显。 李奋和陈七所在的武力侦察连,每组二人,全连一百多号人撒在了这一大片丘陵山地之中。 这里不是陌生地域,而是武侦连常年的训练地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在定向越野中迷路的。 笑话是闹大发了。 李奋把挂在左肩处的单兵电台摘下来握在手里,犹豫着。 向连长报告,连队派人来找? 这个决心很难下。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罐冰镇的汽水,闹笑话我也认了。”陈七有气无力地说,艰难地咽着口水。 李奋愣了一下,眼珠子轻轻转了几下。 “你是不是带了手机?”李奋忽然低声问。 陈七眼神躲闪,“没有啊,阿拉没手机,带什么充电宝……” 面对李奋慢慢凌厉起来的目光,陈七乖乖地解开战术背心,从上衣左侧口袋里取出手机,是一部老年机,只能打电话、发信息和玩贪吃蛇、俄罗斯方块。 李奋接过,开机一看,松了口气——有信号。 “你要报警啊?”陈七诧异道。 “顶你个肺,你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还报警。”李奋没好气地说,“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强军战车。” “强军战车?你有电话吗?”陈七看到了希望。 李奋说,“出营区北门的时候,不是有个五菱宏光停在边上,那一脸奸笑的老板都说了啥,忘了?” “说了啥……好像是随叫随到,方圆五公里范围可送?”陈七回忆着。 李奋问,“那你记不记得车身上印着个手机号码?” “那个没注意看啊,看了也记不住。”陈七说,失落起来。 他看到李奋皱眉的样子,又燃起了希望,两眼放光,“奋哥,你不会是记下了老板电话了吧?” “试试看。”李奋说。 凭借记忆,李奋拨了个号码出去。 老板响应非常快,接通之后,劈头盖脸就问,“要什么?要多少?什么位置?” 那中气十足的声音之中略显疲惫,毕竟漫山遍野里跑了六个小时了,车里两个冰柜的饮料雪糕什么的都快卖光了。 “我不知道怎样跟你描述位置……”李奋组织着语言。 老板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地说,“给我坐标!北纬东经多少度?没有坐标?哪个点?下午了,应该剩下最后一个点了,附近有什么参照物没有?” 李奋直翻白眼,这些面包车、三轮摩托车载着零食饮料漫山遍野跟着部队跑,号称强军战车。 这些当地人对地形地貌比当兵的都要熟悉,甚至连训练确定的地点都了如指掌,当兵的找不到的,全在他们脑子里。 人家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部队每年至少有半年的时间在周边搞训练,他们说起部队纪律、训练内容等,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也许是因为李奋突然的沉默,老板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呵呵一笑,道,“迷路了吧?是不是最后一个点找不到?你告诉我你那边附近有什么参照物,大一点的、孤立的树木啊大石头什么的,太阳方向,方向总该知道吧?” “当然是知道的!”李奋感受到了侮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瞪着眼睛说,“碎石路,山腰处,另一侧是阶梯式林地,转弯处有三块紧挨在一起的岩石,半台轿车大小。知道哪里吗?” 他不信老板真的什么位置都知道。 “拐弯的地方,山这一侧,山脊线上是不是有一块烧过的灌木丛,面积不大。”老板问。 李奋站起身,目光沿着山路寻找过去,果然看到了远处山脊线那里有一块地方是光秃秃的灰黑一片,面积不大。 “是……”李奋说。 老板立即道,“你们在那里等我,二十分钟内准到!” 就只剩下了忙音。 老人机的通话音量很大,陈七什么都听见了,他疑惑道,“强军战车的老板知道咱们在哪里?不可能吧?” 李奋看着脚下的山路,不太开心地道,“可能是知道吧,人家就是这山里的村民啊。” 对驻地附近地域的环境的熟悉程度比不上老百姓,谁心里都别扭。 二人来到山路拐弯处,等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左大灯用透明胶绑着、前杠用铁丝固定的五菱宏光风驰电掣过来了,过弯的时候后轮向悬崖一侧滑了一下,半只轮胎悬空,然后打着滑回到了路面上,一点都没耽搁老板深踩油门。 车身侧面绑着黑板,上书“机动式小卖部”,底下有几行歪逼斜屌的小字:提供各种冷饮、香烟、零食。除此之外,还有主力产品的价格。 车身上赫然印着手机号码。 “同志!下来吧!”胡子拉碴的中年老板一脚刹住车跳下来,戴着一顶草帽,嘴里叼着香烟。 李奋和陈七从山上隐蔽处下到山路。 沿着这条路是肯定能走出山到大路上的,返回营区不难,难的是找到最后一个点完成任务再返回营区。 “健力宝健力宝,冰镇的冰镇的。”陈七忙说。 老板呵呵一笑,拉开侧门打开冰柜,取了一瓶冰镇的健力宝递给陈七。 陈七“啪嗒”扣开,仰起脖子就“汩汩”地灌了起来,一口气喝完一罐,再要。 “你呢,你要什么?”老板问李奋。 李奋打量着老板,四十多岁的样子,只见他的双手粗糙,掌心、关节处、拳眼上都是老茧,看着像是经常干很重很重的农活,地道的庄稼汉。 看样子,开强军战车只是他的副业。 李奋说,“矿泉水。” 老板扒拉出一瓶百岁山递给李奋。 矜持地喝了两口,李奋思考着如何不失身份地让老板提供帮助,谁知,老板仿佛看出了他们俩的窘境,爽快地说道,“送你们到大路,免费,送到最后一个点,五十块。” 陈七一愣,动心了,问,“你知道什么点吗?” 老板“嗨”了一声,道,“你们今天不是搞定向越野考核吗,八时三十分出发,十七时三十分前要回到营区,九个小时里要找到一共五个点。五个点在哪我全知道。” 他抽了口烟,不以为然地说,“你们干部设置的点,来来去去就那些,每次的路线都差不多,我都保障你们部队冷饮十来年了。以前开摩托送,那会儿山里还没有几条这样的路,后来换了这个车。” 说着用力拍了拍发动机盖,哐哐作响。 结果,左前轮翼子板一个卡扣掉了,出现一条缝隙。 老板咧嘴一笑,“再跑两年就换车!” 李奋和陈七嘴里的水啊饮料什么的全喷了出来。 继而是哭笑不得,这老板知道的比他们知道的都多。 强军战车强军战车,果然名不虚传啊! “五十块要觉得贵,单要坐标也行,二十块卖你们了。”老板说。 陈七诧异道,“你连坐标都有?” 老板淡然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机枪似的直往外突突,“一听就知道你们是在后勤单位挂职,准备退伍了才回原来的连队。那不算什么,回头你们打演习,你们部队是蓝军,我给你们找红军的炮兵阵地,保准一打一个准,立功受奖分分钟的事。不过到时候可别嫌贵!” 老板像在收购站出售农产品,笃定对方会接受报价的样子,夹在嘴唇之间的香烟一上一下地抖着,言之凿凿地说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旅长! 老板说得没错,新兵下连后,李奋和陈七就离开连队去其他单位挂职了,李奋去了机关,陈七去了修理所,一直到上个月回到连队。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按部就班搞搞日常训练坐等退伍,结果突然来了一个连续七天的考核,还都是在野外进行。 强军战车的强大是有所耳闻的,只是厉害如面前的老板,真的少见。 看来,驾驶强军战车的老百姓个个都是编外侦察兵,这样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啊! 李奋和陈七目光交流了一下,既然决定偷鸡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五十就五十,但是……” 老板打断李奋的话,夹着香烟的右手摆着,口水横飞地说道,“保证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绝对保密,保密守则我倒着都能背出来。再说了,我是做生意的,讲的就是一个诚信,这次要是给你们泄露出去了,下次你们肯定不找我,是不是这个道理,所以你们把心放肚子里,一点问题没有!” 李奋暗骂,妈的,这老板懂读心术吗,怎么老子心里想什么他全知道? “一共多少钱?”李奋忍气吞声,形势比人强,不服不行啊。 老板笑道,“健力宝十块一瓶,百岁山是五块一瓶,看,明码标价的。这样,喝的收你们二十,一共给七十块。不急不急,到地方了再给,保证把你们送到点位附近。” 他走向驾驶座拉开车门,挥手示意二人上车。 李奋和陈七钻进车里,拉上侧门,靠着冰柜席地而坐。 老板一脚油门,强军战车狂飙起来,在这东南山林里灵活地钻来钻去。 “嘿,咱也机械化了。”陈七笑道,那叫一个舒服。 李奋隐隐担忧,“让连长知道,会顶穿我们的肺的。” “你没听出来吗,老板轻车熟路,不知道送过多少拨人,咱们肯定不是唯一这么干的。要挨罚,一起挨罚呗。”陈七想通了,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就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李奋犹豫着,“说是这么说……” 他话还没说完,老板就一脚刹车,回过头来笑道,“到地方了!沿着这条水沟走,看到一个高速公路的涵洞,穿过去走两百米,北侧山腰上有一座白色的坟墓,面积很大,坐北朝南,点位就在坟墓西侧树林里。你们进去就看到了!” 左看看右看看,原来自己距离正确路线只差两百多米! 李奋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中老板的招了! “叼,拉埃嘢。” 第2章 坐标多少钱 “五百多米收五十块。妈的,太坑了。” 下车后,看着强军战车欢快地喷着尾气掉头走人,陈七气不打一处来。 前后没几分钟,屁股还没坐热乎呢,五十块没了。 李奋打量着周遭的环境,懊悔地捶着凯夫拉头盔,“咱们只偏了两百多米,而且方向是对的,继续往前走也能看到高速公路!要怪只能怪自己对地图使用不熟啊!扑街!” “收五十块也太坑人了,明着坑人的!老子一个月津贴才三百二。”陈七心疼钱啊,虽然不是他付的钱。 三瓶水,几分钟的“战场的士”,五分之一津贴没了。 “收嗲啦你。”李奋又冒出一句粤语,“谁让你迷路了。” 陈七瞪着眼睛说,“嘿!说得你没迷路似的。我说,好像是你要抄近道才迷路的吧?怪我头上来了。” 李奋骂道,“赶紧走吧,扑街仔。” 他俩紧了紧战术背包,沿着水沟边往西北方向走。 看见高速公路涵洞的时候,李奋恨恨地感慨着,“老百姓也有不厚道的啊!人民群众当中有坏人啊!” “这话说得,做生意的唯利是图很正常。”陈七说。 李奋一脚踢过去,“刚才是你在叫唤亏了!” “嘿嘿!”陈七往前猛跑几米。 “下次遇到他,一定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这个事。”陈七说。 二人抱怨着,从最后一个点位取了纸条,便朝着营区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另一边,老板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做完李奋和陈七这一单就收车休息,强军战车依然奔波在发家致富的山路上。 他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扔在中控台上的巴掌大的笔记本,打开,用扶方向盘的手压着,腾出来的右手再去拿笔。 用牙齿咬开笔帽,这才思索起来。 这五天卖空了五个冰柜,其中送货上门十三次,这里面有五次进行了带路,都是五十块一次,光是这一点就收入两百五十元钱。 各式饮品按照平均利润来计算,基本是对半赚的,五个冰柜赚取了四千多元钱…… 看到这个数字,老板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加上临时充当运兵车的收入,五天的收入直逼五千元,平均每天一千块! 这生意简直不要太好做。 正美滋滋想着呢,电话又响了,他赶紧接通。 “你好!” “是老板吗?” “我是,送哪里?”老板来精神了。 对方问,“坐标怎样卖?” 老板想了想,说,“看点位,好找的便宜点,不好找的贵一点,送你们去的话,另加五十块钱,市场统一价格,童叟无欺啊。” 对方沉默了一下,问,“打包呢?只要坐标。” 老板犹豫着,拿出灰狼抖出一根叼着,道,“打包价不会便宜多少,而且有些点位,你拿到坐标也很难找。包接送的话,我给你算便宜点。都这个时候了,不会要高价的。刚刚才送了一组人,五十块了。” 对方又沉默了,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好像在讨论。 不多时,对方说,“我们只要坐标,一口价多少钱?” 三言两语谈妥价钱、约好位置,又一单到手…… 三十分钟后,老板和来电的战士接上了头,顺利完成交易。 上车之前,老板客气地说,“以后多关照我的生意哈!” “没问题,我有你电话。”上等兵笑着点头,突然问,“对了,之前开强军战车的强哥呢?” 老板笑着回答,“那是我堂弟,有事去外地了,车子我借过来用几天赚点奶粉钱哈哈!” “原来这样。” 上等兵不疑有他,摆手离开。 强军战车老板看着两个兵消失在墙头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眼,对方的声音就传过来了,“虎老大,一天又一天,你到底啥时候过来啊?我快顶不住了。” “再应付两天,我这边很快结束。”强军战车老板嘴角勾起,邪邪一笑。 对方拍着脑门问,“你到底在干啥啊?” “回头再说,先这样。”强军战车老板挂了电话,上车走人。 给他打电话的人赫然在第九旅旅机关大院里,一身07式夏常服,肩膀上挂着上尉军衔,铭牌上写着名字——张笑。 他边上就站着第九旅的旅长陈明军大校和旅司令部参谋长方勇上校。 这会儿看到张笑打完电话了,陈明军和方勇便大步走过来,前者语气不耐烦,问,“怎么说?” 若不是因为张笑是军区机关的参谋,陈明军早就发飙了。 他冷着脸继续问,“张参谋,你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方勇倒是客气地说道,“张参谋,让我们搞大考核,我们搞了,明天全部结束。可是这个大考核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得讲清楚吧?” 六天前,集团军机关下了个通知,要求第九旅配合军区工作小组的工作,结果当天就张笑到位了。 就一个小上尉,这是什么工作小组? 张笑顾左右而言他,只是按照计划通知第九旅对侦察营、步兵等五个营进行大考核。 第九旅很不满意,但对方哪怕只是个小芝麻上尉,那也是军区机关的高参,只能忍气吞声照做。 这会儿已经是九月份,两次驻训都安排在本月,军区突然要对第九旅进行大考核,打乱了旅里的训练安排。 最要命的是,这样的考核看着像是突击抽查年度训练情况。 然而,张笑自从到了第九旅后,一直待在旅机关里面,既不下基层,也不跟踪考核情况,更像是应付差事。 不过,陈明军和方勇可不这么想,以他们丰富的经验来判断,张笑这个小上尉是烟雾弹,工作小组的主要成员八成在暗中观察着第九旅的考核情况。 这种招数可不新鲜。 集团军首长一天两个电话询问情况,搞得第九旅上上下下紧张得不行。 问题是,陈明军让人去查,愣是查不出什么迹象来。陈明军和方勇更是多次亲临考核现场,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眼看着考核就要结束了,军区布置在暗处的人马还没有现身,陈明军和方勇不得不着急了。 这会儿,陈明军和方勇盯着张笑,一副得不到满意答案不罢休的样子。 张笑苦笑着说,“陈旅长、方参谋长,我可以保证,考核成绩不会作为年底评选先进单位的依据,就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摸底。至于目的是什么,我现在真不能说,最多明天,考核一结束,我们组长过来了,就什么都清楚了。” 他眉清目秀,一副求放过的样子,但眼神里的坚决是清清楚楚的。 在军区机关工作的上尉军官,要么是新干部,要么是能力特别突出的。张笑身上没有刚走出校门的那股子新兵蛋子味,那么他就是属于后者。 对他的保证,陈明军只信一半。 有时候,军区为了对基层的真实情况进行摸底,使用的手段那叫一个让人防不胜防,连续放出烟雾弹那更是家常便饭。 陈明军冷着脸说,“最迟明天中午,要是再见不到你们组长,我得向集团军首长报告,向军区机关如实反映。” 张笑松了口气,说,“陈旅长,组长明天具体什么时间到,我既不知道也无法决定。” 言外之意一点不带怕的——你随时向上报告啊! 张笑到底嫩了,陈明军这么说,是为了确定一件事——工作小组的所作所为是得到军区机关授意的。 确定了这一点,陈明军就有方向了,比两眼一抹黑强。 “方参谋长,我现在要去大片区,麻烦您给安排一下。”张笑对方勇说。 方勇微微愣了一下,看了眼陈明军,尔后立即道,“我和你同去,这就走。” 就怕你没动作,有动作我才知道怎样应对,方勇心道一句,立即叫车过来。 上车前,陈明军突然问张笑,“张参谋,你们组长叫什么,这总能透露一下吧?” 张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李骁虎,木子李,骁勇骁,虎贲虎。” 车子一走,陈明军立即摸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凤娇啊,我陈明军啊,跟你打听个人。”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 军区政治部干部部的女上校站在办公室窗户那里眺望着外面的景色,拧着眉头想着,“木子李,骁勇骁,虎贲虎,李骁虎?这名字很生。军区机关没这个人。” 陈明军吓了一跳,“不可能!肯定是你们军区机关的。张笑知道吧,上尉副营级的小伙子,军区司令部的。” 这要是冒充的,那乐子就大了。 “张笑我知道,司令部侦察处的,原来是特战团的连长,立过一等功。”女上校说,“但是李骁虎,我敢肯定军区机关没有这个人。” 她就是管机关干部的,门儿清。 陈明军皱眉想了想,“会不会是挂职干部?” 挂职干部的档案不会转到挂职单位,想到这里,女上校立即说,“我一会儿给你打回去。” 说完就挂了电话,去找了挂职干部名录来看,找了两圈也没有看到“李骁虎”这个名字。 女上校把情况跟陈明军说了之后,低声提醒,“老陈,军区机关编制里没有这个人。这个人要么是将官,要么是总部下来的人。你可得小心着点。” 不可能是将官,军区机关拢共就那么些将军,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总部下来的人了。 总部的人…… 陈明军只觉后背发凉,寒气从脚底往上涌…… 第4章 传统病号 临近中午开饭时,张笑已然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正要起身去找方勇时,后者大步走了进来。 李骁虎迅速站起来敬礼问好,随即迎上去,笑容和蔼且真诚地说道,“方参谋长,另有要务耽误了几天,抱歉抱歉。” “李组长?嗯,你这个情况的确让我们搞不懂情况啊!哈哈!”方勇的笑容很僵硬,目光带着剑气,打量着李骁虎。 大约一米七八的个子,身材均称,方形脸带着笑意,目光柔和,看着是好相处的模样。 李骁虎说,“实在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着,目光落在了方勇手里的那份名单上,那意思很明显——说正事吧,我着急。 方勇把名单递上去,说,“按照你们的要求,我旅推荐了三十名优秀战士,这是详细名单。” “三十人?”李骁虎接过名单,笑容不减,“方参谋长,我们的要求是六十人。” 说话的同时,心里暗道糟糕,直接砍了一半的人,第九旅八成是搞清楚来龙去脉了。 方勇佯作无奈状,说,“培养个尖子不容易啊,一年到头,一百个兵能里能出来一个就是不错的。你们军区机关体会不了基层的难啊!” 这时张笑要说话,被李骁虎一个隐蔽的眼神给制止了。 方勇不等李骁虎开口,伸出手来,道,“李组长,旅里有个重要的会,我得回去一趟,这边徐科长会安排好。” 李骁虎和方勇握了握手,笑着点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应该的。”方勇说着,朝张笑点了点头,“小张,有空多回来看看。” “是,参谋长。”张笑压根笑不出来。 方勇转身就走,干脆得很。 开会是托辞,懒得跟李骁虎他们这个所谓的工作小组磨叽下去才是真的。 “太过分了!”张笑咬牙切齿地说,“虎哥,第九旅做得太过分了,找他们军首长反映一下!” 说着就走到办公桌那里操起电话机的话筒。 李骁虎说,“就是找军区首长也没用。” 看到张笑投来疑惑的目光,李骁虎摸出灰狼分了一根过去,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看着手里拿着烟没点的张笑,微笑着说道,“他们显然摸清了咱们的底细,你再看看名单,推荐过来的兵肯定是军事素质垫底的那一拨人。找军首长、军区首长反映情况,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 张笑连忙翻开名单看,里面除了部别、姓名、军衔、职务外,和成绩有关的,那是一个字都没有。 “虎哥,没成绩啊。”张笑把名单递过来。 李骁虎没接,从口袋里取出巴掌大的笔记本递给张笑,说,“名字能对上的就是成绩垫底的兵。” 张笑连忙翻看对比起来。 区区三十人罢了,张笑两三分钟就对比完了,怒气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他娘的,三十个兵竟然有二十九个兵是成绩垫底的!简直欺人太甚!” “虎哥,你看这个五期士官张贵德,我认识他,军人服务中心的,今年四十岁了,最后一年。” 由不得张笑不生气,方勇交过来的名单里,除了张贵德,其余二十九名战士全都是成绩垫底的。 而张贵德呢,年轻的时候很厉害,两次军区比武都拿到了前三的好成绩。问题是,张贵德四十岁了,早都过了年龄黄金期,而且今年是他第五期士官服役年限的最后一年。 确切地说,到十二月份,张贵德就该退役了,除非继续签六期。然而,想要干到六期何其难。第九旅几千人,就那么两个六期士官…… 用老弱病残来形容名单上的人员是绝对不夸张的。 李骁虎对第九旅会耍一些手段是有预料的,所以才化装成强军战车老板悄悄摸底。 他当年在西北整个军区同选拔新队员,很多单位压根就不让尖子参加选拔考核,推荐给他的大多是中下水准甚至吊车尾的兵。不去找上级领导机关向下施压,你一个尖子都带不走。 培养一名基层优秀骨干不容易,谁愿为他人做嫁衣? 千万别说你是什么特种部队什么老大老二的,真有能耐,自己到地方上午招,自己把兵练出来,而不是来薅我辛辛苦苦训出来的尖子。 可是,李骁虎万万没想到,第九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不但人数少了一半,推荐过来的兵没一个符合要求的。 看了名单后,李骁虎差点当场暴走,多年以来养成的超强自控能力使得他保持住了情绪。 “虎哥,向军区首长报告吧。”张笑气得点烟的手都在颤抖。 李骁虎微微摇头道,“没用,一旦反映了情况,上级估计会让咱们打道回府。” “怎么会……”张笑诧异地看着李骁虎。 李骁虎无奈地说,“本来这任务就不受重视,又是年终岁尾的。咱们能搞起来,上级乐见其成,反之,推到明年再搞也不是不可以。” 一些事情比较隐晦,他不能口无遮拦地跟张笑讲。 组建一支新部队,意味着增加一个新单位编制,这里面涉及了太多利益。况且,还是战术研究室牵头搞的,底气一点都不足,能得到支持才怪。 张笑长长叹了口气,问,“那咋办?” 李骁虎指了指茶几上的名单,缓缓吐出一口烟,笑道,“那不是有三十号人吗?” “用三十号传统病号去打一个精锐的加强连?虎哥你开什么玩笑。”张笑愕然,摇头叹气。 所谓传统病号,即每逢考核评比都会生病的兵,他们因病不能参加考核评比,就不会影响到连队的集体成绩。 哪个连队都有那么三两个传统病号。 张笑说道,“虎哥,你别忘了,上级明确说了,两个月后和我们对抗的,就是第九旅抽出来的连队。他们肯定会把最好的连队派出来。” 军区主导下的对抗,第九旅就是砸锅卖铁,也要组一个最强连队来参加。 拿一个由“传统病号”组成的步兵排,去和一个精锐加强连对抗,那是厕所里打灯笼——找屎。 本以为调到了军区机关工作是人生的齿轮开始转动,却没想到刚开始转就卡壳了。张笑甚至能够想到,任务失败后,自己在军区司令部里会逐渐变成边缘人的场景…… “笑笑,你是提干上来的年青干部,怎么一点年青人的精气神都没有,往下的工作怎么干?”李骁虎毫不客气地说道。 张笑尴尬苦笑,幽怨地看着李骁虎,“虎哥,能不能别叫我笑笑……” “行。” 李骁虎不再打趣他,正色道,“兵是练出来的,不是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吗,事在人为,一切皆有可能。你当年进入特大,不也是两三个月后军事素质就突飞猛进了吗?” “这得看什么兵什么基础,进入特大的兵都是千挑万选的,基础非常扎实,搞起来事半功倍。”张笑点着名单,闷声说,“这些兵跑个五公里都跑不起来,难搞。” 李骁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了,别跟娘们似的唉声叹气了。有困难要干,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干。” 张笑嘴角抽搐,“你这是什么歪理。” 这时,军务科长徐明过来了,笑容可掬地招呼着,“李参、张参,到饭点了,我带二位去用餐,中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我把人集合起来让你们带走。” 李骁虎看了看时间,说,“徐科长你好,十三时整完成集结,十三时三十分出发,有没有问题?” 徐明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吃完饭我就下命令。” 第九旅大片区驻扎着该部所有的步兵营,是该部最大的营区。徐明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招呼李骁虎和张笑落座后,走到外面给方勇去电汇报情况。 “参谋长,他们没有对推荐名单提出质疑,不过张笑的脸色很难看。”徐明说。 方勇在返回旅部的路上,闻言很是疑惑。 他急匆匆离开大片区就是不给李骁虎发难的机会,他想着,李骁虎无非是向军区汇报,旅里已经有了针对方案,总而言之,第九旅的尖子,一个都别想带走。 他怎样都想不到会李骁虎会是如此平淡的反应。 “什么都没说?”方勇问。 徐明肯定地说道,“什么都没说。要求我们十三时集合完毕,他们十三时三十分要把人带走。” 方勇想了想,缓缓点着头说,“看来这个李骁虎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把事情闹僵对他们没好处。好好招待吧,务必要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是!” 徐明挂了电话,琢磨了一下,大步往小库房去,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没有包装纸的矿泉水。只是里面的矿泉水是淡黄色的…… 李骁虎二人到底没有喝“矿泉水”,风卷残云般消灭了七个菜一个汤,让徐明叹为观止,怀疑他们已经是好些天没有好好吃饭。 等李骁虎拿到了三十名战士的档案,人员也完成了集结…… 第3章 到底什么来头 旅机关驻地前往大片区营区路上,猎豹越野车里,方勇接到陈明军的电话后,脸色严肃起来。 他扭头看着张笑,沉声说道,“小张,你是咱们集团军走出去的干部,咱们是一家人。你实话告诉我,这次摸底考核是不是总部抽查?” 张笑一愣,“总部抽查?不是啊,是军区司令部派的任务。方参谋长,怎么这么问?” 方勇生气了,语气也重了,“军区机关没有李骁虎这个人,你们这个工作小组不可能是将官带队,他肯定是总部的人!如果是总部抽查,第九旅出问题,那就是咱们军区出问题,小张,你得搞清楚层次,胳膊可不能往外拐!” 张笑明白怎么回事了,他苦笑着解释道,“方参谋长,你们误会了。虎哥的确是军区机关的,在战术研究室工作,你可以直接问战术研究室。” 方勇盯着张笑,皱眉说,“小张,你还不肯说实话?军区里根本没这个人,挂职干部名单里都没有。我们在军区机关也是有朋友的啊!” “虎哥真的是军区战术研究室的研究员,少校正营,刚刚从西北那边调过来,其他人不认识他不奇怪啊!”张笑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方勇一听,看到张笑的神情不似作假,便信了八分,随即说,“从西北调过来的?不对吧,其他人不认识他,干部部的也不认识?” “这我就不清楚了。”张笑摇头说,生怕方勇不信,摊着手继续道,“方参谋长,我就是侦察处一个小参谋,虎哥具体什么情况是真不太清楚,不过他肯定是军区机关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方勇也是无可奈何,摸着下巴说,“在战术研究室工作,既不是挂职干部,也不是编制里的干部,不是总部来人,那会是什么人呢?” “一个少校而已,还是战术研究室的,你们这个工作小组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小张,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 张笑可不是刚出校门的新兵蛋子,他时刻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笑着回答,“方参谋长,组长明确要求保密,我要是告诉你,那就是违反纪律。” 一句话噎得方勇直翻白眼。 不多时到了大片区指挥楼,方勇也缓过来了,拽着张笑的胳膊走到一边,低声说道,“你们工作小组有什么目的我不问,你们组长什么时候到,我也不催促了。你总得跟我讲讲李骁虎这个人吧?军区工作小组组长由少校正营级干部担任,我还是头一回碰上。” 张笑想了想,说,“这倒是能说的,可我知道的也不多呀。” “知道多少说多少嘛,第九旅算你半个娘家,你总不能看着娘家抓瞎吧?”方勇再次打出感情牌。 说着从裤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抓起张笑的左手,把烟拍在张笑的左手手掌里,不由张笑拒绝的样子。 我是集团军直属特大出身的,跟你们第九旅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什么半个娘家,张笑心道。 他颇为无奈,把烟揣进口袋,便说道,“我跟虎哥认识也就一个多月。之前是我跟他对接,带他熟悉机关工作,原以为他会到作战部工作,没想到去了战术研究室。就这些事。” 战术研究室是军区司令部的下属单位,级别不低,但却是个搞学术研究的单位,好多人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部门。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方勇的想法很简单,小小少校正营能当工作小组组长,肯定是有很特殊的地方的。 张笑想了想,说,“不太一样的地方倒是有,一个是部里给虎哥安排的是三居室,另一个就是,虎哥到军区的第一天,好几位首长找他见了面谈了话。” 方勇顿时一愣,讶异道,“他很受重视啊!” “我只知道这些。”张笑说。 一番好言之后,方勇让人把张笑安顿好,立即给陈明军去了电话,把张笑提供的两条信息汇报了过去。 陈明军沉思着说,“从西北调过来的,副团级住房待遇,报到当天军区多位首长召见……来者不善啊!” 他当过团长、副师长,在旅长这个位置上也干了三年多了,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上级下来人视察检查考核等等,不怕级别高的带队,就怕级别不高但是很受重用的年青干部领头。 那些还没打磨至圆滑却被赋以重任的年青人,个个似出鞘的宝剑,不把基层杀个人仰马翻都觉得体现不出自己的价值来。 方勇沉声说,“旅长,这事很奇怪。你看,如果是突击摸底考核,不可能只来两个人。其实,不管是哪方面的摸底,来两个人都是不够的。” “好几天了,没有查到其他人,你说他们会藏在什么地方?”陈明军凝眉说。 方勇摇着头,也不管陈明军能不能看到,嘴巴对着手机继续分析,他道,“应该没有其他人了,这个工作小组恐怕就张笑和李骁虎二人。如果有其他人,他们藏到考核快结束了,没有意义。” “有道理。”陈明军点头。 方勇想了想,低声说,“旅长,我担心他们是打咱们尖子的主意。那个李骁虎是西北那边调过来的。他这种年青干部这么受重视,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高学历人才,要么是专门干活的人才。” “专门干活的人才”不是字面意思,而是指专门干那种不能拿出来讲的活的人。 陈明军立即明白方勇的意思了,他想了想,摇头说,“跨军区选拔?不太可能。” 一个军区几十万人,要是挑不出那百八十号尖子,军区首长就该挪屁股了。 方勇提醒道,“旅长,上面要求各军区加强特种部队建设,上半年不是开始传了吗,咱们军要选出一个旅来改成特战旅。” 陈明军浑身一震,“这……李骁虎是不是那种部队出来的还不知道……这样,你先做准备,原则就一条,咱们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尖子,一个都不能少。我查一查李骁虎这家伙。” “是!”方勇松了口气。 在旅机关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的陈明军,立即就要给军区机关的同学黎凤娇去电,没想到对方却先打过来了,直截了当地说,“老陈,查到了,李骁虎的确是军区机关的人,在战术研究室工作。不过很奇怪,到现在他的人事档案都没有转过来。” “他是什么单位调过来的?”陈明军连忙问。 女上校说,“只知道是西北那边调过来的,其他情况我不掌握。你打听那么清楚干什么?” 陈明军苦笑着说,“凤娇啊,军区是不是要组建新单位?最近是不是要从基层抽调人员?” “没有吧,没这回事。” 黎凤娇管的就是干部,组建一个新单位要多出多少个干部编制她最清楚,她说没有,那就是肯定没有。 “你什么情况?还管上军区的事了。”黎凤娇笑着问。 陈明军严肃地说,“军区下来个工作小组,这个李骁虎是组长,他正在考核我的兵呢,不摸清楚情况我如何放心得下。” “原来是这样,行,等信吧。” 次日一大早,张笑提前几分钟来到了南大门这里,来回踱步等待着。 几分钟后,强军战车风驰电掣地过来了,副驾驶门一开,一名着87式迷彩作训服的少校军官跳下车,拽开侧门取了背囊,和司机招手道谢。 张笑一愣,立即大步迎上去。 “虎哥!”张笑站定敬礼。 李骁虎抬手还礼的时候,张笑就上来帮着背起了背囊,目送五菱宏光远去,车身上“机动式小卖部”五个红色大字分外显眼。 张笑疑惑地问道,“虎哥,这是什么情况?” “客串了几天强军战车老板。”李骁虎笑着说,大步走向距离南大门不过一百多米的指挥楼。 带着一肚子疑问,张笑引着李骁虎进了二楼201办公室。 屋内布置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条木制沙发、一张木制茶几,便只有贴着墙壁的制式保密柜了。 这座小楼建成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楼里大部分布局,依然沿袭了当年的风格。 这是军区工作小组的临时办公室。 “你再不过来,第九旅的首长就该把我活剥生吃了。”张笑唉声叹气地说着,抬头纹都出来了。 李骁虎往办公桌后的靠背椅上一坐,歪逼斜屌的,脸上略带邪性的微笑,道,“你是军区高参,他们顶多心里骂你几句,不会给你脸色看的。” “我就一小上尉,啥高参。”张笑嘿嘿笑。 第九旅的几位首长尽管很不满意,但是面上对张笑的确是做到了有礼有节。 张笑问,“虎哥,你到底干啥去了?” 李骁虎说,“化妆侦察去了。这几天我都在现场观察他们的考核情况。” “嗯?他们说没看到你……”张笑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很快明白了过来,“哦,原来你要求他们把考核场地全部放在野外的用意在这里。” 李骁虎笑着说,“你也是提干上来的,知道基层应对上级的手法。要不采取点措施,一个尖子都带不走。” 张笑点着头说,“肯定的,谁愿意把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尖子拱手相让。不过虎哥,军区的指示,中间还隔着集团军呢,第九旅胆子再大,也不敢那么干吧?” 说到这一点,李骁虎那张经常挂着淡然笑容的脸,一下子就给忧愁罩住了,他唉声叹气地说,“咱们这个所谓的军区工作小组看着挺唬人,实际上什么情况你我心里清楚。我别的不担心,就担心第九旅这边搞清楚了状况后,把尖子捂得死死的。” 张笑一愣,很不自信地说,“不能吧?咱们接的这个任务,再怎么说也是军区司令部的……” “战术研究室牵头,谁搭理你。”李骁虎无奈摇头,非常的无奈。 他何其人也,能让他感到无奈的事情着实不多。 闻言,张笑也有气无力了起来,拉了椅子坐在李骁虎面前,凝眉沉默起来。 军区司令部下面的战术研究室是正儿八经的正师级单位,最厉害的还不是级别,而是该单位里一堆的老军头,少将中将好几个,校官那就更多了。 在这个单位里,尉官是打杂的。 许多临近年限的将官会在那里发挥余热,坐等服役年限到来。都是带了一辈子兵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家伙,提前个三两年退下来做做研究工作。 那是高级将领养老的地方。 也就意味着,这单位是没实权的,清水得不行。 战术研究室要搞战术试验,需要组建一支新部队用于摸索新战术新战法,调子很高——探索陆军部队改革之法。 如果是军区司令部起头,那不用说,上上下下是务必重视的。而由战术研究室牵头来做,底下如何应对是可想而知的。 李骁虎故意躲到今天才现身,除了摸底之外,也有故作玄虚之意,让第九旅摸不着头脑,以期能挑走一些尖子。 所以,他让张笑顶在前面,一问三不知,等到最后一天尘埃落定了,就算第九旅知晓了真实情况,人一带走,他们反悔都来不及。 李骁虎此人很厉害,是西北的悍将,是绰号“亡命徒”部队的第二任部队长。 骤然来到新地方,两眼一抹黑,背后没有有力的支持,手上就一个“发配”过来的侦察处小参谋张笑,要做成这件事何其难。 不过,对他来说,艰难的事情多了去了,眼下这件事情算不得什么。 眼看着张笑越发的低落,李骁虎便笑着说,“天塌不下来,放宽心。” 张笑问,“要是他们不给尖子,咱们怎么办?” “有人就行。”李骁虎说,“没有孬兵,兵,都是练出来的。” 张笑点了点头,心里却道,你说得轻巧,两个月后要搞对抗,赢了有编制,输了卷铺盖各回各家,我刚到军区机关工作,可不想第一个任务就搞得灰溜溜的。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着第九旅交过来推荐名单。 另一边,方勇组织参谋干事们整理着考核结果,陈明军则频繁与在军区机关工作的战友联系,打听工作小组的来龙去脉。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多小时后,方勇的办公室。 他的案头摆着两份推荐名单。 左边的一份名单上面大部分是第九旅的尖子,是从三千多人里挑选出来的精锐,可以说,这些兵是第九旅一半的家底。右边的名单上则全都是“传统病号”,成绩垫底的那一拨人。 是交出左边的名单还是右边的名单,方勇在等,等陈明军的电话,等陈明军把情况摸清楚! 就在方勇忍不住要去电询问时,陈明军的电话到了,他几乎是跳着脚说的。 “战术研究室牵头搞什么试验部队,要从咱们这选拔兵员!” 闻言,方勇人都傻了,那股怒火腾的就起来了。 妈的,还以为手里有尚方宝剑,原来是鸡毛掸子! 第5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指挥组小楼前,三十名来自五个营的战士带上了个人的所有物品集结完毕。 徐明清点了人数,正式与李骁虎交接。 李骁虎走出来和徐明站在一起小声说着话,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三十号“传统病号”。张笑则拿着名单站到了队伍前面,要求兵们拿出士兵证,逐个进行核对。 这些人一走,就是正式调离第九旅,丝毫差错出不得。 此时,队列里的李奋和陈七看到李骁虎,人都傻了。 这人长得怎么和强军战车的老板那么像! 同一个人? 绝无可能啊! “是他吗?”陈七压着声音问。 李奋咬着牙齿低声说,“不可能!这是少校,和营长一个级别的!而且那老板是四十多岁的人,这个少校顶多二十七八岁。” “太像了!”陈七低声说。 李奋说,“可能就是长得像吧!” 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军官怎么会去开强军战车呢,根本不可能。难道,此人是强军战车老板的亲弟弟? 有这种可能啊! 很快,张笑走到李骁虎面前,说,“名单核对完毕,没有问题。” “组织登车。”李骁虎毫不拖泥带水。 也没讲个话啥的,三十号兵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组织起来登上了停在一侧的那台四吨级东风军卡。 “徐科长,感谢配合,后会有期!”李骁虎和徐明握手。 徐明说,“两个月后的对抗,应该是我带队,届时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请你喝酒。” 李骁虎笑道,“我请你。” 话毕,三人相互敬礼,李骁虎和张笑登上军卡驾驶室,军卡轰鸣着走了。 目送军卡远去,徐明心中暗道,我说请他喝酒,他认为那是我方的庆功酒,他便来一句“我请你”,这位李参谋是一点亏都不吃啊,可是为什么面对第九旅的“大打折扣”,却没有反应呢? 徐明挺同情李骁虎的,三十号兵全都是各连队成绩垫底的大爷,就算是这样的大爷兵也没给够,两个月后怎么打? 东风军卡穿过小镇。 车厢里,李奋茫然地看着望着车外。 他正好在车尾,手臂上挂了个“安全员”的袖标,车尾栏板上方拉了一条细背包绳。 上了高速,车队一路疾驰。 兵们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是要干什么。 所有的个人物品都带着了,和搬家一样。这种事情发生在年底要退役的上等兵身上,实在是令人费解。 李奋看了看陈七,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又看了看附近几个人,干脆发了一圈。 白狼抽得飞起,暂时缓解了兵们的疑虑…… 车队一路向北疾驰。 一个小时后,车队驶下高速,又半个小时后,车队终于停了下来。 就听到张笑在外面喊着下车下车,不带背囊不带前运包后留包,所有人轻装集合! 李奋连忙把篷布掀开,迫不及待向往张望,入目之处全是树林,而且是那种非常原始的树林。 “别愣着了,把挡板放下去。”车尾另一侧的一期士官招呼着李奋。 李奋连忙翻身跳下来,把车尾挡板放下来,这才跑步到李骁虎面前集合。 部队很快集合完毕。 兵们看到眼前的场景,全都傻眼了。 眼前是一个爬满了爬山虎的大门,四五米宽,门柱低矮,横梁是拱形的铁架子,锈迹斑斑的,中间挂着一颗斑驳的五角星,爬山虎顺着门柱爬上去,爬满了铁架子横梁。 进了门后,是一块大概四个篮球场大的空地,满满都是杂草,两侧是面对面的平房,成排向里延伸,目测有三十米长,最里面则是正对着大门的一排平房,与另外两排平房呈了“门”字布局。 这些平房不仅墙体斑驳,许多地方还布满了青苔,看上去跟危房似的! 大门往空地有两道深深的车轮痕迹,因为那里停了两辆东风军卡,边上有几个穿07式作训服的士官在抽烟聊天。 他们明显也是刚到的。 兵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是什么鬼地方? 李骁虎对张笑说,“你先组织部队搞大扫除,然后卸物资、搞内务,五点前完成,五点十五分集合开会。” “是!”张笑立即去了。 这里是第九旅的老营区,建成于六十年代初,后来作为新训营区来使用。 李骁虎和带队送物资过来的上尉聊了几句,然后去查看营房里的情况。 外面看着破败,实则里面已经重新装修规整过,没什么味道,布局和现在的班房一致,第九旅的后勤保障还是很到位的。 原定是六十人,经费物资什么的都是按照六十人来配给的,结果只有三十人到手。 倒也不完全是坏事,起码六十人的钱用在三十人身上是相当宽裕的。 想到这里,李骁虎不由的笑了起来。 转一圈后,李骁虎回到连部所在的房间,拿出兵们的档案就翻看了起来,一边写写画画。 张笑心里藏着事,分配好了任务之后,便找了过来。 “虎哥,部队怨气不小,这么下去怕是会出事。”张笑忧心忡忡地说。 李骁虎把写好的草稿递给张笑,说,“稍安勿躁,看一眼。” 李骁虎说,“第九旅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把各个连队的大赖子们弄走,年终考核各连队的整体成绩就上去了,全旅今年的军事训练成绩也就上去了。” 年终岁尾的总结考核,都是以分队为单位,分队通常指的是连级单位。这里面又以步兵连队为主。 李骁虎说,“不过这些人绝对不是一无是处的。你看看,三十人里没有新兵,上等兵二十一人,士官九人,这个比例非常高了。这些人再差,起码最少都有一年多的基础在。” 闻言,张笑眉头动了动,情况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坏哦? 张笑手里薄薄的几张纸,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笔走龙蛇,不乏飘逸。 是部队的分析总结以及训练计划表。 李骁虎把训练分成了两大块,共同科目和专业科目,明显的变化是,共同科目里的队列训练被大大地压缩了。 这份训练计划的问题在于,里面没有涉及到任何战术训练的计划。 “不搞战术训练,怎样打?”张笑皱眉说。 李骁虎笑着说道,“老兵多是劣势,也是优势。他们都完成了步兵连队所有的战术训练,没有必要把时间放在这上面。” “基础军事训练决定了战术训练,本来就是掌握了战术训练的老兵,基础上来了,战术训练的效果自然事半功倍。你看看,这些人的武装五公里越野没一个及格的,这里面还有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 “再看射击那一块,及格线以上的只有十一人。而投弹这个科目,一半的人投不过四十米。” “咱们满打满算只有六十天的时间,集中时间突破三大科目,未必没有与第九旅的王牌连队一战之力。” 张笑好半天憋出一句,“我怎么觉得你是死马当活马医。” “去你丫的。”李骁虎笑骂一句,“还没开始干就没了信心,这可不像东南飞龙的作风。” 张笑吃惊地看着李骁虎,“虎哥,你咋知道我是飞龙的?” 李骁虎拿出烟来分了,笑着说,“去年下半年,军区司令部侦察处在飞龙特战团遴选一名一线干部,为下一步特种部队改革做准备,你文武两方面都是第一名,没错吧?” “你咋知道的?”张笑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和李骁虎相识也就一个多月,二人性格非常对脾气,关系突飞猛进。这其中有相似经历的关系。 张笑知道李骁虎是西北侦察部队调过来的,具体是什么部队不知道。 全军七大军区,有两个地方的特大还沿用“侦察”这样的老称呼,一个是西北,一个是西南。 这两支部队都是特别牛叉的,是经常“干活”的部队。张笑对李骁虎,心里面带着天然的尊崇。 别看张笑是飞龙特战团的精锐,当了八年兵,他只见过自己的血,和李骁虎那支部队没有可比性。 李骁虎说,“我看过你的档案,集团军特大出身,后进入军区直属的飞龙特战团,干了六年。嗯,符合我对副手的要求,所以我向侦察处要了你。” 原来如此……张笑恍然大悟,他一直以为是上级派遣的,没想到是李骁虎点的将。 李骁虎正色道,“笑笑,信心很重要。” 张笑的神情严肃起来,重重点头,“我明白。” 末了,他补上一句,“能不能不要叫我笑笑。” “行!” 外面,几个兵在班房门外闲聊,李奋和陈七靠着墙壁席地而坐,捏着香烟吸着。似乎聊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都呵呵笑了起来。 营房布局呈“门”字型,中间是天井式的大空地,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是水泥铺就的地板,这里便是极好的日常集合地点了。天井往南就是大门,相距距离有差不多两百米,这个地带则全是杂草,三个班的战士正在清理着杂草。 李奋说着话,不时瞟向连部这边,他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他已经想明白了,那强军战车老板就是那少校冒充的。 “什么意思?”有不明白的兵低声问。 陈七嘴快,瞪着眼睛说,“那家伙冒充强军战车的老板骗了我们五十块钱。狗日的穷疯了,还是少校呢。” “啥?骗了你们五十块钱?怎么回事,快说说。”众人一下子来精神了。 这可是新鲜事! 买坐标不是什么好听的事,陈七顾左右而言他糊弄着,大家当然是不满意的。 这时,李奋冷不丁地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把咱们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这一句话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当中来。 李奋看了看他们,横着气沉声说,“现在已经是九月份了,按照惯例,咱们这些老兵里,除了要留转的人,其他人是不会再参加集训之类的任务。”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一扫,压着声音说,“把我们拉到这里来,神神秘秘的,怕是要强制留转。” “别扯淡了,留转还能强制。再说了,就我们这些人的素质,你看看有哪个不是垫底的。部队巴不得咱们赶紧退伍。”五连的大学生武星嘴一歪,道。 李奋当即问,“让你留转,你留不留?” 武星想都没想,摇头说,“我肯定不留的。” 李奋扭头问另一个高高瘦瘦的家伙,“张孝伟,你留不留?” 张孝伟是五连的文书。 五连有两个本科毕业入伍的兵,一个是武星,另一个就是张孝伟。偏偏这两个起点很高的兵,既无心留转,军事训练也搞不上去。 他吐了口烟,说,“我家里都安排好了,我不留。” 李奋一摊手,“看看,咱们这些人里,有几个愿意留队的?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在考核的时候真的尽心尽力了?说到底,是没有上心。要是上心,成绩会这么难看?” “奋哥,什么意思啊?”陈七眨了眼睛问。 李奋一笑,“咱们这些人里大多是混子,混一天是一天,从新兵下连到现在,谁不是数着日子过,就盼着退伍那一天快点到。心不在部队,搞训练能搞好才怪。你们别这么看我,就说是不是吧。” 众人默然,李奋是说中了他们的心思。 他们的军事训练成绩垫底,可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差。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我就是来混个从军经历的,得过且过,恨不得跟鸵鸟似的把脑袋扎地里。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我要是用了心训练,谁垫底还不知道呢! 训练搞不上去的兵,思想大多不够端正,正如李奋说的,心就不在部队上,应付了事,能搞好才怪。 武星说,“留转名额宝贵,不可能强制要求留转,咱们算个屁啊。这里环境是差了点,反正也就两个多月时间,再忍忍就解放了。” 李奋看向连部,凝重地说,“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那少校冒充强军战车的老板四处打探咱们的考核情况,你当他闲的?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谁也不知道。” 这时,李骁虎从连部里走出来,抬眼就看到了这边几个开小差的兵,他顿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武星、张孝伟等人瞅见李骁虎,连忙熄灭烟头起身干活去,李奋和陈七扭头看了眼李骁虎,气不打一处来,倔强地继续摆烂。 李骁虎走过来,打量着李奋和陈七,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笑容有些冷。 “站起来。”李骁虎说。 李奋和陈七慢悠悠地站起来,拍着屁股。 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临近退伍的老兵有多难管,得哄着,安安稳稳等时间到把人送走。 在那边清理杂草的兵们频频地往这边看,隐隐带着期待——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才好。 第6章 试验部队 “干活去。” 李骁虎嘴角挂着微笑,看着李奋和陈七,这俩人不服地和李骁虎对视,突然,李骁虎的目光一凝,霎时间一股强大的威势笼罩了过来。 “我不会说第二遍。”李骁虎缓缓说道。 李奋心在颤,但依然倔强地怒视李骁虎。 陈七拽着李奋的胳膊就走,“走走走干活去。” 看着二人的背影,李骁虎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他没有把李奋的态度放在心上,反而是有些欢喜的。几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兵,那才让人失望。 老兵干活是利索的,即便是军事素质垫底的,干起活来那效率也是新兵蛋子比不了的,即使这些人心里都有怨气。 这里面三分之一是士官,他们很自觉地发挥起了士官的作用,带着大家迅速地完成了营区杂草的清理。 两个多小时后,营房范围内的杂草就被清理了个干干净净,而且堆到了废弃的菜地那里进行焚烧,草木灰是挺好的肥料。 下午五点的时候,张贵德带了两个兵把野战炊事用具摆了出来,轻车熟路地做起了饭菜。 炊事班那边还没搞好,暂时用野战炊事用具顶着。 饭菜做好后,李骁虎集合部队讲话。 他说,“知道大家心里存着疑问,开饭前利用一点时间给大家解解惑。” “这里是试验部队所在,你们是第一批兵,我是连长,我叫李骁虎。这位是张笑,是咱们的指导员。” 一句话就完成了介绍。 “试验部队由军区司令部战术研究室牵头组建,第九旅负责后勤保障。应该说,你们,我和张笑指导员,我们三十二人是第一批战术体制改革的先锋。” 李奋心中冷笑,狗屁先锋,全他妈大赖子,跑个五公里都跑不利索,扯鸡巴蛋。 李骁虎扫视着队伍说,“从相对舒服的营区到了这处老营区,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尤其是即将退伍的老兵,眼看着要走人了,被拉到这里来吃苦,有怨气,能理解。” 这时,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在位一分钟干好六十秒,道理你们都懂。这身军装脱下来之前,你们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分子。你个别同志好好想想,你们的一些行为能不能对得起你过去两年、五年的付出。过去那么长时间里表现得很好。结果却在快退伍的时候挨了板子,此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可惜不可惜?” 他的目光突然凛冽地扫过李奋的脸,道,“个别同志不服气,我倒是想问问,你的底气打哪来?我这个人比较现实,只要你有那个本事,在我面前怎样龇牙咧嘴都没问题。” “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就给老子把尾巴夹起来!” 话毕,兵们顿时感受到凌厉的目光笼罩了过来。 “你们都是老兵,应该怎样做心里很清楚。就刚才大扫除时你们的表现,我不希望出现第二次。我更不希望把你们退回原部队,在退役鉴定上写上一句不服从管理!”“ 李骁虎话讲完,兵们噤若寒蝉。 “指导员,组织开饭。”李骁虎扭头对张笑说,转身回了连部。 饭前一支歌后,各自取了餐盘打饭,就在门前走廊台阶那坐着了一队开吃。 李奋用力地嚼着米饭,心里被一股气顶着死死的。 不止他,其他人的情绪都不高。 大扫除的时候,谁心里有怨气,谁在磨洋工,谁阴阳怪气,针对李骁虎的话,免不了对号入座。 李奋尤其不忿。 冒充强军战车老板坑人,分明是拿他们当猴子耍,谁受得了这鸟气? 你可以大大方方地摸底,但你不能把人当傻子对待。 另一方面,李奋新兵下连就分到了机关工作,基层的营长教导员跟他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受过这鸟气。 即便没有点名,但谁都知道李骁虎口中的“个别人”是他,这让他感到很没面子。 李骁虎捧了个不锈钢的大饭碗拿了筷子出来,径直到黑锅那里打饭。 张贵德和那两个被他挑出来充当炊事员的上等兵围着一口盆吃饭,见状连忙起身给李骁虎打饭。 李骁虎赶紧抢过大铁勺,“老班长老班长,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您吃您的。” “不碍事。”张贵德笑呵呵地说,他一脸老相,脸上都是沧桑,看着跟五十岁的庄稼汉似的。 李骁虎可不受,坚持自己打饭,完了蹲在张贵德身边,同吃一口盆。 “味道不错,老班长,您的手艺是这个。”李骁虎拿筷子手竖起大拇指,不吝赞美。 那俩上等兵迅速看了眼李骁虎,心里不约而同地道,狗日的,活脱脱笑面虎一个。 张贵德笑眯眯地慢慢嚼着,说,“我也就做饭的手艺拿得出手。” “老班长太谦虚。”李骁虎笑道,便不再言语,卡卡地狼吞虎咽起来,那样子叫那俩炊事员叹为观止。 五分钟不到,李骁虎吃干抹净,径直去洗了碗回连部。 走到门口的时候,扭头冲在那边和兵们一块吃饭的张笑说,“指导员,吃完饭来一下。” “是!” 张笑连忙结束战斗,洗干净饭盘小跑着进了连部。 连部所在的房间正对着营区大门,在左侧班房门前走廊台阶坐着吃饭的兵们,扭头就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就看李骁虎和张笑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好像是对着桌面上的文件什么的展开了讨论。 “笑笑,咱们的后勤保障是由第九旅负责的,你人头熟,这块跟进一下。现在有两个事情比较麻烦,一个是枪支弹药的补充,一个是实弹射击训练。” “我们要给每一名战士配备八一杠一式自动步枪,所有人都要参加实弹射击训练。今天是九月八日,九月十日开始搞实弹射击,连续搞十五天,但是我们没有场地,也没有组训的条件。” 没有组训的条件,指的是试验部队没有副团级干部,而实弹射击训练要求,现场必须要有副团级干部负责组织。 张笑摘下小帽抓着脑袋说,“枪支弹药的问题应不大,第九旅的仓库里有一大堆。实弹射击训练场地和组训,的确很麻烦啊……只能请第九旅帮忙了。虎哥,能不能不要叫我笑笑?” “哦,我又忘了……第九旅不会完全配合的,他们巴不得咱们搞不起来。”李骁虎摇头说。 找第九旅帮个一次两次还好说,可是连续搞十五天,意味着第九旅要派一名副团级以上干部进驻试验部队,这是不现实的。 “跟着第九旅打怎么样?”张笑提议道。 李骁虎摇头,“我看过他们的训练计划,本月要搞海训和机降训练,唯一有实弹射击安排的炮兵团,他们只搞三天。” 九月份、十月份是外训的月份,部队基本都要拉出营区。 李骁虎突然问,“我记得这里有个武警机动师,你知道他们的营区在哪吗?” 张笑一怔,眼睛亮了起来,说,“对!他们的二七七团就在附近,可以借用他们的靶场,请他们帮忙组织一下。” “在什么位置?”李骁虎立即从背包里翻出了一张军用地图,在办公桌上铺开。 张笑一看,好家伙,小比例军用地图,东南沿海都在里面,这玩意儿基层干部是极少接触的,用不上啊! 李骁虎拿出图上作业工具,取了蓝色铅笔把己方的位置圈了出来,让张笑指出武警二七七团驻地的位置。 张笑仔细找了找,在距离营区不到十几公里的云县那里画了个圈,说,“半个小时路程。不过得找军区协调一下,找集团军没用。” “我跟主任汇报。”李骁虎说,“枪支弹药就要靠你和第九旅协调了。记住啊,一定要八一杠一式。” 张笑笑着说,“要九五式也没有啊,他们自己都不够用,八一杠一要多少有多少。” 第九旅用的都是兄弟部队移交过来的二手95式,哪里有多的匀给试验部队。 说起来,第九旅也是够苦逼的,装备差得一比,大多还是二手货,不过这支部队的战斗作风极其顽强。 二人形成决策,立即分别打电话联系。 借用武警兄弟的靶场搞搞训练简直不要太简单,战术研究室的主任答应明天找参谋长汇报请示。 而第九旅那边,也许是因为心存愧疚,枪支弹药后这块的保障答应得很爽快,明天就连同其他物资拉过来。 晚上继续组织部队整理内务,晚点名的时候安排好岗哨,明确了次日的工作,二十一时三十分准时熄灯就寝。 试验部队组建后的第一个夜晚就稀里糊涂地走了过去。 第7章 别样的实弹射击 次日上午。 军区机关的效率很高,武警二七七团非常重视,接到命令后,分管作训的副团长万森林直接到了试验部队营区和李骁虎见面谈实弹射击训练事宜。 万森林爽快地说,“李连长,我那边有个中队出去执行任务了,你干脆把部队拉过去驻训,除了弹药,其他保障我们管了。” 李骁虎笑道,“太麻烦你们了。” “没有没有,我们二七七团热烈欢迎老大哥过来驻训。连续十五天,你们每天要跑两个来回,这才麻烦。”万森林说。 李骁虎一看,人家不是客气,而是真心替自己这边考虑,念及此,他便不矫情了,当即道,“好,那我们就给武警兄弟添麻烦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万森林说。 他们还真是一家人。 十几年前,二七七团所在的武警机动师是陆军摩步师,而且与第九旅是同属一个集团军的。 万森林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谈妥了驻训的事情,握手敬礼就坐着军用版V73走了,连饭都不吃。 目送纯墨绿色涂装的V73走远,李骁虎感慨着说,“武警果然有钱啊!” 张笑说,“咱们老陆跟人家没法比。” 人家副团级的座驾比陆军师旅长的座驾都高级,让你三十号人白吃白喝半个月都不带眨眼的。 这要放在老陆身上,你不把伙食关系转过来,别想吃饭。 接下来就等军区的命令了。 部队要出去驻训,必须要向上级领导机关请示,得到批准才能出动。 大概是因为把传统病号、刺头儿都一股脑儿塞给了试验部队,第九旅的后勤保障还是比较上心的。 上午九点多,第九旅就派人送来了试验部队所要的枪支以及一个基数的7.62毫米子弹。 带队送枪弹过来的是方勇参谋长,他笑呵呵地问李骁虎,“每天一个基数,李参,你这是打算用子弹把兵喂出来啊。” 李骁虎说,“上级只给了我两个月的时间,刨去思想教育时间,我能用的就那么四十天。不上点强度,没办法和你们的王牌连队拼。” 方勇笑着旁敲侧击了一会儿,看没能打听出更多消息了,午饭都不吃就打道回府了。 “你们这个参谋长浑身都是心眼儿。”送走方勇,李骁虎笑着对张笑说。 张笑道,“什么我们这个参谋长,我从来都不是第九旅的兵。” “不过,方参谋长这个人,你别看他笑呵呵的,打起仗来那是心狠手辣。集团军首长对他的评价是谨慎、大胆。”张笑继续说。 李骁虎微微点头,“这会儿就跑过来刺探了,是个谨慎的人。” 次日早上八点三十分,试验部队进驻了武警二七七团营区,万森林带了作训股、军务股的股长进行了简单而热情的欢迎。 兵们一看人家的营房,颇有穿越时空之感。 进了营房之后,惊讶地发现人家用的全是一米二的一体式单人床,底下是柜筒、鞋柜什么的。 每个班房里有一张可以容纳一个班的人开会的桌子,洗漱间里有洗衣机,房间里有风扇、有空调、有饮水机,而且还配备了电脑。 这是什么神仙住宿条件! 万森林亲自带着李骁虎和张笑去安顿,给他们安排的居然都是小套间,超规格待遇。 “万副团长,你们这个条件是真好。”李骁虎点了个赞。 万森林笑着说,“双重管理也就这点好处。李连长,你们是先休整还是?” “三十分钟后展开实弹射击,能安排吗?”李骁虎态度端正,询问道。 万森林毫不犹豫的说,“没问题,弹药够吗,不够我借你点,回头让军区来个协调函就行。” “我们的弹药走第九旅的账,没有问题。”李骁虎放下行李就和万森林往外走,“指导员,我去靶场,你组织部队。” “是。”张笑立即去组织部队了。 这边,万森林同李骁虎一道往靶场去。 二七七团的营区设施齐全,面积非常大,居然有一个包含了标准足球场的运动场。 靶场,即实弹射击训练场就在运动场后面。看到那一座漂漂亮亮的室内射击馆的时候,李骁虎是彻底呆住了。 万森林谦虚地笑道,“省厅赞助的,花了三千多万,我们这也是他们的实弹训练场,他们的特警经常过来训练交流。说起来也是借了奥运的风,我们的特战分队搞得不错。” 人家提供帮助,必须要给面子,李骁虎立即配合地说道,“你们的训练设施齐全先进,全国范围内都能排前列了。” 万森林那叫一个志满意得,他说,“除了传统的射击训练场地,我们还有室内战术训练场、城镇作战战术训练场,这两块,我们师是走在全国前列的。” 说着话的时候,第九旅的东风军卡开了进来,带车干部让随车的战士把上面的弹药卸下来,在阴凉处码好,二十五箱。 万森林扫了一眼,“五六式普钢弹,这子弹不错。” 难怪人家不需要借弹药,敢情准备充足了。 这种7.62毫米子弹大多是十几二十年前生产的,弹药箱纯绿色,每箱一千发。前年换装95式枪族之前,二七七团使用的也是这款子弹。 “比铜制弹壳还是差点意思。”李骁虎笑着说。 中国缺铜,反倒是钢铁产量过剩,弹药这块能用钢的尽量不用钢,于是就有了比较特殊的钢制弹壳子弹。 万森林陪李骁虎一边走着,一边让人去布置场地,对作训股长说道,“让三连过来保障陆军兄弟。” 作训股长一笑,心领神会,立即去打电话通知了。 三连是反恐特战连,是二七七团的头号主力,更是师里唯一一支专司反恐作战的分队。 作训股长明白,让三连过来保障,万森林心里面是存了和陆军老大哥比试比试的心思。 对他们武警来说,没有什么比压陆军老大哥一头让人更兴奋、更有成就感了。 尤其是对二七七团来说,他们所属的机动师,前身就是陆军步兵第十师,和第九师同属一个军。后来前者整体转为武警机动师,后者则师改旅成了第九旅。 有这么一层关系,万森林早都按捺不住要和试验部队比拼一番了! 第8章 笑面虎的枪法 二七七团是该武警机动师的主力团,3连则是头号主力连,是一把尖刀,专司反恐处突,因此这个连队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反恐特战连。 武警机动师比较特殊,因为其无论是训练内容,还是配备的武器装备,都与陆军的摩托化步兵师极为相似。 当前的武警机动师完全可以视为穿另一种迷彩作训服的陆军摩步师。 训练大纲、武器装备,全都一模一样。 因为这一层关系,这个武警机动师接到老陆大哥的求助后,那叫一个积极。万森林更是放下其他工作,打定主意陪着李骁虎他们搞完十五天的实弹射击训练。 在兄弟部队面前,那是要展示出好的一面。 陆军是老大,武警小兄弟要处处表现出自己不输于大哥的实力,正是这种心态之下,万森林主动积极地介绍营区设施。 而被作为反恐处突一把尖刀来建设的三连,跑步进入射击场时,那番号叫得比平时要响亮多了。 士气如虹,挑剔如李骁虎,也频频点头表示赞赏。 不多时,张笑带队,试验部队同样跑步进场了。 部队一进门,番号就叫了起来。 试验部队的番号叫得就明显不如反恐特战三连了。 万森林客气地说,“不愧是陆军老大哥,这番号叫得是大为不同。” 等队伍过来了,万森林看清楚了试验部队这些歪瓜裂枣后,笑容有些僵。 身材差次不齐,高的高矮的矮,瘦的瘦发福的发福。还有一些兵一脸的痞气,那眼珠子到处乱转。 里面还有两位三期士官,看上去都三十多岁了,一副老相,一看就是后勤兵。 甚至还有个挂五期士官衔的小老头。 这是什么试验部队? 打人不打脸,万森林心里对试验部队高度存疑,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只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哪里逃得过李骁虎那双慧眼。李骁虎没放在心上,他这个严重缺编的连,车况的确不怎么样。 李骁虎朝万森林点了点头,便大步走到了队伍前面,直截了当地说道,“讲一下!稍息!” “我们马上展开实弹射击,今天上午不干别的,就重点练卧姿有依托精确射击,两发点射,记住了,是两发点射。要求如下!” “每人一个基数的子弹,一百五十发,五轮射击,也就是每一轮射击打一个弹匣三十发子弹,每一轮限时三分钟,超时射击不计成绩。五轮环数即本科目总成绩。” “听清楚了,卧姿有依托两发点射,限时三分钟,以总环数计成绩。有问题的举手!” 兵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操作? 一个上午每个人要打掉一百五十发子弹已经够惊世骇俗的了,居然还限制了射击时间。三分钟打三十发子弹,还是点射状态下的精度射击,听着就不靠谱。 别说试验部队的战士们傻眼,站在边上听了个一清二楚的万森林等武警干部同样傻眼了。 一口气打一个基数的弹药,这是什么牛马操作? 这不就是采取训练的方式消耗临近过期弹药的做法吗? 干脆让大家扣着扳机不放算了,何必脱裤子放屁。 万森林这么想是有道理的,因为按照李骁虎的训练要求,基本上没有什么效果。 精度射精度射,练的是对三点一线和瞄准点的把握,练的是扣发扳机的时机,是需要认真细腻去感受的。 若是限制了时间,那不是猪八戒吃人参果吗? 更让万森林感到费解的是,李骁虎居然打算一个上午就打掉一个基数的弹药。 你小子是奔着消耗弹药来的吧? 这时,万森林才回过神来,原来那二十五箱子弹是打算今天打掉的,而不是十五天实弹射击训练的弹药。 那可是两万多发子弹啊! 反恐特战三连平时的弹药消耗量是全师最大的,可是跟试验部队这个量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李骁虎部署完了实弹训练任务后,走到张笑跟前说,“射击编组你来。” “是!”张笑回答。 这边开始进行射击分组,那边李骁虎就操起了一支八一杠,抓了两个压满了实弹的弹匣走到了射击地线那里。 万森林见状,也要了一支八一杠抓了两个弹匣走过去。作训股长手握对讲机不断地和报靶队沟通,另一只手握着红旗。 李骁虎看到万森林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在射击出发地线停下来,等充当指挥员的作训股长下达口令。 靶场不能出事,出事就是大事。 再高阶的领导,到了实弹射击这块,都要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实弹射击训练时,通常会设立指挥所、卫生所、待机区、发弹区、出发地线、射击地线、验枪区等七个区域,参训人员从待机区一路到射击地线,再到验枪区,结束回到待机区。 所有人员,未经现场指挥员允许,绝对不能离开所在的区域。曾经有新兵蛋子向班长打报告要去尿尿(新兵蛋子前几次打射击紧张到尿频尿急是正常现象),那班长脑子也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答应了。 那新兵蛋子撒腿就跑。 还没跑出几步,现场几位指挥员的怒吼声就过来了,负责安全警戒的兵立马冲过来把新兵蛋子摁住。 事后,从连长到班长再到新兵蛋子,都挨指挥所指挥员的一顿狠批。 还有一次狙击手集训,三百米距离精度射,带队的旅副参谋长亲自指挥。结果担负设靶报靶的班犯了迷糊,这边已经下达了“卧姿装子弹”的口令,那边居然有人从坑里跑出来去查看靶标! 吓得那副参谋长赶紧的叫停,立即让狙击手们放枪起立后退三步。紧接着就通过对讲机足足骂了那班长十分钟。后来那个设靶报靶的班所在的连,挨了一个口头警告,全旅通报批评…… 一句话,在实弹射击的时候,露个笑容都是罪过。 现行的所有规定要求,要知道,那都是血淋淋教训之后制定出来的。 尤其是“两条线”必须要绝对服从指挥员的口令,即出发地线和射击地线。 李骁虎和万森林在出发地线这里站定,等着作战股长下达指令。此时,双方的战士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包括干部骨干,便赶紧的调整好队伍,全神贯注地看向了这里。 李奋冷笑着说了一句,“要是输了,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张孝伟忽然说,“我打听过,他们都是军区机关的干部。” “完了,机关干部怎么跟人武警机动师比。”李奋幸灾乐祸地说。 “他要是输了,咱们也没脸。”陈七说。 众人便不再说话了,不管愿意不愿意,现在大家是一体的。 在部队里处处是比拼,更别说是军兵种之间的比拼。种类相差越大,集体荣誉感越强。 万森林提了枪拿了弹过来和李骁虎站在了出发地线上,就表明了他要和陆军老大哥的少校连长比划一下子的态度。 作训股长再三确定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下达了向射击地线出发的指令。 李骁虎和万森林同时举步走向射击地线,随即站定。 作训股长下达卧姿装子弹指令,李骁虎和万森林都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卧倒,然后交叉腿,用实弹匣换下了枪上的空弹匣。 “开始射击!”作训股长看到二人换上了实弹匣,立即下达可以射击的口令。 这里的靶场很舒服,地面都是草皮,松软松软的,显然经常维护,因为吊蛋位置没有坑。 众人就听到了一阵连续不断地枪声响起。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八一杠射击时的声音结实沉闷,九五式的则清脆而嘹亮,前者传播远了后非常像鞭炮声,后者辨识度很高,听过一次忘不了。 点射之间的时间间隔非常短,不仔细听的话只觉是连在一起的,若是距离远一些,听上去就是连发射击。 绝大多数人认为,这是两支枪同时点射形成的枪声。 唯有张笑听出来了那是一支枪射击时产生的声音。 自动步枪点射的方式是两发,保险二的状态下,扣一下松开,正好击发出去两发子弹。这是设计的时候就考虑到的细节。 极少会出现扣一下打出去三发子弹的情况,要么就是四五发,扣住把扳机的时间稍长一些,哐哐十发子弹就出去了。 在训练中,大家发现要做到三发点射很不容易,这不符合训练大纲的“普适”原则,因此将点射射击统一为两发。 在评定中,十发子弹五次点射,上靶五发即及格,也就是说,每一次点射,只要瞄准点没问题,第一发上靶就能确保及格了。 第二发是在第一发发射出去之后,瞄准点受到破坏的情况下击发出去的,因此,能上靶打中内环的,那是高手了。 至于三发点射,难度系数倍增。 两发击发之后,瞬间后坐力的作用下,枪身姿态、人的据枪姿态,都会被严重破坏,不打到天上去那才是怪事。 所以,别看演习里连发扫射得挺猛,基本上除了第一发,其他的就是在搞气氛。真要杀敌时,没有人会用这种会迅速耗尽自己弹药但杀敌效率很低的方式射击。 点两发,不中再点两发,命中的概率就上来了。 其实,这也是九五式枪族出现的原因之一,八一枪族的射击后坐力和瞄准方式,跟不上当前的作战理念了。 使用九五式打点射,两发全中的概率大大提升。 这会儿,除了张笑之外,还有一个人知道那是一支枪射击发出的声音,自然是万森林。 他和李骁虎只是隔了一个靶位,他还在三点一线仔细瞄准呢,就听到李骁虎那边“哒哒哒”的就响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他浑身都激烈地颤了颤。 这人要么是射击高手,要么是一年到头没摸过两回枪的机关干部。 他的确是机关干部啊! 机关级别越高的干部,舞枪弄棒的水平就越相对弱,万森林这么一想,心里便有底了。 第9章 太不懂事了 既然李骁虎选择了点射,他也把保险调整到了“2”,即连发模式。随即,万森林稳稳地开始了点射,两发两发出去,瞄准点基本没有变化。 他玩了十几年的八一杠了,那叫一个滚瓜烂熟,反倒是九五式是这两年才接触的。用八一杠进行点射射击,他太有把握了。 空仓挂机后,李骁虎就站了起来,枪就架在枪台上。 三分多钟后,万森林才打完了三十发子弹。 作训股长很灵活,直接下口令当场验枪,完了之后,他正准备呼叫那边报靶的动作快点,就听到李骁虎说,“万副,靶子就不用报了吧,我得抓紧时间把三个姿态都测试一下。” “不急这一会儿嘛。”万森林笑道。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不懂人情世故了。 人家知道自己成绩不好看,这才委婉地提醒不要报靶,自己这么说岂不是把人顶在了墙角上了? 自己太不懂事了! 万森林看到李骁虎一副为难的样子,顿时确定了,他不想在自己的部队面前丢人。 他正准备采取补救措施,就听到李骁虎说,“要不这样吧,换靶纸。时间的确很紧张,我得把立姿和跪姿也打了,马上就要展开训练。” 他得自己打一遍心里才有底。 靶场的空气湿度、风向、光线等等,都是会对射击产生影响的因素,不掌握具体情况,就很难对部队的训练情况有精准的把握。 “没问题没问题。”万森林满口答应下来,给作训股长使了个眼色,作训股长立即安排下去了。 把打过的靶纸换下来很简单的事——直接用新靶子去换下来,悄悄进行清点。 万森林很好奇,这位年轻的军区机关干部的射击水平会有多差,也很想知道自己打了多少环。 接下来,李骁虎连续进行了立姿射击、跪姿射击,同样是打三十发弹,同样是“有姿势没实际”的三发点射,基本上都是在一分钟左右就打完了三十发子弹。 万森林是跟着打的,他也竭力缩短了射击时间。在李骁虎完成射击验枪的时候,他也完成了射击。 同样让报靶员换上新靶子,然后悄悄计算成绩。 万森林把枪扔给作训股长,背着手笑呵呵地去了指挥所。接下来他就做好现场指挥员的工作,让李骁虎他们按照自己的计划打就是了。 那边,李骁虎和张笑分工明确,前者指挥射击,后者则在每一组打完后带至验枪区验枪。作训股长带安全员负责保障,并且计时。 每组十人,整个射击流程形成了流水线作业。 每一次射击,起码有三十发子弹是瞄着一个靶子打的,而且有时间限制,衔接紧凑,负责保障的反恐特战三连和报靶的那个班可就累得够呛了。 第一轮射击结束,统计数据出来之后,李骁虎开起了现场分析会,逐个点评。 他并不是简单地宣布成绩了事,而是针对每个人的情况进行了具体分析。 这一手,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三十人分成三个组打了一轮射击,每一轮每人发射三十发子弹,你能记住每个人射击时的动作?你能看出来每个人的问题? 开什么玩笑! 然而,当李骁虎把每个人都点评完,三十号人全都陷入了沉思。这一幕看在张笑眼里,内心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张笑的位置是在射击地线的右侧后方几步开外,他是能看到1号到5号靶子(靶子编号从右往左排列)的射击情况的,但他仅能记住几名战士的动作细节。 看兵们皆露出了沉思之状,说明李骁虎的点评是言之有物的。三言两语把缺点点出来,把解决办法点出来,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的人的情况下,能做到这一点是难以相信的。 此时李骁虎信手沾来的技能和组训能力,已然大大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问题给你们点出来了,应该怎样调整也明确告诉了你们,下一轮把问题克服掉。现在该撒尿的撒尿,五分钟后进行第二轮射击。” 李骁虎讲完,打算去把详细成绩抄录下来,就看到了陈七站起来,“报告!” “连长,你刚才和武警那个副团长比试,谁赢了?”陈七大声问。 李骁虎的目光从陈七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边的李奋脸上。 显然,陈七这一问,是李奋教唆的。 李骁虎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结果不重要。” 这话显然是不能让兵们满意的。 再拉胯的兵也有集体荣誉感。 李骁虎没有解释的意思,却是看到万森林径直朝着自己大步走了过来。 “李连长,你真乃神人啊!怎么做到的?”万森林看李骁虎的眼神里全是小星星,又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李骁虎心知,万副团长到底是让人偷偷计算了环数。 看到了自己的环数,再对比李骁虎的,万森林这会儿能大大方方地过来表达敬意,已然是很好的表现了。 过去十年里,被李骁虎当场打到崩溃的高手不知道有多少。 甭管是特种部队里的枪王,还是武警特战里的快枪手,和李骁虎比试过之后,会陷入深度的自我怀疑——那么多年的刻苦训练意义何在? 要借用人家武警二七七团的场地搞训练,李骁虎不想让对方面子上太难看,他压根没想和万森林比。 谁知道万森林自己跑过来,非要干一下子。 末了,李骁虎婉转地提醒万森林不要去算成绩,可万森林不但让人偷偷算了,还看了靶纸。 这会儿万森林手里就拿着李骁虎的靶纸。 他根本顾不上丢人不丢人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将李骁虎这一手学到! 万森林站在李骁虎面前,把靶纸展开,控制着激动的情绪,“李连长,如果我没听错,你是三发点射,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样做到的?” 靶纸上,弹孔分布非常均匀,全部散布在8环之内,三十发子弹,一个不少。 当万森林看到靶纸后,第一个反应就是他打错靶子了,打李骁虎的靶上去了。 然而,相隔一个靶位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根本没有。 他自信不会瞄错靶子。等到他的靶纸送过来放在一起对比,万森林才感受到那股子从脚底涌起来的超级震撼。 亏自己还悠然自得地认为,李骁虎不让报靶是不想在部队面前丢人,敢情人家是怕自己主场丢人! 他三十发子弹也全部上靶了,五发打在白纸上,其余的参差不齐地落在了环内,8环以上的没几发。 况且,李骁虎用的是三发点射方式。 两相一比对,差距太大了。 李骁虎倒是挺佩服万森林的心理素质,一般人遭遇这样的打击,那表情可是相当精彩的。万森林的态度很端正,心里想着的是不耻下问,虚心求教。 冲这一点,李骁虎决定过两招给万森林使使。 想到这里,李骁虎说,“万副,晚些时候我教你。现在我得先把训练搞完。” 他毫不客气地用了“我教你”这样的表述,而万森林一点也没有被人看不起的感觉。 “没问题没问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万森林忙不迭地说,拿着靶子站到了一边。 他打定了主意跟着李骁虎看他是如何组织射击的,他笃定李骁虎是个有大本事的人,能学到几招自用,再把部队带出来,那是什么成色? 这会儿,万森林开始向“李骁虎的拥趸”这个方向发展了。 李骁虎和万森林商量之后,调整了保障的方式。 反恐特战三连的武警兄弟分三队进行保障,一队是安全员,一队负责压子弹,第三队则轮休。 如此一来,接下来几轮射击的效率就上去了。 李骁虎摆明了要压缩兵们的射击时间,不给他们太多调整的时间,就顶着一股劲儿往死里打。 过了十一点,最后一轮射击的成绩出来之后,大家都傻眼了。 前面三轮射击的成绩是稳步提升的,可是到了第四轮第五轮,成绩骤然下降,最难看的是第五轮,居然有二十人七没打及格。 这会儿,兵们再看李骁虎的眼神就少了几分此前的不忿了。 一个基数的子弹打完,最后的成绩不但没上去,反而比此前打得还要差。 都是要脸的,面对把他们拉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搞劳什子试验部队的李骁虎,兵们大多是没有了之前的底气。 万森林同样感到很奇怪,这会儿他凑在李骁虎身边,看着摆在野战指挥桌上的成绩统计表,捏着下巴说,“还真是奇怪了,怎么打到最后反而差了呢?” 李骁虎笑了笑,道,“高强度射击训练到最后通常会出现精神体力方面的大幅下降,这样的情况很常见。下午再打,上午的训练效果就出来了。” 万森林默默记下来,琢磨着可以把这套训练办法用在反恐特战三连身上。 “万副,下午还得辛苦你们保障一下。”李骁虎说。 万森林摇头摆手道,“你千万别客气,从今天开始,到你们完成十五天的射击训练,每天至少安排一个排三十人过来保障。” 这个人情欠大发了,李骁虎说,“有需要帮助的尽管说。” “哈哈哈,好好好!”万森林很高兴。 李骁虎拿了成绩统计表来到队伍前面,兵们做好了挨叼的心理准备。 “点评一下上午的训练。” 李骁虎面带笑容开口了,“一句话,上午的训练搞得不错。” “嗯?” 兵们全愣住了,是我耳朵有毛病还是你说的是反话?都打成这个鸟样子了,还不错? 李骁虎扬了扬手里的成绩单,满意地点着头说,“我们的训练模式是尽可能地压榨潜能,最后两轮成绩差是正常的,下午继续打,相当一部分人的射击水平肯定会有一个明显的提升。” “中午休息的时候好好琢磨一下上午的训练,找到感觉。吃完午饭在房间里组织擦枪,下午两点三十分准时开打。” “指导员,把部队带回去。” 兵们懵懵地跟着张笑走了,一路上窃窃私语。 最后基本统一了看法——笑面虎绝对没有这么好说话,这会儿指不定在琢磨着怎样整人呢! 第10章 西北那支部队 中午吃饭的时候,万森林特意把李骁虎、张笑二人请到团首长那一桌去用餐,特意办的围餐。 部队饭堂没有设置专供领导首长们就餐的小餐厅什么的,官兵平等,领导就餐的饭桌和战士们的完全一致,都是在一块地方吃。 有区别的是,领导这一桌时不常的会加点菜,有来客时则会吃围餐。 武警二七七团的团长、政委、参谋长三巨头也都来了,对陆军老大哥过来的两名年青干部很是客气。 末了,团长特意指示万森林全力保障好试验部队的训练和生活,务必要体现出武警部队的热情来。 李骁虎注意到,武警二七七团三巨头的笑容里藏着一些忧愁,席间用餐也是急匆匆的,联袂而来联袂而去。 用完餐,张笑回去组织部队擦枪,李骁虎则被万森林拉到了机关楼会客室那里喝茶。 东南地区好喝茶,甭管是什么家庭,客厅里是少不了一套茶具的。早上起来不喝两泡茶,早饭都吃不下去。 万森林是北方人,也早就习惯了东南地区的生活方式。 他娴熟地摆了一道茶后,开口说,“李连长,你是从西北那边调过来的吧?” 李骁虎没打算藏着掖着,点了点头。 万森林歉意说,“我找人打听了一下,抱歉啊。不是好奇心作祟,而是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我的一个同学。” “毕业那天,我那同学夜里被调走,两年后我在西北驻训见过他一次,五年后再有他的消息,是参加他的追悼会。” 闻言,李骁虎的脸色严肃起来。 万森林感慨着说,“他的棺椁里只有一套军装,人没了,遗体都没能找回来。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西北有一支很特殊的部队,你应该是那里出来的。” 他微叹一口气,说,“你这种点射方式很罕见,据说是西北那支部队的独门绝技,我早该想到的。” 李骁虎一笑,驱散了逐渐有些沉重的气氛,“西北的事就不聊了。” 万森林心领神会,不再提。 他转而说道,“李连长,咱们下午搞个小小的射击比赛,让我的反恐特战三连跟着学习一下,你看如何?” 就在知道万森林不会甘心,上午输了一阵,那口气肯定是下不去的,这才符合军事干部的风格嘛。 李骁虎没点破,爽快地答应下来,“训练结束后,我们试验部队向武警兄弟学习一下。” “你太谦虚了,喝茶喝茶。”万森林很是高兴。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李骁虎无疑是很强的,但是他的兵则未必。 都是带兵带油了的人,万森林一打眼就看出来试验部队是什么成色。试验部队上午的射击情况,万森林一清二楚,他提出来要比赛,别人可能觉得有欺负人的嫌疑。 这些想法是不存在的。 你弱,你怪谁? 实际上,起初万森林是打心里瞧不起试验部队的,可是李骁虎稍稍露了一手之后,他就正视起来了。 由这样的高手来当连长,而且还是以少校正营的级别低配为连长,指导员也是营级干部低配为指导员,这样一支连队,必须要引起重视的。 下午两点三十分,试验部队的射击训练继续开打。 训练模式和上午一模一样。 第一轮射击结束后,兵们惊喜地发现,大部分人的成绩都过了优秀线,平均都在八环以上。 成绩最差的是李奋。 李骁虎没有什么反应,照例点评之后,继续进行下一轮射击。大家明显感觉到,射击时间在被逐渐压缩,到了最后一轮射击时,他们必须要在两分三十秒之内打完三十发子弹。 于是,最后一轮的成绩再一次大幅下降。 和上午结束的时候一样,李骁虎和颜悦色地进行点评,又逐个点出了每个人的问题和解决办法。 早就等急了的万森林立即过来和李骁虎低声讨论起比赛的方式。三言两语敲定了方案,便各自去给部队做动员。 李骁虎面带微笑说,“一会儿咱们和武警二七七团的特战反恐三连搞一次小小的比赛。” 特战反恐? 那是特种兵啊! 就咱们这些歪瓜裂枣去和特种兵比赛,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有一说一,包括李奋这个脾气不好的犟种在内,试验部队的兵们是有自知之明的。大考核的成绩还历历在目,今天打了一天的射击,大家对自己的枪法也都明镜似的。 不说比枪法,比什么都比不过的啊! 今天都是这批人在保障,看人家那身材那气势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李骁虎继续说,“咱们三十号人全部上,连续进行三种姿态的精度射,三十发子弹,每种姿态打十发,单发射击,距离一百米,胸靶,每个人的射击时间为三分钟。最后集体总环数最高者获胜。今天怎样练的就怎样打,调整好心态放轻松打。” 他笑了笑,“赢了晚上加餐,每个班加三个硬菜。训练的时候怎样打等下就怎样打,一定要记住,超时射击不计成绩。好,咱们调整一下队形,先看看武警兄弟的表现。” 李骁虎说完,把部队带到了离射击地线近一些的安全地域,让三个班一字排开成长长的横队。 “李连长,那我们就开始了。”万森林在那边笑着招呼。 “我们学习学习!”李骁虎笑道。 李奋低声呸了一口,“真他妈虚伪。” 陈七说,“他心里肯定在想,你们的反恐特战连在我眼里也就一般化……” “你们没没看出来吗,他就不是一般的机关干部。”武星突然说。 周边几个人一愣,陷入了沉思。 武星低声说,“上午的靶纸你们也看到了,你看看那散布点,别说你们不知道那是什么水平。” “对,三发点射,谁打过三发点射?而且散布点还那么密集,都集中在十环附近。”张孝伟补充道,“据我所知,咱们东南军区就没有这样的点射方式。” 他是军械员,这块是有发言权的。 武星肯定地说,“看那副参谋长对他的态度,他肯定是很厉害的。” 李奋不耐烦地说,“枪打得好就厉害了?那么多科目,光是枪打得好的多了去了,你看特大那谁,那胖子,除了射击,其他的都不行。还不是一样被捧得高高的。” “你行,你都行。”武星摇了摇头,不打算和李奋做口舌之争。 李奋满不在乎地冷笑着说,“行不行也就这两个多月,一个月三百零二块钱,拼什么命啊!” 张孝伟忍不住插话说,“你之前不是说要留转吗?” 李奋扫了张孝伟一眼,“我是那样说的吗?我说的是李骁虎玩这手是为了让我们留转。” “你脸皮真够厚的。”张孝伟脱口而出。 李奋顿时就炸了,猛地出手扭住张孝伟的衣领,眼珠子瞪着扬起拳头就要打。 陈七连忙抱住李奋,武星连忙挡在两人之间。 “连长指导员看着呢!”陈七低声说。 那边,李骁虎和张笑听到动静,四道目光射过来。前者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后者的脸色则明显黑了。张笑大步走过来。 李奋松开了张孝伟,撂下一句话,“回头再找你好好说道说道。” 张孝伟吓出一身冷汗。 别看他一米七八的个子,胆子是比较小的,面对比他矮了半个头的李奋,他一点底气都没有。 “指导员,没事,闹着玩呢。”武星连忙笑着应付一句。 张笑狐疑地打量着这几个人,眉头皱着。 射击场不能开玩笑,更不能吵闹,一个搞不好那股气顶着的时候打射击,枪口一转瞄过去扣扳机,那乐子就大了。 “李奋,张孝伟,怎么回事?”张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审视着。 李奋挤出笑容,“指导员,真没事,我跟老张闹着玩呢。” “是啊指导员,我们开玩笑闹了一下。”张孝伟皮笑肉不笑地说。 张笑板着脸说,“射击场是开玩笑的地方吗?” 几人噤若寒蝉。 两天接触下来,大家对张笑的印象是和蔼可亲,说话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会跟你摆事实讲道理,不像李骁虎时而一张臭脸走天下,时而笑得比贾宝玉还假。 张笑一板起脸来,大家还是吃这套的。 “好好想想动作要领,要是输了,都不好过。”张笑沉声说完,转身走了。 是啊,笑面虎只是说了赢了加餐,没有说输了会怎么样啊! 那边,反恐特战三连选出来的三十人第一组已经开始“砰砰砰”地打了起来。他们早就换装了九五式,打起来是轻松一些的,但精准度这块,九五式比不上八一杠一式。 反恐特战三连主场作战很有优势,光是心理这块就超过了试验部队,再者,他们是搞反恐的,侧重实弹射击训练,基本都达到了人枪之间有呼应的水平。 第九旅是步兵部队,照说步兵对步枪更熟悉才对,实际上在平时训练中,两年义务兵打实弹射击的时间是相对较少的。 原因也很简单,时间不够用。 义务兵两年到头也就打个两三百发子弹。 这也是李骁虎采取巨量弹药射击训练时,试验部队这么多对现状不满的人会耐住性子的原因。 谁都想在退伍之前多打上那么几发,以后想要摸枪可就是机会渺茫了。 反恐特战三连第一组打完,试验部队这边的战士们心都凉了半截。 都是老兵了,眼光是有的。 内行看门道,都不用去等报靶,大家已经知道这帮武警特战是非常有料的。 看人家射击时那干脆利落自信满满的动作,听那密集有规律的枪声,再回想一下自己这边卧倒时那千奇百怪的姿势,都不约而同地低头去扒拉地缝了。 十几分钟后,反恐特战三连三组人打完,这衔接的速度体现出了什么叫专业…… 第11章 武警遇到了大麻烦 试验部队这边的第一组上去了。 这会儿气氛已经起来,连满不在乎的李奋都伸长了脖子关注着场上的战友们。 胖子陈如在第一组第五位,他卧倒的时候,肥胖的身躯跟打浪似的前后晃。 大家看到这一幕不由捂脸。 在右侧也一字排开观战的反恐特战三连的武警兄弟们发出善意的笑声,像极了看小孩玩打仗游戏的大人。 万森林冷着脸回头扫了眼队伍,笑声一下子没了。 其实他心里面是暗爽的。 张晓在射手后面大声提醒大家不要紧张,李骁虎则在指挥所那边的无人处手机贴耳朵不知道在和谁煲电话粥,有说有笑的。 李奋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这一幕,鄙夷地“切”了一声。 八一杠一式发射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从稀疏到密集再到稀疏,爬山似的,也有规律,可是和反恐特战三连的相比,就显得缺乏默契了。 不多时,第三组上去了,这一组里包括了李奋、陈七、张贵德、武星、张孝伟等人,也是成绩最好的一组。 他们在向射击地线运动的时候,看到李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万森林站在了一起。 李奋的情绪莫名其妙地稳定了下来,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李骁虎在身边,的确能够给他们带来底气。 “把有意识瞄准无意识击发忘掉,跟着感觉打!”李骁虎突然冲他们大声说。 李奋等人一愣,这会儿没有时间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按照指示做。 万森林又开始琢磨了,李骁虎是什么意思,“有意识瞄准无意识击发”是精度射的法则,做到这一点是成为优秀射手的前提。 返璞归真? 有那么容易吗? 依靠感觉射击没有错,但极少人能做到,那已经是超高水准的射手了。 这几个歪瓜裂枣今天一天的训练中还有脱靶的,现在就上感觉,拔苗助长无疑了。 “啪啪啪啪……” 连续不断的枪声在射击场回荡着,不到两分钟,枪声就停了下来。试验部队第三组的战士几乎同时关闭保险起立。他们这一组的用时是最短的。 万森林问,“李连长,这一组射击是什么说法?” 李骁虎笑着坦言,“正常打肯定比不过你的反恐特战连,只能另辟蹊径冒险试一试,没准能行呢。” “哈哈哈,你太谦虚了,成绩还没统计出来,谈输赢尚早。”万森林笑道。 不多时,张笑就和二七七团的作训股长走了过来。 从张笑的脸色来看,试验部队是输了,对此李骁虎并不觉意外。 万森林作揖说,“李连长,承让了。” “不存在不存在,你们团的反恐特战分队战斗力很强,我们心服口服。”李骁虎笑道。 他转而走到队伍面前,讲道,“结果出来了,反恐特战三连遥遥领先,咱们呢,暂时比不上武警兄弟。” 万森林走过来,一脸歉意地插话说道,“李连长,晚上一块加餐,千万别推辞。” 李骁虎从善如流,“好,今晚咱们就蹭武警兄弟一顿好的!” 试验部队的兵们霜打的茄子一样,带回的时候一路上脸色都不好看,两颊烫烫的,目光低垂。 李骁虎却一点不开心的样子都没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对这个结果是一点不满意都没有。 陈七瞅了眼和万森林并肩走在前面的李骁虎,低声说,“我宁愿他骂我们一顿,这不上不下的感觉真难受。” “技不如人,能怎么办?”武星却觉得他能猜到连长的心思。 人家那是武警特战,那就不是一般的部队,输在他们手里,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李奋扫了眼李骁虎的后脑勺,哼声说,“你们觉得他是好脾气的人吗?有外人在当然不会发火,等没外人了,你看他会不会搞我们,等下回去了再来那么一通,看你难受不难受。” 的确,李骁虎给战士们第一次作讲话就是从头到尾发脾气,咔咔一顿骂,这样的人能是好脾气? 陈七说,“他不会这么不讲理吧?” “看吧。”李奋冷笑道,“他要是叽叽歪歪,我立即申请调回去,退役鉴定他爱怎么写怎么写,老子不在乎。” 武星严肃地说,“退役鉴定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要放进个人档案里的。以后想干点啥,搞不好就因为这张鉴定给排除在外。” 李奋洒脱笑道,“我既不想考公,也不进不了国企,档案里有什么,一点影响没有。” 武星不接话了,他听出来了,李奋肯定是遇着什么事了,心里都是怨气。 反恐特战三连晚上居然搞了围餐,这倒是让李骁虎等人感到意外。十三张不锈钢的长方饭桌,每一张都摆了十菜一汤,除了两个素的,其他全是硬得不行的荤菜。 其中一道小炒黄牛肉声香味俱全,那样子光是看着都能吃两碗米饭。 下午的比赛输了,饭前一支歌的时候,试验部队三十号传统病号扯开了嗓子把一首“拼刺刀”嚎得震天响,让武警兄弟见识到了陆军这首无曲的拼刺歌的魅力。 等到兵们看清楚了饭桌上的菜,愁云惨雾顿时一消而散,眼里只有这些他们一年之中只有建军节和春节大聚餐时才能吃上的美味了。 除了没有酒,晚餐很是给力。 晚饭后稍作休息,六点五十分准时到反恐特战三连的军人俱乐部观看新闻联播,雷打不动的晚间活动。 李骁虎和万森林站在门口那里,抱着胳膊,一边低声聊天一边看新闻。 一名参谋风一般跑过来,喘着气向万森林报告,“万副,紧急命令!” 万森林神情立即严肃起来,转身就大步往作战值班室那边去。 几分钟后,紧急集合的哨音就在楼下响了起来,反恐特战三连八十多号战士炸起,出鞘的利剑一样从军人俱乐部里往外冲往楼下冲。 李骁虎闪到一边,看到自己的兵也全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好些人跟着往外冲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不在紧急集合的范围之中。 “到楼下集合!”李骁虎果断下令。 他听出来了,那不是值班员吹的紧急集合哨,而是营区广播放出来的紧急集合哨音,那意味着是全团紧急集合。 出大事了。 试验部队不能什么都不做。 部队一年之中拉整建制紧急集合次数不多,这里指的是真正的拉动,而不是训练。 试验部队的兵们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东张西望。老兵们早就练就了在不明显摆动脑袋的情况下,目光能够覆盖前方240°的范围。 李骁虎低声跟张笑说了几句,随即举步走向了二七七团的作战值班室。 “别东张西望,定会军姿。”张笑冷着脸说,紧接着缓和了语气,低声说,“武警这边估计是有重要任务,大家好好待着等命令。” 兵们对张笑是挺满意的,听话得很。 李骁虎挂着陆军少校的军衔,作战值班室里的武警参谋、士官好几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了,一副紧张而不乱的场景。 万森林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命令,眉头紧锁神情严肃,他问,“团长政委什么时候回来?” 边上的作训股长立即回答,“在回来的路上,三个小时后回到营区。” 万森林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响了,正是团长打过来的。 他接通听了一分多钟后,全程只是回答了一个“是”,挂了电话,他立即下令,“全团大操场集合,水壶挎包防弹衣头盔穿战靴,带枪,半个基数子弹!把手电都带上,不够的赶紧让后勤补,没有赶紧出去买!” “是!”作训股长一个激灵,立即去下达命令了。 万森林这会儿看到站在门角边上的李骁虎,他走过来把传真递过来,道,“支队辖区出了个大案子,支队和公安能派的人都派出去搜捕了,上级命令我团全团出动参与搜捕。” “这个事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李连长,你们的射击训练恐怕要暂时停了。” 李骁虎仔细看着传真,上面有案情的简要介绍和嫌疑人的个人信息、体貌特征。 杀了五个人重伤六个,其中有一个在医院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凶器是一把三十公分长的铁锤,被嫌疑人遗弃在现场,警方正是根据凶器上的痕迹迅速锁定了嫌疑人的身份。 曾三次入狱的刑满释放人员。 武警机动部队和武警内卫部队不同,前者不归地方政府管,后者即地级市的武警支队。 地方向武警总部求援,武警总部就近调派武警机动部队,必要时可以跨区调动警力进行支援。 这会儿武警部队还是军地双重领导模式,地方公安局长兼武警支队第一政委,那是可以下令的。 李骁虎说,“万副,你们欠一个连,不如向上级请示一下,把我们加强给你。” 万森林正为这事发愁呢,二七七团有个连在千里之外驻训,肯定是指望不上的,刨去必要的留守人员以及负责后勤保障的人员,他手里能用的那三百多号人。 东南地区除了城市几乎都是山地丘陵,几百人扔进去连水花都看不到。 最要命的是,二七七团距离嫌疑人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最近的。 多几十号人能顶大用啊! 第13章 二等功跑进山里了 李骁虎坐在操场排水渠上,双脚踩在落叶都没一片的排水渠底部,放在面前草地上的矿泉水瓶里,已经装了有十来个烟头了。 他烟瘾不大,一天的量也就小半包,只是这会儿一个多小时里,便已经吸掉了一天的量了。 显然,他内心并没有面上那么淡定。 随着时间过了夜里九点,上级批准他们出动的几率越来越低。 无奈之下,李骁虎只能组织部队进行点名。 他重点把下午和反恐特战三连的比赛讲了讲,总的来说,是肯定了兵们的表现,没有出现兵们预料中的暴跳如雷。 这倒是让大家颇感意外。 不过,此时大家的心思都在搜捕嫌疑人上面,对李骁虎的话基本上是十句话有一半是左耳进右耳出。 大家情绪低落,垂头丧气地三三两两地端了黄脸盆去洗漱。 张笑和李骁虎在楼下闲逛着,前者说,“八成是没希望了,明天咱们留在这里搞训练还是回去?” 李骁虎想了想,说,“明天安排据枪瞄准训练,再待个两天看看情况。” 按此前发生过的此类案子看,要么咔咔几天就抓到人,要么就是几个月甚至几年找不到人。 “我回去排岗。”张笑没什么心情逛了,举步往楼上走。 李骁虎忽然说,“那个武星是一本毕业,让他当文书试试。” “好,我现在就去找他谈一谈。”张笑答应着,找人去了。 上级答应的编制是一个连,应该是一百二十六人左右。来年新兵来了,是肯定要补齐编制的。 现在试验部队的情况是,缺干部缺战士,光是连部,就需要至少补两名战士进来。 李骁虎对试验部队的编成有了一个基本想法,前提是,能赢了年底的对抗,否则,一切无从谈起。 注意力搬到了下一步发展之后,李骁虎便没有再纠结协助武警部队搜捕这个事了。他确认了夜里的岗哨安排之后,回到宿舍把新的想法写下来。 十点多的时候,张笑巡了一圈回来,看到李骁虎还在伏案工作,便回自己房间去洗漱准备休息。 张笑洗漱完,穿着体能服过来找李骁虎,今晚要确定明天训练的具体安排,这些都需要李骁虎点头。 他刚进门,李骁虎口袋里的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 李骁虎放下笔,示意张笑等着,掏出手机接通。 张继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骁虎,军区同意了,命令会下到武警二七七团。听好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试验部队三十名战士,一个都不能少,全都要给我带回来。” “明白!请主任放心!”李骁虎猛地站起来,沉声回答。 他挂断电话,嘴角扬起了笑容,“上级批准了,命令会直接下到二七七团。我去作战值班室等着,你带几个人把弹药准备好。” 看到张笑跟中了大奖一样两眼发光,转身就要跑,李骁虎接着说,“等等!先别跟战士们透露。另外,凯夫拉头盔和防弹衣必不可少,必须人手一套,弹药带一个基数,水壶装满开水,每人配两包榨菜两瓶矿泉水,人手一包蛇药、一把用电池的手电配两副电池、一个对讲机和一个配用电池。咱们没有的,就去找二七七团的后勤,务必配齐。” 李骁虎咔咔的一通交代,张笑低声重复两遍,确认没有记漏,咔地一个敬礼,就风一般去了。 这一边,李骁虎利用几分钟把屎尿颠干净,从包里取出一支握柄有黑色五角星的五四式手枪,拿出一盒子弹拆了,把弹匣压满装上,便塞进黄色的牛皮手枪套里,左肩右斜挎上,再把外腰带扎上。 穿上子弹袋带齐必备物品,李骁虎来到作战值班室,等命令到。 那一边,张笑着装之后,带了武星等几个兵去规整弹药、准备需要带上的物资。 武星小心翼翼地问,“指导员,是要出动了吗?” 张笑说,“没有命令,未雨绸缪,先把东西准备好。” “是。”武星不无失望。 大晚上的被指导员从床上薅起来规整弹药,还以为要出动了,没想到空欢喜一场。 年终岁尾谁最渴望真刀真枪干一场? 当然是老兵! 结果,这一等又是两个小时。 时间接近了零时,大部分人都睡着了,李骁虎和张笑坐在作战值班室那里发着呆也快要睡着了。 突然之间,那部红色电话机就“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张笑一个激灵,人就蹦起来了。 从早上值班到现在困到极致的作战参谋吓得心跳瞬间二百五次每分钟,条件反射般地操起话筒,人同时站了起来。 “二七七团值班室!” 作战参谋听了一会儿,掷地有声地回答,“是!请求陆军试验部队协助搜捕!” 这会儿,李骁虎站了起来,精神抖擞,道,“指导员,集合部队!” “是!” 张笑飞奔出门,哨子已经含在嘴里,急促的紧急集合哨音响起,连绵不绝。 命令很快传真过来,作战参谋递给李骁虎,道,“首长,上级命令你部携枪带弹火速前往指定区域,我部负责输送保障!” “请催促运输车辆,我们五分钟后可以出发。”李骁虎接过传真,迅速看完,道。 “是!” 把命令折叠好装进口袋,李骁虎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三楼有了动静,那里是试验部队住的楼层。 不到三分钟,部队完成集结。 兵们尽管睡眼惺忪,动作却是麻利得很。 李骁虎和张笑一丝不苟地检查了每个人的着装,尤其是防弹衣,确保每个人都穿上。 武警二七七团运输连的两台依维柯到位,试验部队分为两队分别登车,连同三箱弹药。 当前的搜捕情况以及更加详细的案情,李骁虎一无所知,相关情况并没有随着命令一块通报过来,这让人感到疑惑。 武警二七七团的驻地在市辖区的郊外,位置介乎与市辖区与试验部队所在那个老营区之间,但武警二七七团的交通要便利很多。 驾驶员很熟悉路况,先是上了高速跑了一段,在第二个高速路口下来一个拐弯就扎进了山里。 东南山区多山多丘陵,又是解放前沿一线,当地政府历来重视道路设施,尤其是村道、山道,这些道路在战时是部队四通八连的重要网络。 两辆依维柯在山里开了足足一个小时之后,才陆续看到靠着路两边停放着的军车、警车以及大量的挂民用牌照的各式车辆。 前方村子边缘的打谷场俨然成了前沿指挥所,好几顶军用搭帐篷支了起来,边上是警方的指挥车和武警的指挥车,后者的通信天线高高地竖起来。 前指前面是一块空地,摆着无数保障物资,不时的有人过来,将这些物资背上,打着手电沿着崎岖的小路缓行进山。几盏矿用照明灯支起来,将这里变成白昼。 下了车,李骁虎大步朝指挥所走去,路上碰到的人皆脸色阴沉,那些负责现场安全的民警更是面露悲恨之色。 指挥所中央位置是一张大大的指挥桌,好几个高级警官和便装中年人围在那里,照明灯当当头打下来,把平铺在指挥桌上的巨大的军用地图照得一览无遗。 这些高级警官都是公安系统和武警系统的领导,好几个白衬衣、好几个将军,显然,那几个便装中年人的级别也不低。 他们大口大口抽着烟,拧着眉头盯着地图看,不时的沉声交谈几句,大多声音嘶哑。这边,不时有各方面的负责人把最新消息报过来,以供这个级别很高的作战决策组参考。 气氛非常压抑,公安系统的领导,脸色尤其难看。 李骁虎观察了一下,那边有个武警中校站在帐篷门角落的电台后面,看着像是参谋负责人,他轻手轻脚走过去,低声道,“同志,我是东南军区战术研究委员会试验部队部队长李骁虎,我部三十二人奉命前来报到。” 那武警中校转身过来看了看李骁虎,又回头看了看那边的领导,他指了指外面,示意李骁虎出去再说。 “你是陆军部队?”武警中校奇怪地问道。 李骁虎二话不说拿出命令递过去,“是的,东南军区直属试验部队。我部正在二七七团驻训,接到命令后立即赶了过来。” 武警中校迅速看完命令,说,“你在这等一等。” 说完转身就进去了,径直到了一名武警少将身边,一边低声汇报,一边把命令递过去。 武警少将只是扫了命令一眼,说了几句话。 武警中校立即往地图看了一眼,盘算了一下,然后去拿了一张大比例地图,这才返身出来。 李骁虎已经看出来了,指挥所对试验部队的到来并没有放在心上,区区三十号人,多不多少不少的。 几千人进山了,多几十人少几十人有什么区别。 武警中校的神色有了一丝不耐烦,李骁虎顿时了然,这是当陆军老大哥派部队镀金来了,自然是没有好脸色了。 “地图会看吗?”武警中校问。 在他看来,李骁虎这么年轻就挂了少校军衔,靠的怕是学历,实战经验嘛,那就呵呵了。 他压根没等李骁虎回答,展开地图后例行公事地指着上面圈出来的位置说,“你们负责搜索这片区域,往东南走进山,村东边这两个山头。” 说完,就盯着李骁虎,“能看明白吗?” 李骁虎点了点头,“没问题。” “好。战斗着装,这些就不用我说了吧?去领对讲机,通信频道1,备用频道2,后勤处发对讲机的时候,会把电台频率给你,对讲机联系不上就用电台。”武警中校噼里啪啦一通说。 李骁虎记下来,把地图装进口袋,掏出一包软中华塞进武警中校的裤兜里,笑着说,“大哥,我部驻训没有带电台,你看能不能给我配一个?” 看到李骁虎这么会来事,武警中校的脸色缓和了起来,微微点了点头,说,“后勤处在另一个帐篷,你跟他们说何东信说的,让他们给你配个电台。” “十分感谢十分感谢。”李骁虎突然话锋一转,目光越过何东信往里面看,低声问道,“大家情绪不太高,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何东信轻叹了口气,低声说,“公安那边牺牲了两个人,被抢走了两把九二式和二十发子弹。” 果然是又出大问题了。 第14章 目标不简单 嫌疑人本身是没有武器的,凶器是一把铁锤,已经遗弃在现场。现在好了,嫌疑人手握双枪,威胁程度直线上升。 “这样,我派个人协助你们,具体情况他跟你说。”何东信想了想,说。 李骁虎再一次道谢。 若没有软中华开路,派熟悉情况的人协助是想都不要想。倒不是何东信利用职权贪小便宜,而是当前这样的形势之下,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去搭理这区区三十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嫌疑人是往西跑的,警方紧接着就杀过来封山了。嫌疑人除非会飞,否则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在东边,也就是大部队的后方。 安排李骁虎他们过去,就是例行公事。 李晓虎态度好、人够客气,在可有可无的情况下,何东信不介意安排个人帮一帮他们。 很快,一名武警战士就过来找李骁虎报到了,是一期警士,相当于军队里的一级士官。 有熟人带着,后面领取物资什么的就顺利多了。 不然就李骁虎这一身陆军迷彩作训服,少不了要各种协调,一来二去时间也就浪费掉了。 张笑这边已经完成了战斗编组。 编组原则是老带新,每个战斗小组五个人,两名士官加三名上等兵,三十号人分成了六个战斗小组,李骁虎和张笑和那名一期警士小马,既是指挥组也是机动组。 李骁虎利用十分钟详细讲了注意事项和处理办法,再一次检查了每个人的着装之后,这才率队出发。 他和小马走在前头,张笑在后面殿后。 穿过村子到了东边,再走过一块梯田,依稀能够看到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路往山上去。 今晚的月光很好,眼睛适应了能见度之后,基本上是能够看清楚前面的路的。 保险起见,李骁虎一个人关闭了手电和张笑、小马在前面开路。其余人按照分工,分别用灯光对前方和两侧的区域进行搜索。 一边搜索着,小马一边向李骁虎、张笑介绍情况。 “公安的人先到的,镇上派出所的副所长和一名驻所刑警带人先赶到了嫌疑人进山的位置。他们没有等大部队到位,带枪的民警在前面,辅警在后,就沿着山路向山里追了过去。” 小马低声讲述着事情的经过,“副所长发现了嫌疑人的身影,就紧追了上去。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山里光线更差,追着追着后面的人就看不到副所长和那名刑警的身影了。” “等找到人,副所长和那名刑警已经牺牲了。是被嫌疑人用尖刀杀害了,副所长被割了喉咙,刑警被扎了好几刀,都是致命伤。副所长最惨,大半个脖子被割开了。” 张笑倒抽一口凉气,“嫌疑人是屠夫?” 小马看了张笑一眼,道,“对!嫌疑人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屠夫。根据群众反映,他有一手劏猪的绝活,据说,三百多斤的屠夫,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掉。” “群众反映,十里八乡的猪,闻到他的味道了,身子就先软了半边。嫌疑人身材不高不矮,不壮不瘦,但是两条胳膊很粗,非常有力。这一点法医也证实了。” “那王八蛋不但劏猪厉害,年轻的时候还做过木工、水工等工地活,在林场当过伐木工人。副所长是被一刀毙命的,那名刑警和嫌疑人进行了搏斗,但是没几下也被控制了,尖刀连续扎在了刑警的胸腔里,刀刀扎中了心脏。” 随着小马的讲述,嫌疑人的画像在李骁虎的脑海里成形了。这个人绝对是极度危险的人物。 厉害的杀猪佬、双臂力大无穷、做过木工、在林场里当过伐木工人,这样的人进了山就等于鱼儿遇到了水。伐木工人可不好当,那不但要对山林熟悉,还得懂得在山里生存。 而且,现在嫌疑人手里有了两支最新式的九二式警用手枪和二十发子弹。 此时,小马轻叹一口气说,“你们来之前刚刚查到,嫌疑人当时是在云南当伐木工人的,接触过枪支。” 显然,他担心的是正在山里搜捕的战友。 一些地方的林场伐木工人,同时也是护栏工人。按照嫌疑人现在四十多岁的年纪来推算,他年轻时当伐木工人的时代,一些林场的护林队是配备武器的,都是威力很大的步枪。 抢到了两支手枪,嫌疑人简直是如虎添翼。 李骁虎问,“案情背景呢?他没理由无缘无故杀人。” 若换成地方上的人,大概率是不会坦言相告的,小马是武警机动师的,他才不管你地方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宣出去会有什么影响。 小马说,“嫌疑人的爷爷挺厉害的,当年是村子里第一批致富的,带了他们村不少人赚了钱,前后建了五座屋子,三座是小洋楼。到了嫌疑人这一代,人丁凋零,生意也败了,家里一落千丈。嫌疑人性格内向,加上家里情况越来越差,讨不到老婆。后来出去务工,回来后发现四座屋子被推掉了,只给他留了一座没盖完的一层半楼。” “他找村干部讨说法,当时说会按照政府进行赔偿,嫌疑人也就没有再闹了。但是这一拖就是十几年,始终拿不到赔偿。今天白天,嫌疑人应该是受到什么刺激了,一怒之下就血洗了村委会。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李骁虎基本明白了。 小马也就是在指挥所里干活,这才知道这些背景,但是小马知道的也不全。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没有查到或者是被限制了知情范围的隐情。 一拖十几年,通常这种情况跑不了两种可能,一种是嫌疑人是个软弱的,已经认命了,另一种则是有一些其他大家不知道的事情,让他看到希望耐心等了十几年,也可能是套路式的拖延。 而嫌疑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蒙骗了十几年,再加上家道中落,四十多岁讨不到老婆,肯定会受到一些农村的流言蜚语困扰,人就在这种情况下爆发了。 一个连猪闻到味儿身子就会先软一边的屠夫,一个当过伐木工人的人,他就不可能是软弱的人。 不过这些事情对搜捕来说,帮助不大。 最清楚内情的人,现在估计就剩下嫌疑人自己和那几个重伤的受害人了,其他的都被他给宰了个干净。 他杀了两个警察,公安即便是疯了也要弄死他,但愿他有机会在死之前有说话的机会。 试验部队的搜索毫无疑问是毫无发现的。 兵们已经有些气馁了,李骁虎说,“嫌疑人手里有枪,干过武装护林的活,和武装盗猎团伙干过仗。” 这一句话一出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双手紧握钢枪微微颤抖。 再不敢泄气了。 拿青春博明天是大部分人愿意的,但极少人愿意用生命换将来。 命都没了,要将来何用? 其实,作为最要好的战友加老乡,陈七最能感受到李奋的心态变化。自从李奋知道厂子里不再有“子承父业”这个政策之后,整个人都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他本来就这么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现在成了泡影。 自然是不甘的! 而眼下,陈七能够从李奋那双充满渴望和杀气以及隐含着一丝决然的眼睛里,看到了他藏在心底的那股要豁出去干一把的决然。 能拿个二等功,李奋顶岗的事就有转机。 都是老兵,对功劳的评定标准再清楚不过。眼下这种情况,第一个逮着嫌疑人,绝对是二等功起步。如果是一个人逮着嫌疑人,一等功都能发挥一下想象的,要是再负个伤什么的,一等功就是稳稳的了…… 第12章 等待命令 这边,万森林稍一琢磨,立即操起电话就向团长请示,然后团长向师里请示,师里再向武警总部请示,武警总部还要和军区协调。 这个流程走下来快不了,这也是现行的体制下的弊端。 “我得带队出发了。”万森林抓起凯夫拉头盔扣在脑袋上,和李骁虎握了握手,带着作训股长一干人大步走了。 作战值班室留下了一名参谋带着一名士官和一名上等兵。 李骁虎把试验部队带到大操场边上,也跟着听一听二七七团的动员和部署。 他想了想,走到僻静处给顶头上级、战术研究室主任张继海打去了电话。 “我今天这右眼皮一直跳,果然,你小子来电话了。先说好,谈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谈钱……” “主任,不是经费的事。”李骁虎连忙打断张继海的话,不然他能唠叨个十分八分钟都不带停的。 张继海说,“大晚上的,私事?” 李骁虎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后,道,“这是很难得的练兵机会,也是培养凝聚力的机会。第九旅把成绩垫底的兵都给了我,这些人里大多思想这块都不太端正,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感受一下自己的价值。” 张继海顿时一愣,语气严肃了起来,“成绩垫底的兵?文件说得很清楚,择优选拔,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小子怎么不早汇报?” 李骁虎笑道,“有用吗?我要是汇报了,司令部还不让我卷铺盖卷滚回去?第九旅有他们的难处,再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只要不给我缺胳膊少腿的,我就能把部队带出来。” “我知道你本事大,但话不要说得太满,机关的工作你得适应……” “主任,帮帮忙。”李骁虎再一次打断张继海的话,“要钱您不给,帮我争取个协助武警搜捕的机会总行吧?您稳坐钓鱼台我如坐针毡啊!” 张继海笑骂道,“你个臭小子,战术研究室是什么单位你不知道?算哪门子钓鱼台。我还是那句话,你稳稳当当地搞,明年总部一验收,这个项目就算是完成了。到时候你回到机关来,我帮你去说说,调作战部去,满意了吧?” 别说兄弟单位不重视,即便是战术研究室自己,对试验部队也没有那么上心,就是一个平常的年度项目——总部拨一笔经费,军区出一点,战术研究室出力,就那么回事。 李骁虎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么想过,他坚信试验部队大有可为。 他说,“大主任,明年的事明年再谈,您就说帮忙不帮忙吧。” “嘿,好小子,搞威胁是吧……”张继海笑着摇头,“好吧,我向参谋长请示请示。” “你麻利点啊!” 挂了电话,张继海就给军区司令部参谋长去了电话,把事情作了汇报。 简短的的战前动员大会已经结束,二七七团各分队组织登车。看这个架势,作战部署是要到一线才会决定了。 没几分钟,挂武警牌照的猎豹车、依维柯、解放军卡便成纵队鱼贯开出了大操场,速度越来越快地出了营区大门。 这时,张继海还没有电话过来。 李骁虎有点急了。 他让部队坐下,说,“当地出了大案子,嫌疑人杀了五个重伤了六个。” 他一开口,兵们就把耳朵竖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连最不爽他的、看他一眼都感觉脏了自己眼睛的李奋,此时也屏气凝神听着。 好些人喜欢当武警,不就是图外出勤务任务多吗? 那多威风! 不像陆军,除了训练还是训练,一年之中,出营区的次数一个巴掌能数过来。 李骁虎继续说,“嫌疑人进了山,二七七团全团出动支援搜捕,咱们接下来的射击训练要往后延。” 这会儿,大家眼里都是焦急之色,那目光钉在李骁虎脸上,恨不得揪着李骁虎衣领说快申请协助武警搜捕啊,这样的任务十年也碰不上一回! 又顿了顿,李骁虎继续说,“我向上级申请了参加搜捕,这是很难得的练兵机会。” 众人看李骁虎的眼神里就没有那么多的厌恶之色了,他们对李骁虎再不满,在当前这一点上,大家的动作是一致的。 想想,回去后聊起当兵的时候参加过大规模搜捕嫌疑人,上重要新闻的那种,那滋味就很美! 这绝对是非常好的经历,尤其对想要留转的人来说,以后没准能凭这个经历闹个二等功三等功什么的。 李骁虎给部队泼了一盆冷水,“但是,上级会不会批准,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兵们于是患得患失起来,这会儿营区出奇的安静,更让他们心里如猫爪子挠似的。 陆军部队极少有机会执行“抓坏人”之类的任务,那么多武警那么多民辅警,基本不存在力量不够的情况。况且,进山搜捕主要依靠当地人,乡镇干部、村干部,真要人手不足,军分区还有要预备役可以动员。 用到正规军尤其是野战军这一类的军事力量实在是太少了。 毫无疑问的是,如果此时试验部队不是恰巧在武警二七七团营区里驻训,张继海根本不会给参谋长去电请示。 想都别想。 “一会儿到军人俱乐部去,指导员组织大家上教育,随时待命出动。”李骁虎说。 兵们一片失望。 “老班长,你先把部队带上去。”张笑对吊在队伍尾巴那里的张贵德说。 张贵德永远是脸带微笑的模样,他一丝不苟地回答,“是,指导员。” 这半老头就带着部队往反恐特战三连的军人俱乐部去了。可能是伤病后遗症,张贵德有些驼背,越发显老了。 等部队走远,张笑迫不及待地问,“虎哥,具体什么情况?” 李骁虎说,“嫌疑人四十多岁,三次服刑,都是伤害案,凶器是一把铁锤,目前只掌握到这些情况。” “好家伙,这是老手了,公安难受了。”张笑倒抽一口凉气,“死伤十一人,这案子通天了,这会儿公安部的人肯定在往这里赶。” 李骁虎说,“下午三点左右案发,警方六点接到报警,确定了嫌疑人进山,是将近七点。” 他凝重地说,“那家伙不是一般人,反侦查能力极强,而且是策划了很长时间才做的案。” 张笑一愣,“怎样推断的?” 李骁虎分析道,“警方接到报警到确定他的行踪,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这效率堪称神速了。可是结果呢,通报里没有更多具体情况,说明警方没有掌握更多的线索。” “三点左右作案,案发地点在温岭城南郊,那片人口密集,三个小时后才被发现并且报警,没有充分的准备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公安可不是吃干饭的。” “嫌疑人给自己留出了三个小时的跑路时间,这会儿警方已经彻底失去了他的踪迹了。” 李骁虎说,“这个人不仅是三进宫那么简单。” 他曾经服役的那支部队经常和西北武警、西北警方搞联合行动,他很熟悉刑案侦破,尤其是暴力犯罪、人身伤害案。 李骁虎忽然一笑,“不过,杀了五个重伤了六个,通天的案子了,公安疯了也要弄死他。” “这个人很危险,上级要是批准咱们参加搜捕,部队该怎样安排?”张笑吸了口气问道。 李骁虎果断地说,“分成三五人小组,打散了加强给二七七团,我和你一样。” “我还以为你会要求独立成搜捕队,单独负责一片区域。”张笑说。 无疑,这种方式拿功劳的几率很大。 李骁虎微微摇了摇头,“我不会拿他们的命去拼那点立功的概率。跟着实打实地搜捕一番,能让部队的凝聚力提升起来,增强对试验部队的归属感,我就很满意了。” 在山地丘陵里搜捕,他绝对不认为自己比武警厉害,人家就是干这个的,更别说手里面这三十号人才训练了一天。 李骁虎肃声说,“笑笑,一定要记住,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头脑清醒,忌急功近利。” 张笑肃然,重重点头,“虎哥,我记住了。” 就在刚才,张笑已经有些上头了。 不上头那还叫年青军人? 那可是杀了五人重伤六人的嫌疑人,抛开司法程序不说,基本上可以认定其为凶手了。 且把为民除害放到一边,单就个人而言,多久才能遇到这种立大功的机会?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三十号传统病号都扬起了斗志。 张笑也是二十多岁的年青人,正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岁数。 “给点耐心等着吧。” 第15章 惊人的判断 李骁虎并没有告诉大家,嫌疑人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他们正在搜索的这两个山头。 若是兵们因此掉以轻心,万一嫌疑人神通广大溜出了包围圈出现在这边呢? 那家伙连续杀了七个人,手里有两把压满了子弹的九二式手枪。面对这样的亡命徒,一对一的情况下,大部分军警大概率是干不过他的。 东南的山大多植被茂密,那些自然生长而成的树木千奇百怪,灌木丛肆意纵横。一些少见人际的小道被灌木丛覆盖着,李骁虎用砍刀削了一根一人高的笔直的树枝,用来探路。 等到了山顶,从上往下俯瞰的时候,李骁虎也麻爪了。 两座山是交织在一起的,连绵不绝的一大片山林,将山脚下的那条村子环抱起来。从这个走势来看,这边的山和主力部队搜索的西边的山应该是连在一起的。 李骁虎忽然意识到,嫌疑人并非没有溜出包围圈跑到这边山林的可能。 李骁虎立即调整部署,道,“大家提高警惕。以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为起点,寻找下山的路往村庄方向搜索。另外,两个小组一起行动,奇数小组组长统一指挥。集合点在村庄东头打谷场。有没有不明白的?” 兵们深呼吸着摇头。 李骁虎挥了挥手,低声下令,“出发。” 三个多小时之后,各个小组前后脚抵达了村庄东边的打谷场,一个个都累得直喘气,精神也差了很多。 精神高度集中,神经绷紧,精力在快速消耗着。 各个小组的汇报是一致的,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李骁虎组织部队把实弹匣卸下来插进子弹袋里,席地而坐进行休整,该补充干粮补充干粮,该喝水喝水。 在搜山的时候肾上腺素不断分泌,兵们感觉不到累,这会儿脱离了危险区域,一下子放松下来,肾上腺素快速褪去,这才感到身心俱疲。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指挥员都懂。 都希望一鼓作气完成任务,但往往许多时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个时候靠的是毅力,是坚韧不拔的信念。 从统一指挥频道里,李骁虎得知,指挥所又从外地调了几百军警过来,扩大了搜索范围。这意味着,搜山进入了僵局。李骁虎知道,一定还有更多的军警在赶来的路上。 这年月还没有无人机之类的东西,只能靠人一寸一寸地搜。 “小马,你和何中校比较熟吧?”李骁虎拿出烟递给小马一根。 小马连忙接过,就着李骁虎的打火机点上,说,“何中校是总队作训处副处长,我是跟着他打杂的。” “原来你们是总队的。”李骁虎恍然大悟,压了压声音,道,“你给他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情况,一些情况未必会在频道里通报。咱们多掌握点情况,就多一分机会。对你也是个机会。在机关工作,立功的机会可比美女都少的。” 李奋那个小组就在边上坐着休息,他们都听到了李骁虎的话,顿时面面相觑继而翻白眼。 这笑面虎可真是会忽悠人啊,这不是教人吃里扒外吗? 李骁虎循循善导地继续说着,他的语气仿佛有种吸引人认真琢磨的魔力,他微微侧低着头,道,“你跟着何副处长在指挥所干活,他让你给我们当向导,也是想着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嫌疑人身上现在又多了两条人命,别说抓到他击毙他,哪怕是第一个发现他的踪迹,那也是妥妥的二等功。” “你应该快转二期了吧,要是有个功劳在身上,加上你又是在总队作训处工作,提干的难度是不是就大幅下降了?” 李奋猛翻白眼,心里骂道,狗日的笑面虎你就忽悠吧,回头小马是立功了,但他也成单位里的罪人了。 那么多武警找不到嫌疑人,让你老陆几十号人给找到了,武警的脸往哪放?连带着公安都要跟着丢人,他们可是已经付出了牺牲二人的巨大代价! 小马却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的思维已经跟着李骁虎的套路走了,压根没有意识到。 他就眼睛亮亮地缓缓点头,人家陆军少校说得没错啊,在机关工作立功的机会真的太少太少了。 全国两大军事力量和一个准军事力量,解放军、武警和公安,在评功这块是出奇一致的——向基层倾斜。 在机关工作留转二期是没问题的,接着干到三期都没什么难度。难的是提干,必须要有功劳。 “我给他打电话。”小马说着就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去了。 张笑走过来,低声说,“虎哥,这么做会害了这小子的。” “他就是武警,没那么严重。”李骁虎笑道。 张笑说,“但他以后在单位就很难做人了。” 李骁虎摇头说,“能不能找到嫌疑人,是不是咱们找到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管他怎么说,包括张笑在内,知道这个事情的兵,都认为李骁虎做得不对——太不讲究了! 于是,在李奋这些本来就对李骁虎意见很大的兵们心里,笑面虎多了一个属性——心狠手辣。 那边,小马通了好几分钟的电话,看得出来,何东信和他的关系是很好的,否则不会在焦头烂额的情况下和他通这么长时间的电话。 李骁虎看到小马收起了手机后,就大步走了过去。 小马说,“已经进山五公里了,没有任何发现。总队又把两个地市的支队调了过来,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天亮就能到。” 李骁虎一愣,“讲了几分钟,就说了这么几句话?” 小马略显尴尬,道,“主要是我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了,何副处长说,咱们也不要搜山了,做的都是无用功,让咱们就在外围转一转,不行的话就去后勤帮忙。” 李骁虎顿时无语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问,“何副处长还说什么了?” “他强调了安全问题,安全第一。其他的没了。”小马说。 李骁虎就琢磨了起来,什么安全第一是被他自动忽略掉了。重视安全是一回事,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是另一回事。看样子,何东信也是着急了,意味着指挥所那几位大佬很着急。 没有直接给他下指令,说明不是指挥所的指令,而是何东信不希望试验部队这边惹出什么麻烦来,让他省点心。 这样的话,自己这边能活动的范围就大了。 “笑笑,地图拿过来!”李骁虎突然扭头喊道。 众人一愣,兵们都诧异地看向张笑,张笑老脸红红的恨不得扒个地缝钻进去,大步走过来,从挎包里取出地图递给李骁虎,然后幽怨地看着李骁虎。 那边,兵们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李骁虎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立即蹲下来铺开地图,亮起手电就研究起地形地貌来,脑子里把整个案情从头到尾地回忆着,再结合嫌疑人的侧写,分析起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张笑决定回去了再跟他计较称呼问题。 兵们看到李骁虎半蹲在那里研究地图,又看到了希望,相互之间低声耳语起来。 在山里转了三四个小时,除了己方这几十号人,友军是一个都看不到。都不是傻子,大家早就意识到了,己方搜的这两个山头不是重点区域。 眨眼小半个小时就过去了,小马腿都蹲麻了,他站起来抖着腿,四处打量着说,“李连长,要不我跟何副处长请示一下,把咱们调到西边去,在外围搜索总比在这里耗着强。” 李骁虎突然说,“现在就是让我去西边的一线我也不去。嫌疑人很有可能已经脱离包围圈了。” “不可能啊!”小马差点跳起来。 张笑也惊讶地看着李骁虎。 李骁虎用红色铅笔在地图上勾勒了几下,非常精准地把大部队推进的范围给圈了出来。 他说,“我问你们,嫌疑人当过伐木工人,对山林很熟悉,此前的迹象也表明了,他是有准备的作案。两名警察遇害后半个多小时,大部队才完成了封山。他有充足的时间跳出去。” “他会跑哪去?”张笑来精神了,下意识地观察着周遭。 嫌疑人不在包围圈,那么他就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方向。 李骁虎收起地图站起来,双眼雷达一样慢慢扫视着。 又是几分钟的头脑风暴,李骁虎语不惊人死不休,“村庄没有搜索过。” 啊? 张笑昂着头,起身的时候差点摔倒,立即转身面朝村庄。 这会儿是黎明前的黑暗,而整个村子有不少人家都亮着灯。那些大多是有基干民兵、党员、青壮年的人家,他们都被组织起来当向导搜山去了,家里人亮着灯睡觉以驱赶黑暗带来的恐惧。 “起立!成战斗编组集合!小马,向何副处长汇报!” 李骁虎一道指令让所有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弹起来。 嫌疑人要是藏在村子里,那乐子可就大了! 第16章 隔夜菜不见了 李骁虎拿出手机拨了万森林的号码。 听到待接听的声音后,李骁虎松了口气,就怕山里没信号。 不多时,电话接通了,万森林的声音传来,“李连长?你们到了吧?我在山里……” “万副,我部已在四个小时前抵达,现在有个重要判断向你通报。”李骁虎打断万森林的话,“嫌疑人可能藏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就是指挥所所在的村子。” 万森林闻言,大惊失色,“什么?确定吗?” 指挥所和后勤全都在村子的西边,紧挨着村子,嫌疑人要是发起狠来,指挥所那几位首长可就危险了! “我个人认为很有可能。”李骁虎对自己的分析非常有信心。 万森林震惊之后,听出了端倪,“什么意思?这是你个人的判断?” 李骁虎并不隐瞒,“是的,我人轻言微,希望你向指挥所请示一下,组织部队对村子进行全面的搜索。” 万森林冷静下来了,他沉声说,“嫌疑人杀害公安民警之后,我们就完成了封山,种种迹象表明,他一定在山里。你的判断,没有充分的依据。” 李骁虎说,“你们的人已经深入了山里五公里多了,直线距离五公里多,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区域。嫌疑人表现出来的缜密心思和反侦查能力,压根不是公安说的那么简单。” “相反,连续作案杀害多人后,他依然能够保持冷静,足以说明他是不会轻易被牵着鼻子走。那么大的范围,你们的注意力又全都在山里。” “而现在,恰恰只有村子没有搜索过。” “我敢肯定,他一定藏在村子里。等你们无功而返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兵力分散了,那就是他再次逃窜的时候!” 听完李骁虎的分析,万森林陷入了沉思。 好一阵子,万森林说,“我把你的判断向指挥所汇报,请指挥所定夺。” “万副团长,你最好抓紧时间向村子靠拢,那家伙可是行走的集体一等功。”李骁虎低声说。 万森林愣了一下,压着声音道,“我明白。” 前提是,他相信李骁虎的判断,且李骁虎的判断是正确的。 向指挥所汇报之后,万森林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丘陵,仔细思考着李骁虎的分析。 他越想越觉得“灯下黑”的可能性不但存在,而且很高。 现在参与搜山的人数已经突破五千人,当地的民兵、青壮村民对这片山很熟悉,搜索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十公里,嫌疑人不是铁打的,更不会上天遁地,他能跑到哪里去? 村子是范围内唯一一个没有搜索过的地方。 过了十几分钟,万森林请示指挥所,得到的答复是正在研究,所有分队继续按照原定的计划搜山。 指挥所也难,人都撒进山了,留下来的全都是负责后勤保障的人员。村子不小,有三百多户人家,要搜索的话,就得把山里的部队调回来,这样包围圈就会出现缺口。 又过了十几分钟,这会儿东边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了。 李骁虎决定不等了,他知会万森林后,立即编组进村展开搜索。指挥所给他的新任务是在外围查遗补漏,他对村庄进行搜索没毛病。 万森林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挑出一个班的人,他亲自带着火速赶往村子参与搜索。 农村人普遍起得早,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这年月,大部分年青人在外务工,留在村里的老幼妇孺居多,再有就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这些人已经被组织进山了,剩下老幼妇孺在家。 村中民居以两层楼房为主,可见村子是相对富裕的,少数平房散落在村中。家家户户都带着院子,相当一部分砌了围墙。深更半夜的情况下,偷摸溜进去个人,还真的很难被发现。 李骁虎和张笑脱掉防弹衣和上衣,只着里面的体能衫,不带头盔不带长枪,只在口袋里揣一把九二式手枪。 天色还未完全亮开的情况下,这样的着装看不出是军人,不会给刚睡醒的村民太大的刺激。 这一次李骁虎没有分兵,而是集中优势兵力逐家逐户搜索。各个小组悄然把目标房屋包围起来,然后李骁虎、张笑二人出面敲门探查情况,机动组再从后面跟进。 如此一来搜索效率很低,但却是最稳妥的。 每搜索完一户人家,李骁虎都会跟村民反复强调一定不要声张,以免惊到嫌疑人。 此时,李骁虎几乎认为嫌疑人就藏在村子里了。 同时,他对指挥所迟迟不做出部署上的回应感到强烈不满。在他看来,调整一下部署把村子兼顾上,并不是多么令人为难的决定。 其次,专案组对嫌疑人的侧写,与李骁虎作出来的有相当的出入。他们认为,嫌疑人只有初中文化,常年从事的是体力劳动,根据案情分析,嫌疑人并没有多么缜密的心思。 杀害五名重伤五名的现场以及嫌疑人的家,两个环境反映出的是嫌疑人的确有策划作案的痕迹,但并不彻底。 换言之,嫌疑人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让专案组专家笃定嫌疑人不可能出现在村庄的另一个主要原因则是,嫌疑人杀害两名警察的现场。那里距离嫌疑人藏身的地方仅一步之遥。 刑侦专家认为,嫌疑人感受到了巨大威胁,因此偷袭民警夺枪,而不是有目的性的抢夺枪支。 两种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以上这些情况是李骁虎所不知道的,没有影响到他对嫌疑人的第一感觉。 山里的民居依地势散落,合适建房的地方少,整个布局因此呈现一副鳞次栉比的样子。 李骁虎他们从东往西逐家逐户进行搜索,到了村子中心位置的时候,天色越发亮了。 眼前这户人家算是比较好的,两层半的小洋楼,外表贴着瓷砖,院子的围墙是大理石砌起来的,用料十足。 这一户人家也是个例外,年轻夫妻在家承包山林种树,男的上山当向导了,女人带着孩子在家,老人住在林场那边。 礼貌道谢之后,李骁虎转身准备走,就听到送到门口的那位身材火辣的少妇在嘟囔着,“明明放冰箱里了,怎么就不见了呢,真是奇了怪了……” 李骁虎突然顿住脚步,定在了那里。 其他人走在他前面,这会儿还在继续往外走,已经跨过了门槛。张笑意识到不对,也站住了脚步,下意识地回头看。 就看到李骁虎转过身盯着少妇看,从见第一面到刚才,李骁虎都没有直视这位身材火辣的少妇,因为她的穿着太清凉了。 蚕丝连衣裙睡衣,里面什么都没穿,那叫一个大胆奔放。再加上她在哺乳期,胸前那叫一个伟岸。 搞得进院子搜索的几个小组的兵们口干舌燥。 可是这个时候,李骁虎却是直直地盯着少妇猛看,那眼神好像要把人家看个透彻! 那少妇看到李骁虎眼神逼人,却毫不畏惧,反而是自豪地挺起了胸膛,眼里隐含炽热地回视李骁虎。 这当兵的真够酷的,这刀削一样的脸,强劲的臂弯,气势跟山一样大…… “老乡,你刚才说,冰箱里的东西丢了?”李骁虎却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沉声询问道。 少妇一愣,下意识地说,“哦,对,是,昨晚的剩菜我记得明明是放冰箱里了,刚刚想拿出来热一下当早饭,发现不见了。可能老人拿到林场去喂鸡了……” 李骁虎立即朝后打了个手势,张笑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几个简短的指令下去,已经撤出院门外的三个小组立即进来拉开了架势,其他小组再一次把这户人家包围了起来。 “把你小孩抱出来。”李骁虎低声说,朝张笑点了点头。 少妇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笑带一个小组走过来,低声道,“老乡,带我们到你卧室,先把孩子抱出来,别紧张。” “好好好!” 少妇脸色都青了,她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嫌疑人进过她家! 张笑带一组人护着少妇小跑着去了二楼的卧室,一边低声问,“有什么地方是我们没有搜索过的吗?” 少妇还算冷静,摇头说,“没有了,能藏人的地方刚才你们都看过了。那杀人犯不会……” “至少不会在你这里,放心。”张笑说。 就怕万一! 李骁虎再一次走进了客厅,边上就是饭厅,那是个双开的冰箱,体积很大。 他划了一个范围,安排几个人守着,随即对小马说,“马上向指挥所报告,派刑警过来勘查现场。” “是!” 小马激动的拿出手机打给何东信。 楼上,少妇抱着襁褓中的孩子下楼,一大口气松了下来。 李骁虎跑到天台上去观察四周,他发现邻居的楼房和这户人家挨得很紧,一米多的样子,成年人能够轻易跳过来。 他心中一动,轻轻跃上天台的围栏,稍稍用力就跳到了对面去。跟着他的战斗小组见状,连忙跟上。恰好是李奋和陈七所在的战斗小组。 “包围东边邻居家!快!”李骁虎冲着对讲机下令。 外面的战斗小组立即调转枪口,把目标楼房给包围了起来。张笑派两名战士保护少妇和她的孩子,然后带着其他人冲向了邻居家。 “砰砰!” 两声枪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第18章 李奋愤然举起了枪托 “李骁虎我操你妈的老子干死你!” 突然,一个兵疯了一般冲过来,举着枪托就朝李骁虎脑袋上砸。 这一幕把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骁虎闪电一般出手,万森林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等他身形稳了,才发现,那个兵手里的八一杠一式自动步枪已经到了李骁虎手里,而那个兵的两条胳膊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诡异地自然垂着。 不是李奋是谁? 张笑、张贵德跑过来,两人架着李奋往楼上去。 李奋挣扎着扭头怒骂李骁虎,“你个王八蛋想害死我!你公报私仇!你不当人子!” 一贯笑呵呵的张贵德罕见地极其严肃地沉声警告道,“不想被除名就把嘴巴闭上!就连长这一手功夫,他为什么把嫌疑人往你这里推,你没脑子的吗?” 李奋听出了点不对劲来,死死咬着牙齿不再往外突突了。 武警们都惊呆了,这场面太劲爆了。 得亏是早就把子弹收上来并且验枪了,不然那个兵能直接开枪打人。 万森林诧异地问李骁虎,“你是怎样做到的?” 李骁虎反问,“什么怎样做到的?” 万森林打着手势说,“徒手夺械啊,你这动作快得离谱!” 李骁虎差点眼睛一翻晕过去,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关心李奋为什么要打他吗,剧本不对啊这个! “熟能生巧罢了。你就不好奇那个兵为什么要打我?”李骁虎忍不住说。 万森林压低声音,阴森森地笑道,“就你这个身手,能让嫌疑人挣脱,那不是扯淡吗?老弟,我是真服你了。” 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李骁虎默认一笑,万森林已经知道他的用意了,这家伙是真聪明。 “先这样。” 李骁虎把枪扛到肩上,施施然地往楼里走了。 万森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面全是佩服。尽管他不知道李骁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对李骁虎的爱兵如子,他是打心底佩服的。 楼上,李骁虎和张笑的宿舍里,李奋坐在椅子上,张笑和张贵德坐在他对面,皆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脸色。 良久,张笑沉声说,“你抓到嫌疑人时,嫌疑人是什么样一种状态?” 李奋呵呵冷笑道,“我哪知道他什么状态,那笑面虎把人推过来,我要是不动手,不就被打死掉了?” “你没有注意到,嫌疑人的两条胳膊脱臼了吗?”张笑说。 李奋猛地一怔,疑惑地看着张笑。 张笑说,“你说连长害你,对你公报私仇。我问你,他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会采取这样的手段报复你?我再问你,假若他要报复你,有必要这么做吗?” 李奋逐渐冷静了,默默思考着张笑的话。 “你知道不知道,就你刚才的举动,上军事法庭都不为过!”张笑看到李奋还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非常生气。 此时,张贵德轻轻拍了拍张笑的膝盖,示意他消气。 张贵德说,“抓到嫌疑人意味着什么,李奋,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连长知道你的情况,他是把最大的功劳推到了你怀里。你还想不明白吗?” 李奋的脑子一片浆糊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班,班长,你是说,笑面虎,他,他是为了把功劳让给我,才把嫌疑人往我这里推?” “明摆着的事情,你就是不够冷静。”张贵德说。 张笑冷冷地说道,“嫌疑人的两条胳膊已经被连长弄脱臼了,他的手抬都抬不起来,拿什么开枪?就连长的身手,嫌疑人能挣脱?你就是个没脑子的!” “你当兵是为了顶你父亲的岗,现在企业政策改了,你退伍回去顶不了岗。这个事连长一直在想办法帮忙。有一个二等功在身,你顶岗的事就还有希望。不为这个,连长吃饱撑的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把嫌疑人往你怀里推?” 这会儿,李奋完全明白了。 难怪他揍嫌疑人的时候,嫌疑人两条胳膊没有任何反应,他还以为是自己力气大控制住了对方。 “现在好了,你这一枪托把自己给打死了。”张笑站起来,指着李奋的鼻子,失望地扔下一句话,“你就在好好反省。” 张笑转身走了。 张贵德留下来,他得继续和李奋谈心,作为兵龄最长的班长,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边,张笑在兵器室里找到了李骁虎,李骁虎正弯着腰在那里逐个检查枪支。 “虎哥,我都跟他说了。”张笑走过来。 李骁虎拉着枪机检查着,头都没抬,点了点头。 “他的事怎么办,是不是要上报?”张笑十分担忧。 李骁虎说,“屁大点事,报什么报。” “呼……”张笑那口气松了下来。 “不过,必须要给他个教训,让他长长记性,就他这性子,以后还得闯祸。”李骁虎说。 张笑眼珠子转了转,说,“要不吓唬吓唬他,不上报的决定先瞒着,找时间开个军人大会,让他在大家面前亮亮相,深刻检讨,唔,给个不计入档案的警告处分?” 李骁虎笑道,“笑笑,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当指导员的料。” 在特种部队,这话是损人的。 张笑脸色僵僵的,说,“虎哥,你叫我张笑好了。” 他那么铁骨铮铮的特种兵,愣是让李骁虎“笑笑”地叫着,一点儿男人气概都没有了的感觉。 “虎哥,你要跟他谈谈不?”张笑问。 李骁虎说,“那是你的工作啊,而且有老班长在,我很放心。” 张笑苦着脸说,“请示上级派指导员过来吧,这活干着我感觉自己快成管家婆了。” “试验部队前途不明,先干着吧。”李骁虎道。 张笑就不再提这事了。 和试验部队的存亡相比,自己干什么岗位,那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这次咱们立了大功,上面肯定能重视起来。”张笑说。 李骁虎说,“没那么容易。帮着武警搜山抓嫌疑人属副业,练兵打仗才是主业。主业搞不上去,副业干再好,在首长眼里始终是没有位置的。” “一个月后能把第九旅合成连干趴下,试验部队的编制就稳了。” 他说得没错,养猪有机会立大功,但没有一支部队是光靠养猪生存下来的。 建军到如今,部队历经多次改编、整编,那些消失了的番号,无不是战斗力相对弱的。 哪怕曾经战功赫赫,如果无法保持、提高作战能力,照样被撤编、整编掉。 协助武警抓了连续杀害七人的极度凶残嫌疑人,自然是大功一件,上面肯定很高兴,肯定给予奖赏。然而李骁虎知道,这个功劳来得多少有些运气的成分。 李骁虎的确有赌的成分。 第17章 笑面虎把嫌疑人往我身上推 事情的经过只有七秒。 从李骁虎从天台沿着楼梯往下走到一楼客厅,看到挟持了人质的嫌疑人那一刻算起。 嫌疑人挟持着人质从厨房那里走出来,李骁虎下楼梯的脚刚踩到一楼的地板,双方之间恰好是一个拐角。 二人面对面时,距离不到两米! 李奋紧跟在李骁虎的身后。 随即,他先是感觉被李骁虎推了一把,然后真切地看到,嫌疑人抬手朝笑面虎开枪,连续射击。 让李奋不敢置信的是,笑面虎居然闪身躲了过去! 紧接着,李奋看到笑面虎跟一道闪电似的,就欺身到了嫌疑人跟前。 半个眨眼的工夫,笑面虎就控制住了嫌疑人。 这个时候,李奋刚好站了起来,他脚下还有三级台阶。 然后他吃惊地看到,笑面虎居然把嫌疑人往他怀里推! 操你妈的笑面虎你是想我死吗! 嫌疑人身上还有一把枪啊! 这一瞬间,李奋眼珠子都要瞪裂掉。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笑面虎会采取如此卑鄙无底线甚至说是可耻的手段报复他! 我不就是顶嘴几句吗,你他妈的要置我于死地! 我铁饭碗都没了,两年兵白当了,你居然还想我死!? 老子偏不让你得逞! 这个瞬间,李奋悲愤欲绝,“啊”的一声嚎叫,不躲,反而用力一跃,向嫌疑人扑过去! 他死死抱着嫌疑人摔倒在地板上,往门的方向滚了好几下,他的拳头雨点般落在嫌疑人的身体上,一边“啊啊啊”嚎叫着,一边不知疲倦地挥拳。 这一边,李骁虎护住了人质,眨着眼睛看李奋在那疯了一般抱着嫌疑人狂揍。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张笑也赶到了现场,就在门口那里站住了,目睹了这一切。 此时,他注意到嫌疑人的情况,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带人上前把李奋和嫌疑人分开。 陈七和另一个兵架着李奋后撤的时候,李奋还在撒泼打滚挥拳呢! 张笑把嫌疑人的皮带拽出来,正准备把人反捆起来,突然发现,嫌疑人的两条胳膊跟摆设的一样,一点力都没有。 “搜身,把枪找到。”李骁虎说。 张笑反应过来,把另一把枪搜了出来,正是警用的九二式九毫米口径手枪,除此之外,嫌疑人身上的其他东西也都被翻了出来。 这会儿嫌疑人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跟尸体一样任由摆布。 很快,越来越多的公安、武警、老百姓聚了过来。 李骁虎立即把现场移交。 指挥所的几位首长都在院子里,何东信跑过来把李骁虎叫过去汇报情况,李骁虎把张笑带上。 几位首长没有马上发问,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很快,专案组确定了被生擒的正是杀害七人的嫌疑人。 几位首长这才把目光落在了李骁虎脸上。 “你是哪个单位的?”居中的便装首长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和蔼地问李骁虎。 李骁虎没着上衣,光线还不明朗的情况下,07式林地迷彩裤还真不太好辨认。 站在便装首长左右两边的是武警少将和公安系统的白衬衣,不难猜出来,此人是高官政法领导。 李骁虎敬礼,一板一眼地回答,“报告首长!我们是东南军司令部战术研究室直属试验部队!” 便装首长诧异道,“哦?你们是部队的。” 武警少将微笑着解释道,“他们正在二七七团那边驻训,军区批准,我们总部同意,让他们过来协助大搜捕。” “部队的同志是真不错啊!”便装首长感慨一句,接着说,“小同志,说一说当时的情况。” 年龄比李骁虎的爹还要大一些的首长喊他小同志,一点儿也不过分。 李骁虎面无表情地汇报起来,他从少妇家冰箱剩菜不见说起,详细汇报与嫌疑人遭遇后的情况。 他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把示意图画出来,道,“我刚下到一楼客厅,嫌疑人挟持人质从厨房方向走过来,我和他之间有一个拐角,等到见着人了,距离不到两米。” “嫌疑人应该是听到了我们的脚步声,露面就抬手朝我连续开了两枪,我闪过之后立即冲上去把他手里的枪打掉,正要控制住他的时候,没想到这个人力气很大,从我手里挣脱开了。” 听到这里,几位首长冷汗都出来了。 那可是不到两米距离的射击啊,手臂伸出去就一米了,也就是说,嫌疑人几乎是把枪口怼在李骁虎的鼻子上开枪的。 这小子居然能躲过去! 便装首长也是公安出身,他同样非常清楚这其中的凶险。以嫌疑人表现出来的对枪械的熟悉程度,这两枪百分之百会打在李骁虎的脸上。 李骁虎竟然闪过去了。 几位首长这会儿再看李骁虎,那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李骁虎接着说,“嫌疑人脱离我的控制后,我第一时间护住了人质。嫌疑人身上还有一把手枪,情况极度危急。千钧一发之际,我们的战士李奋同志义无反顾扑向了嫌疑人,抱着嫌疑人向门口方向滚过去,死死地擒住了嫌疑人的双手。” “此时,我们指导员张笑同志赶到,立即和几名战士上前协助李奋同志把嫌疑人控制了起来。” 提到张笑,李骁虎是看向了他的。 张笑脸色有点古怪。 便装首长缓缓点头,长长地松了口气,道,“小李啊,光是听你说,我已经感觉到其中的艰险了。好样的,真是好样的,你们立了大功啊!” 几位首长当即记下了三个名字,眼前的李骁虎和张笑,另一个是李奋。大家都清楚,李骁虎重点提到了李奋,说明此人是首功。 从过程来看,在最危急的时刻,是李奋义无反顾制服了嫌疑人,避免了最坏的情况出现。 李骁虎和张笑同时抬手敬礼,“为人民服务!” 又说了几句,几位首长便举步进去看现场、看嫌疑人,公安的人让李骁虎陪着,李骁虎说需要缓一缓,让张笑陪着去。 张笑再一次奇怪地看了李骁虎一眼,依言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与试验部队关系不大了,很快,现场勘查还没结束,几位首长就带了专案组押着嫌疑人立即返回,试验部队随武警二七七团返回营区。 上车前,何东信找了过来,身后跟着小马。 何东信脸上都是笑容,他双手紧握着李骁虎的右手,激动地摇晃着,“李连长,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不多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留个号码,我拨过去。” 李骁虎笑着点头,相互留了手机号码,道,“何副处长,以后肯定免不了要麻烦你的。” “欢迎欢迎啊!我是求之不得,一定要多联系!”何东信那叫一个热情洋溢,“什么时候有空到金陵来,我们总队说了,必须要跟你喝顿酒!” 李骁虎哈哈一笑,“好!” 说完,脸色一正,主动向何东信敬礼,“后会有期!” “我在金陵扫榻以待,一定要给我略表感激之情的机会!”何东信再一次盛情相邀。 很难想象几个小时前,何东信面对李骁虎的是一张带着警惕、不耐烦的冷脸。 李骁虎走上大巴车,返回武警二七七团营区。 何东信为什么如此激动? 并非小马与他关系多好,而是小马代表的是总队机关,代表的是他们总队司令部作训处。 不要忘了,第一个发现嫌疑人踪迹并且参与了抓捕行动的人里面,有小马一个! 而且,作为向导,小马在试验部队组成的这支搜索队里,地位仅次于李骁虎、张笑。 个人功劳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起特大恶性连续杀人杀警案里,武警总队成为了除了军方之外,唯一在搜捕行动中露脸的单位。 而这个结果,是李骁虎冒着多重风险、危险,以一己之力促成的。 何东信怎么可能不激动,怎么可能不对李骁虎感激涕零。 一家欢喜多家愁。 回到营区,李骁虎刚下车,抬眼就看到了万森林站在那里瞪着他,脸色难看得不行。 李骁虎走过去,一边拿出灰狼,到了跟前先发烟,给万森林点上,自己也点了根抽着,这才开口说,“在现场的时候,我注意到公安几位首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专案组的干警更是脸色发黑得紧。” 顿了顿,他道,“他们牺牲了两个人,结果是武警总队露了脸,你说,公安的首长该多难受。” 万森林吐出一口烟,苦笑着摇头,“不用安慰我,当时我要是再果断一些,抓捕嫌疑人的功劳也有我们机动师一份。” 李骁虎对少妇家进行搜索的时候,万森林那个小队已经到了山脚下,再有五分钟,他就能和李骁虎汇合。 恰恰在这五分钟里,李骁虎发现端倪,随即在邻居家一楼和嫌疑人遭遇…… 就差五分钟。 万森林现在是追悔莫及。 内卫和机动是两码事,武警总队露了脸,和机动师没半毛钱关系,尽管都是武警。 最让人难堪的是,二七七团营区距离嫌疑人最后的踪迹现场是最近的…… 李骁虎突然严肃地说,“那家伙不好对付。当时他的枪口几乎戳到了我鼻尖,连续两枪,速度非常快。老子差点阴沟里翻船。” 万森林猛地一惊,这才意识到没有关心关心眼前这位颇为投机的陆军兄弟。 他连忙说,“听说当时嫌疑人还挣脱了?” 李骁虎微微点头,“嗯,狗日的力气大得很,幸亏我们一个叫李奋的战士反应快,不然他把第二把枪掏出来的话,那可就……” 万森林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后背就冒起了冷汗。 别以为他眼里只有功劳、荣誉,真要让他让他手底下的兵去冒这样的险,他绝对没那么爽快! 当兵的也是爹妈生的。 忽然,万森林疑惑地看着李骁虎,心里慢慢生出一个疑问——这家伙可是西北那支部队出来的,他连近距离手枪速射都能躲过去,怎么会让嫌疑人挣脱了呢? 再者,这几天接触下来,万森林认为,李骁虎是十分谨慎的人,而且心理素质极其强大,不应该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出现这么低级的失误! 这小子没说实话。 第19章 存亡之战 进山搜捕、抓捕嫌疑人,对过着千篇一律生活的兵们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尽管任务已经完成,但这件事情的热度不减,激发了兵们的训练热情。这支刚组建起来的小小试验部队,也明显可见地越发团结了,有了那么一股子凝聚力。 可以说,李骁虎的目的达到了。 第二天,张继海的电话就到了,上来就是一通夸,根本停不下来。李骁虎非常能够理解老张同志,从一线下来到战术研究室当个主任养老,平日闲到发霉。 根据总部的指示搞了个试验部队,战术研究室有了自己的兵,张继海等几个老军头当成宝贝看待,因此拼命争取个机会让李骁虎把试验部队拉出去溜溜。 就是想着跟着武警进山转转体验体验。 没想到李骁虎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张继海如何不激动。 十几分钟后,李骁虎趁张继海换气的当口,连忙插话说,“主任,立功受奖的事以后再说,我先把部队操练起来。首长再见!” 说完赶紧挂断,不然张继海能继续说半个小时。 李骁虎无奈摇头道,“以前惜字如金的一个人,怎么就变话痨了呢?” 边上的张笑就笑道,“冷不丁没兵带了,再不多说话多聊天,能把人憋死。” “这老张头以前也是个狠人,干过炮兵团长,你别看他现在脾气好好先生一样,以前那叫一个暴烈如火。”李骁虎说。 张笑奇怪道,“你怎么这么了解?” “他在西北干过一段时间。”李骁虎点到为止。 二人不再言语,立即把部队组织起来,趁着部队士气正旺,做了个动员,紧接着就继续拉到射击场开干! 李奋朝李骁虎抡枪托事件余波未平,兵们私下里频频讨论,反而是李奋一改之前的嚣张跋扈,变成了乖宝宝,让干啥干啥,是立即不打折扣地干,判若两人。 当然,他当兵是为了回家顶岗这事,只有陈七、张贵德以及连长、指导员四个人知道。 现在李奋心里面,全是愧疚。 李骁虎对他的关心,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这样的真相之下,使得他越发的自责,继而是越发的玩命训练玩命干活。 再一个,军人大会还没开,处理结果一天没有出来,李奋的心就得吊起来。再不玩命好好表现,等处理结果出来就晚了。 此事在大家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而于李骁虎,则是小事一桩。 他不缺功劳,更不缺资历。类似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至少有一半的功劳是被他用类似的方式分润出去的。 在西北服役立功的机会太多了,前提是得活下来。 兵们还沉浸在执行实战任务后的亢奋中,李骁虎已经把精力转到了组训上。 他拿出了一套针对性的射击训练办法,壕无人性地连续开展超高强度实弹射击。 试验部队这些在原单位属垫底一类的兵们,曾几何时接触过如此诡异的射击训练,武警反恐处突三连的兄弟们也从来没有见过。 连续奔跑几百米,紧接着立即进行射击,看精度、看环数,这种训练办法不罕见。 可是,奔跑之后,要站在摇晃的木板上,对一百米外的胸环靶进行射击,而且要求三秒钟之内完成击发,并且命中八环以上,才能评为合格。 如此苛刻的标准,武警二七七团的反恐处突三连都是达不到的,万森林甚至认为,李骁虎定的标准虚高了。 你一支步兵部队,战力标准定得比特种部队还要高,那叫好高骛远。再者,几天训练下来结果很明显——试验部队里能够打上靶子的只有寥寥数人。 五天后,张笑忍不住了。 又一轮射击下来,成绩惨不忍睹。 他对李骁虎说,“之前能打上靶子的,成绩也没办法稳定下来。虎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时间都浪费掉了。” 实弹射击训练的时间已经过半,李骁虎也着急了。 他缓缓点头说,“我也没有想到部队的底子这么差。” 说完他就大步走向队伍那里。 等最后一组人下来,李骁虎失望地扫视着兵们。 “拿个实弹匣来。”李骁虎指了指张笑,张笑连忙跑过去发弹处那里领了一个压满了子弹的实弹匣。 李骁虎顺手拿过一名战士的八一杠一式,打开保险咔咔反复拉了两次枪机后击发,熟练完成验枪。 张笑把实弹匣递过来,李骁虎拿在手里,对兵们说道,“我再给大家示范一次。注意看几个关节的动作要领。” 说着就单手提着枪往那边的四百米障碍跑了过去,他就这么单手提枪跑完了四百米渡海登岛障碍,全程下来一分半,速度惊人。 他跳上摇晃不定的木板上,用实弹匣把空弹匣敲落,瞬间就插上了实弹匣,立即举枪对准一百米外的胸环靶射击。 三秒钟之内,李骁虎就打出去三个点射了,紧接着更换为跪姿射击状态,又是三个点射,再换成卧姿无依托,继续三个点射,最后坐在木板上,把剩下的子弹全部打完。 完成验枪,李骁虎捡起空弹匣,提着枪走回来。 兵们都傻眼了。 此前,李骁虎做过示范,速度很慢,而这一次,整个过程几乎是一口气下来的。 在边上学习的万森林等武警干部骨干更是呆若木鸡一般。他们发现,李骁虎这个人的技战能力似乎没有上限的,每次都能轻松达到一个人们想象不到的高度。 作训股长倒抽着凉气问,“副团,这李连长到底是什么人,就他刚才这一手,我敢说全军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四百米渡海登岛障碍号称骨科技术检验场,每年都有因为跑这个障碍摔断胳膊小腿的。徒手跑下来能进两分钟的,那已经是优秀水平。 少数能跑到一分半的,那都能参加比武了。 李骁虎带枪带弹一分半跑下来,并且完成了三十发子弹的射击。很快,那边的靶子报过来了——三十发子弹全部命中,而且全部在九环以上。 作训股长直接麻了,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李骁虎。 万森林也是震惊无比,他沉声说,“看来那支部队的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什么部队?”作训股长问。 万森林说,“西北一支很特殊的部队,李连长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这边,李骁虎回到了队伍前面,让兵们坐下来。 他说,“我们在射击的时候,讲究的是有意识瞄准无意识击发,这个原则在当前我们进行的应用射击里是不适用的。你们打不上靶的主要原因,就是还想着无意识击发。” “一定要记住,必须要有意识击发。在实战中,敌人不会傻站在那里等你开枪,你必须要在想击发的时候果断击发。第一发打不中,没关系,打不中也能争取来开第二枪的机会。这一枪才是关键的。” “两发点射,我的要求是,至少要有一发上靶,环数越高越好。战场环境通常是恶劣的,会有各种干扰,你们首先要学会排除干扰。” 李骁虎讲了十多分钟,全是干货。 兵们听出来了,连长的提出的训练方式和要达到的标准,是从真实战场环境出发的,与之前他们接受的训练完全不同。 各种精度射击只是射击基本内容,内容更加丰富的应用射击,才是兵们到了战场上用得上的作战技能。 “本次驻训后,我们就不再搞连续的高强度射击训练,你们所有人的时间是一样的,到最后考核,能达到什么水平,就看接下来七天里大家的努力了。” 李骁虎沉声说道,“对一名战士来说,熟练使用枪械是最基本的要求,尤其是步兵。现代战争甭管以什么样一种形式展开,最终都必须依靠步兵去占领。而枪械,是我们唯一能够依靠来实现对目标区域占领的武器。” 这一番话点出了陆军步兵部队的根本使命。 万森林佩服得不行,李骁虎算是看透了战争的本质,清醒地认识到了步兵部队的兵种使命。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提醒,要知道,战时的武警机动师,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维护占领区的治安,协助陆军部队进行作战。 一旦国土遭到入侵,武警机动师就是国土防御部队,这一点,他们和陆军步兵部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不由的,万森林对试验部队提起了兴趣。等结束训练带回的时候,他和李骁虎并肩往饭堂走,就问了起来,“老弟,总是听你说试验部队试验部队的,你们到底是个什么部队?” 要是重要部队,兵员没理由都是歪瓜裂枣,可是,无论是训练方式还是标准要求,都远比普通部队要高。 万森林着实是看不懂了。 他问得委婉,给李骁虎留着面子呢。 李骁虎却不在意这些,他笑着说,“你是想说,我手里面这些歪瓜裂枣,能搞什么试验,挂着个试验部队的名头应付差事罢了。” “以前的确是这么想的。”万森林和李骁虎相处熟了,说话没那么多顾忌,“有一说一,你这几十号兵的底子太差了。你的训练方式我也看出点端倪来了,都是应急式的针对训练。” 李骁虎颇为无奈地说,“总部要求各大军区探索陆军部队未来发展方向,这个任务落我身上了,给我的就是这三十号人。一个月后和第九旅的合成连对抗,要是输了,连这三十号人都要送回原单位。” 闻言,万森林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探索陆军部队未来发展方向……这来头大得离谱。 他的目光不由的落在前面整齐列队往回走的试验部队,总算是明白了李骁虎的处境了。 事关编制存亡之战,训练搞得太残酷也不为过! 第20章 打实弹打到呕吐 射击场,李奋把头一扭,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就哇哇开吐,边上好几个兵也忍不住了,跟着狂吐起来。 今天是实弹射击训练第十三天的下午。 从这一天开始,实弹射击训练进入了最后三天的超高强度模式,早八点开始,持续到晚上九点,整整是十三个小时,除去午餐、晚餐各三十分钟,其余时间都是训练时间。 李骁虎向第九旅另外申请了三万发子弹,利用最后三天时间对兵们进行填鸭式训练。 他是发了狠了,于是,一些人打着打着就吐了。 那火药味一开始闻的时候还怪好闻的,时间长了,就跟坐车闻到汽柴油味那样,胸口发闷、气管脆弱,胃部的恶心劲是一阵一阵的。 这会儿,李奋先扛不住了,哇哇吐了起来。 他一带头,其他几个在临界点强忍着的战友,也跟着把胃部的午饭残留物狂吐而出。 “哎哟哟,就不知道往远处吐,这味道。”一些本来问题不大的,这会儿闻到那些呕吐物的味道,也开始犯恶心了。 以同样队形在边上坐着的武警反恐处突三连尖刀排的武警兄弟们都看傻了,这是什么操作,打个射击还能把人打吐了? 他们这几天可是一直跟着试验部队打射击的,试验部队怎样打他们就怎样打,当然,靶场是一分为二,两个单位同时进行。既是训练也是比拼。 对双方来说,进行的都是新的射击办法,大家互有输赢。 没想到,超高强度第一天还没结束呢,试验部队就有人呕吐了,简直闻所未闻啊! 李骁虎的脸色黑黑的,无地自容啊! 说到底,试验部队的底子还是太差了。 武警反恐处突三连是武警中的特警,属于武警系统的特种兵,人家底子厚得很,更少训练量,效果明显比试验部队要好很多。 “组织休息十五分钟,喝点水,放放水,调整调整。”李骁虎下达命令。 李奋等几个当场吐了的兵,那脸色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压根不敢去对视武警兄弟那诧异且费解的目光。 李骁虎走到一边拿出烟点了抽,琢磨着如何调整训练方式,他真的是绞尽脑汁了。张笑配合得很好,组织部队到一边休息,同时利用时间给他们打气,训练动员穿插着搞起来,指导员职责履行的相当彻底。 “还琢磨呢?你准备把他们都干趴下啊?”万森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看李骁虎的神情,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李骁虎回了回神,一屁股坐在土坎上,吐着烟说,“同样的法子,用在西北那边的新兵蛋子身上,效果是不错的。怎么放在这里就不太行了呢?” “地域不同,兵员的来源也不同,肯定是有区别的。”万森林的兵龄毕竟比李骁虎要长的,带兵经验要丰富一些。 他说,“人有水土不服,训练方式也有。沿海地区的部队年年海训呢,西北全旱鸭子。” 李骁虎沉思着。 万森林沉声说,“我个人感觉你有些着急了。这些兵的底子本来就薄弱,你上来就用这么猛的药,到时候部队没拉起来,先把人搞垮了。” 所谓旁观者清,他这两句话说到了李骁虎意识比较模糊的那一块思维了。 他心思全在怎样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试验部队的战斗力提升起来,却没有注意到实际情况承受不起“大剂量药剂”。 妈的,一句话概括:试验部队属于虚不受补状态。 万森林苦笑着说,“老弟,你现在属于一个人扛着试验部队往前冲,你扛得起来冲得起来,问题是试验部队承受不起太激烈的颠簸啊!” 这句话简直是一针见血。 协助搜捕嫌疑人任务中,试验部队露大脸了,可这没有改变这支部队的真实情况。与其说是试验部队露脸,不如说是李骁虎凭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把试验部队推到了领奖台上。 大家会带入思维惯性认为立了大功的试验部队,就一定很牛逼,实际上原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并不会因为一次任务中出彩而有所变化。 李骁虎把烟头按灭,下定了决心,“夜训不搞了,今晚好好休息,搞点娱乐活动。” “这就挺好。”万森林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也有点吃不消了,试验部队搞实弹射击,他必须要在场的啊,谁让他当时答应得爽快呢? 没等他一口气完全松下来,就听到李骁虎说,“明天早上四点三十分起床,五点整开整。万副,靶场保障这块没问题吧?” 万森林的笑容顿时就僵了,强笑无奈点头,说,“呃,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那么多天都坚持下来了,剩下这两天时间,再苦再累也要扛过去啊! “后天下午搞个会餐,我们请客。千万不能推辞,我们是一定要请反恐处突三连的兄弟们吃一顿了,这半个月他们太辛苦了。”李骁虎说。 万森林心里好受了一些…… 他们单位不但不缺钱,甚至年底还要突击花经费,军区部队的情况正好相反。所以,他真不是为李骁虎承诺这顿会餐,而是李骁虎表达出来的感激之情。这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李骁虎显然不是草木,他当然看出万森林的疲倦来了,那黑眼圈和没有光泽的脸色就是很好的证明。 李骁虎歉意道,“万副,第一天你到我那里去的时候,我就反复说过,我们要搞的实弹射击训练,是一种强度特别大的且方式方法多样的一种训练,我是真有些担心你这边没办法提供帮助。” 他感慨万千地说道,“你是不知道,当时我都愁坏了,第九旅派个指挥组帮我们组织是没问题的,可是他们看了我的计划后,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拉出去驻训,那是一个副团都不留在家啊!” “这时,你出现了,恨不得脚踏七色云彩出现了,根本看都不看我的训练计划,大手一挥答应了下来。” 李骁虎越说,万森林的笑容就越像是哭相——你他妈的欺负我不知道什么叫捧杀吗,我当时要是看了你的训练计划,肯定不能那么爽快答应下来! 这会儿,李骁虎饱含感情地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当时我已经绝望了。你说,我上哪去弄个副团过来组织,我上哪去找个靶场。你也看到我的营区了,那是五十年代建成的老营区,岁数比我爹都大。” “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的光芒。就好比,就好比那一束曙光照向了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我,让我对人生再一次生起了希望……” 最后,李骁虎学着歌唱家做了一个夸张的单手展臂划开的动作,神情感慨而陶醉…… 万森林早就缓过神来了,妈的这小子是在调侃自己! “行了行了,我不就是感觉到有些疲倦而已,你用得着这么消遣我。”万森林没好气地说。 李骁虎哈哈笑道,“解解闷。” 忽地,李骁虎严肃起来,看着万森林说,“万兄,你我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咱俩能尿到一个壶里去。我不怕跟你直说,原本编制是七十人的,但给我到手里的只有这三十号人。我要拿着三十号人去和第九旅的合成步兵连对抗,必须要赢。” “哪怕是我,都认为这是自杀任务,没有赢的可能。这是我从西北调到东南接的第一个任务,也是笑笑调入军区机关接的第一个任务。” “搞好了,我们俩以后就还能有几年时间干干,搞不好,就是坐等服役年限到转业回家。” 提到这个话题,但凡是穿军装的,都会立即把思维转到地方上。都是活生生的人,一旦到了那一步,谁能免俗? 有机会留在部队继续干下去,没几个军官是愿意转业的。 都是家庭,都早晚有家庭,都早晚上有老下有小,都一定会面临普通人一生人要面临的各种问题、难题,都得为老人就医、子女入学、家庭生活头疼。 有比军官更稳妥的职业吗,当然有,转业安置为公务员,还得是核心机关单位的,可那是少数人才有机会的。 万森林三十多岁的人,正是面临这些接踵而来问题困难的时候,他要不是副团级干部,换成地方上的享受正科级待遇公务员,日子都少了很多奔头。 在部队里,升迁空间至少是看得见的。 李骁虎才二十多岁。 想想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所面临的难题和抉择,万森林感同身受。 他轻轻拍着李骁虎的肩膀,感慨说道,“老弟,我完全明白,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当时我面临的情况和你相差无几。不多说了,你需要什么样的协助,尽管开口,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办不到的请示上级争取也给你办了!” 李骁虎感动地捏了捏万森林的大臂,低声说道,“万大哥,暂时没有特别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以后,以后我应该有一件私事求你帮忙,到时候你可千万别推辞。” 万森林正色道,“我还是那句话,办得到的一定办,办不到的想办法去办,只要你开口。” 李骁虎不再说话,一副一切都在酒里的表情。 晚上就寝时,万森林躺在床上,越琢磨越觉得好像又掉坑里了…… 第21章 班长我都瘦了 晚餐的时候,张贵德刚打了晚饭往小马扎那里一坐,就看到陈如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库房那里,说,“老班长,我称一下体重。” 张贵德和他那两个炊事员顿时愣了。 “吃饭呢你称什么重。”炊事员刘旺皱着眉头,嘴巴里含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 陈如加快脚步边往库房走边说,“称一下看看。” 炊事班是建起来了,有自己的班房,有炊事房,有库房,有备料间,算是齐全的。 拢共三人,张贵德带了两个上等兵,这就是试验部队的炊事班编制了。 今天已经是从武警二七七团返回营区的三周后了,时间到了十一月下旬,距离老兵退伍的日子越来越近。 试验部队三十号战士,今年到点退伍的有二十一人,不过,从武警二七七团驻训回来之后,这二十一人里,没有一个主动表示一定要退伍的。 这与他们刚到试验部队的时候恨不得立马脱军装回家,是两级反差。 张贵德放下碗筷,好奇地跟进去看。 陈如往那立式秤砣秤上一站,双手颤抖着慢慢调整着秤砣的位置,跟上了手术台一样。 张贵德侧身瞄了一眼,欣慰地点了点头。 而陈如看清楚了那刻度后,浑身都颤抖起来,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情一样,呆呆的,脸色越来越苦。 张贵德顿时感到奇怪,走上前去说,“小陈,减肥成功了,怎么还哭丧着脸。” 一个多月前刚踏入这里的陈如,那是足足两百二十斤的大胖子。他有一米七二的个子,算是中等,可就是他的体重,让他看上去像个圆球。 关键在于,人家体重扎实,那全是腱子肉啊肌肉什么的,他陈如都是脂肪…… 李骁虎针对陈如是制定了一套独属于他的体能训练方式,负责具体指导实施的就是张贵德。 一个月下来,效果很明显,张贵德很欣慰。 可陈如却不高兴。 他迈下秤台,低声委屈说,“班长,我都瘦了。” “咳咳咳!” 张贵德被噎得连连咳嗽。 “才一个月,瘦了四十斤,太可怕了。”陈如那显微胖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着。 陈如都要哭了,他说,“平均一天瘦一点三斤,换成猪肉都值十几二十块钱的,我津贴都没那么多,太可怕了!” 年初的时候提了一次津贴,义务兵原来是二百零几块,现在是三百零几块,要是当副班长的,多个三十多块岗位补贴。 按现在猪肉的价格,四十斤猪肉需要将近五百块钱。 这个月是张贵德在带陈如进行特训,战斗训练跟连队一起,体能训练则是小灶待遇。张贵德是司务长兼炊事班长,休息的时候当然是让陈如跟着一块帮厨干活了。 所以,这胖子对食品蔬果的价格非常了解。 张贵德哭笑不得,就跟训儿子似的笑骂道,“狗日的,哪有拿自己跟猪比的?” 陈如满不在乎地说,“连队月初买回来的五头小猪都花小五千块钱了,我们十几个义务兵一个月的津贴都没五千块呢。” 这下,张贵德愣住了。 一想,还真他妈的挺对! 张贵德沉默了,他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的,更没有如此对比过。恰恰如此,作为骨干中的权威,他隐隐意识到自己有些“脱离群众”了。 他五期了,工资水平比李骁虎的都要高。 换句话说,当兵当到他这个年龄,早就过了关注工资条的阶段了,除了极个别特殊情况,大多数他这个兵龄的士官,一年到头甚至都不查一次工资卡。 即便是退役了,回到地方也能有工作安排,而且必须是国家单位。不愿意离开部队,是因为对部队有了极深的感情,人生家庭早已经和部队融为一体。 可是,义务兵有什么呢? 他们除了每个月拿三百多块钱的津贴,还有什么?退役之后部队给的三千多块退役金,地方民政给的一万块自主谋业金,再没有更多。 他做司务长都七八年了,对这块简直不要太熟悉。 看到陈如委屈巴巴的样子,张贵德心里不好受,像个不会轻易表露感情的老父亲一般,板着脸说,“那不还是拿人和猪比呢嘛!这能比吗?连长让你减肥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再想想你以前那个样子,你说姑娘见了,是钟意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挺好的小伙子,怎么不开窍呢?” 陈如忽然抬起头,梗着脖子说,“连长是为了他自己。别以为他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他刚从其他军区调过来,急着要表现表现,不顾我们的死活,把我们往死里搞。” 说着他眼泪就出来了,“班长,你说说,我们连猪圈的猪都不如呢,我们图个什么啊,连长就不是个人啊,他要是个人,好歹让我们喘口气啊……” 张贵德是彻底愣住了。 陈如是比较老实的兵,任劳任怨,待人和气,是个乐天派,他跟谁都没红过脸,也没谁看见过他生气。 他属于非常讨人喜欢的兵,当班长的就喜欢这样的兵,无他,就是因为非常听话,几乎不发表主观意见。 入伍的时候一百二十斤,长到一个多月前二百二十斤,体重增长速度恐怖。若不是因为他的体重实在是严重超标,连队是肯定会动员他留转士官的。 大家经常开玩笑说,“都是十七块五的伙食标准,怎么陈如跟打了催肥剂一样?” 陈如每次都是跟着大家哈哈大笑,自然而坦然,毫不在意。 可这会儿,这样一个人跟小孩似的抹眼泪哭泣了起来,那叫一个人见犹怜。 “好了好了,两百斤的爷们流什么马尿,去洗把脸,先把饭吃了。”张贵德看不下去了,也不忍心再训斥。 陈如胡乱抹了几把泪痕,低着头去洗手池那里捧水洗脸。 晚饭后是看新闻联播的时候,兵们宿舍对面有一个会议室,试验部队用自己的经费买了壁挂式平板彩电以及家庭KTV设备,就成了多用途的军人俱乐部了。 开会、上课、看电视、唱K、茶话会等等,全都能在这里进行。 李骁虎和往常一样,抱着胳膊站在门边看新闻。 张贵德背着双手从炊事班方向走过来,李骁虎扭头看了眼,几秒钟就完成了信息交流,于是立即走向张贵德。 张贵德把陈如反映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谨慎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他道,“就好比弹簧,从陈如的变化可以判断出,训练这根弹簧已经被压缩到极限,是时候让大家调整调整了。” 李骁虎哭笑不得地说,“陈如这小子真是一鸣惊人啊,按这个进度坚持下去,很快就能摆脱第一胖的外号了。” 看到李骁虎还有心情开玩笑,张贵德便知道他心里有数,也就放心了。 “七天后是实兵对抗的日子,这仗怎样打,有章程没有。”张贵德问。 军区定下来的实兵对抗时间是11月15日,为期三天,11月17日下午结束复盘,11月18日出结果。 这个时间非常非常特别。 因为老兵要在12月3日之前全部完成退役返乡,新兵在12月12日开始陆续入营。 在此之前,各师旅还要举办一系列老兵退役活动,如阅兵、运动会等。各单位一年的各种总结,也全都集中在12月份。 可以这么说,演习演练、驻训等军事活动,通常会在11月份之前完成。 两个多月相处下来,张贵德对试验部队是产生了感情的。尤其是对李骁虎了解得越多,他对这支部队的未来就越充满信心。 他也是最后一年了,在原单位是没有办法继续留转。不是单位不想留他,而是没有名额。 五期转六期,太难太难了,比副师级晋正师级还要难。 他原本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等时间到卷铺盖回家,现在则是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试验部队到底是一个独立编制的单位,实兵对抗赢了,得到正式编制了,他就一定能留转六期。 “班长,今晚我正要说这个事。”李骁虎看了看时间,道,“看完新闻之后,让各班组织谈心,咱们开个小会。” 张贵德立即道,“我去通知。” 这会儿,新闻联播进入尾声了。 连值班员按照指示对晚上的工作做了安排后,兵们不约而同长长地松出一口气,可他妈算是能喘口气了。 李骁虎走进来,说,“各班长到炊事班去领点饮料零食,晚上好好谈谈心。” 兵们就咧嘴笑了,跟过年一样开心。 每天吃的东西翻来覆去就那些菜,嘴巴早就淡出鸟来了。这会儿要是马上来个五公里,跑前三的奖励一盒泡面,兵们肯定打鸡血一样冲起来。 这老营区距离最近的村子都有四五公里,所以炊事班随时都预备着一些饮料零嘴什么的,用于调节战士们的日子。 安排妥当之后,李骁虎、张笑、张贵德三人就到连部里,把门一关,就讨论起实兵对抗来。 一个排对一个加强连,要打赢,该怎样打? 关系到部队编制能否转正,关系到许多人的前途,这场仗,是背水一战。 第22章 临战训练 “攻防战,我们是防御方,第九旅的合成连是进攻方。预设区域是大程湾的三号山头。班长,你对那里了解吗?” 李骁虎把文件拿出来,递给张贵德。 “很熟悉。”张贵德翻看起文件来。 张笑说,“大程湾基地是军区的主要海训基地、演习区域,步兵连队一年兵龄以上的,极少有没去过的。” “也就是说,第九旅对那里更熟悉。”李骁虎说。 张笑点头道,“是的,他们每年的海训、演习演练都是在大程湾搞,一次驻训就是十天八天半个月的,可谓是滚瓜烂熟。” 他顿了顿,说,“驻训时,每个连队一般负责留守的是垫底的兵……” 李骁虎一点儿也不惊讶,传统病号就是专业留守人员,哪个单位都是。 “三号山头在纵深,从公路进去,只有一条山路可行。这个位置还算是易守难攻。”张贵德说。 张贵德继续说,“嗯,导演部还算公道。按照攻守兵力比例来算,让咱们防御,算是抵消了第九旅的一些兵力优势。” 李骁虎摇头说,“没那么简单。第九旅派出的是合成连,如果是大编制合成连,那可是有足足两百多人。他们有坦克伴随,有旅属火炮支援。”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第一天准备,第二天开打,导演部给了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守住二十四个小时,我们胜。” 张笑果断地说,“工事,核心在工事。我们没有任何优势,只能在工事上想办法,十五日进场立即进行工事构筑,在十七日开打之前达到能抗122毫米口径榴弹炮轰击没问题。” 这是最好的办法。 对防御方来说,面对拥有兵力火力优势的对手,完善坚固的防御工事是核心依仗。 工事构筑,历来是我军的优秀传统技能。 “这是必须要做的。”李骁虎缓缓点头,“只是我在想,依托工事防御过于被动了。其实一旦进入战场,我们就会丧失掉主动权,怎样才能把战场主动权一点点夺回来,唯有进攻。” 张贵德和张笑对视一眼,沉默着。 对李骁虎的倾向,他们是一点也不意外。李骁虎就不是被动挨打的人。 张贵德沉声说,“我认为设置多道防御阵线,采取层层防御的方式来应对比较稳妥。只要扛过了二十四个小时,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在阵地上,胜利就是属于我们的。” 无疑,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张笑说,“我赞同老班长的意见。” 他是特种部队出身,按理说作战思维应当是活跃的,可恰恰如此,他才倾向于选择稳妥的防御作战方案。 因为试验部队的实际情况难以执行比较“浪”的作战方案。 别看这段时间训练搞得很猛,效果也不错,但那是相对的,试验部队的底子太薄了,李骁虎再厉害,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提升到与第九旅的王牌连队比肩。 好一阵子,张笑说,“第九旅派出的一定是红色尖刀连,这支连队是全军赫赫有名的王牌连队。他们肯定会从其他连队抽调过硬的骨干加强给红色尖刀连,加上配属的坦克、地炮、炮兵、重机等。” 他严肃地说,“第九旅是军区的蓝军部队,就大程湾基地而言,他们每次都是防御一方,可以说,第九旅对三号山头的薄弱点了如指掌,对那里的地形地貌更是熟悉。” “在这样的态势下,分兵主动出击是大忌,唯有依托防御工事坚守,我们才有胜利的希望。” 李骁虎沉思起来。 他打过很多仗,多种形式多种环境,极端情况下,甚至有过仅凭一个班就让整整一个营的对手无法前进一步。 以少胜多的战例,在人民军队的历史中数不胜数。 而如今让李骁虎头疼的是,他手里这三十号人并非精锐虎贲,而是仍然处于夯实基础阶段的三等部队。 不具可比性的情况下,以前那些办法是用不上了。 问题在于,被动防御有胜利的希望,但是,战场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的情况下,这一丝希望实在渺茫。 想到这里,李骁虎看了看张贵德和张笑,说,“为什么第九旅的部队只要一进入战场,就能掌握主动权?兵力优势火力优势是一方面,和他们拼兵力火力,我们没有丝毫机会。” “获得战场主动权的另一个因素是战场透明,即作战情报的获取。在这一方面,第九旅就没有那么大的优势了。想想,如果我们能够精准地知道第九旅的动向,就能做到集中优势兵力攻击他们的薄弱点,我们就能处处抢占先机,更利于阵地防御。” 张贵德可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等着退休的司务长,他是老步兵,时刻关注现代战争形式的变化,当即明白李骁虎说的是战场单向透明。 简而言之,敌人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准备干什么,但你对敌人的动作了如指掌,占据了这样的主动权,那战事简直是一边倒。 张贵德说,“你想派一个侦察小组潜进去?” “我们不能被导演部的规则限制住思维,没有明确禁止的,就是可以做的。”李骁虎说。 张贵德和张笑再一次对视,后者犹豫着说,“这么干,第九旅能认账吗?” 李骁虎一笑,“兵不厌诈,老老实实待在阵地上挨炸太傻了。甚至我猜测,第九旅也不会那么老实的。” “战场侦察很重要,我同意。”张贵德立即表态。 张笑也没犹豫,他说,“我带侦察小组潜进去。” 李骁虎却是摇头,“第九旅很多人都见过你,你不合适。我亲自带,挑三个人,找台民用车过来,明天就出发。” “明天?”两人惊讶道。 李骁虎说,“既是侦察也是勘察,不走一遍战场,我这心里不踏实。” 提前七天进场,的确太早了。 “部队按照阵地防御的方案展开针对训练,优化一下人员编组,以三人战斗小组为主,增加重火力的编组。这些事就交给二位了。” 李骁虎一锤定音。 第23章 人民战争 大程湾训练基地并非人们想象中有着高大围墙、到处竖立着军事禁区警示牌的封闭区域,恰恰相反,那是完全开放式的一个地方,唯有基地管理处有个小院,距离沙滩不到一公里的、有着海防林拱卫的这么一个地方,才算得上是军事禁区。 在训练基地之中分布着若干个村子,这里本就是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 部队来驻训了,村民们按照要求腾出地方来,挑着卖水卖零食香烟的担子,在各个营地、训练场之间来回穿梭,轻轻松松卖出去两三百块钱的货。 当兵的长期驻在这里才好。 傍晚的时候,一身泥泞的五菱之光沿着山路从山上“呲溜”下来,上了山脚的硬底化道路后,风驰电掣地溜进了村子里。 房主阿福叔捧着饭碗坐在门边的小马扎上,立即站起来,右手把筷子往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一塞,轻松夹住筷子,腾出右手就冲车上下来的三个小伙子招手。 “干部,快洗手吃饭。”阿福叔嘴里含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 打头的不是李骁虎是谁。 只见他一身便装,踩着迷彩胶鞋,裤管卷起到了膝盖下方, 他笑着说,“阿福叔,我们都是你侄子啊,你又忘了。” “对对对,都是我侄子,又跑一天,快洗洗手吃饭。”阿福叔连忙说。 李骁虎等三人没有矫情,洗了手擦了脸,便进屋和阿福叔一家一块用餐。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另外三人分别是李奋、陈七和陈如,他们三人入选侦察小组,大大出人意料。 后来才知道,李骁虎早就有计较。 上个月集中理发的时候,李骁虎特别交代李奋、陈七把头发留起来,现在,李奋、陈七是一头中长发,再加上半个多月没剃胡子,年龄顿时上涨十来岁。 而陈如是个胖子,本身军人气质就相当的弱,便装一穿,再剔个板寸,加条黄金项链,就他那憨憨的样子,十足“意大利面必须要拌四十号混凝土”的样子。 一句话概括起来,就不能在他们三人身上看出兵的样子来,这才是最高境界的化妆侦察。 选择这三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李奋和陈七新兵下连后,一个去了机关,另一个去了修理所,步兵营的人很少有认识他们的,陈如则去了军人服务中心,那个地方更是少有人关注。 面生! 不然碰上以前的战友,化成灰都得暴露。 李骁虎就不用说了,他再一次化身四十多岁的油腻强军战车老板,那开口磨损严重的腰包,似乎在彰显着他的生意有多么的火红。 他们三人已经在大程湾地区跑了五天了,训练基地范围内七八条村子,方圆五公里的区域,全部完成了侦察踏勘。 大程湾的地势布局像尖角朝海的菱形,四个山头是四个主要制高点,相互之间互为依仗,是易守难攻的地方。 但是,大程湾的海岸线和水深等,非常适合登陆。 因此,这里便成了军区部队搞驻训、渡海登岛演习演练的好地方。 导演部选定的三号山头位于南边,历次演习演练,进攻一方很少有打到那里,而是选择把其他三个山头拿下,以此成为掌握绝对优势的一方成为获胜一方。 因为三号山头的位置太险要了,是块难啃的骨头。 实地勘察了战场地形后,李骁虎稍稍放心了一些。阵地位置对防御一方有利,试验部队的胜算多了一分。 几人咔咔不到十分钟吃完饭,阿福婶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同志,吃水果吃水果。” 放下果盘两只手在衣摆上擦着,转身就要走。 李骁虎连忙叫住她,“婶子,你把阿福叔找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好好好。”阿福婶连忙去找阿福叔了。 不多时,阿福叔夫妇快步过来。 李骁虎示意李奋三人去收拾东西,等他们走了,他和阿福叔夫妇低声交谈了几分钟,反复强调了重要事项,然后摸出一部崭新的诺基亚直板手机交给阿福叔。 阿福叔夫妇神色严肃,不住地点头,不停地反复确定细节,郑重地接过手机。 “叔,婶,那就拜托你们了。我们马上离开这里,等打完仗了,我再登门拜访。”李骁虎说。 阿福叔关切问道,“这么晚了你们去哪里住?” 李骁虎大笑道,“我们当兵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偌大中国,处处皆是容身之处。” “唉,夜里山里可冷。”阿福婶满脸担忧。 她说完立即起身就往厨房那边去,声音飘过来,“我去煮两壶开水给你们。” 李骁虎想阻止都来不及。 几分钟后,李奋三人已经把行装收拾好拿了下来,装上车之后,不用李骁虎吩咐,他们立即找来清洁工具,咔咔动手打扫起院子。 很快,阿福婶拎了两个三升规格的保温水壶过来,这东西看着就不便宜,直接给放到了车上。 李骁虎不矫情,示意兵们不去纠结。 他转身去上了个洗手间,随即与阿福叔夫妇挥手道别,开着五菱之光离开村子,很快消失在道路转弯处。 阿福叔夫妇站在门口那里目送,直到看不到车尾灯了,这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我去找人,你把儿子寄回来的茶拿出来,准备点心。”阿福叔吩咐一句,背着手走家串户找人去了。 阿福婶连忙去把他们舍不得喝的、儿子在外地寄回来的茶叶取了出来,烧水洗茶具,摆点心,忙碌起来。 东南地区家家户户必备茶具,什么都可以没有,客厅里必定是有茶桌茶具。 正忙活着,阿福嫂看到果盘底下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她走近一看,是红红的一百块面值的钱,连忙拿起来一数,足足十张。 她顿时急得跺脚,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小跑着出去,冲带着七八个村民回来的阿福叔喊道,“那几个同志留下了一千块钱!” 阿福叔一愣,懊悔地重重拍大腿,“唉!” “当兵的不拿群众一阵一线,在你这里吃住,肯定是要给你钱的,拿着吧拿着吧。”身后的年轻村民笑着说。 阿福叔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说,“那我成什么人了。” 年轻村民说,“阿福叔,先说正事吧。” “对对对,正事不能耽搁了。” …… 第24章 土工作业 十一月十四日上午,第九旅大片区红色广场,合成步兵连在这里集结。 第九旅以其王牌连队红色尖刀连为主,从四个步兵营里抽调三十七名骨干加强进来,形成了有着四十多名士官的步兵连队。 加强过来的地炮、防化、重机、炮兵等四个兵种,也都是各单位的精锐。 这个合成步兵连的人数达到了空前的两百三十人,由军务科长徐明担任前线指挥员,红色尖刀连的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四人组成前线指挥所。 旅长陈明军从集团军直属特大借来了十台崭新的猛士高机动车,使得这个合成步兵连一夜之间就具备了高机动能力。 再加上配属该部的五辆63A式水陆坦克,这个合成步兵连的实力能够碾压任何一个摩托化步兵营,具备了和摩托化步兵团对抗的实力。 陈明军在动员大会上,用力挥舞着手,掷地有声地说道,“老实说,用这样的实力去进攻一个只装备了轻重武器的步兵排据守的阵地,是杀鸡用了牛刀。” “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试验部队来说,这是他们的生死存亡之战,他们肯定会拼尽全力,我们绝对不能轻敌。我从特大给你们借来了十台猛士车,这可是咱们国家自主研制的第一代高机动车,一百万一台,特大还没怎么用呢!有了这些车,大大提高了咱们的战场机动能力,可以这么说,咱们这个合成连和标准步兵团干,至少能打个平手!总而言之,无论是兵力还是火力,还是地利人和,优势全在我们这边。” “如此有利的态势之下,如果打输了,第九旅未来三年都抬不起头来!” 简单的动员之后,陈明军下令部队登车。 徐明跑步过来等待指令。 陈明军非常严肃地说道,“李骁虎是西北第七留守处出来的,你知道那支部队吗?” “旅长,那支部队真的存在?”徐明心里咯噔一下。 站在陈明军身边的参谋长方勇说,“真实存在。旅长费了很大的工夫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消息。据了解,试验部队在武警二七七团搞了十五天的实弹射击训练。” 顿了顿,方勇说,“三十号人,全部达到优秀射手水准。” 以训练大纲的标准来评定,的确如此,但李骁虎的要求,远远超过训练大纲。因此,在武警二七七团看来,试验部队全员射击水平,的确是优秀水准。 徐明如有所思地说,“看样子这个李骁虎是有大本事的人。” “他很神秘,我最后也只问到一些关于他的皮毛。往往这样的人是有常人不具备的本事的,所以,绝对不能轻敌。”陈明军提醒道。 徐明微微抬起下巴,郑重回答,“请旅长放心,此战若败,责任我一人承担!” “说这些屁话没用。”陈明军摆手,“开打前,参谋长会过去,我可能也会过去。” 徐明顿感压力山大,斗志越发昂扬了,“请首长放心!” “出发吧。” 这边第九旅的合成步兵连向大程湾训练基地开拔,另一边,配属该连的五辆63A水陆坦克也通过半挂式板车向大程湾训练基地集结。 而试验部队,早在昨天下午就全员进入了大程湾训练基地。 李骁虎没有安排人员留守,他请万森林帮忙,武警二七七团派了一个班的战士进驻试验部队营区看家,试验部队三十号战士加上李骁虎、张笑二人,一个不拉全部参与实兵对抗。 他们直接进入了三号山头,立即争分夺秒构筑工事。 土工作业是人民军队独步天下的传统技能,在人民军队的历史中,依靠土工作业夺得胜利、扭转战局的战例比比皆是。依靠优秀的工事构筑手法,人民军队常常能够扛住世界上弹药投射能力最强的军队的轰击。 抗美援朝时,美国人极费解的一点是,数以千吨计的弹药把山头削平了几米,寸草不生,可每当他们的步兵攻上去,中国军人总会如天神一般突然冒出来,将他们再一次杀退。 并非刀枪不入,而是依靠优异的防御工事以及强悍的工事快速构筑技能。 在当前的训练大纲里要求,单兵卧姿掩体的构筑完成时间必须要在十八分钟之内,在实践中,作战部队普遍会把这个时间压缩到十五分钟之内。 十分钟之内完成单兵卧姿掩体构筑的兵并不少见。 正所谓,工兵锹在手,天下我有。 李骁虎设计了一套奇妙的防御工事,大致分为三条战线,依托五个重型火力点和七个机枪阵地,构筑六十个单人防空洞,三个班用防炮堡垒,以及连通反斜面阵地的三条半隐蔽式堑壕! 工程量非常大! 十一月份的东南丘陵之中已经有些寒意了,又是在海边,阵阵吹来的海风带着热气上升,将来自西伯利亚的低温向下压,相互作用之下,不时的就下起阵阵细雨。 于是,体感气温不低,但那刺骨的寒意直击骨髓。 到了晚上,这种感觉就更甚了。 李骁虎一边组织部队连夜构筑工事,一边让张贵德去准备姜汤。他身先士卒,照着山头最高点的山体就抡起大镐,张笑以及整整一个班的战士随后同时开搞。 这里是三号山头最高处,是防御一方能够直接用火力支援各个阵地的制高点,也自然是进攻一方一定会重点关照的目标。 李骁虎要在这里构筑一个核心工事,能够扛住122毫米口径榴弹炮直接轰击的程度。 为什么是122毫米口径榴弹炮? 因为这是旅属火力中的最大口径火炮。 李骁虎一马当先抡着大镐专门挑有石头的地方猛干,其他兵在他身后跟进加工清理,工事的轮廓慢慢形成。挖过工事的都知道,抡大镐、大锹的是绝对主力,是最辛苦的位置。李骁虎主动挑最酷最累的干起来,兵们也就什么怨言都没有了。 张贵德拉了一盏灯过来,把工事构筑现场照了个大亮,很快就招来了零星一些在冬天也不甘寂寞的不知名飞虫。 很快,兵们纷纷脱了上衣,只穿个体能汗衫继续猛干,那汗水很快就呼啦啦地下来了。 李骁虎连续不停猛搞三十多分钟,众人都惊呆了。 连长的身材平淡无奇,一米七几的个子,一百多斤的体重,减肥前的陈如相当于两个连长。谁都想不到连长的持久力如此强悍,而且他的每一稿下去,力气不减,就这么生生保持了三十多分钟。 挖过工事的都知道,能猛搞几分钟的那都算猛士了! “连长真牛叉,就他这劲儿这持久,鬼妹都受不了。”李奋忍不住低声说。 陈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你处分还没下来了,还敢乱说话。” 前段时间里,李奋是规规矩矩屁话不说埋头苦干,自从跟着李骁虎进了侦察小组,相处下来自认和连长摒弃了前嫌,关系突飞猛进,这小子那嘴巴就又闲不住了。 其实,他何尝没有通过这样的方式向在其他人证明,自己和连长关系处得很好的意思。 李奋笑道,“没事,连长是开得起玩笑的人。再说了,我就是打个比喻,夸连长体能好呢。” 武星咧嘴无声一笑,低声说,“听人说,构筑工事越猛的人,干那事就越猛,持久力越强,干那事时间就越长。你看,构筑工事讲究三力合一,臂力、腹力、腰力,和干那事一模一样。” “大学生懂的就是多。”李奋回了一句,眼珠子闪着,嘴角斜着。 武星不以为意,不软不硬地刺出一剑,“你们这些老处男不懂……” 顿时,好几个人对他怒目而视。 武星才不惧,无声嘿嘿笑着继续干活。 好多人最羡慕嫉妒恨武星的是,这家伙有女朋友!上大学的时候就谈了女朋友,当兵后,女朋友几乎每个月都来信,而且带着照片寄过来的,又漂亮身材又好,简直是公众之敌啊! 有人说,参军前的女朋友,是部队帮忙排的第一颗雷,奈何许多人连“雷”都没有…… 李奋这一批兵是2006年入伍的,高中毕业就算是高文平了,这年月的人还没有现在那么早熟,大多不知情为何物。女朋友没有CS游戏重要。 像武星这种大学本科毕业再参军的,极少极少。他因此也是旅里重点关注的义务兵,可惜考学失败后,他死活不愿意留队,放任自流只等退伍。 这时,李奋看武星的眼神,两年以来的羡慕嫉妒就没少过。 武星得意嘿嘿笑,卖力地挥着小锹,李奋气不打一处来,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神神秘秘地说,“老武,你想不想知道关于你女朋友的秘密?” 武星顿时愣了一下,“放什么狗屁,我对象有什么秘密,那也不是你能知道的。” “嘿嘿,我就问你想不想知道,反正和你条女有关。”李奋嘿嘿笑道,广东人的腔调就出来了。 边上几个人慢慢停下来,杵着手里的工具,竖起了耳朵等着下文。 陈七迅速想了想,奋哥知道什么秘密,还是武星女朋友的,这不可能。新兵下连后,他和李奋就不在连队了,武星是留在连队里的,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就是新兵连三个月和最近三个月。 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差,但是武星肯定不会把女朋友的秘密告诉李奋。 会是什么秘密呢? 陈七也好奇了。 又围过来几个人,都竖着耳朵等着下文。 武星不淡定了,眼神忽忽悠悠的,不过语气还是很有底气的,“放屁!你知道个锤子!” 李奋忽然严肃起来,道,“我真知道,但你肯定不知道,那你想不想知道?” 这时,武星心里已经慌得一比了。 最近半年,他女朋友回信的频率明显下降,他认为是马上能见到面了,她回信少正常。可是慢慢的,他有种感觉,她可能有别的事。武星不敢往下想,就一门心思等退伍回去找她,那时所有疑惑都将得到解答。 李奋突然的这么一手,正正的击中了他现在最不愿意去触碰的想象空间…… 武星佯作淡定,拿出烟来点了根抽起来,“你一天不扯淡浑身不舒坦是吧,你这张破嘴就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来。还大言不惭地说知道我对象的秘密,你扯什么几把蛋呢!” “嘿!你真不想知道?算求算求,老子不说了。”李奋火了。 武星哼了一下,“让你说你也说不出个章程来。” 李奋阴森森地笑着,“你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