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器无锋》 第一章 天才 艳阳当空,午后火辣辣的阳光直晒大地。青莲乡英雄村上千亩的麦田上,镰刀从小麦秸秆上快速切过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和蟋蟀的叫声混作一团。 1998年7月18日,当王志军和张建华两个人花了整半天时间,从市中心一路来到这里时,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当地农民们抢收小麦的这一幕。 头戴一顶竹编帽的王志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打开矿泉水,仰头大口灌了几口,然后长吐一口气。看向不远处几座新建的三层楼房,还有脚下野田旁崭新的水泥路,他不由轻声说道:“难怪了,我说这里怎么能培养出好苗子,看样子经济发展水平不错啊。” “那不然呢?”一旁中年发福,肚子已经略有点弧度的前省队职业运动员,如今刚刚“新官上任”的市体校法球运动主教练张建华眯着眼附和,“真要是穷乡僻壤,连根法杖都买不起,那还打个屁的球啊。先找人问问吧,陈飞家在哪儿……” 王志军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 四下无人,只有麦田里能看到人们劳动的身影。他便冲着田里,高声大喊:“老乡们!我们是市体校过来选苗子的,你们谁知道陈飞家住哪儿啊?” 声音落下,田里有几个人,直起腰来,朝王志军和张建华的方向看了眼。 但遗憾的人,并没有人回答王志军。 老乡们对这些陌生人的到来,显得冷漠又警惕。他们一脸的不关心,马上又弯下腰去,继续收割眼前仿佛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 抢收时节,割麦子的时间统共也就十来天。 哪有时间跟这些坐汽车下乡的城里人瞎耽搁。 而王志军见状,不禁也有点尴尬。 “哈哈。”他转头跟张建华笑了笑,说道,“领导,要不你来?” “滚蛋,我算屁的领导。”张建华没好气地回答。 可就在这时,就在两人脚下,一个小脑袋瓜,却突然从麦田里钻了出来。 哐的一声,小孩子将身上的斜挎包,随手扔在路边。 一个空的矿泉水瓶,从包里滚出来。 而那声脆响,则是装在包里的一把镰刀发出的。 “我知道陈飞住哪里。” 小孩子身手矫健地从田里爬出来,手上还拿着另一把镰刀。 另一只手的小指上,此时正血流如注。 他却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疼,只是呲着牙,潦草地把伤口往衣服上涂了涂,就当是止血了,一边还非常热情着指着前方,对王志军和张建华笑道:“陈飞是我哥,他就住我家隔壁!” 王志军和张建华闻言一喜,张建华忙问:“他人在家吗?” “在啊,应该在楼上玩那个什么游戏呢。”皮肤晒得通红的小男孩,笑盈盈地说道。 王志军这时插了句:“你手流血了啊。” “没事,刚才割麦子不小心,一会儿自己就止住了。”男孩子自恃皮糙肉厚,性格更是十分豪迈,拿起地上的挎包,大步就往前领路,边走边说道,“我二叔跟村里人关系不好的,你问别人,他们肯定不告诉你。” “你二叔?”王志军问。 男孩说道:“是啊,陈飞是我二叔的儿子,我二叔就是我爸的弟弟,我爸就是我……我爷爷的儿子……”他的话很密,看得出来,应该是个很灵光的小孩。 “哦~我说怎么哥哥在家里玩游戏,你弟弟在田里干活。” 张建华恍然大悟。 王志军又笑着问小男孩子:“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驰。我爸叫陈向东,我二叔叫陈学东,我爷爷叫陈大虎,我奶奶叫王翠花,我二婶叫洪燕芬。”陈驰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脑子里所有他知道的大字,全都一口气说了个遍。 张建华听得哈哈大笑,“这小孩……” 王志军却是个细心的,追问道:“那你妈妈呢?怎么把你妈给漏了。” “我妈?我妈没了啊。” 陈驰用一种很随意的口吻回答道,“生我的时候就没了。” 张建华笑声一停。 王志军也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但陈驰却好像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反倒奇怪地转过头,反问突然沉默下来的这两位城里来的客人:“怎么啦?” “没……”王志军唏嘘一笑,然后看着陈驰的个头,忽然间想到些什么,眉头微微一皱,问陈驰,“诶,孩子,你有多高啊?” “我……我就这么高啊。”陈驰用手比划了一下。 张建华这时也跟着反应过来,赶忙再问:“那你哥呢?他高还是你高?” “陈飞吗?”陈驰想了想,说道,“他原来应该是没我高的,不过昨天他说我变矮了。我爷爷说,可能是我这两天割麦子太辛苦,把身子压矮了……” 张建华闻言,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看着陈驰莫名给人一种硬朗感觉的小身板,他沉声问道:“那你今年几岁了,有十多岁了吧?” “没啊。”陈驰道,“我八岁啊。” “八岁?!” 张建华和王志军双双失声。 这身高都快奔着150去了,你踏马管这叫八岁?! 要知道,这里可是南方地区! 城里有些小孩子长得慢的,八岁只有120-130之间的,他俩都见过不止几百个! “那你哥……陈飞今年几岁?”张建华连忙再问。 “陈飞今年……他上小学三年级。” 陈驰也不知道陈飞具体几岁,便拣自己知道的说。 张建华闻言,这才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小学三年级,那就是差不多十岁、十一岁,身高一米五,那应该还行……” 王志军却插嘴道:“那应该是改年龄了啊。” “改就改吧,现在也没几个不改的。再说你还真指望这一趟下来,就能马上带个能打全国比赛的苗子回去啊?不就是下来先看一眼。”张建华道。 王志军点点头,又下意识摸了下背在身后的两个长条木盒。 陈驰好奇地看过去,小声问道:“叔叔,盒子里装的,是法杖吗?” “哟?”王志军一笑,“你还知道法杖?” “当然知道啊。” 陈驰兴奋地大声道,“我二叔拿了我家后面一块地,专门给陈飞修了个球场,每天都在打法球呢,陈飞上个月还拿了乡里比赛的第一名,很厉害吧!” 王志军笑道:“厉害不厉害,得待会儿看了才知道。你们全乡参加比赛的小学生,一共也就六个人。他要是不拿第一名,我们今天都不会专程过来找他。” “啊?”陈驰闻言明显一愣。 这些日子听二婶和街坊邻居们吹得眼皮都不眨一下,他原本还以为陈飞要代表国家、为国争光去了呢,没想到只是六进一? 陈驰顿时感觉自己天真的心灵遭到了二婶的无良欺骗,不禁有点生起闷气来;暗想要是陈飞不能去为国争光,那我家原本拿来种菜的地,不是白让小叔占了? 这样我一年要少吃好多菜呢! “唉,难怪二叔跟村里人处得都不好,太能说谎话了……” 陈驰心里嘀咕着。 说话间,带着三个人,来到一座外立面铺满小瓷砖的三层新楼前。 他指了指那幢全村最好的小楼正门,淡淡说道:“呐,到了,这就是陈飞家。” 说完,就朝着隔壁径直走去。 王志军抬眼看去。 小楼隔壁,一间破破烂烂、年久失修的黄泥土房,赫然映入眼帘。 “你怎么回来啦?” 土房门口,一个干瘦的老头,责问似的问陈驰道。 “水喝光了!回来打水!” 陈驰的语气也略显不耐烦,大声回答。 却也半句都不提他流血的手掌。 王志军忽然觉得有点看不过去,他取下身后长长的背包,从包里拿出一根细长的木仗。一个箭步上前,抓起起了陈驰那本该幼嫩,但现实却已经略显粗糙的右手。 陈驰微微愣神,就见王志军用木仗往他的伤口上一指。 木仗顶部,瞬间白光粲然。 随着白光的闪耀,短短两三秒工夫,陈驰手上的血,就很快止住。 “哇……” 陈驰眼前这神奇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大大地张开了嘴。 王志军放下木仗,摸摸他的头,也冲老头一笑。 坐在门口的陈大虎见状忙站立起来,大喊:“同志!你们是……” “我们是市体校的,来找陈飞的。”王志军解释道。 “我……我是陈飞他爷爷!” 陈大虎顿时激动万分,冲陈驰大喊,“阿驰!愣着干嘛!去把你哥、你二叔叫下来啊!” 陈驰却丝毫没有听见似的。 他满眼好奇,把手伸向了眼前那根,堂哥陈飞从来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的木棍。 这就是……法杖吗? 陈驰的手,轻轻触碰到了王志军手里的法杖。 王志军手里那根不设专门识别法阵的教学法杖,明显颤动了一下。 陈驰手一哆嗦,吓得赶忙把手拿开。 杖身上,随即也冒出一个数字。 “嗯?”王志军只当是小孩子好动,淡淡然拿起来一看。 可当他看到法杖上面的那个数字,脸色却明显一变。 “老张!老张!你快来看!” 他惊声对身旁的张建华呼喊。 “怎么了?” 张建华走近一瞧,一时间,立马和王志军一样满眼泛光,惊喜万状。 “操!16点?这么高?!” 第二章 静态天赋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16点……”陈大虎听到王志军和张建华双双惊讶的叫喊,连忙迈开半瘸的老腿,颤颤巍巍,朝着陈驰和王志军走过去。 陈驰赶忙伸手去扶,却被脾气古怪的老头重重拍开。 感到委屈的陈驰不由得嘴巴一瘪,也懒得去管什么16点的了,立马甩开爷爷陈大虎和王志军几个人,大步就朝屋子里跑进去。屋子里头,旋即又传来一个责怪的声音:“你跑来跑去的干嘛啊?今天割了多少了?谷子都碾出来了吗?” 陈驰大声回道:“没有!我回来接水的!” “唉,这孩子,脾气真坏,跟他爸一个德性……” 王翠花从屋里走出来,走到陈大虎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头。 王志军和张建华两个人,这时候已经搞不清陈驰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了。 陈大虎看起来连走路都费劲,让年仅八岁的孙子去地里割麦子,倒是可以理解。但是眼前这个老妇人,明显还是有劳动能力的,更不用提,陈驰是不是还有个亲爹? 孩子他爸干什么去了? 也在地里干活吗? 原本只是来找陈飞的王志军,此刻在看到陈驰的“体测数据”后,俨然已经把陈飞抛到了脑后,他脑满子涌现出各种想法,并忍不住地,急忙向两个老人打听:“你们二老,是陈驰的亲爷爷和亲奶奶吧?这孩子,以前有没有做过提升法力的专门训练什么的?” “我们是啊。” 王翠花瞪大眼,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怎么了?你说什么训练?” “就是法力,使用法杖的能力这方面的。” 王志军轻轻挥动手里的细长木棍。 张建华更直截了当,对王翠花和陈大虎道:“就是孩子以前上过学,或者上过什么补习班吗?” “没有。”陈大虎连连摇头,“阿驰他从生来到现在,连书都没读过,跟我一样,一个字都不认识呢。领导,怎么了,你们要找阿驰干什么啊?刚才不还说,是来找阿飞的吗?” “对对!都要找的,都要找!”张建华道,“两个孩子我们都要看一下情况,这个身体条件好的话,我们打算把孩子带到市里去,先去少体校训练。将来训练出成绩了,再去市体校。以后就当专业运动员,就是专门跟人打比赛,拿工资的。” “还有工资拿啊?”陈大虎眼睛一下就亮了,“那工资多不多啊?你们一个月给孩子开多少钱啊?要不两个都跟你们走好了,是不是马上就能走?” “不是,不是,阿公,没这么简单啊,我们还要对孩子做个简单的体能和身体素质各方面的考察,没那么快啊……”张建华应付着,又赶紧把话题往陈驰身上扯,“那陈驰今年八岁了,他不是应该上小学了吗?怎么还在家里做农活?他家长呢?就是他爸妈呢?” “他妈早没了。”王翠花全无所谓地回答,然后又指了指屋里,“他爸躺在里头了,阿驰两岁的时候就瘫痪了,在外面打工,从工地上摔下来。这几年拉屎拉尿,都是我伺候。” “啊……?” 张建华和王志军全都听得面露不忍。 这时陈驰又从屋子里飞快跑出来。 王志军猝不及防,甚至连抓住这小子都做不到,就眼睁睁看着陈驰,怀里抱着重新灌满的自来水和两把镰刀,一溜烟地冲进乡间小路对面的田野里。 一眨眼,身影就淹没在了稻田之间。 “跑得真快,肢体协调性也好。”王志军微微点头。 张建华也是越看越满意,不禁叹道:“是啊,确实是好苗子。” “诶,诶!”陈大虎拉了拉张建华的手,把他从感慨中拉了回来,老头满眼期盼地打岔,“领导,你们什么时候带我两个孙子走啊?” 王志军和张建华对视一眼。 张建华正无语,隔壁三层小楼的一楼,紧闭的房门这时忽然打开。 “哟,爸!什么人过来了啊?” 陈驰的二婶洪燕芬从小洋楼高高的楼台上走下来,大咧咧走到陈大虎和王翠花跟前。 张建华眼见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办法对陈驰做什么测试了,索性就干脆先考察陈飞。 他收起放在陈驰身上的心思,对洪燕芬一笑,说道:“你好,我们是市体校的教练。我姓张,张建华。这是我同事,市体校男队主教练王志军。我们给你们打了电话了。” “哦~~~!你们好,你们好!”洪燕芬立马热情起来,赶紧道,“进我家里去坐吧。”又仰头朝三楼大喊:“阿飞!阿飞!体校的教练来了啊!”转过头,再笑盈盈跟王志军和张建华两人说:“孩子他爸早上出门了,等下傍晚应该会回来,算了,算了,我马上给他打个传呼……” “不用,不用,我们主要是来看孩子……”王志军连忙说着。 张建华则没说什么。 只是越发好奇地,多看了眼两间贴在一起的房子。 这两家,真的是两兄弟? 生活水平这么天差地别? 为什么会这样? 张建华和王志军跟着洪燕芬,走进了隔壁的屋子。 洪燕芬一进门,立马就走去拿起电话。 这时陈飞也从楼上走了下来,见到两个体校的教练,他明显露出几分紧张,又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张建华和王志军也同样观察着眼前的孩子,陈飞个头大概在150左右,这个身高在这个年龄,只能算一般般,如果他的年龄没有虚报,往后再发育十年,每年平均长3公分,勉强在球场上不算落后。 ——法球运动员,最基本的三项身体静态指标,就是身高、基础法力值和法力属性。 身高和基础法力值,是可以今天现场就能看到的。法力属性就相对来说专业性更强一些,需要到市体校的体测中心,用专业仪器设备才能测量出来。 当然国外现在貌似有更便携的检测装备,不过这玩意儿听说死贵。而且买设备的工作和张建华的训练部没毛线关系,这个事情,张建华此时压根儿也就没有去想。 “张教练,王教练,我已经给陈飞他爸打了传呼了,他等一下就会打回来的。”洪燕芬风风火火,不等张建华和王志军说什么,就赶忙回到儿子身边,“阿飞,快过来啊,跟教练问好!张教练,王教练,你们喝什么啊?喝茶还是喝饮料?我家里都有……” “不用,我就问几个问题。”张建华受不了洪燕芬这看似客气,实则咄咄逼人的劲儿,直接走到陈飞跟前,“你是哪天生日?几几年生的?几月几号?” “我……八八年,三月十二号。”陈飞脱口而出。 王志军也起身走上去,说道:“那就是周岁十岁半了,身高有一米五吗?” “有!有!肯定有的!上次去比赛的时候才刚量过!” 洪燕芬凑上来,忙替儿子抢答。 王志军一笑,说道:“重新量一下就知道了。” 他拿着法杖蹲下来。 法杖在陈飞脚后跟轻轻一点,然后王志军直起腰,一条直线拉到陈飞的身高最高处,问道:“站直了没?” 陈飞赶紧把腰挺得笔直。 王志军的手,就那么稳稳地停了两三秒。 在洪燕芬无比严格,生怕王志军犯半点错的目光注视下,张华健看了眼数据,轻轻咬了下头,说道:“一米四九,稍微矮了点。我们法球球场的中网,都有一米六高。” “没事的啊!陈飞今年才十岁,男孩子本来发育就晚的嘛!” 洪燕芬大声辩解,又一把拉过陈飞,“阿飞!以后每天要多吃饭,多跳高,知道吧?家里每个月给你买补品,我们过几年就长到一米八!” “陈飞妈妈,你先别急。” 王志军做人要比张建华圆滑得多,笑道,“我们没有说他不合格,身高只是一方面,还要测一下他这个天然法力值的……啊,也不对,你家陈飞,算是训练过的。” “也没怎么训练!他也就……也就跟他爸,瞎练了半年!最多半年!” 洪燕芬再次插嘴。 张建华忍不住道:“你先不要插嘴,情况怎么样,我们自己会看的。孩子要是条件好,我们肯定不会让孩子埋没了,孩子要是一般。” “不一般啊!我家陈飞,青莲乡比赛才刚拿了第一!”洪燕芬没完没了。 张建华也不搭理她了,转头看看王志军。 王志军很默契,微笑把测试用的法杖,朝陈飞递过去,对他说道:“碰一下。” 陈飞吸了口气,伸出手,抓了下法杖。 法杖上跟刚才一样,微微抖动一下。 在屋内四个人的注视下,陈飞的法力值,随即跳了出来。 “12点。”王志军直言道,“至少练了有一年多了吧?” “没有!哪有那么长时间!”洪燕芬矢口否认。 张建华却冷笑道:“怎么没有,你看你这个法力,颜色都不纯了,正常没练过的小孩,像你家隔壁你侄子那样,没练过的法力,颜色比水都清!你这个12点的法力,练了一年多才练出来的,初始法力最多也就5点左右,也就勉强刚好过及格线。” “不是啊!不可能啊!”洪燕芬还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陈飞也急了,忙问:“那我还能去体校吗?” “再看看你这个基本功吧,我听你弟弟说,你家后面有球场的吧?” 张建华明显已经没耐性了。 他们要寻找的,是能专业打比赛的孩子。 挑选专业运动员,最重要的就是要挑天赋。 而陈飞的天赋,只能说属于普通人里头比较出众的。 将来打打业余比赛还行,但非要打专业比赛,最多最多,上限也就是个省队替补陪练的水平。这样的水平,是混不出成绩的,就算勉强入队,无非也就是浪费双方的时间。 反倒是像刚才那个叫陈驰的小孩,那才真的叫天赋满满! ——基础的法力值,就像人的体力。 普通人通过日常训练,体力或许能达到一个很不错的水平。 但像陈驰那样,在完全没接受过法杖训练的情况下,法力值就能达到16点这么高的水平,这种爆炸的静态天赋,即便放眼全国,那都是不多见的。 有的人,从来不锻炼,但一上场就能轻松跑完一万米。有的人,就算往死里练,最多也就练到勉强能跑完一万米的水平。 普通人和运动员之间的天赋差距,是根本无法通过训练来弥补的。 张建华的心里,不由得感到几分庆幸。 得亏是刚才凑巧遇上陈驰了…… 不然今天,不仅他俩要白跑一趟,连东江省,都要错失一个将来的法球专业运动员! 第三章 无须比较的强大 洪燕芬满心焦急,把张建华和王志军领到了家后院。张建华从一楼后门走出来,站在高高的后门楼台上俯瞰下去,陈飞家后院的正中央,赫然是个完整的法球场地。 球场是规规整整的14*6的长方形,球场中间的球网,将场地隔成7*6的两个半场。场地上每一条划线,都清清楚楚。网前1米开外的网前线,三条颜色各异的内、中、外底线,画得比不少乡村小学的规范场地都要更加规范。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摆放在球场边的装备架。架子上摆着两个比赛头盔,两根比赛法杖,以及对普通人而言贵到离谱的,比赛用的“亮灯”防护服。 防护服的后面,还连着充能线,显然是真货,而不是摆摆样子的。 “哇,你家有钱啊。”饶是张建华怎么说也算个市体校的总教练,但见到这一幕,还是不由得心生感叹,“这一套下来,得五六万了吧?” “没那么多,打了折也就四八万。”洪燕芬得意笑着,焦虑的心情,被张建华的夸赞和金钱带来的骄傲,驱散掉许多,接着赶忙又冲陈飞喊道,“快!快!快去把头盔戴起来。” “不用了,我们不打比赛,不用这么麻烦。” 王志军小步跑下楼里,仰头对还在台阶上面犹犹豫豫的陈飞道,“孩子,你去拿根法杖过来,我看看你的法球水平怎么样!” “哦……” 陈飞急忙跟着跑下去,跑到装备架前,取下了一根法杖,还刻意地玩了个小花活,用法杖把法球挑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小圈。 洪燕芬见到,不禁很得意地对观战的张建华道:“张教练,我家陈飞这个技术,可以的吧?” 张建华呵呵笑了笑。 这种花活……怎么说呢? 那不是有手就行吗? 而且这种技术,在赛场上毫无实战意义。真到了赛场上,除非技术水平能领先对手两个档次,不然谁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只有外行,才会拿这种花里胡哨当技术吧…… 见张建华皮笑肉不笑,洪燕芬也不自讨没趣了。 她低头望向球场。 球场上,身高还不够160公分的比赛标准球网高的陈飞,用不了高抛击球的发球技术。 他选择了一个低发的旋转发球开局。 法杖隔着几公分,感应到法球,法球自下而上,旋转过网。 看似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但实际上90%以上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普通人,根本做不出来。在法球这项运动上,发球过网这个动作本身,就代表着一层门槛。 陈飞能把球发过网,就已经比绝大部分同龄人要强了。 最起码,确实达到了参加比赛的最低要求。 不像有些小地方,说是举办法球比赛,但甚至可能连个标准的比赛场地都没有。而他们决胜负的方法,居然是让学生比谁用法杖颠球的次数多! 在专业队看来,简直就离了大谱! 那样的比赛,压根儿就没有举办的意义。 张建华站在高处,静静看着,心里已经默默承认了,陈飞青莲乡小学生比赛第一名不算糊弄的实力。 然后下一秒,球队对面,站在【网前线】后的王志军,只是随手一挥,就把陈飞发来的球,很轻描淡写地接了回去。 球速极快,而且角度也刁钻,法球同样旋转着打出一个抛物线,不等陈飞有任何反应,就落在了陈飞半场【前得分区】的左边。 张健直接摇了摇头,说了句:“反应速度一般。” 洪燕芬的脸,很自然地,就微微拉了下去。 随后陈飞又接连发了十几个法球,每一球都被王志军毫不费力地打回,而陈飞连一个球都没接好。唯一接住的两次,一次打飞到界外,一次直接下网。 打了五六分钟,王志军差不多也知道陈飞大概属于那个水平了。 于是他又换了自己来发球。 先发了五个高抛击打的,也没用上几分力,但陈飞依然接不住。 然后又换了低位的旋转发球。 只换了两种最简单的发球方法,五个球陈飞只接过网一个。 前前后后,总共也就十五分钟左右,王志军就放下了法杖。 陈飞一看,立马就急了。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这场面试,发挥得极差,可还是抱着几分侥幸,跑到王志军跟前问道:“教练,我打得怎么样啊?” “嗯……” 王志军沉吟两秒,“你打得……很努力。” “啊?” 过完这个暑假,才上小学四年级的陈飞,明显听不懂这好赖话。 他茫茫然地,抬头望向台阶上面。 台阶上放,张建华怀抱双臂,很桀骜的表情,直接点评道:“基本功一般般,身体硬指标也只能说是一般,运动基础能力也不好,反应不够快,力量不够强。技术方面,球感最多只能算中等,对法球的运动轨迹判断,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 这样的话,球场战术、体能这些,我就不多说了。这个孩子,对法球有热情,我是高兴的,但是走专业的路子,差距还是大了点。以后还是好好读书吧,你们家这个球场,说实话,建得是有点浪费了,这个钱还不如拿来让孩子出国留学。” 这一下子,洪燕芬听得直接脸都黑了。 “教练,就一点希望都没有啊?有差这么多吗?我看别的小孩,比我家阿飞都差远了啊,我家陈飞是乡里第一啊!”洪燕芬还不依不饶。 张建华一边转身往屋里走,朝陈飞家门外走去,一边说道:“你这个乡里第一,也就是这个年龄段的第一,将来打比赛,那要打也是打全年龄段的。天赋上比你家孩子更好的,你们乡里肯定还有不少,但是人家家里没你们家这么好的条件,有些东西看不出来,你懂吧?” “是啊,打球这件事,天赋是最关键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王志军也从后面走了上来,对洪燕芬雪上加霜,要断了她的念头,“这条路本来能走通的人就很少,说得夸张点,大家都是奔着世界第一去的,你要是没有世界顶尖的天赋,赌上半辈子去干这行,真的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好好读书,找份安稳的工作。” 洪燕芬眉头紧皱,嘴里依然嘀咕:“我觉得我家陈飞可以。” 陈飞低着头跟后后面,也附和道:“我们学校就没有人能打得过我,刚才发球我接不住,是因为你们是大人,这样打根本不公平。” 王志军笑了笑,不想反驳。 两个人走出陈飞家前门。 张建华转头一看隔壁,陈虎和王翠花都不见了,应该是进屋了。 眼前茫茫的麦田里,更看不到陈驰在哪里。 “我们再等等那个孩子?”张建华对王志军道。 王志军点点头,嗯了一声。 洪燕芬见状忙问:“你们还要等谁啊?等那个……陈驰?” “是啊。” 张建华直言道,“陈驰的天分,可比你家孩子强太多了,刚才吓我一跳。” “他怎么了?他怎么比我强太多了?” 陈飞立马问道,脸上写满不服。 “静态天赋很强啊。” 张建华边说边走下台阶,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洪燕芬快步跟下来,转头看看隔壁房间,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笑,刻薄地讥讽道:“陈驰能有什么天分不天分的,他爸连人都是瘫痪的……” 张建华点上烟,斜着眼一瞥洪燕芬,沉声道:“他爸瘫痪了,跟他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来挑运动员的,又不是挑运动员家属的。诶,不是,你真的是孩子的婶婶吗?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洪燕芬争辩道,“我就是说实话嘛,算了,算了,不要我家陈飞算了,是你们的损失。阿飞,我们过两天再去隔壁别的市里试试。” “嗯。”陈飞轻轻应了声,远眺前方的麦田。 他知道陈驰此时正在地里割麦。 刚刚在三楼,他一直在看着陈驰干农活。 居高临下,内心很有优越感。 就像他爸陈学东,平日里看他的大伯、陈驰的爸爸陈向东那样。 但现在,张建华赤裸裸的评价,让他有点接受不来。 “陈驰还要割好几亩的地,你们别等他了,他又不会打球!他家连根法杖都买不起的!” 陈飞气呼呼地冲张建华和王志军说道。 张建华没有回答。 王志军也点起根烟,轻轻吸了一口,说道:“没事,我们有时间,慢慢等。” 说着话,就慢步朝马路对面走去。 在前方很远的地方,他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正拉着一辆板车,从田间吃力地爬出来。 更远的位置,有片空地。 是割下麦子后,晾晒和脱粒的地方。 张建华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跟上了王志军。 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们身后的母子俩。 洪燕芬和陈飞看着他俩的背影,眼里满是不甘和嫉恨。 第四章 球感 拉着板车从田埂上走动,并不是什么简单的工作。 因为田埂很窄,车轮子几乎得一直挨着小路的边沿走,所以只要稍不留神,车子就有可能连人带货,全都翻进田里。而一旦翻车,再想把车从田里拉上来,事情就更不容易。 陈驰家这片的麦田,田埂那是又高又陡。即便是十七八岁的壮劳力,也很难单枪匹马把板车从地里拉出来。因此一般来说,运麦子去晒场的活,都必须要两个人来做。得一个人在前面拉,另一个人在后面推,同时留心车轮的轨迹,才能保证一路顺风。 不过张建华和王志军这两个城里人明显是意识不到这里面的学问的。他俩一路小跑到陈驰身后,完全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尾随。 在他们眼里,陈驰此时双手反握着板车把手,胸前挂着牵拉板车用的粗麻绳,一步一步地艰难向前走的样子,浑然只是一场别开生面的“体测”而已。 “呼,呼……”陈驰喘着粗气,顶着大太阳在前面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两鬓流下,将他满头的乱发浸得湿透。 张建华和王志军则不断地交换眼神,眼里的欣喜之色,越发变得浓厚。 什么叫天才啊?什么叫天生的运动员啊? 看看这年龄,看看这体格,这耐力,这力量,这爆发力! 就算抛开法力值不谈,这孩子去练别的项目,照样能练出名堂! 张建华万分满意,朝王志军微微点头。 王志军轻轻咳了一声,“诶,那个……” 但刚张嘴,话还没出口,走在前方的陈驰,冷不丁就冒出一句: “哎哟,你麻辣隔壁的!可累死你爸爸了!” 王志军闻言,顿时目瞪口呆,把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不是,合着连体育生的高素质都是天生自带的是吧? 然而陈驰却连头都没回。 他拖着板车,猛蹬双腿,一鼓作气跑上了晒场地基的斜坡。等进了晒场,更是好像瞬间解开封印一般,拉着车子一路猛冲,跑到自家的晒谷区域前。 陈驰匆匆忙忙,先将把勒在胸前的粗麻绳放下。 光着膀子的胸前和右肩上,露出一道清晰可见的,深深的红色印痕。 可陈驰显然习以为常。 他只是很着急地快步跑到一边,拿起地上的簸箕和扫把,把满地晒了好几个小时,已经干透的麦子,很迅速地扫到一起,堆起了一个分量不小的小山包。然后弄完后,转身又跑回板车旁,把车上一捆捆用麦秆系好的刚下的新鲜麦子,飞快地平铺到晒场的地面上。 张建华和王志军年轻时没有下过乡,看着陈驰这么个小孩子,如此娴熟地干着农活,不仅没觉得小孩哥辛苦,反倒感到几分有趣。 王志军走上前,跟陈驰套近乎道:“小朋友,你这样一天能干多少活啊?” “一亩啊。”陈驰咧着嘴对王志军笑道,一边说,一边又从扫成一堆的山包上,用簸箕装了一大斗,然后抱在怀里,哼哧哼哧朝另一边的大石碾走去。 看着陈驰把一簸箕的麦子,倒进至少几百斤重的石碾底下,王志军忽然惊声道:“不是吧,这踏马也能拉得动?” 张建华更是拍腿拽文:“天生神力啊!” 然而两人却完没想到,陈驰倒完麦子,转头就跑下了晒场。 没一会儿,他就拉着一头老黄牛,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陈驰给老牛套好绳子,牵着牛,开始一圈接着一圈,转动起大石碾。 王志军和张建华见状,顿时不由得一阵失望。 奶奶的,本来还以为是遇上神仙下凡了呢。 敢情是找外援去了…… “小朋友,你现在有空吗?”见陈驰赶着牛,压榨小动物的劳动力,好像没那么忙了,王志军终于开了口,“能不能跟叔叔做个游戏?” 陈驰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王志军一眼,但还是很友好地笑道,“没空啊,我得牵着牛走啊,不然它一个人……一头牛,会觉得只有我在偷懒,它会生气的,生气了它就不干活了。” 王志军道:“不用多长时间,就几分钟就行。” “几分钟……那晚一点嘛。”陈驰道,“一会儿我回去吃饭的时候,再跟你们做游戏行不行?对了,你们可以找陈飞啊。” “我们已经跟他玩过了。”王志军笑道,“我觉得他玩得可能没你好。” “啊……” 陈驰笑了笑,“你们好奇怪啊,这么大老远,跑来我们乡下找小孩子玩游戏。” 张建华插嘴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差不多,等太阳没那么大了吧……” 陈驰仰头看了看日头。 张建华点点头,说道:“那行,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王志军则好奇问道:“诶,你这么磨,不是直接把小麦都磨成粉末了吗?” “不会啊。”陈驰笑道,“这样才能把麦粒和麦秆分开来嘛,这个碾子下面的缝是很大的,磨不破麦粒子壳的,等下我还要把麦子收起来。” “这么麻烦……”王志军小声嘀咕道。 张建华笑道:“粒粒皆辛苦嘛,种田本来就很累的。” “我是在收麦子,不是在种田,这几天割完了,等播种要到九月份呢,田里还要沤肥。” 陈驰一本正经地解释。 王志军呵呵笑了笑,又问:“那种的时候,也是你来?” 陈驰很认真地回答:“我一个人种不来这么多。我二叔家雇的人,有时候会帮我家种一点。我奶也会下地。主要是我爸起不来嘛,要是我爸能起得来,就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种了。还有我爷,他走路都走不稳,不然就是四个人,那弄起来就快了。” “那你光种田了,上学怎么办?”王志军终于听得动了恻隐之心。 陈驰却只是一笑,笑得天真烂漫,很爽朗地回答:“不知道啊。” 王志军和张建华被陈驰这乐观心态搞得措手不及,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个人站在大太阳底下,看着陈驰一圈又一圈,拉着牛磨磨。 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不清,到底牛是牲口,还是人是牲口。 陈驰碾了半天麦子,将石碾里的麦粒和麦秆全都扫出来,先放到一边;接着又跑去那个小山包一样的麦堆前,又重新捧回来重重的一大簸箕,继续好像没完没了地接着弄。如此来来回回,等过了足足快两个小时,陈驰才终于把那个小山堆,全部处理完。 可不等王志军和张建华高兴,陈驰放了老牛后,立刻又马不停蹄,去拿了个木锹。 王志军晒得头发晕,忍不住蹲下来,看着精力无限的陈驰,用木锹铲起满地稀碎的麦秆和麦粒子,将麦子高高地抛向天空。 飞在天上的麦粒和麦秆,被微风一吹,落到地上,更重的麦粒,哗哗掉落,轻一些的麦秆子,就被风吹开老远。王志军和张建华这才明白,原来用石碾磨麦子的原因是这个。 “有学问。”王志军夸赞道。 张建华附和道:“是啊,农民的智慧啊……” 陈驰听到两人说话,不禁也高兴地咧了咧嘴。 好像两个人是在夸他。 又不知过了许久,陈驰一遍又一遍,用木锹筛过麦子。 等到下午四点来钟,他终于把筛好的麦子,扫到一起,然后又找个几个蛇皮编织袋过来,将麦粒装进袋子,用绳子紧紧捆好,送上板车。 忙活了这么久,到最后也只装了8袋。 王志军忍不住问道:“这几袋,加起来有多少斤?” “不知道啊……”陈驰茫然摇摇头。 好吧,跟文盲无法沟通。 王志军叹了口气,看着浑身汗津津的陈驰,总算能问道:“现在能做游戏了吧?” 陈驰抬手一擦汗,咧嘴笑问:“什么游戏啊?快一点,我吃完饭,等下晚上还要去割麦子的。” “晚上还割?”张建华惊声道。 “是啊。”陈驰点点头,“白天大太阳,晒得受不了,我昨天睡过头了,今天才早上去割的。割麦子的时间也就这十来天,割晚了会坏的。” 张建华皱眉道:“这怎么受得了?我看一下午都觉得累。” 陈驰笑道:“割的时候才累啊,刚才收麦子不累的。” 张建华无言以对,转头看看王志军。 王志军想了想,问张建华道:“老张,我看这孩子,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也抽不出空了,要不你先回,我留在这里待几天,过几天直接把孩子带过去?” 张建华想了想,说道:“先试一下这孩子的球感看看。” “行,也对。” 王志军忙又再次拿出他的法杖,还顺便拿出了一个法球。 看着陈驰茫然疑惑的脸,他给陈驰示范道:“孩子,你看,这个木棍是法杖,你知道的,对吧?这个呢,就是法球。法球和法杖之间,大概有十五公分的感应距离,就这么长……” 王志军给陈驰比划着。 “你看,像我这样,我们用法杖颠法球,你来感受一下,这个法杖和法球之间的法力联系,然后用法杖把法球这样颠起来,一直颠,看看你能颠几个。你要是能一口气颠十个以上,叔叔给你奖励。”王志军用法杖控制着法球,法球和法杖隔着一段距离,凭空跳跃。 “哇……!”陈驰看得两眼发亮。 王志军把球一收,拿在手里,然后把法杖递给陈驰。 陈驰接过法杖。 左手握住杖柄的瞬间,身体中的某种力量,就很自然地就被法杖引导了出来。 这就是法力吗? 陈驰好奇地想着,然后小心翼翼,用法杖朝着王志军手里的法球轻轻一点。 法力波动的刹那,法球立刻便和法杖有了感应。 陈驰感觉到这种神奇的力量,赶紧像钓鱼一样,兴奋地将法杖往上一挥。 王志军手里的法球,瞬间高高飞起。 飞过几人的头顶,飞向晒场的上方,飞到几十米高的天上! “我草!”王志军情难自禁,惊声叫喊。 陈驰更是比王志军还慌,一起跟着大喊:“诶!诶!……” 眼看着法球飞到自己根本够不着的高度,他着急得不行。 这时高高飞起的法球,飞到极限高度后,又迅速地从半空中坠下。 陈驰慌得不要不要,可总算还是眼疾手快,就在法球落到眼前的刹那,他猛一抬手,用法杖冲着落下的法球,赶紧向上一戳。以极快速度落回法杖感应范围内的法球,让陈驰只觉得手里狠狠一沉,他急忙控制住手腕,一次挑不回去,直接又挑了第二次。 本该落地的法球,这一下子,终于又反弹了回去。 “哈哈哈……!”陈驰仰头大笑,赶紧追着被自己挑远的法球追去。 夕阳下,陈驰追着法球,满晒场乱跑。 球落人到,人到杖到,杖到球飞,越追越远。 可是很明显,短短七八个回合下来,陈驰便已经掌握了诀窍。 法球飞行的高度,也慢慢被陈驰掌控住,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我操,这球感,真的假的?” 王志军看着眼前的神迹,感觉自己人都麻了。他好歹也是省队退下来的,但以他的天赋,当年也是花了两三天时间,才能把球颠得这么这么熟练。 而眼前这个小子,是当场就玩会了啊。 张建华眉头微皱,忍不住怀疑道:“该不会是练过的吧?” “不可能,如果是练过的,要练到这个程度,早就把法力属性都练出来了。可你看他的球,是完完全全的透明光,一点杂色都没有。” 王志军指着陈驰说道。 张建华终于点了点头,“这回看样子,真是捡到宝了……” 第五章 约战 “哼!”趴在自家三楼卧室窗边的陈飞,满脸藏不住的嫉妒。看着远处夜幕下法球标志性的闪烁亮光,他无比恼火地关上了窗,然后狠狠在墙上踹了一脚。 另一边的晒场上,张建华和王志军叮嘱了几句,便先一步走了。留下王志军和陈驰一起,拉着满载粮食的板车,嘿咻嘿咻往家回。 进来的时候,走的是田间的路。 离开晒场时,走的又是另外一条修好的水泥路。 陈驰从王志军手里,白拿了一把法杖,王志军说这是给他的奖励。于是回家的路上,这小家伙不由得走路都好像脚下生风,高兴得活蹦乱跳。 “咻~!咻~!”小孩再怎么懂事,终归是个孩子。 陈驰身上牵着拉车的麻绳,手里不断挥舞着法杖。 其实法杖本身也不轻,标准的比赛法杖足有接近200克,也就是三两多重,每局比赛几百次挥拍下来,运动员就算法力吃得消,但体力消耗也会很大。 年纪小的孩子,比方陈飞那样,能接住球就算很厉害了。 可陈驰显然不在乎这些。 王志军看他干的这些农活,强度就已经明显要远大于挥拍的那几下。臂力、腕力和掌力,就算是和十四五岁的孩子比,都已经稳稳有的一拼。 心里这么想着,王志军又好心伸手,帮陈驰推了一把板车。 然后这一推,又让王志军不禁吓了一跳。 好沉…… 居然这么沉! 王志军目光惊诧,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单靠自己一双手,就割了这么多的麦子,还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这得是过了多少苦日子,才能练出这一身本事?要知道,他才八岁啊……! “唉……”王志军越发感觉心头憋得慌,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驰扭头看他一眼,见王志军没吭声,立马又重新转回去,半点不知人间疾苦,继续挥起他的法杖,“咻~!咻咻咻~!” 晒场离家不远,路上走了七八分钟,两人就返回了陈驰家门前。 “爷~!奶~!我回来了,吃饭了!” 陈驰把车拉到房门口。 屋里亮着一个白炽灯泡,和隔壁陈飞家楼上楼下的日光灯比,简直不像一家人。 “回来啦?今天搞这么晚!” 陈驰的祖母王翠花略显埋怨地说着,从屋里头走出来。 然后抬眼一看王志军也跟来了,不由奇怪道:“诶?你不是走了吗?不是说不要我们陈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哦,陈飞是不要了,是这样,陈驰奶奶啊,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让我带陈驰去市里。”王志军开门见山。 屋里头,陈大虎听见这话,赶忙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大喜过望道:“领导,你是要带阿驰去市里领工资啊?是不是啊?是不是要去领工资啊?” “领工资那还要等等,不过你放心,只要把陈驰交给我,最多三年之内,我一定让他拿到工资。进了省队就是专业运动员,直接算工龄的……” “那好啊!那干脆!把我们家阿飞也带过去啊!”陈山虎立马蹬鼻子上脸。 王志军的笑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这老头,完全没法交流啊…… 自己要表达的信息,完全传递不进他脑子里啊…… “阿公啊,这个不是我说带谁就带谁,我今天只能带陈驰走,陈飞是真没办法。” “怎么没办法?阿飞比阿驰还大两岁呢!阿飞还是哥哥呢!怎么弟弟行,哥哥反倒不行了?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把阿飞的工资给阿驰了?”老头突然间语气愤怒起来,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冲王志军吼道,“你要么两个都带走,要么就都留下!” “我……”王志军被陈虎吼得哑口无言。 来之前他什么情况都考虑过,就算真找不到什么苗子,那大不了也就回去。 可现在这叫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让他找到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结果家里却跳出个拦路虎!? “阿公,你这……不讲理啊。” “我怎么不讲理?我的孙子!我说了算!” “啧……” “怎么了?怎么了?嘿嘿嘿嘿,来客人了啊……” 王志军正无语,一个白胖胖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正是陈飞的父亲,陈驰的二叔,陈学东。 “怎么啦?爸,吵什么呢?” 陈学东走到陈驰身边,显得很和蔼地向陈驰伸出手,向往陈驰肩上搭。但一瞧陈驰满身是汗,水汪汪的,不禁又把手缩了回去,笑着问王志军:“你是……” “哦,你好,我是市体校法球队的男队主教练王志军。” 王志军忙向陈学东伸手,“你是陈飞的爸爸吧?我们下午刚给孩子试训过。” “哦,哦……他妈跟我说过了。” 陈学东笑眯眯和王志军轻轻一握手,说道,“没事,这个职业运动员,是条件要求比较高的,我懂的,过两天我再带孩子去隔壁市里试试看。” 王志军忙道:“对,对,希望还是有的,陈飞的能力,比一般的小孩,是有突出的地方。不过我跟你说个事啊,陈驰这孩子,我想带回市里去,先在少体校训练。他爷爷这边,好像有点不太理解这个事情……” “没事,没事,我来说,爸啊,你就让人把阿飞……啊,不是,把阿驰带过去嘛。” 陈学东一脸的通情达理,转头劝说陈大虎。陈大虎却把脸一拉,不高兴道:“那要带就带两个嘛,哪有挑了阿飞不要,又要挑阿驰的,讲不过去的嘛!” “嘿嘿嘿嘿,没事的,阿驰过去训练一段时间,自己就回来了。专业运动员哪有那么好当的,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些人平时看起来厉害得很,一进专业队,连替补都打不上。人家教练也就是带孩子去见见世面,王教练,你说是不是啊?” 陈学东朝王志军使了个眼色。 王志军连忙道:“对对,就是先过去训练看看,行的话再留下。” 陈大虎板着脸反问:“那工资呢?工资怎么说?” 王志军心里有点想死了。 他干脆直接对陈学东道:“陈驰二叔啊,少体校那边,这个一个学年的学费,是三百块。吃住我们都安排。陈飞要是非要去的话,也不是不行,无非就是报个名。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少体校,主要还是奔着这个训练去的,文化课方面,可能教学质量就没那么过硬……” 陈学东微微一怔,反问:“还要学费?” 王志军也愣了。 怎么的?还要吃霸王餐?! “那……当然啊。”王志军唯有苦笑。 陈学东不由连连摇头,说道:“那陈驰去不了了,他家里上哪儿给他缴这个学费?他爸每天都躺在床上,还要我妈去伺候的;他妈也很早就没了,这个孩子家里没钱的。” “不是,你不是他家里人啊?”王志军急了。 陈学东嘿嘿笑道:“那不是早就分家了啊,我家归我家,他爸是他爸。我爸妈每个月,村里补助一百五十块,那不是都花他爸身上了。哦,现在花了老人的钱还不够,还得我倒贴是吧? 你想带我侄子去哪里,我是不反对,不过这个费用,你们得自己解决啊。我能养他这一时半刻的,难道以后也要我来养?” 王志军看着陈学东那一脸可恶的笑,拳头都踏马硬了。 这人说这种话的时候,怎么笑得出来的? “说什么呢?还不吃饭?” 这时洪燕芬又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屋里貌似剑拔弩张的气氛,她也笑了。 “诶,王教练,还没走啊?” 王志军看向洪燕芬,点点头,说道:“我们在商量陈驰的事。” “陈驰怎么了?”洪燕芬走到几人中间,看了看陈驰。 陈驰很认真地答道:“我好饿啊,什么时候吃饭啊?” 屋里几人互相看了看。 洪燕芬忽然哈哈一笑,“那就先吃饭嘛!妈,阿驰他爸吃了没?” “吃了,吃了!刚刚才喂了一大碗!” 王翠花烦躁地回答,“不给他喂饱,早就鬼叫鬼叫的了!” 陈驰微微低着头,假装听不懂。 洪燕芬道:“那行!今天去我家里吃吧,王教练,一起去啊!” “走走走……” 陈学东笑眯眯拉起王志军的手,就往外面拖。 王翠花皱眉道:“我蒸了一锅的馒头……” “留着明天吃嘛!有这个东西在,你还怕吃不完?” 陈大虎对陈驰也没什么好脸色,指了指陈驰,跟着洪燕芬就往外走。 陈驰还是装听不到。 一群人呜呜泱泱,拐出破黄土屋,鱼贯进了陈飞家里。 陈驰一进门,就被洪燕芬喊去卫生间洗手。 等陈驰洗完手坐下来,陈飞家的餐桌上,就没他的位置了。 王志军被二叔和婶婶一左一右夹击。 洪燕芬笑呵呵地从每盘菜里夹了一点,递给陈驰,说道:“阿驰,今天不好意思啊,人太多了点,坐不下来,你先回自己家吃吧。” “哦……”陈驰很平静地接过碗,转身就走了。 王翠花看着小孙子出了门,又埋怨道:“他爸昨天大半夜的拉肚子,熏得满屋子臭!我大晚上的爬起来,又要给他爸擦身子,又要换被褥、换被子。幸好阿驰昨晚上还在田里割麦子,被我叫回来了,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干不动……” “你妈拉个比,吃饭不要说这么恶心的事行不行?” 陈大虎满口嫌弃,也不知是在嫌弃老婆,还是在嫌弃瘫痪的儿子。 但反正这一下子,吃饭的胃口是全无了。 就连王志军,也听得有点想吐,只是他还不忘问一句:“陈飞他爸不是从工地上摔下去的吗?怎么没赔偿的吗?” “有的啊。”王翠花脱口而出,“让学东拿去做生意了嘛!不然哪来这么大的房子?” 啊??! 王志军愕然望向陈学东。 陈学东一直笑眯眯的脸,立马黑了下去,呵斥亲娘道:“你说这个干嘛?这些年照顾向东,我没掏钱吗?要不是我,靠你们两个每个月那两百块,能把阿驰养这么大啊?” 王志军彻底不想说话了。 踏马的什么畜生之家…… 可就在这时,饭桌的另一边,又不期然地响起另一个声音。 “教练,那个颠球……” “什么?”王志军疑惑地看向陈飞。 陈飞犹豫了一下,突然情绪就很激动,拍桌而起,高声大吼道:“就是刚才,陈驰那个高颠球!我也会的!我颠得比他好!我最多能颠三十几个!” 王志军愣了两秒,忍不住了。 “不是,孩子啊,我这么跟你说吧,你那个颠球呢,属于学了一两年,才能发挥到那个程度。你这个属于技术水平,而且水平还不能说有多高。 陈驰刚才那个,你看了是吧?他那个属于天赋级别展示,而且是非常高的天赋,你看起来好像是一回事,其实完全是两码事啊。 陈飞家长,我实话实说,体育这条路,不好走的。你们别看法球运动员各种光鲜亮丽,我当年也是省队队员,在东江省范围内,同时期能跟我比划两下子的,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现在怎么样,还不是每个月就拿八百块工资。我像你家孩子这么大的时候,我已经能打全国青运会了,已经能拿全国前八了,你家陈飞再厉害,能有我那时候厉害? 真的,我不会骗你们的,还是让孩子好好读书去吧。 你们非要不相信,那给我一个星期时间,我陈驰训练出来给你们看看。过一个星期,我让陈驰跟陈飞打一局。二十一分,陈飞能拿十分,我就带他去少体校。行不行?” “行啊!来啊!”陈飞不等爸妈开口,就抢着大喊,“陈驰他会个屁!我全乡第一,我会怕他?他爸都是个残废!” 话音落下,王翠花眉头微微一皱。 陈大虎一脸闷气。 “诶!说什么呢!”陈学东象征性地训斥了一句。 洪燕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反问王志军:“王教练,你这话,算不算数哦?” “你说呢?”王志军没好气道,“那陈驰要是赢了,你们又怎么办?给他交学费,让我带他去少体校,怎么样?” 洪燕芬转头和陈学东一对眼。 陈学东又露出了笑脸:“那先比了再说。” 第六章 心机男孩 陈驰丝毫没有被人赶出家门的不快,脑子里只有吃饭的他,拿着碗跑出陈飞家后,一溜跑回隔壁家里,直接就冲进了柴房边的厨房。 厨房的灶台下面已经撤了火,台上的锅上盖着个大木盖子,锅盖的边缘还有屡屡热气冒出。他二话不说,把装了大半碗各种菜的饭碗放到一旁,然后急吼吼掀开盖子。 滚热的一股白烟,顿时扑面而至。 陈驰稍稍往后退半步,眼看着白烟迅速散去,见到锅内蒸片上叠得密密麻麻的馒头,立马就面露喜色,赶紧伸手去抓。滚烫的馒头,被一把捏在手里,还没散透的热气,蒸得陈驰指尖生疼。可这点痛感,对陈驰来说完全相当于没有。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他,直接将馒头掰开,吹了吹热气,也管不了烫不烫嘴的,直接就是一大口。比自己拳头还大的实心大馒头,被陈驰一嘴就咬去四分之一。 陈驰又伸手从碗里夹了口不知道什么肉,腮帮子上下左右动得飞起,嚼个四五口,就把嘴里馒头连肉一起咽下去,然后一口刚下肚,下一口就把另外半个馒头又塞进了嘴。 也就那么半分钟不到,一整个馒头,就全进了他的肚子。 陈驰却半点没饱,吃完一个,立刻又去吃第二个。 就着婶婶给的菜,他越吃越香。就那么站在灶台前,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一个接着一个,吃了五六分钟,等到第五个馒头落肚,他终于胃里一顶,然后摸了摸肚子,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锅里剩下的馒头,还有五个。 陈驰舔舔嘴唇,把锅盖盖上。 最后拿起碗和筷子,把碗里剩下不多的一点菜,全都拌进了嘴里。 一顿晚饭,风卷残云。 隔壁陈飞家里连筷子还没怎么动,陈驰这边就已经吃饱喝足。 “好热……”他擦了擦满头的汗,走到家门口,用自来水搓了搓脸,又低头喝了两大口。接着忽然间像是想起什么,又赶忙快步跑回到屋前门,从板车上拿回自己的小挎包。 从挎包里拿出那个已经用了不知道几个月的空矿泉水瓶,陈驰先把水接满。接着拿出两把镰刀,随手从边上取了块磨刀石,就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磨起刀来。 夜色下,晚风从远处的麦田上吹拂过来。 陈驰听着声音,心里数着数。 家里一共八亩地。 前天割了一亩,昨天和今天加起来割了一亩。 那就是还要再割六天…… 昨晚上没睡好,今天好像有点累啊。 今晚可得抓紧了。 不然过了这几天,麦子熟过头,那就坏了菜了…… 他低着头,抓紧把刀刃往石头上磨。 恨不能现在就马上出发。 不过板车上的麦子还没卸下来,奶奶也真是懒,这都不肯帮忙搭把手。 “呜~!呜!” 陈驰心里正抱怨,屋里头,隐约又传出熟悉又烦人的声音。 “唉,又怎么啦……” 陈驰听到父亲陈向东的喊叫,只得先把手里的活放下,站起来朝屋内走去。 走到屋子西北角最里面的房间,房间门也没关,里面一片漆黑。 陈驰拉亮灯炮,就看到瘦得跟排骨一样的陈向东,正在试图从床上往下爬。 床上一片狼藉,屋里头弥漫着浓浓的,难闻的气味。 “哎呀,你拉了不要动嘛,又搞得被子上都是!” 陈驰很生气,赶紧跑上前,麻利地把陈向东翻过身。 陈向东身后,一大团粘稠刺鼻的东西,已经粘满背了。 好在陈驰经验丰富,随手拿起边上一条早准备好的尿布,记下就把东西擦干净,然后拎着那满满一坨,快步跑出门,先放在了一边。接着又打了盆水,返回屋里给陈向东擦了两遍身子。勉强算是弄干净后,就把他从床上抱起来,光着屁股坐到椅子上。 然后收拾床铺,收拾被子。 幸亏这是夏天,陈向东盖的被子,其实也就一条薄薄的毯子而已。 陈驰把毯子拿到外面,扔到一边。洗毯子的活儿他现在没时间做,再说家里分工明确,这个事情必须留给奶奶去干,他只负责解决紧急事故。 三下五除二,花了十几分钟,把陈向东这边伺候好。 陈驰又把他抱回床上,给他打好尿布,这才骂骂咧咧地说:“你稍微正常一点好不好,拉了就坐在床上等嘛,你要是起得来,早就起来了,自己动来动去的干什么?” 陈向东眼珠子一转,不爽地朝陈驰瞪了一眼。 但旋即,又嘴巴一张,发出了悲凄的哭声。 “哎呀,好了,好了,就说你两句,有什么好哭的!你这人真窝囊!”陈驰继续往亲爹伤口上撒盐,小孩子说话,心直口快,直抒胸臆。 陈向东顿时哭得更凶。 陈驰也不理他了,直接转身就走。 走出房间,陈驰先把陈向东换下来的尿布处理了。 隔壁就是个大粪坑,他把一整包的大好肥料全倒进去,又回到水龙头边,把尿布用手搓了两遍。不过黑灯瞎火的,陈驰也不确定有没有真的搓干净了。不过问题不大。搓洗完毕,陈驰把尿布挂到了家后门,明天等大太阳晒个一天,什么肮脏的东西,就全都灰飞烟灭了。 “唉,真是麻烦。” 又耽误了小半个钟头,陈驰回到水龙头边,继续磨他的刀。 屋里头,陈向东的哭声也停止了。 稻田里响起蛙叫。 陈驰的心迅速平静下去,很快磨好一把刀,又去磨第二把。 “为什么要磨两把啊?” 漆黑的前方,忽然响起王志军的声音。陈驰抬头一看,说道:“割麦子很废刀的,一把镰刀,割到一半就割不动了,要带两把才够用。” “你还真是什么都懂啊……” 王志军走到陈驰身边,蹲下来道,“孩子,我教你打球好不好?球打得好,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不用天天割麦子了。” 陈驰不客气道:“我家一共就八亩麦田,哪里用天天割啊?要是我家有几百亩,那也是雇人过来割。那我家要是有几百亩田,那我几百亩是雇别人,几亩地也是雇别人,我还自己下个屁的地。我干脆在家里睡觉多好,我又不是傻逼!” “呃……” 王志军被硬控了两秒,弱弱道,“小朋友,不要说脏话,说话要文明,要有礼貌。” “嘁,关你屁事……” 陈驰不高兴地哼哼两声,懒得跟王志军多说。 王志军感觉有点挫败,但在天才面前,他又丝毫不觉得委屈,稍稍一停顿,便马上重新挤出笑脸,用讨好的口吻说:“其实是我刚刚跟你爷爷奶奶打了个赌,我跟他们说,要是你过几天能打赢陈飞,我就带你去市里。你想不想去市里啊?” “市里?市里是哪里?去干嘛?”陈驰疑惑又好奇。 王志军赶紧循循善诱:“去市里……读书啊!一边读书,一边训练,练好了……就出名了。将来出了名,有钱了,可以想买什么就有什么,住漂亮大的房子,开国外进口的轿车。还有你爸,他不是身体不好嘛,也可以接过去,住市里的养老院……” “养老院?” 陈驰感觉莫名其妙,但想了想,又忍不住问,“能住像陈飞家那样的房子吗?” “当然能啊!”王志军振奋回答,“比陈飞家的房子还好!” “真的啊……”陈驰顿时眼里泛光。 年轻人,涉世未深,刚出娘胎7年零11个月,大字不识,没有文化。 王志军的大饼才画到一半,他就已经吃到发撑。 老王这货也不是好人,见状赶紧继续趁热打铁,“那你今天就开始跟我训练,等下个星期……” “什么训练?” 话没说完,陈驰就立马清醒了,“我麦子还没割完呢。” 王志军忙道:“那……那等你割完再练!” “好啊!”陈驰一咧嘴,非常高兴。 “那你什么时候割完?还得割几天啊?” “六天。” “六天!?”蹲在陈驰跟前半天的王志军,一下就炸了。他猛地跳起来,大吼道,“我最多也就只能在这里待一个星期,你要割六天的麦子?” “那你帮我割啊。”陈驰很淡定,还把镰刀递了上去,“你会不会?” 王志军瞠目结舌。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那满脸纯良、眼神清澈的少年,脑子都乱了。 从业三十余年,他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下乡找苗子这种事,他也起码有过二三十次的经验了。 哪一次不是受到家长甚至地方小领导的热情招待? 要知道,他可是法球教练啊! 世界第一运动的法球啊! 中国国球,民族荣耀的象征啊! 而这个小王八蛋,他居然让我帮他割麦子?! 简直是是可忍…… 孰也可忍! “好!我割!”王志军豁出去了。 “好啊。”陈驰看着战意满满的王教练,马上低下头去,继续磨刀,脸上挂着貌似憨厚淳朴的笑容,却张嘴就蹬鼻子上脸,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那你先帮我个忙,帮我把前门门口车上的麦子卸下来,摆到门边墙上就行。” “好。”王志军干脆利落,转头就走。 陈驰抬起头,又看了眼,心说这个王教练人真傻。老牛拉磨前还得先给它喂几把草呢,这个王教练随便听人说两句话,就屁颠颠跑去干活了。 等明年割麦子的时候,他要是能再来一次就好了…… 第七章 麦田里的教学 王志军这些年动嘴的时间比动手多。 久疏战阵之下,体能也随着年龄的增长明显跳崖式下降。区区十个塑料袋,六百斤不到的麦子,他从板车上搬到一旁的墙边,竟愣是搬得哼哧喘气,看得刚从隔壁回来的陈大虎和王翠花俩老,都不由得大为鄙夷。 “就这点力气,还教别人呢?”陈大虎当面嘲讽。 王翠花也接上一句:“你要留在这里教我家阿驰没事,不过割麦子可不能耽误啊。要是割慢了,地里剩多少你就得赔多少给我。” 王志军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精神上太受折磨了。 “知道,知道……”王志军心里不住地提醒自己,一切都是为了陈驰,然后做了个深呼吸,对两个老人说道,“不会耽误你家们的正事的。” 陈大虎继续没好气道:“哟,看来你也是知道什么是正事的嘛。” 王志军扛不住了,赶忙道:“我先去田里了,我今晚和陈驰一起割麦子。” 说着转身就要跑路。 王翠花却又在身后大喊:“诶!诶!车子拉走啊!不拉到田里去,拿什么装麦子啊?你这个人真是不行,憨傻傻的,做事一点门路都不懂,小孩子交给你我都不放心。” 王志军被训得一阵沉默。 他一言不发,退回到板车前。 然后学着陈驰的样子,把麻绳往胸前套。 可刚套上,陈大虎又说话了:“你干嘛,干嘛啊?这个绳子是阿驰个子太小,拉不动车才套的,你套什么绳子啊?牲口才套绳子呢,你是牲口吗?” 王志军扭头看看陈大虎,眼神里充满杀气。 陈大虎终于识趣地闭上了嘴。 王志军双手反拉住车把,低头往屋外拉去。 没走几步,身后再度传来王翠花的话:“这个人也是真倔啊,这样套着绳子他也不好拉,让他别套,又非要套。哪有这么当老师的,还没我聪明呢,我不用读书都比他聪明。” 王志军深吸一口气。 身子微微晃了晃。 鼻子一酸,差点流出泪来…… 憋屈! 太踏马的憋屈啊! 十几分钟后,王志军拉着板车,车上坐着陈驰。在陈驰的指路下,来到一处离家比较远的麦田。到了地方,陈驰从车上下来,拿出挎包里的一把镰刀,递给老王,很温馨地随口问道:“老王,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是谁欺负你了吗?” “怎么会呢……” 王志军温和地笑了笑,接过镰刀。 月光下,他目光凛凛地看着陈驰,停顿片刻,轻声说:“孩子,你以后长大了,一定不要忘记,我王志军,一定是全天底下对你最好的人。” “放屁。”陈驰直接反驳,“我今天都才刚认识你。” 王志军一口老血,直接堵在了胸口。 可陈驰根本没工夫跟他培养感情,直接从田埂上走下去,冲王志军喊道:“下来啊!愣着干嘛?你这个人怎么呆头呆脑的,一点都不聪明!” 王志军有那么一瞬间,差点就想把镰刀扔了。 卧尼玛!要是换个脾气不好的过来,今晚就灭你满门! 王志军磨着牙,跟着陈驰下了地。 陈驰也不跟他废话,弯下腰就说:“没时间了,我只教你一次啊,你看,这样抓住一把,刀子斜着这样割下去,不要抓太多,不然割不断,也不要抓太少,不然割太慢。 割下来,再这样捆成一把,你看我动作,这么捆,知道吗?看懂了吧?然后扔在一边,待会儿我们把这一片割完了,再回来捡起来,装到车上去。 晚上我们割到我想睡了为止,等醒过来再继续割,割到明天早上天亮了,应该这亩地也就差不多了。千万不要磨磨蹭蹭的,拖到太阳出来。我跟你说,晚上割麦子最舒服了,还有风,不会热。不然早上顶着太阳割,你们这些城里人,细皮嫩肉的,割不了一个钟头就要中暑。” 陈驰满嘴的鄙视。 教学过程粗暴又粗鲁,而且真的只示范了一次,就直接撂下王志军,自己埋头收割起来。 王志军刚被八十岁的乡下老头羞辱完,转眼又被八岁小孩教育,人生观不禁崩了个稀碎。他花了半天时间,才好不容易又把心理防线重新拉起来。 然后弯腰抓起一把麦子,一镰刀下去,抓麦子的手,就感到了一阵剧痛。 “操!”他无比恼怒地吼了一声。 赶紧扔下镰刀,拿出法杖,先给自己施法止血。可惜他用的法杖,是测试版法杖,施法效果非常有限,加上他本身也压根儿不是这个专业的,一道光下去,手上的伤口,也只是勉强不流血了,但伤口依然存在,血淋淋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陈驰扭头看了王志军一眼,见老王还活着,就继续干自己的事。 其实陈驰手上的伤口也和老王一样。 别看老王下午那会儿一顿操作猛如虎,看起来很专业、很拉风的样子,但其实那次治疗相当于没治。从下午到现在,陈驰的那个伤口上,也只是长出了很薄的一层肉膜。 但刚才又是伺候陈向东,又是磨刀的,这会儿他手上的伤,早就重新裂开了。 可陈驰也无所谓,这点小磕小碰的,他生活中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他一共也就生过两次病。 一次是两岁多,陈向东还能跑能跳的那会儿,有天发了高烧,被送去乡里的卫生院,打了两天点滴,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另外一次,大概是三年前,不知道吃了什么脏东西,痛得在床上直打滚。幸好正巧村里路过一群免费看义诊的,吃了三天药,又活了过来。 所以跟那些要死的情况相比,手上少块肉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少掉的肉,过几天自己就张回来了嘛! “呼!呼!” 陈驰心里很看不起王志军的一惊一乍,割麦子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往前隔出十几米,麦田里像是被人画出一道笔直的直线。 王志军在后头看着陈驰炉火纯青的割麦手艺,知道自己这辈子肯定是撵不上了。 他非常果断,直接放弃了想象中和陈驰边割边聊的计划。 二话不说,快步从陈驰身后追上去,拿着法杖给陈驰照明,笑眯眯道:“陈驰,你信不信,我用法杖也能割麦子?” “信啊。”陈驰低头敷衍,又微微一停,“你不帮我割了吗?” “呃……等一会儿嘛。” “那你不要把我的镰刀弄丢了哦。” 王志军一愣,然后赶紧狗一样转头回去,把陈驰的镰刀从地里捡了回来。 陈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边干活边说道:“你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人还是好的,不害人,也不拖人后腿。” “呵呵……”王教练笑得好勉强。 委屈啊,这辈子没被人这样夸奖过…… 但难过归难过,他还是忍耐着,对陈驰道:“诶,你看。” 陈驰扭头一瞧。 就看到王志军用法杖在边上一把麦秆上一划,哗啦一下,就割下十来束麦子。 陈驰不由深深皱起了眉头:“你干什么啊?你这不捣乱吗?” “不是,不是!”王志军忙解释,“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个法力的长短粗细,是可以控制的。这样你打球的时候呢,每次回球,就能做出旋转的效果。这个旋转啊……” “神经病……”陈驰翻他一个白眼,完全不给王志军说完的机会,自顾自就往前进。 王志军这下就真无奈了。 本来就只有7天时间,陈驰却连这点见缝插针的教学机会都不给他。 难道真的是命中没有这个缘分? 王志军咬了咬牙,心里暗骂一声:踏马的! 转回头,又拿出镰刀,学着陈驰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收割起来。 陈驰见王志军回去了,没说什么,也没阻止。 两个人分头行动,各做各的。 麦田里静悄悄的。 时不时也似乎能听见,别的麦地里有人说话,偶尔还会传来一两阵笑声。 窸窸窣窣的动静里,夜越来越深,风也起来了。 吹散了暑热,也让干活的人们感觉凉爽了不少。 干起活来,也越来越快。 陈驰从麦田的一头割到另一头,然后折返回来。 割到将近一半时,终于和老王迎面遇上。 “你去那头!”陈驰言简意赅。 王志军连一句夸奖都没得到,就被陈驰支走了。 他直起腰来,累得腰酸背痛,头昏眼花。 连走路,都踉踉跄跄。 可当转过身去,看见陈驰在夜空下的麦田里飞奔,又不由得收起了心里的自我可怜。 跟这孩子一比…… “唉……踏马的!”王志军骂咧咧,打起精神,再接再厉。 走到麦田的一头,重新弯下腰,默默地切割起来。 这一弯,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就在天上地下,万籁俱静,田里似乎再没一个人的时候,陈驰喘着气,走到王志军跟前,递给他一个塑料水瓶,说道:“喝吧。” 王志军抬起头,看着陈驰笔直地站在眼前。 头上是月,脚下是土。 刹那间,脑海中居然很荒诞地,在这个八岁小孩身上,看到了四个字。 顶天立地。 “拿去啊,我特地装的凉白开,不是自来水!” 陈驰说道。 王志军忙接过水,拧开盖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掉半瓶。 “别喝光啊!我也要喝的!” 陈驰见王志军精神涣散,一把拿回瓶子,自己赶紧也喝了几大口。然后又从挎包里拿出馒头,递给王志军一个,说道,“你割得太少了,吃一个就好了,剩下的都是我的。” 王志军其实根本也就吃不下,累得都没胃口了。 接过馒头,咬了一小口。 陈驰就不一样,狼吞虎咽,三两下就吃掉两个。 然后朝着麦田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的小土堆走去,一边说道:“诶,你要教我什么,可以说了。我想睡觉了。” “啊?” 王志军闻言,赶紧站起来,跟着陈驰走过去,匆匆说道,“我,我……”他脑子有点乱,想说的话极多,可一时半刻,似乎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了,“对了,你知道你有多少点法力吗?” “16点嘛,你下午不是说了的?” “对,对。”王志军拿着法杖,兴奋地挥舞着法杖,“法力呢,就像是我们的体力,是打法球的基础。就像一个人要去跑步,他一定得先要有力气,才能跑得动。 法球也是一样,因为法球的比赛用球,是和法杖以及使用法杖的运动员,互相感应的。所以我们每一次击球,不管是进攻发球,还是防守接球,每一次运动员拿着法杖,接触法球,都必然要消耗法力。正常来说呢,1点法力,可以支撑我们触球十次左右,但是也不绝对。 球感好的人,比方说你,完全可以做到,用1点法力,触球达到十二次、十三次,甚至十五次,你别看不起眼,但到了专业赛场上,这个区别可是非常大的。因为法球比赛上,有一个特殊的规定,就是哪一方的法力先耗尽了,就会被直接判负。” “啊?”陈驰道,“那法球就是比谁法力多?” “也不是。” 王志军道,“这种情况,其实还是很少见的,属于非常极端的。就今年以来,全世界因为法力不够被判负的比赛,一场都没发生过。职业运动员,几乎不存在法力不足的情况。” 陈驰翻白眼道:“那你说个屁啊。” “这也是规则的一部分嘛!”王志军急道,“你再过几天,就要跟你那个堂哥比赛了,你现在连法球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连规则都不懂,那到时候怎么比啊?” “到时候再说嘛。” 陈驰走到土堆里,伸出手,在空气中试了下风向。 然后选了个被风的方向,在土堆边躺下来。 王志军无奈,也跟着躺到他身边,甚至没空去问,为什么他非要在地里睡觉。 “算了,算了,还是继续说……” 王志军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这样能教多少是多少,“法力呢,就像是人的体力。有些人天生体力就好,经过训练,会越来越好。所以你的法力也一样,你现在完全没练过,起点就比很多人高出差不多三倍,以后经过训练,到你十七八岁的时候,你的法力,最最起码也能达到一百五以上,说不定破两百都有可能。 另外法力呢,也和体力一样,消耗掉之后,是会自然恢复的。法力的这个体量越大,一般来说,恢复起来也就更快。按百分比算,法力只有二三十点的人,休息的时候,每分钟可能也就一点两点地恢复,而且断断续续,休息一个小时也不见得能恢复十点。 可要是一个人有一百多点的法力,说不定休息半小时,就能恢复二三十点。这就是职业运动员和普通人的差距。但是职业运动员,有的时候打比赛,是要兼项的。法球这个项目呢,比赛很多,小项也很多,职业比赛主要有四项,单打、双打、混双、团体赛。 所以有的时候,可能一个运动员,每天要参加两场甚至是三场比赛,这样的情况下,法力值更高的人,是不是就更有优势了?” “哦~~”陈驰眯着眼,恍然道,“你早说嘛,就是要留着力气,这块田收拾完,再去收拾另一块地,是不是?” “对对对!”王志军连连点头。 陈驰又道:“那你们也挺贪心的啊,明明法力都不够用,干嘛还要分开来用呢?攒好力气,一口气拿个第一名不好吗?” “这第一名,也不是我们想拿就能拿的啊,这个世界上那么多高手,再说职业选手比赛,本来比的就是综合实力,法力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王志军叹道,“还有啊,其实呢,职业选手的黄金期也是很短暂的。年纪大了以后,就算法力很多,可体能下来了,精力下来了,或者技术落后了,那也就基本没办法了。 只能是趁着年轻,能多比赛的时候尽量多打,这样才有机会出头。不过其实打比赛的机会也不多,大型赛事,每个国家的名额本来就是有限的,谁能上、谁不能上的…… 算了,不说这个!” 王志军适可而止地打住,又道:“我再跟你说说别的吧,这个法力值啊,其实还有更重要一点,就是代表法力强度,但是在法球比赛中呢,法力强度是被规则统一限制的……” 话没说完,边上的小孩,却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驰已经熟睡过去。 王志军低头看着他,心情极其复杂。 安静了老半天,才深深一叹:“唉……” 没一会儿,也便昏昏睡去。 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睡得比陈驰还死…… 第八章 干大事的料 一抹刺眼的阳光,冷不丁晃了王志军的眼。刚一觉睡醒,王志军才睁眼,就立马一个打挺,猛地从小土包旁边坐起。整个人心跳加速,狠狠地吓了一激灵。然后过了几秒,等总算从应激中缓过来,他才微微喘了口气,想起自己昨晚上是在麦地里过夜的。 只不过此时此刻,王志军环顾四周,却发现昨晚上睡下时,四周还密密麻麻的麦子,这会儿居然全都不见了。麦子被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还插在地里的麦秆。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留守的士兵,并且对王志军投向深深的嘲讽。 “我草……”王志军国骂随身,茫然地从小土堆旁站起来。环顾左右,麦地里已然不见陈驰的身影。然后再一低头,发现身边的镰刀也不见了,显然应该是被陈驰拿走了。 这…… 现在几点了? 王志军赶紧拿起法杖,轻轻一甩。法杖上跳出几个数字,顿时看得他一阵无语。居然9点了,他这一觉,看样子是直接从昨夜凌晨,一口气睡了足足八个钟头。 “唉……” 割麦子太辛苦了。 可也不知道,陈驰那小子是几点醒的。 但是看着麦田里这光秃秃的样子,他起来的时间,肯定够早的吧? 那么小的孩子,居然那么不缺觉吗? 王志军发着呆,脑子里思绪翻飞。 麦田旁的小路上,这时一辆农机轰隆隆开过,车上传来一阵浓烈刺激的臭味,也不知道运的是什么东西。王志军一阵反胃,回过神来,赶紧走开几步,顺道也上了田埂。 昨晚上停在田边的板车,这时也不见了。 王志军想了想,赶忙朝晒场走去。 不一会儿,小跑到了晒场边。 王志军一眼看去,远远就看到晒场上有一大堆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耙子翻麦,老牛拉磨,还有像昨天陈驰那样,举着木锹把麦子往天上抛的。他越走越近,走到晒场中央,看了大一圈,忽然看到在一个角落里,陈驰正和王翠花一起,在把麦子往袋子里装。 “陈驰,你怎么不叫我啊?” 王志军连忙走过去问道。 陈驰眼皮也不抬一下,打着呵欠,又困又累的样子道:“你睡着了我叫你干什么,你也干不了多少活,还不如我奶干得快。” “就是。”王翠花也拉着脸说,“两个人,一个晚上还弄不完一亩地。我早上五点起来下地,和阿驰三两下就把麦子收完了。叫你起来一起干,还得多浪费两个馒头!” 王翠花不说还好,可馒头两个字一出口,王志军立马就感到肚子里一阵空虚。 昨晚他干得累,又睡得久。 陈驰给他的那个馒头,他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这会儿也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搞不好是被田鼠偷了也说不定。 “你一说我还真饿了,有吃的吗?”饿肚子的感觉一上来,王志军越想转移注意力,就越是没办法抵抗,只能先不要脸,问贫困老乡伸手。 好在老乡总是好人多。 陈驰直接从他脏兮兮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凉透的馒头,用脏兮兮的手拿着,直接递过去,“呐,还有一个,特意给你留的。” 王志军昨晚上在田里看不出什么叫脏。 可这会儿,一瞧陈驰居然是用这么豪迈的手法储备粮食的,顿时就不淡定了。他面露犹豫,勉强地接过馒头,然后花了点时间,在心里鼓励了自己几句,这才撕掉馒头外面的表皮,狼吞虎咽,赶紧吃了起来。 “城市里,真娇贵……”王翠花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边上一只土狗,也屁颠颠跑过来,先在地上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把王志军扔掉不要的馒头皮,全都舔了个干净。 王志军看得尴尬。 几口把馒头吃完后,对王翠花笑道:“阿婆,这样吧,我这个星期住在这里,每天给你们交二十块钱的伙食费,咱们就当搭伙吃个饭。” “一天二十块?” 王翠花脸上一喜,但马上又拉了回去,“那不行!一天二十块也太少了,起码三十块!” 你妈逼,光天化日抢钱啊!? 我在市中心就算每天三顿饭都去饭馆解决,一天十五块也顶天了!老子家对面那家店,一大碗炒粉,有肉有蛋有虾米的,也就四块五一碗! 你要我一天三十块的伙食费,你们村里是要给我安排什么山珍海味怎么的? 王志军看着王翠花的嘴脸,满心怒火,于是怒道:“好!三十就三十!我晚上要吃肉!” “行行行!先拿钱,先拿钱!” 王翠花放下手里的簸箕,就朝王志军伸手。 王志军欲哭无泪,只能从身上拿出一叠钞票,数了180块,交到王翠花手里。 王翠花一数又觉得不对,叫唤道:“一个星期不是七天吗?差三十啊!” “昨天不是没在你家里吃吗?” 王志军道。 王翠花冷哼一声,“呵!城里人,就是小气!” 然后把钱往兜里一揣,转头交待陈驰道:“阿驰,剩下的你装完拉回去啊,奶奶先回家了。你爸估计也该醒了,不给他喂饭,又要鬼叫半天。” “哦。”陈驰淡淡答应,看着王翠花走远。 转过头,又对王志军道:“老王,干活。” 王志军一愣:“啊?” 陈驰道:“愣着干嘛,帮忙啊,帮我把袋口拉好。” 王志军深深吸了口气。 陈驰问道:“你又怎么了?” 王志军麻木地回答:“没什么……” 两个人顶着大太阳,又花了半个多小时时间,终于把陈驰昨天下午晾在晒场上的麦子全部打包好,搬上板车后,两人又一起往回拉。 “下午还得来,昨晚上割好的麦子,我们下午等太阳小一点了过来收。”陈驰拿出矿泉水瓶,往嘴里灌了几口,喝得干干净净,还往嘴里倒了几下。 王志军崩溃地嗯了一声,然后安静几秒,又问:“你这边的麦子,晾在外面过夜,不怕起露弄发霉了吗?” “没事。”陈驰道,“这几袋我爷爷会标记好的,下午拉去收购站卖了,反正也是运到你们城里,给你们城里人吃的,发霉就发霉吧。” 饶是王志军脾气再好,这下也绷不住了,骂道:“你妈逼的……” “哈哈哈!”陈驰大笑道,“放心好了,早上晒了好几个小时了,哪有那么容易发霉。粮站收过去,回头马上就磨成粉了,磨成粉放到仓库里,至少都能存好几个月的。” 王志军不接陈驰的话,跟八岁小孩生气了闷气。 片刻后,两人回到黄泥屋,陈驰卸完货后,马上就去了楼上。 王志军好奇地跟上去,发现陈驰睡觉的地方,只是几片木板上,随便铺了张脏兮兮的席子。四周的墙面,也跟外面一样,全都是黄泥。墙面下面,一些填充用的料子,都已经漏出来了。在王志军看来,简直和危房已经没有区别。 可陈驰却毫不在意,也根本不和王志军说话。 躺下去不到十秒,就沉沉睡去。 王志军站在楼梯口,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一万个不是滋味,抽了抽鼻子,下了楼。 陈驰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多。 睡醒后随便洗漱一番,就赶紧跑去吃饭。 到厨房一掀开桌上的塑料罩,发现奶奶居然做了老大一盘子肉,顿时喜笑颜开,然后赶紧去拿了个碗,给自己盛了老大一碗冒尖的饭,埋头就吃。 王志军听到厨房里的动静,跟幽灵似的,从陈驰身后冒出来。 趁着陈驰吃饭的当空,他先给陈驰量了下身高。 “嗯……148,好,八岁就148,接下来十年,每年就算平均只长3厘米,到十八岁也有178了,再努努力多发育个两年,185左右刚刚好。” 陈驰扭头看王志军一眼,嘴里飞快嚼了几下,咽下后问道:“为什么啊?” 王志军道:“法球球场的中网,高度是160厘米,也就是一米六。法球的发球方式,一般有两种,一种叫旋转发球,一种叫跳跃式发球。 旋转发球呢,是依靠击球的技巧,依靠选手的球感,从下往上发球,依靠控制球的左右落点,逼迫敌人移动,来创造战术机会。但是这种发球,有一点先天缺陷,就是容易被水平高的对手反制。但是个子矮的选手,由于身体条件的原因,通常也只有旋转发球这一个选择。 但是个子高的选手呢,就可以直接用跳跃式发球了。高高跃起,用体力带动法力,或者说体力和法力相结合,人体的体量和法力相结合,直接向防守方发起进攻。 这么做的好处,就是跳跃式发球的力量十分猛烈,让防守方根本没有机会,第一次触球就反制回来。但进攻方却有机会,直接通过发球得分。 尤其是当两个运动员之间,存在着水平断档差异的时候。水平高的选手,完全可以通过发球,轻松取得胜利,节省时间,节约体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一力降十会。所以法球运动员啊,身高、弹跳,还有臂力、腕力,这些方面都是很重要的。 尤其是身高,一个人成年后能长到多高,这是没办法改变的。所以我们选人,第一是要看法力值,第二是要看身高。有了这两个基本的身体条件,后面才能考虑其他的东西。 所以法球运动员难找,难度也就在这里。光是天生法力值高的,不能说多,但也不是特别少。个头方面呢,长得高的人其实也多。可要同时符合这两方面,那就不多了。对了,还有一点,就是法力属性,不过这个需要去市里的体测中心检查。不过一般来说,属性这方面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普通人都是三属性、四属性,职业运动员也只需要有三属性就够了。” “哦……”陈驰点点头,又去盛了碗饭。 王志军深深皱眉,问道:“你听懂我说的了吗?” “懂了啊,法力值要高,个子要高,要三属性,不然你们不要。” 陈驰还是那么简约。 王志军想了想,点头道:“对。” 十分钟后,陈驰一口气吃完王志军两天才能吃完的饭,摸了摸肚皮,就跑去给牛喂草了。 等到了下午三点,牛吃饱了,陈驰也继续装麦子。 弄完傍晚,太阳下山,陈驰和陈大虎一起去了趟附近的粮站,卖了一千多斤的麦子后,回到家又简单吃了几个馒头,就赶紧开始磨镰刀。 王志军抽着烟,看了一会儿,转头去了陈向东的房间。 陈向东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 王志军搬了条凳子坐在床上,跟他自言自语地聊了好一会儿。 等到晚上快七点,陈驰招呼一声,王志军赶紧就跟了出去。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今晚上王志军干起活来,明显就熟练多了。把板车往田边一放,陈驰指挥着王志军,两人分了工,一东一西,各干各的。 一连干了几个小时,一口气忙到半夜。 陈驰和王志军又是馒头就凉白开,匆匆吃完,匆匆睡下。累得快趴下的王志军,眯着眼睛问道:“这些土堆是坟头吧?你平时一个人睡,不害怕吗?” “怕什么?这是我妈啊。”陈驰混不在意地翻过身去。 王志军喉咙重重一动。 感觉自己快被陈驰杀死了。 随后的几天,陈驰和王志军便就这样,规律地日落而坐,日出而息。 晚上躲着太阳割麦子,白天趁着大日头晒好麦子抓紧打包。 头几天割下的三千多斤麦子,全都拉去卖给了粮站。最后两天割下的,就收拾得干干净净,存到楼上的房间里,留着自己吃。有一小半,还送给了陈飞家里。 中间王志军只要有机会,也一定抓紧时间,给陈驰讲点法杖的知识。 “人的法力值呢,除了有体力的属性之外,另外还有类似于力量的属性。就是说,法力值越高,不仅代表法力的使用时间和次数越多,也代表法力的强度越高。 法杖刚发明出来时,是用于军事目的的,也就是打仗用的。但是后来有了法球这项运动后,赛场上伤人,那肯定就不好了。所以法球比赛使用的法杖,属于限制型法杖。所有的比赛用的专业法杖,都会把参赛选手的法力强度限制在50点。 也就是说,不管你是100点法力值的选手,还是200点法力的选手,但只要拿着比赛用的法杖上了场,那么你每一次打出来的球,就最多只能是50点强度,每个人都一样。” “那大家都一样,比赛的意义在哪里?” 5天后,深夜三点多,陈驰和王志军终于一鼓作气,割完了最后一亩地的麦子。 两个人便坐在麦地里,聊起了法球比赛规则。 “当然有意义啊,法力强度一样,一来不会伤到人,二来作为运动员,除了法力之外,比赛还要考验你们自身的身体素质,跑跳能力,法球的专业技术,运动员的战术意识,体力,意志力,关键时刻的心理素质。还有,法力虽然一样,但个人力量是不限制的。 也就是只要你力气够大,就算大家的法力相同,可对方要接你的球,难以也比你接他的球要大。还有呢,就是法力属性相抵相消相生……这个现在说还太早,等你以后法力高了再说吧。 总之就是,根据比赛法力强度限制在五十点这个规则,不管是业余的还是职业的正式法球比赛,相当于就是有了一个门槛。那就是参赛选手的法力,必须达到50点,才能参加国家和国际认可的正式比赛。不然如果一个人的法力,只有49点的话,那相当于就是不满足参赛条件。而且如果法力强度只有49点,就无法让比赛防护服胸前的打击区亮灯。” “什么防护服,什么打击区?”陈驰好像听到新鲜的东西了,好奇道。 王志军解释道:“防护服,就是比赛要穿的衣服。因为法球自带法力,虽然50点的强度要不了人命,但职业运动员的力量是很大的,被法球正面砸到,很容易就会被打伤。 所以正式比赛上,我们不仅要穿防护服,还要戴头盔。那防护服呢,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直径12厘米的圆。这个圆形,包括它的边线,一整个就是打击区。 比赛的时候,只要一方发球或者回球时,法球能直接击中对方球员的胸前打击区,被击中的人,就会丢掉1分,同时打击区亮起黄灯。如果同一场比赛里,同一名选手被击中打击区两次,那就直接亮红灯。单打比赛,直接判负。双打或者团体赛,亮红灯的选手,会被判下场。不过呢,如果法力值只有49点,那打出的法球,是无法和打击区互相感应的,所以……” “我听懂了。” 陈驰打断道,“反正就是没有50点法力,就没有资格参加比赛。然后一场比赛里面,只要打中对面胸口两次,对面就直接输了,或者就是下去了。” “啊……对。”王志军点了下头,“然后法球的比赛,一般都是一场比赛打三局,三局两胜。不过职业运动员之间过招,想击中对方胸口,是非常困难的。正式比赛当中,除非双方的水平差距很大,不然基本不会出现被打中打击区的情况。” 陈驰问道:“那一场比赛是几分啊?” “二十一分。” 王志军道,“两边分别发球,发两次球,就换对面发球。先得二十一分,就赢。” 陈驰又追问:“那除了打中胸口那个圈圈外,还能怎么得分?” 王志军忽然觉得不对了,“你今晚上,怎么突然变这么好学了?” 陈驰很坦率地回答:“麦子割完了,我想住陈飞家那样的房子啊。” 王志军掏出烟来,幽幽点起了一根。 “狗东西,你踏马是个干大事的料啊……” 第九章 星辰大海 “这小子,前途无量啊,太踏马能吃苦了。这几天搞下来,说实话我都顶不住!” 旭日东升,早上八点出头,王志军帮陈驰和王翠花把捆好的最后一车麦子,用板车送到晒场后,马上就转头去了陈飞家里,借陈飞家里的电话,给张建华打了过去。 洪燕芬微微拉着脸站在一旁,光明正大地偷听。 不过王志军也完全没什么好隐瞒的,说话声音洪亮,甚至把陈飞都吵醒过来。 陈飞偷偷从楼上下来,躲在楼梯口,听王志军语气欢快地说着:“割麦子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比训练还累!我看以后啊,队里头那群小兔崽子要是不听话,干脆就送到农村来重新改造,让他们吃吃苦头,知道知道现在过的日子有多舒服。” 电话那头,张建华不置可否,淡淡说道:“改造不改造的,这个事情我们也决定不了,你说了也没用。那个孩子呢,你什么时候带回来?” “明天吧,明天一准带回去。” 王志军守得云开见月明,感觉终于要熬出头,不由得喜上眉梢,只是说着说着,不自觉地又吐槽起来,“这孩子,确实真的不能在乡下,再这么耽误下去了。各方面条件都那么好,真是晚一天接受系统训练,都是对他天分的严重浪费。 他家里这边的活儿太重了,这么小的孩子,每天睡睡不好的,事情干得又多,又缺营养,我刚刚早上又给他量了下身高,你猜怎么的,缩了差不多有半公分!就这几天,弯腰割麦子给割的!你说这不耽误一辈子嘛!” 王志军说得心疼,张建华也听得皱眉,沉声道:“那行,你们抓紧回来就是了。昨天中国队也进世界杯决赛了,回来刚好赶上看直播。” “行,行,那就这样。”王志军把电话一挂。 洪燕芬马上露出很假的笑脸,问他道:“王教练,我看你这两天也没时间训练陈驰啊,你不是说,要先训练陈驰把我家陈飞打赢了,再带他去市里的吗?” 王志军很随意地笑着回答:“那算上今天,不是还有两天时间嘛,够了,够了。” 洪燕芬瞬间脸一黑,反问道:“我家阿飞有这么差劲吗?” “跟陈飞没关系。”王志军摆摆手,淡淡道,“陈飞妈妈,有些东西啊,不是说靠努力就能弥补差距的,我们还是要接受现实。陈驰的天分,别说陈飞比不上,就算放到全国范围来比,同年龄段能跟陈驰比的,估计也不到十个。 陈驰这样的条件,是很少见的。至少我在市体校里当教练这么十几年……甚至算上我自己当运动员的时间,林州市这边,真是一个都没见过。” 洪燕芬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眼里写满不快,自然也完全不信。 躲在楼梯口的陈飞,心里就更不爽了。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三楼看陈驰干农活。 陈驰每耽误一天时间,他就安心一分。 想他堂堂青莲乡小学生法球比赛冠军,要是真输给一个连法杖都没摸过几次的弟弟,那脸还往哪儿放?但是现在呢?亲耳听见市体校的法球男队主教练,亲口说出陈驰只需要训练两天,就能打败自己的这种话,陈飞心里那种嫉妒和不服,简直喷薄欲出。 他紧紧地捏住楼梯的护栏,眼里满满都是恨意。 楼下的王志军,打完电话后,很快就离开了陈飞家。 他脚步轻快,跑回到晒场。 正好陈驰和王翠花,刚把麦子铺好。 王志军快步上前,拉住陈驰就说:“陈驰,没时间了,我们抓紧熟悉一下规则。我跟张指导那边说好了,我们明天早上找你哥哥打完比赛,下午马上就去市里。” 王翠花听得眉毛一挑,立马道:“我家老头子还没答应呢!” “阿婆,说话要算话的嘛,打赢了,我就带孩子回去。大不了孩子上学的学费,我们队里帮他出了!我们队里不出,我自己掏腰包都行!”王志军铁了心,这次是非得要带陈驰走。 王翠花听得一愣,旋即没好气道:“你先掏了再吹,别嘴上说说的……” 然后扔下陈驰和王志军,扭头就走。 陈驰看看王翠花的背影,抬头又看看王志军,问道:“老王,你真要给我交学费啊?” 王志军点点头。 陈驰又问:“那吃饭呢?我以后跟你家里吃吗?” 王志军笑道:“那当然,我还能饿着你?” “那我以后长大娶媳妇儿呢,你包不包?” “滚滚滚,连毛都没长齐,你懂个屁的娶媳妇儿……” 王志军好笑地骂着,然后走到一边,拿起耙子,就在晒在地上的麦子上霍霍起来。 陈驰忙叫道:“你干嘛啊?” “别吵!”王志军一瞪眼,相处这么多天,第一次露出很有威严的神情来。 陈驰的心智就像牲口一样灵敏。 他立刻识趣地乖乖闭上了嘴。 然后就看到王志军拿着靶子,用麦子在地上画线,边划边说道:“法球的比赛场地,简单来说,就是几条直线组成的。正中间这条线,叫作中线,把整个球场分割成对称的两半。 中线宽6米,中线上面挂网,网高一米六,这个昨天晚上跟你说过。 比赛的双方,就是隔着这个球网来打球。所以整个法球赛场的统一宽度,也是六米。接发球必须过网,是法球的第一条规则,也是最基本的规则。” 陈驰默默听着,静静看着。 王志军画完中线,又退后一步,在中线前画出一条平行的线,画完这边,又去另一边画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对称线,继续介绍道:“这两条,和中线相隔1米的线,叫作【网前线】。 由中线和网前线形成的这两块对称的区域,长只有1米,宽还是6米,我们管这片1*6米宽的区域,叫作【前得分区】。顾名思义,只要你能把球,直接打到这片区域之内,那么就能直接得到1分。同样的,如果对面也把球打到你的前得分区里,那么就是对手得1分。” 陈驰微微点头。 王志军又强调:“不过要注意的是,围绕前得分区的这几条线,包括【网前线】还有边线,都是不能碰的。比赛过程中,不管是人走进【前得分区】内,还是脚尖踩到【前得分区】的线,都属于犯规,犯规就要输一分。 但是如果脚没有进这片区域,只是身体在上方进入,像这样……” 王志军站在网前线前,人向前倾,但是脚离线有半步距离,示范给陈驰看道:“这个姿势接球,那就没有问题,不过呢,如果法杖的顶部,碰到球网了,那也算犯规。能听懂吗?” 陈驰想了想,总结道:“前得分区,用球打到就得分。不能踩到线,不能碰到网。” “对,很好。”王志军道,“然后除了这块区域外,比赛场地的其他地方,就全都可以跑。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只要你本事够大,跑到对面的场地去都行。 不过呢,正式的比赛场馆里,法球球场的四面八方,还有上面,都是有玻璃围墙的,不然球打到观众身上也很危险。所以正常情况下,运动员的跑动范围,还是在这几条线之内。” 陈驰道:“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呢,就是……” 王志军迈着步,把麦子往后退,清出一片更大的区域。 然后又画了一条和中线以及网前线平行的线。 “呐,这条线,距离网前线是4米,这个区域的宽度,也是6米。这片4米*6米的区域,叫作接球区,也叫发球区。反正就是,你发球的时候,它就是你的发球区,对面发球的时候,它就是你的接球区,意思一样。那么正常比赛中,选手为了稳妥起见,发球时都很少会直接对准【前得分区】或者【后得分区】……” “后得分区在哪里?”陈驰问道。 “在这里。”王志军继续把麦子往后扫,但是只扫出一片很小的区域,“距离网前线四米的这条线,也就是接发球区的底线,叫作内底线。内底线往后再退一米,这条线就叫外底线,或者更确切说,是单打外底线。你现在看到的这个赛场,就是单打比赛的正式赛场。” 王志军走出自己站的半场,又走到对面半场,对称地画了几条一模一样的线。一个标准线段的单打赛场,就出现在了陈驰面前。 王志军讲解道:“中线、网前线和边线,围成【前得分区】。内底线、外底线和边线,围成【后得分区】,这两个得分区内,只要球落地,就形成相应的得失分。 前得分区和后得分区之间,是接发球区。球落地后,不算得分,但是如果防守一方接不住,让球跳出界了,在界外或者前后得分区内落地了,那就是防守方丢分。” 陈驰问道:“那我直接往接外发不行吗?” “当然不行。”王志军道,“正式比赛中,经常会有选手,采用直接高吊发球后得分区的战术,但是职业选手反应很快,想要这样得分,就必须冒险压线。就是压着底线发,所以有的时候,稍微控球失误,球就会直接发到界外去。发球出界,也算丢分。 这个所谓的出界,就是没碰到外底线,也没碰到边线。所以出于稳妥,发球最好还是先进攻对方的接球区。另外如果是双打或者团体赛,底线就要往后再多延伸一米。” 王志军又往后退一步,划出了又一条平行线。 “这条线出来之后,原先的外底线,就变成了中底线。新延伸出来的线,才是外底线。不过【后得分区】的范围,依然是内底线和外底线之间。 就是长度延伸了一米,宽度依然是六米。 那么这个赛场,就是完整的法球赛场了。 中线、网前线、内底线、中底线、外底线,把赛场分割成不同的功能区域。另外双打和团体赛的时候,还有这样一条双打线,在接发球区的正中间,垂直网前线和内底线。” 王志军扒拉了一点麦子出来,在接发球区的中间,画了条中间线出来。 也是这边画完,再画另一边。 这时的晒场上,不少村民也都围拢过来。一个人指着王志军画的法球球场,笑着说道:“打法球啊?你这个线画得还怪直的咧!” 王志军笑了笑,对陈驰道:“不过可惜还是缺个网,待会儿我们去你哥哥家里看一下,熟悉一下真的比赛场地。” 陈驰点点头。 看着眼前的场地,脑子里也很直观地飘过许多数据和规矩。 法球在前后得分区落地就能直接得分。 前得分区的边线不能踩,其他地方都能踩。 发球要么直接得分,要么就必须落在中间的接发球区内。 发球出界要丢分。 球场宽度6米,每条线之间的距离分别是1米、4米、1米和1米,也就是两个6*7的场地大小,这么大的地方,难怪对身高有要求…… 然后刚想到这里,不出所料就听王志军继续道:“法球比赛里,规定的法杖杖身,统一长度是35厘米,法杖握柄不超过8厘米,加上法杖的感应距离15厘米。 因为握柄是拿在手里的,所以手之外的延伸长度,大概就是半米。 身高一米八左右的选手臂展取一半,就是九十公分,加上这半米,也就是如果我们站在赛场中间不动,就能用惯用手,覆盖到半径一米五的接球区域。那如果再加上身体的瞬间反应,迈出一步呢,就又增加一米以上的半径,也就是把这个范围,增加到球场一半左右的宽度。 所以实际比赛中,身高臂长的选手,是肯定有先天优势的。外国法球选手中,身高一米九以上的,可以说非常普遍。国内目前的选手,身高也大多数在一米八以上。” 边上的老乡点头附和:“对,高个子打法球,比矮子容易多了。但是矮个子更灵活。” 王志军立马反驳,对陈驰指正道:“矮个子更灵活是不存在的,灵活度是练出来的,是靠身体素质堆出来的。个子矮纯粹就是劣势,在赛场上没有任何优点。” “嘿,你这个人,懂不懂球啊?” 老乡不干了,对王志军的话非常生气,“我跟你说,我以前班上有个同学……” 王志军理都不理他,飞快地胡乱把刚画出来的麦子地图又重新推平,拉起陈驰就走:“陈驰,以后打了职业毕业,那些什么写球评的啊、电视解说啊,还有什么观众、爱好者之类的人说的话,千万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除非是打过职业比赛的,然后其他人全都是不懂装懂。没打过球的中心领导也一样,千万不要跟他们讲什么技战术,一群外行,法杖都拿不稳。” “嗯……” 陈驰点头应着,对王志军口中那信誓旦旦的职业比赛,不禁也有点向往起来。 法球嘛,国球嘛,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有听人说的。他们英雄村里,还经常有人去镇子上买比赛的输赢,买中了就高兴得到处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打球,打的就是一个手法身眼步,眼里有球有全局,身体反应跟得上,接发球技术到位,力量上有威胁,步伐走位灵活准确有预判,体能充沛,意志坚定……” 王志军对陈驰谆谆教诲,“这些方面,你接下来全都要从头练起,全部练到最顶尖的水平。我们的目标,可不是只进专业队就算了。进专业队是为了赢更多的专业比赛。那所有比赛中,最重要的,就是要拿下最高级别规格比赛的冠军!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驰看着王志军激动的样子,好奇问道:“什么?” 王志军低头看着陈驰,眼神明亮,重重拍了拍陈驰幼小的肩膀。 “当然是世界冠军!奥运冠军!!” 第一十章 无知无畏的外行们 陈驰割了一晚上的麦子,早上八点不到又被王翠花叫醒,去给陈向东翻身把屎,转头又去给老牛割草喂食。这会儿跟着王志军从晒场里出来,听王志军嘴里说的那些很大、很宽泛的“为祖国争光”、“为民族争气”之类的词,大脑稍稍兴奋了一会儿,就马上又归于平静。 一回到家,陈驰立刻上了二楼。脑子里关于王志军教的那些法球规则,还没消化彻底,脑袋一沾到那脏兮兮到发黑的枕头上,数不到五个数,人就沉沉睡了过去。 终归是把麦子割完了。 陈驰这口气一松下,积累了一整个星期的疲劳,也完全释放了出来。王志军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在破房子里打呼噜的小孩,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日上三竿,陈驰家的前前后后,此时异常热闹。 陈大虎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脚边放着一个小录音机,听着广播里的大戏,一边在腿上打节拍。王翠花在后屋的小房间里,正给陈向东喂饭。 也不知道陈向东又干了什么,王志军只听到王翠花用很难的话在对着他破口大骂,照顾瘫痪的精神病人儿子,自己日常率先崩溃。 门前的水泥路上,又有拖拉机轰隆隆开过。那一如既往刺鼻的臭味传到屋里头,王志军皱眉闻到,竟也有几分习惯了。 等拖拉机开远,又有一群小孩,嬉笑打闹着跑过门前,手里拿着几根木棍,互相挥舞着,假装是法杖。还有远处晒场里吵架的动静,路过女人眉飞色舞嚼着不知道谁家的舌根。 公鸡打鸣,老狗乱吠…… 但王志军什么都不想搭理。 他只是走到一破破旧的竹编躺椅前,安静地躺了下去。 跟着陈驰一起,连续这么好几天高强度劳动下来,他也累得腰酸背痛的了。身上好几处年轻时候当运动员留下的老伤,这两天好像都复发了,急需休息一阵。 躺在躺椅上,闻着空气中微微的霉味,王志军闭上眼,想着马上就能带陈驰离开这破地方,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又是天昏地暗。 等王志军猛地惊坐起来,屋外的日头,似乎都好像已经要下山了。 他拿起法杖一挥,一看时间,已经下午4点出头。 “咕噜~”肚子里一阵叫唤。 王志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站起来,却没去找吃的,而是马上快步走到了屋外。 屋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的陈驰,这时正蹲在家门外的马路边,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地上涂涂画画。王志军走上前,低头一瞧,发现陈驰画的是法球的场地。他仔细看了看,露出一个很欣慰的笑容,说道:“不错嘛,都记住了。” 陈驰抬头一看,问道:“那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是啊,带你一起走啊。”王志军笑道。 陈驰淡淡哦了一声。 王志军还以为陈驰是对明天的比赛没信心,连忙又说:“你放心,你肯定打得过陈飞的。我先吃口饭,一会儿我们直接去陈飞家,我先带你看看场地,把剩下的内容跟你说完。” “嗯。”陈驰还是显得很冷漠,只是道,“厨房里还有两个馒头。” 王志军点点头,快步走了回去。 片刻后,王志军手里拿着馒头,一边吃,一边按响了陈飞家的门铃。洪燕芬开了门,一看是王志军领着陈驰,立刻就拉下脸道:“什么事啊?” 王志军有求于人,嘿嘿嘿笑道:“借你家球场先用一下,我给陈驰讲讲比赛规则。” “到现在连规则都还没搞明白吗?”洪燕芬一听这话,不由放松下来,还带着几分嘲讽,好笑道,“王教练,我说话直,你不要怪我啊。就你们这样,我看就没必要跟我家陈飞打什么比赛了吧?我家陈飞怎么说都是全乡第一,你们这样弄,打赢了我都觉得没意思。” 王志军一听,不禁也笑了,“那正好,我和你想得一样。这个比赛,根本就没什么意义,要不是前几天跟你们打赌,我今天就把陈驰带市里了。” 洪燕芬笑道:“你带不带陈驰去市里,跟我又没有关系。我又没拦着你带人走,是他爷爷奶奶不让他走,对不对?做人要讲道理嘛。” “对对对,你说得对。”王志军连连附和,领着陈驰往屋里去。 洪燕芬总算也没拦着。 任由王志军拉着陈驰,走到她家后院。 走出陈飞家的后门,陈驰站在后院高高的台阶上,终于第一次俯瞰到真正的法球球场。二叔“借”了他家的这块地,搞了这个半封闭的院子后,他还是头一回来。 这个法球场的样子,和他想象中的已经很接近。 但具体的,还是有点不一样。 比方球网的模样,更大,更厚实,覆盖住整个中线的截面,却在底下留出了大约20公分的空档。球网被拉得紧绷,网上沿那条白色的边沿布料,也是他打破脑袋也想象不出的部分。 还有球场左边,摆放着法球的器械架,架子上摆着头盔和防护服,还有法杖和法球,架子里也有。球场的右边,则放着一个简易的比分架。 陈驰一眼就能看懂,却没想到,比分还需要专门的道具来记录。他原本以为,一局不过21分,比赛双方就算用脑子记,也不至于数错数吧? “来,我们来实战体验一下。” 陈驰还在发呆,王志军就兴冲冲拉着他,快步走到台下。在王志军的催促下,陈驰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法杖,走到球场的一边,站到最大的那个方块区域里。 这里是接发球区…… 陈驰低着头看着,4米*6米的区域,比他早上印象中看到的那个“麦子球场”,似乎又大了一些。至于整个场地,更是大出足足一圈。 “怎么算得分,怎么算丢分,都已经记住了吧?” 王志军站在对面问道。 陈驰点点头。 看了眼抱着双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审视的二婶,大声回答道:“记住了!” “好!” 王志军听着陈驰响亮回答,随手挑起法球,往空中一抛,轻轻跃起,手臂自上而下轻轻一挥,法球呼的一下,闪耀着明亮的光芒,嗖一下飞过球网,直飞陈驰反手位置的侧后方。 角度刁钻,力度也不算小。 球网对面,陈驰赶忙一个侧身,向右手侧后方位置大步迈去。 相对王志军来说,严重身高臂展不足的他,极其勉强,用才法杖感应到了法球的落点,但还是没能第一时间抓住,一碰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法球从右边线上飞出去,落到了界外。 陈驰有点傻眼。 王志军却不等陈驰从失落中走出来,立马就走过去,对他说道:“陈驰,看到了没,法球这项运动,十个人拉出来比,就有十个水平差异。 水平和能力有差距的人打比赛,高水平的人,光靠发球就能一路得分。你现在接不住我的球,那是很正常的。像这样的法球,陈飞练了一年多,他也照样接不住。” 台阶上的洪燕芬,听得眼睛又白了一下。 王志军拍拍陈驰的肩膀,继续道:“没事,我们接着练。其实刚才,你是有希望接住我的法球的。只是呢,还有最后一套规则,或者说是法球比赛的核心技术,我还没教给你。只要你学会了,像我刚才那样的发球,你应付起来,肯定就没问题了。” 陈驰看看王志军,点点头。 王志军又走回到往对面,先问陈驰道:“陈驰,你还记得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发球为什么要以发接球区为主,而不是直接往得分区发吗?” 陈驰回忆了一下,不确定道:“你说求稳啊,不过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对,就是求稳,这样,你先发个球过来,我演示一下给你看。”王志军道。 “哦……” 陈驰用法杖控着球,不太熟练,还差点掉到地上去。 这时陈学东和陈飞爷儿俩,从也屋里走了出来。 看着陈驰那菜鸟的样子,陈飞没好气道:“就这水平也要跟我打?” “别骄傲。”陈学东摸了摸陈飞的脑袋。 球场上,陈驰抬头看了眼二叔一家子,然后轻轻将法杖往上一挥。第一次发球,力度明显控制得有点问题,发球旋转着向上,以高出球网不少的高度,也算是勉强过网。 可就在发球刚刚飞过球网,飞进对面的【前得分区】不到半米的位置时,王志军的法杖,猛地出现在了往前,手腕一拧,陈驰发出的球,便以极快的速度,悍然一个回弹。刹那间,砰的一声,以一个极其小的角度,转落在陈驰网前的【前得分区】内。 球落地后,还依然闪烁着法力的光芒,并且快速旋转,转了十几圈都没停下。 “哇……”台阶上,陈飞脱口而出,“好厉害!” 反倒是陈驰作为菜鸟,并没什么太直观的震撼。 只是抬起头,茫然看向王志军。 王志军马上道:“看到了吧?如果比赛双方,水平差距大,你只要发这种短球,对方直接一个反拉,就能把你拉死。要是正式比赛呢,更有可能直接攻击你的【打击区】,不过今天我们不穿防护服,没有那个必要。” 陈驰道:“打击区,就是先亮黄灯,再亮红灯那个?” 王志军道:“对,红灯亮了,比赛就直接输了。” 陈驰想了想,说:“所以大比分落后的时候,就可以赌一把,打对面的打击区。” “对对,很好啊,很有脑子。”王志军高兴得很。 陈飞却在台阶上吃起了飞醋,扭头不屑道:“这谁还不知道啊?只要是打过比赛的,谁会不知道这个?再说打击区哪有那么容易打到!” 陈向东听得笑了笑,大声冲着台阶下面的王志军喊:“王教练,你要不也顺便教我家阿飞两手嘛,我大后天带他去市里,你先教他点秘密绝招啊。” “行啊。”王志军很干脆,转头一笑,“等我先跟陈驰说完,晚一点再教陈飞。” “听到没!”陈向东摸了摸陈飞的头,“王教练人家以前是打职业比赛的,省队的队员!好好学知道吧,后天我们争取进少体校,自己考进去!” 这话就有点阴阳怪气王志军的意思。 王志军也不恼。这样的家长和孩子,他见得太多了。对法球这样运动的认识,那总是浅薄得异常自信,压根儿就不知道真正的比赛是什么样子的。 台阶上的陈飞,果然也骄傲地昂起头,信誓旦旦道:“什么省队,要进就进国家队!” 洪燕芬闻言,笑得嘴都咧开了。 “对!要进就进国家队!就要有这样的志气!” 第一十一章 接化发 王志军没有理会陈飞一家子人的反应,他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接发球区后面,内底线往前一步,大声对陈驰说道:“陈驰,再看我这个发球!” 话音刚落,就高高跃起,法球往上一送,法杖猛然向下一挥。 这一球的力度,相比刚才那第一个,至少重了十倍!一个扣杀般的发球,直接让法球像炮弹一样飞出,啪的一声爆响,宛如耳边响雷。 陈驰扭头一瞧,就看到法球直接在自己的【后得分区】,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小坑! 这下子,就算是菜鸟,也能看出这球的威力有多猛了。 台阶上的一家三口,更是直接目瞪口呆。 “看到了吧,这个就是跳跃式发球,也叫劈砍式发球。”王志军道,“好处呢,是发动迅速,力量大,对面不好接。坏处呢,就是遇上能力相当的对手,纯粹就是浪费体力和法力。你看我的法杖,就这一个发球出去,直接2格法力就没了。” 王志军走到陈驰跟前,拿着法杖,递给陈驰看道。 陈驰看着王志军法杖上面的法力值消耗百分比刻度,身为文盲,不完全懂,但却又可以直观和感性地对此表示充分理解。 他点点头,问道:“这样的球,根本没法接吧?” 王志军一笑,“所以这就涉及到,法球的最后一套规则体系了。这个体系的名字,叫作三击接球体系……” 可话没说完,就又被陈飞炫耀显摆似的打断。 “就是接、化、发嘛!这谁不知道?” 陈飞昂着头,非常得意,并继续对陈驰表示不屑,“这都不懂,还打什么球啊?” 陈驰转头看看陈飞。 王志军把他的肩膀摆正回来,说道:“别理他,他打了一年了,当然知道。我们说我们的,专心听。” 陈驰点点头。 王志军继续道:“你觉得这个球没办法接,是不是因为你以为,对面的球飞过网之后,只能接一下?” 陈驰道:“对啊?那不然可以接几下?” “其实最多是可以接三下的。”王志军露出微笑,说道,“所以像刚才那样的发球,还有你一开始没接住的那个球,正确的接球方法,是什么样的呢,是这样的……” 王志军随手将球,打到球网对面。 然后突然下蹲,从球网下面钻过去。 趁着发球刚在对面的接球区上弹了一下,还没二次落地,他赶紧冲上前,把球往上一挑,说道:“一般的球,第一次落地之后,或者还没落地之前,我们可以先挑一下,把球的力道卸掉!这第一下,就叫接!” 法球被王志军高高地挑到空中,王志军看着球往下掉,又用力往上第二次一挑! “对面打过来的球,最多只允许在接发球区落地一次!然后第二下击球,是为了把球挑到合适自己反击的位置!” 王志军第二次挑起的球,朝【前得分区】飞去。 他快步往前,蹬地而起。 “第三下!” 啪! 重重一个扣杀,法球再次打到陈驰的后场。 落地的位置,居然几乎和刚刚王志军的发球落点完全重合! 王志军击球后落地。 脚踩到了【前得分区】内。 陈驰低头一看,正面露疑惑,王志军马上解释:“这就是搏命的打法,越靠近前得分区的位置,扣杀威胁越大。但是如果没能马上得分,你掉下来,就是禁区犯规。但如果你直接得分了,你掉到【前得分区】的范围内,这就不算犯规。 为什么?因为这一球的回合,在你落下来之前,它已经结束了。懂吧?一个回合结束了,下一回合还没开始,你想踩哪里就踩哪里。但这么干,最大的问题就是,如果两边水平差不多,那就非常冒险。你以为你能一球把人扣死,结果呢,对面也来个接化发!只要被对面接住球,他都不需要来后面那两下,你这分就已经没了,明白吗?” 陈驰恍然大悟:“哦~~~” 王志军笑道:“现在知道,这个法球该怎么打了吧?” 陈驰点点头,自信道:“懂了。” “那我们再来试一下。”王志军退回到网后。 陈驰也站定了位置。 王志军站在网前线后,轻轻发了个旋转球。 这个球的速度不快,但旋转力度却非常大。 陈驰紧盯着球过网,眼看着就要落到他的前得分区上,赶紧用法杖一挑,可那球的转动轨迹,却无比诡异。陈驰往上挑,球却依然钻地一般地往下落。 陈驰见状,赶忙趁着球还没掉下去,又以极快的反应,第二次把球一挑,这一下,总算把球控制住,然后很惊险地第三下打过网去,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接化发”三连。 “诶,不错~!这也能接回来?” 王志军眼睛发光,心里大感意外和吃惊。 就刚才他那个球,别说向陈驰这样第一天刚学法球的小孩,就算是某些初高中里,那些打了十几年法球的“校园高手”,也不一定能接住啊!毕竟以这一球的转速和转力,八成以上的青少年选手在比赛里遇上,那都得“吃发球”。 可陈驰这个小孩……球感和反应也逆天了! 而且要知道,球感是球感,反应是反应,两码事! 王志军目光灼灼,随手把球打了回去,一边说道:“刚才那个旋转,叫作下旋发球,是发球技巧中的一种。所以我们接化发的第一步接球,不但是要卸掉对面发球的力度,也同时要卸掉球的旋转。” 陈驰一边听王志军说,一边磕磕绊绊,继续接化发。 好像听着口诀,一边练习招式。 练招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就能体会口诀的实际含义。 但王志军还不知足,他依然在继续价码,继续用球的落点,一点点开发陈驰的基础脚步。 陈驰一球比一球接得困难,却始终咬牙跟上,一直没让球落地。 师徒俩来来回回,一个回合的球,愣是一连打了三四十个来回。 陈驰越打越吃力,台阶上的陈飞,却越看越惊讶。他好像亲眼看到了某种神迹,却不愿意承认,今天第一次上球场的陈驰,水平上,仿佛已经追上练了足足一年半的他了! 这样的接发球练习,自己真的能这么多个来回,都不让球掉地上吗? 陈飞暗暗在心中问自己。 可印象中,他好像从来都没一个球打过这么多回合吧? 不过好在,就在这时,球场的陈驰,忽然掉了链子。 陈驰似乎觉得体内的某股能量,陡然一空。 原本控制得好好的法球,完全失去了感应,径直落在了地上。 陈飞见状,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台阶下,王志军奇怪地看想陈驰。 陈驰也是一脸迷惑,表情说不出的无辜。 两个人默默对视。 过了两秒。 王志军一拍额头,“妈的,把你当队里的那群小孩练了,你没那么多法力值啊!” 陈驰闻言,拿起自己的法杖看了眼。 果然法杖上显示法力值的百分比刻度线,已经走到了0…… 然后他深一口气。 又眼看着法力值,蹦回了1%…… 第一十二章 永不枯竭 陈驰的法力耗尽,训练自然就不能继续了。没办法,年纪太小,发育水平太低,压根儿不可能承受得住成年人级别的训练强度。更何况,这还是陈驰第一回进球场,连规则都还没完全搞明白,更别说“控制法力输出量”这么高等级的技术。 “我们专业运动员,有一套系统的控制法力输出的训练方法,就是每天不停地练,从小练到大,练着练着,感觉就出来了。这个事情打个形象的比喻,就像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不会憋尿,但是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能憋住。就算是梦见自己尿了,他也不会真的尿出来……” 王指导的比方,打得通俗易懂。 陈飞听了,不由指着陈驰开心大笑:“哈哈哈哈!阿驰,你不会憋尿!” “去你妈的!”陈驰才不惯着这小东西,直接反口就骂了回去。 陈飞被陈驰一骂,顿时感觉了没了面子,张口就说:“你才去你妈的!你连妈都没有!” “诶!乱说什么!” 陈学东对着陈飞皱眉呵斥道。 陈飞却不服气,还梗着脖子继续喊:“本来就是!他都是我们家养大的!他爸也是我们家养的!要是没有我们家养他们,他全家早就饿死了!” “你麻辣隔壁!你骂谁全家?!”陈学东抬手一巴掌就呼到陈飞脸上。 陈飞嗷的一声,哭着推开陈学东,扭头就跑。 陈学东一个踉跄,差点被那逆子推得从台阶上摔下去。 幸好关键时刻,一把抓住了洪燕芬。 洪燕芬吓一大跳,下意识也拽住了陈学东。 于是下一秒,两口子瞬间就变成好像互相搀扶,又好像彼此拉扯的姿势,双双摔在地上,但索性两个人加一起自重够大,加上台阶也做得够宽,这才一屁股落坐后,没有继续往下滚。 只是两个人全都摔得屁股生疼。 把还没来得及跑进屋子的陈飞,也给吓得站在了原地。 然而好死不死,能单枪匹马一天收一亩麦子的八岁小孩,又怎么可能是愿意息事宁人的主。陈驰这个犟种,眼看着二叔和二婶摔倒,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不说,还冷冷来了一句:“这块地是我家的,我明天就拿个铲子过来,把你这个破球场全挖了。” “你敢!”陈飞瞬间眼泪一止,神情跋扈地吼道。 陈向东也不由怒了,扶着腰,拉着洪燕芬站起来,大声骂道:“什么你的我的,乱七八糟的!阿驰,这个地就是我们家的,我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还要养着你爸,不得花钱的吗?你算算从你爸瘫痪到现在,多少年了?那钱是天上掉下来啊?” “就是啊。” 洪燕芬也附和道,“阿驰,你这个小孩,怎么能这么说话啊?做人你要讲良心啊,这块钱才多大啊,才值几个钱啊?看你平时一声不吭,心眼还真多了。我跟你讲,也就是我们家,还讲兄弟感情,换了别的家,早就搬走了!我们住在这里,还不是为了照顾你爸方便啊?你要算钱,那就是你家欠我们的,我家陈飞哪里说错了?” 陈驰毕竟是年幼,不知道土地的真正价值。 他被二婶说得张不开嘴。 陈飞见状,又嘲讽了一句:“屁都不懂,乡下文盲!” 便转头跑回了屋里。 洪燕芬朝陈驰翻了个白眼,也跟了回去。 院子里好一阵安静。 过了几秒,陈向东才走下去,对陈驰说道:“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知道吗?我和你爸还是亲兄弟,你和我家阿飞,都是同一个爷爷奶奶生的。 现在这个政策,一家就一个,将来等年纪大了,陈飞就是这个世界上跟你最亲的人了,兄弟两个,要互相帮助,不是吵来吵去,知不知道?” 话都是好话,可陈驰总觉得哪里别扭,就死不吭声。 陈向东多少也是知道点陈驰的脾气的,别看年纪小,可认准的事情,向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能摇摇头,说道:“走吧,吃饭了,今天在我家里吃好了。王教练,一起吃吧。” 王志军点点头,走到陈驰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好好打球,运动员只要出了成绩,就天底下谁也说不了你半句不对。” 陈驰紧闭着嘴,抬起头,眼里倔强地噙着泪,“嗯。” 王志军笑了笑,拉起他粗糙的小手,往台阶上走去。 陈向东跟在后头,看着两人的背影,眼里一抹算计的光,一闪而逝。 进了陈飞家,陈驰洗了手坐下来。 晚饭的菜,是昨天剩下的一部分,加上今天中午剩的一部分。洪燕芬稍微把菜热了一下,又现炒了两个,当时专门招待王志军,就算是齐活了。 陈驰当然不在乎新不新鲜的,这年头农村里吃点剩菜才是常态。洪燕芬给他盛了饭,陈驰也不客气,埋头就吃,一副誓要把家里卖地的钱吃回本的架势。 不等陈飞吃完一碗,陈驰这边就麻溜下肚,又让洪燕芬添了第二碗。 第二碗吃完,又立马第三碗接着干。 “菜都让你吃光了啊,真是个饭桶……”陈飞很嫌弃。 陈驰鸟都不鸟他一眼。 倒是王志军,连吃饭的时候也不闲着,看着陈驰吃饭,一边继续教学:“法力值越高,恢复越快,不过也有少部分人,天生恢复能力就比较强的。 一般来说,如果前一天比赛中法力耗尽,第二天普通人最多能恢复到平时的60%到70%左右,职业运动员呢,经过长期的训练,加上本身就比较好的体质,那一般都能恢复到80%左右。 每场正式比赛,正式开打前,运动员都是要测量法力值的。你有多少法力值,对方有多少法力值,双方都是能互相看见的。但是一进入比赛后呢,大家手里一拿到法杖,比赛现场的设备上,就只会显示你们的百分比状态。 法力值100点的人,100%的状态是100点,法力值200点的人,100%的状态就是200点。所以有些对手,你跟他们打比赛的时候,不要以为他们的百分比状态下来了,就是他打不动了。有些怪胎,他50%的状态都比对手的100%要强。 所以每个人打比赛的时候具体状态到底怎么样,其实对手也不是很清楚,只有选手自己才最明白,那这个体能和法力的分配,也就可以当作是战术的一部分。” “我知道!我知道!”陈飞听到这里,又大叫起来,“就是你能打得过就赶紧把对面打垮,打不过就……就,就用技术把他打赢!” “啊,对对。”王志军很敷衍地点点头。 教学态度恶劣,让洪燕芬很不满,“王教练,你也用心点,教我家阿飞两手啊?” 王志军笑了,说道:“我现在正在跟陈驰说基础的一些东西,这些陈飞都懂的,我也没什么好教的啊。那要不这样,等吃完饭,我们再下去,讲点比赛的技术技巧,行不行?” “行行行,吃完饭再下去教。”陈学东白胖胖的脸,又嘿嘿嘿笑起来,然后转头又冲陈飞瞪眼,“听到没,要教真本事了,等下认真点给我学!” 陈飞听不得满心不爽,眼珠子乱转,又看看还在吃个不停的陈驰,嘀咕道:“要不是等他,我现在已经在楼下学技术了好吧,吃吃吃,就知道吃!” 陈驰闻言,放下饭碗,瞪陈飞一眼。 然后拿起面前的盘子,把盘子里剩下的菜,全都扒进了自己的碗里…… 这顿饭,陈驰吃得是很满足的。 晚饭后打着饱嗝,也不用洗碗。 难得感受到几分人生的悠闲,跟着王志军一起,又去了陈飞家后院的球场。 “身体发力越猛,意味着法力就越不受控制,法力的损耗就越大。所以呢,有些人回球一次,可能连0.1%的法力都消耗不掉,有些人回球一次,或者进行一次大力发球,一下子就能耗掉1%甚至更多的法力。所以某种意义上讲,回球回得越轻松,法力也就保留得越多。 那你如果消耗得少,恢复得又快,可能一场比赛打完了,队手都打不动了,你还能马上接着再打一场,甚至两场、三场。这也是我们职业运动员,和业余选手、普通爱好者之间很大的一个差别。不仅是法力,体力也是一样。这两者之间,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 目前根据研究呢,体力好的人,确实法力恢复也略微更快一些。不过这个就是科学上的事了,我也不是特别理解。不过我确实知道的一点是,理论上讲,职业运动员当中最顶尖的高手,确实是有可能做到每次回球之后,消耗和恢复的法力,无限接近一比一。当然啦,我是做不到,一直都离这个水平很比较大的差距。陈驰,你知道什么叫一比一吗……?” 王志军走出院子,心思也依然还在陈驰身上。 小文盲很不解地摇了摇头。 王志军又看看陈飞,陈飞也一脸的糊涂,不过依然自我感觉良好,睁眼瞎说道:“就是每次打球,都能打完一个,再打下一个,可以一个人打两个嘛!” “呵呵,差不多。” 王志军对陈驰笑道,“陈驰,记住了,真正的高手,一定是可以连续作战,法力长时间不枯竭,一天能打三四场世界顶尖级别的比赛,打完后第二天还能依然生龙活虎的。我们的日常训练中,一定要以达到这种强度的竞技状态为目标。跑不死,累不死。站住了,才能赢。” 陈驰看着王志军,不甚明了永不枯竭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状态。 可还是满眼认真,重重点了下头:“嗯!” 第一十三章 翻脸不认人 天色说黑就黑下去了,陈飞家的后院里,亮起了两盏大灯。虽然光线算不上足够照亮院子的每一个角落,不过拿来练球,还是勉强够用。 等了大半天的陈飞,也终于等来了市体校专业队教练的指导。 “旋转的技巧,是法球赛场上,最主要的技巧部分。比赛中超过一半以上的得分,或者说战术机会,都是通过旋转的发球或者回球创造出来的。” 王志军没有藏私,也犯不着。他甚至说得十分很详细,因为这些内容早就全都明明白白地写在市面上很多法球入门的教学用书里,压根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过和真人教学相比,尤其是和王志军这种专业教练的现场教学相比,书里所写的内容肯定不如现场真人演示的那么直观; 阅读者也无法简单通过文字,就能真切体验到那些场上技术的巧妙。 而且再退一步讲,别说文字教学和真人教学之间存在着巨大鸿沟,就算是不同水平的教练之间,教学质量也是天差地别的。 就像此时,陈飞挥舞着法杖去接王志军的发球,感觉就明显要比在少年宫训练的时候轻松和有质量得多。王志军似乎能看透他的能力上限,发出的每一个球,都能刚好落在他接球最舒服的位置,一下就能让陈飞清晰体会到球的旋转方向和力度。似乎每一次接球,都能让他产生新的体悟和进步。 陈飞越打越高兴,接了七八个球后,不由大声冲台阶上大喊:“看到没!看到没!这才是我真正的水平!再让我这样多练两年,我百分百能去打职业!” 陈学东和洪燕芬听得满脸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然而就在这时,王志军却忽地朝陈飞泼了一盆冷水。他随手把球微微朝陈飞的身后一拨,陈飞一下没有够着,立马手忙脚乱。然后反应不及之下,只能眼睁睁看着球从自己头上飞过,然后在接球区的做侧后方一弹。 下一秒,法球便不偏不倚,弹落在了【后得分区】的外底线内侧。 陈飞顿时涨红了脸,自信的喊叫也戛然而止。 可王志军并没有说他哪里做得不对,反而是转过头,对站在一边旁听的陈驰说道:“上旋发球,是所有旋转中技巧中,对选手水平要求比较低的,主要是靠身体带动前臂发力。 这个发球的优点是速度快,发球突然,而且落地后有一个明显加速前冲的惯性,所以球落在对面的接发球区上,也会自动朝【后得分区】的位置上跑,所以发这种球的关键,是一定要掌握好击球力度和时机。趁着对面注意力不集中,可以来个偷袭。” 陈驰半懂不懂,在场边模仿着王志军摆臂的动作。 陈飞则是听到王志军的话,赶紧给自己找补:“对啊,刚才我就是打得太顺了,一下子没想到你突然来个变线,我本来是能接到那个球的!” 说着捡起球,又玩了两下无聊的颠球花活,然后走到网前,把球向王志军打了过去。 王志军随手一接,又往上一挑,继续看着陈驰说道:“看,这个是下旋球!” 第三下随手把球打过网,陈飞赶紧伸手一挑。 那法球却直接往球网的下方滚去,陈飞一个没接住,法球咚的一声闷响,就掉在了陈飞半场的【前得分区】上,又轻轻一弹,撞在了他的膝盖上。 “妈的!” 接连两个球没接住,陈飞气得抬脚就把球踢到院子的墙上。 王志军哈哈哈笑了几声,假装是对两个孩子一起说,可眼睛还是朝陈驰那边看,“看到没,这个就是下旋球。陈驰你有印象吧?” “嗯!”陈驰连连点头。 刚才天还没黑,他和王志军过来熟悉场地接的第一个球,就是这个样子的。 球会往回走,往下坠。 要不是他腕力够大,这球他也接不住。 王志军正色道:“下旋球呢,接球的难度更大,不但要判断好旋转,还要控制好接球的力度和角度,接的时候法杖一定要注意上挑,但是又不能挑得太高。发球呢,主要是靠手腕的抖动,像这样……”他拿着法杖,做了个削的动作,“一定要打击到球的下方,轻盈又有力地摩擦过去,但是不能敲击,不然旋转就做不出来了,就算运气好能转起来,转速不够,那也是没有意义的。对面直接一个反拉回来,那难受的就会是你自己。” “哦~~我说嘛,我本来已经判断对旋转了,原来是基础动作没做到位。” 陈飞又把球捡起来,拿着球试了几下。 陈驰手里没有球,只能对着空气甩法杖,纯靠脑子模拟。 王志军说道:“没事啊,这个技巧搞懂了就行,怎么发、怎么接,本身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主要在于熟练,在于比赛的时候,能不能有效地临场发挥出来。” “好!再来!”陈飞大喊着,把球轻轻一抛,朝王志军发了个下旋球。 一法杖从法球下面搓过去,动作十分标准,姿势非常优雅。 然后法球一下撞到网上,直接来了个发球失误。 台阶上面,陈学东看得直皱眉头,忍不住说道:“你给我认真点好好打,嘻嘻哈哈的像什么样子?老说自己会自己会,我看你还差得远!骄傲个屁!” “他才刚学嘛,打个球而已,你跟他急什么?”洪燕芬立马就护犊子了。 陈学东没好气道:“都学了一年了!连个球都发不好,连个球都接不住!” 洪燕芬道:“那不照样也是全乡第一!这个球本来就不好接!” 两口子没说两句,就在上面吵起架来。 陈飞听得心烦,不由扭头埋怨:“你们别吵了,就是你们吵来吵去,我才静不下心的!” “行行行,我不吵,我不吵,就踏马知道嘴硬!” 陈学东扭头就往屋里走。 洪燕芬也不理陈学东,站着不走,对陈飞道:“好了,好了,你爸走了,我也不说话了,你好好练,过两天还要去市里少体校试训呢,这两天抓紧好好提高提高!” “哎呀,知道了!”陈飞烦躁地把球扔给王志军,喊道,“再来!这次一定给你接住。” “先等一下,不着急。” 王志军接到球,却笑嘻嘻道,“那说完上旋球和下旋球,我们再来讲一个侧旋。这个侧旋呢,其实原理和那两个一样,但是应用上和难度上,要大很多。就算是专业运动员,也不一定每次都能做成功。我给你们师范一下啊,适当机会下,可以当绝招用。” 他用法杖挑起球,轻轻颠了两下,做了个准备动作。 紧接着突然“啪”地一声脆响,王志军的法杖猛烈地将法球,朝着场外的方向抽打出去,那“透明色”的法球,瞬间被王志军的法力灌注得发出好几种色彩。随即就在电光石火之间,眼看着球就要飞出界,可半空中的球,竟又诡异地飞出一道向内的弧线。 法球绕过球网侧边,落到陈飞那边的接发球区内,但不等陈飞抬手,球在地上一磕,立刻又朝同一侧的场外飞去。从球场上方到球场地面,狠狠地旋转出一个“S”型的轨迹! “哇靠!”陈飞大喊一声。 陈驰也看得眼睛发亮,就算是纯外行,他也能看出这球有多猛。并且技巧上,比王志军刚才的跳跃式劈砍发球还强,观赏性简直拉爆! “厉害吧?”王志军也挺得意,笑道,“这个球对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和控球能力,还有法杖对球的感应能力,要求全都非常高。不过比赛的时候呢,根据规则,发球必须过网,所以发球的时候,不能这么发,这个技巧,只能在接球的时候使用。” 陈飞激动道:“那我要是学会这招,那不是全县都没人能打得过我了?” “差不多。” 王志军回答,“不过呢,想学会这招,难度还是很大的,我今天只是示范一下给你们看。这个技巧,对体力和法力的损耗都很大,另外失误率也很高。我刚才那只是最简单的情况下,使用这个侧旋。但到了比赛的时候,对手肯定不会给我们这么轻易回球的机会。” 陈飞还在亢奋,大声喊道:“没关系!我一定没问题的!” “呵呵呵……” 王志军当然也不点评,只是转头问陈驰,“陈驰,怎么样,上旋球、下旋球、侧旋球,都看明白了吧?” 陈驰抓抓脸,半懂不懂。 王志军笑道:“没关系,主要还是先知道有这些打法,这样比赛的时候,才能知道怎么应对。只要对训练,什么样的球该怎么接,慢慢也就摸索出来了。” 陈飞又插嘴嘲笑陈驰,时刻不忘显摆,“你怎么这都听不懂?上旋球就是球往前冲,下旋球就是球往后退,侧旋就是朝这样这样的反方向……” 陈飞用手拿球,从球网的一侧走到另一个侧,给陈驰做分解动作。然后抬起头,又邀功似的,问王志军道:“教练,是这样吧?对吧?” “对对对。”王志军继续哄傻子。 洪燕芬看得气不大一出来,没好脸色地催道:“还要说到什么时候啊,练球到底是靠说还是靠练啊,王教练?” “好了,好了,说完了,那抓紧再练几个吧。”王志军收住了话。 洪燕芬哼了一声。 看着陈飞和王志军终于又在场上挥起法杖,陈驰则站在一旁挥空气,心里终于满意。 随后半个多钟头,王志军一板一眼,很有专业操守地好好给陈飞做了回陪练。主要就是帮陈飞改接发球时的一些坏毛病,另外顺道让他习惯接下旋球的感觉。 练到八点多,大夏天的,陈飞练得满头大汗。 而且上百次接球下来,法力值明显也跟不上了。 王志军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便停了下来,对洪燕芬道:“陈飞家长,今天孩子这个状态差不多到极限了,再打下去明天要恢复不过来了,我看就差不多了吧?” “行。”洪燕芬看了将近一个钟头,对这节免费教学课的质量还算认同。 王志军便带上陈驰,直接从后院后门,离开了陈飞家。 走出陈飞家的后院,屋外是一片菜地。 天空中星星点点,田里也叽叽喳喳,静谧的乡野夜色,颇有一点诗情画意。就连空气中沤肥产生的说臭不臭、但确确实实又是米田共的气息,也没那么让人不适了。 王志军牵着陈驰的手,笑着说道:“这几天学的东西有点多了,脑瓜子迷迷糊糊的吧?” “也没有。”陈驰淡淡道,“规则反正也就这样,不能出界、不能被球打到身上、不能被人把球打到得分区里,反过来我能做到就是我得分。然后球不能用手碰,发球有那么几种方法、旋转球有那么几种样子……无非就是这些嘛,还有什么?” “呃……” 王志军被陈驰轻描淡写的几句回答,搞得微微有点愣神。 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也就是陈驰说的这样,无非就是这些吧?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没想到自己用了那么多口水,最后进了这小子的脑子里,居然就压缩成这么几条? 这概括能力…… “你小子,可以啊……”王志军笑道。 陈驰仰头看他一眼,表情桀骜不驯。 “这有什么?我们这边粮站收麦子,麦子都要分级别的,好的怎么卖,不好的怎么卖。怎么来回倒手赚差价,比法球怎么打难多了好吧。打球的话,规则明明白白,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卖麦子就不一样了,刚刚谈好的价,转头就变脸……” “哈哈哈哈!” 王志军仰头大笑,“好好好,你厉害,你厉害!年轻人,牛逼啊!” “哼~”陈驰把头一扭,心里高兴得很,嘴角都压不住。 从小到大,他就几乎没受过什么表扬。不管是干家里的活还是照顾瘫痪的爹,似乎都是天经地义。做好了是应该的,干砸了肯定要挨骂。 王志军算是他记事以来,第一个这么真心夸他的人了吧? 两个人几步走回隔壁的黄泥老屋。 陈驰到了家,站在门外拿了条水管,站在家后门外,就脱得干干净净,干干脆脆地洗了个澡。 王志军心里想着,以后可得抓紧,让这小子改掉这坦坦荡荡的卫生习惯。 然后满脸高兴,走进屋内,找到了陈驰的爷爷陈大虎。 昏黄的白炽灯下,晚上又喝高的陈大虎,这时正半醉半醒,躺在躺椅上睡眼惺忪。他手里拿着把蒲扇,扭头看王志军一眼,问道:“你还没走啊?” “明天早上走。”王志军也开门见山,“老爷子,我想明天早上,带陈驰直接去市里的少体校,过几天可能需要你们家长这边配合一下,我打算把陈驰的学籍也转到市里那边去。” “啊?你说什么?”陈大虎眯着眼,好像清醒过来几分,“你带陈驰走?你是我家陈驰什么人啊?陈驰干嘛跟你走?” “诶,不是……我们不是说好的……”王志军急了。 陈大虎立马把脸一拉,翻脸不认人道:“什么说好的?我跟你说好什么了?” 王志军赶忙道:“你说的啊!只要陈驰能打赢陈飞,你就让我把孩子带走!现在陈飞那边,不想跟陈驰打比赛了,学费这块,我也打算帮孩子解决了……” “放屁!”陈大虎突然一拍躺椅的扶手,原本颤颤巍巍的身子,居然一下子就坐了起来,怒吼道,“我说了!要么两个都带过去!要么就都别去!以前一个个都说我偏心,说我让老二读书,让老大去打工!现在我就不偏心了!要走一起走!要么就都别走!” “啊?” 王志军脑子里好像炸开了花。 什么偏心? 什么逻辑? 不是…… 合着你让你家老二去读了书,然后把老大给坑残废了;这会儿老大家的儿子好不容易要翻身,你又要拉着老二的儿子一起“公平”? 敢情来来回回,就逮着陈驰这边坑到死是吧? 这哪里公平了啊? 怎么就公平了啊? 你踏马喝土酒把脑血管给喝堵了吧?! 王志军满心咆哮。 整个人气到哆嗦,愤怒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一十四章 至少一米八 “老张,你来一趟吧,这家人有问题!”王志军被陈大虎气疯了,连夜就跑出村子,跑到附近的乡里,在招待所给张建华打去了电话,气急败坏地说道,“本来都说好,人让我带回去了,结果现在都出尔反尔,非叫我们把陈飞也一起带过去。” 电话那头,张建华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冷静问道:“陈驰怎么样?你这几天观察下来,这孩子的总体天赋水平,你觉得大概处在一个什么档次?” “比我强!”王志军斩钉截铁,“将来只要没有伤病之类的意外,最差情况下,也能打省队主力,冲一冲全运会单打四强以上的成绩,百分之一百有希望。 而且我说实在的,不夸张的讲,省队主力这个评价,已经算是很保守了。我真的不开玩笑地讲,这孩子好好培养,以后进国家队也会是主力,搞不好拿世界冠军……” “世界冠军这话就先别说了。”张建华打断道,“咱们自己都没打过世界比赛,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都搞不清了。你以前是省队主力,你说这孩子比你强,以后也能打全运,这我信你。你说他能进国家队,我也不反对你的乐观。反正我听你这话,这孩子应该确实不错。” 王志军道:“是不是不错,你不也亲眼看到了吗?” “法力值和身体条件这方面,也只是一部分的参考因素,孩子到底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接下来一关接一关的,走过的关还多着呢。”张建华道。 王志军忙说:“那球感你也看到了啊!而且这两天我训练下来,这孩子脑袋也灵光,学习能力很强,身体素质甚至比我们一开始看到的还好。而且还有一点很重要,这小子身上有股子狠劲儿你知道吧,绝对不是凡夫俗子啊!” “知道了。” 张建华道,“那我明天过去一趟吧,我再看一看。那个陈飞,他明天还在家里吧?” 王志军道:“应该还在。” “那行。” 张建华道,“你都说你训练了陈驰两天了,那基本的规模,陈驰应该也摸清楚了。明天我们让陈驰和陈飞先打一场,看看成果怎么样。至于具体要不要把人带走,等打完比赛,要是我们都觉得行的话,再跟孩子的家长商量。” “好,好!我保证让你大吃一惊!”王志军信心十足。 张建华又说:“还有他这个上学费用的事情,也不用担心……陈驰要真是个能打世界比赛的好苗子,一年最多也就几百块的,队里肯定不会小气,犯不着省这个钱。” 一通电话打完,放下话筒,王志军总算感觉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回到房间,缓了口气。 坐在床沿上安静半天后,他才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换到体育频道,晚上这个点,电视里正在录播这几天正在洛杉矶举办的第26界法球团体赛世界杯半决赛。 因为时差的原因,这一届世界杯,国内一直都没直播。只有到最后一场决赛,央视才有转播的计划。而且前提是中国队能杀进最后的决赛。 不过好在万幸的是,这回中国队总算也没有辜负国内球迷,以及广大临时球迷的期望。 在直接战略性放弃男子单打,把国内最顶尖的三名选手全都派上场后,中国队终于一路有惊无险,顺顺利利闯到了最后一关。 而最后一关的对手,正是法球界的另外一支长期劲旅,本届世界杯的东道主,也是世界第一强国麾下的美国法球队。 至于被放弃的单打比赛,其实这回中国队表现也不错。由国家队一队的替补球员出战,打到半决赛才被瑞典队的老将瓦内尔淘汰,最后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还有更早结束的几个小项,男双和女双都拿到了亚军,女单邓胜男成功卫冕拿下世界杯女单两连冠,堪称彪炳史册,并且随后又在女子团体赛中,也带领中国队拿下了金牌。 只有混双组合,成绩稍微差了点,止步八强。不过混双向来都是各国不太在意的小项目,只有小国才会特别拿这枚金牌当回事。 这次的混双冠军,是日韩联队,西八出的男队员,脚盆出的女队员。王志军本来对这对组合不怎么看来,没想到居然把美国队的混双组合给打败了。 王志军因为给陈驰做训练,错过了和队里的同事们一起看半决赛录像的时间,今天刚巧,因为跑到乡里打电话,反倒又看到了这场比赛。 只是心里想着陈驰的事,加上又已经知道结果了,这场比赛他看得也不是很用心。一直到比赛结尾,发现中国队的三号位球员王克勤退场后直接被人搀扶走了,王志军才心头一提,暗想王克勤该不会重伤了吧?那后天凌晨的决赛,中国队该怎么办? 第四名替补球员是谁? 王志军焦急地想知道中国队的出场名单。 但人在乡下,这个点什么报刊店都关门了,而且就算有报刊店,也不一定能查到名单。 他只能一边焦虑中国队,一边焦虑陈驰的事。 满怀着心事,一直辗转反侧到凌晨一点,才总算睡了过去。不过也有可能,压根儿就是这几天和陈驰割麦子,把生物钟给割乱了…… 次日清晨7点半,王志军被敲门声惊醒。 他急忙起床,趿拉着鞋子,却开了门。 “这么早?”看到站在门外的张建华,王志军颇为惊讶。 张建华道:“我昨晚上跟你打完电话,马上就跑来三林县了,我昨晚上在县城过的夜。” 王志军不由一笑:“你比我还急啊,等会儿啊,我先上个厕所。” 张建华嗯了一声,站在门口等着。 过了十来分钟,王志军洗漱方便完,整了整衣服,马上就跟张建华出了门。 两个人坐上队里的车,不到20分钟,就到了陈飞家门口。 陈飞家家门紧闭,陈驰家里倒是开着门。 陈大虎就像王志军和张建华第一天过来时那样,坐在家门口的小马扎上。 他斜着眼,看着停在家门口的这辆貌似眼熟的车。 王志军和张建华立刻从车上下来。 陈大虎一瞧,张口就道:“怎么的,又回来了,想好了吗?要么两个都带走,要么就都留下。” 张建华走上前,没说要带人走的话,只是问道:“老爷子,陈驰人呢?我今天过来,是看陈驰和陈飞打比赛的,孩子起来了吗?” “哦,打比赛啊……”陈大虎满脸事不关己。 王翠花这时从屋里走出来,对两人道:“阿驰去山上割猪草了,你们要么等等。阿飞也没那么早起来的,这两个不用去学校,他妈每天早上都是九、十点钟才叫他。” 张建华和王志军对视一眼,点点头道:“那先等等吧。” 两个人坐回车里,把车子开到村口一棵大树下。 王志军不开心地说道:“你看看,八岁的小孩,这么个折腾法,再好的材料,早晚也让他们搞没用了。割麦子割了八天,活生生把个子弄矮了半公分!” “我们又不是孩子家长,有什么办法……” 张建华道,“等到队里再好好恢复吧,孩子还小,以后长回来也很快的。不过……你这么一说,万一以后长不高……” “放屁!”王志军脱口而出,“肯定能长高的!至少一米八!” 第一十五章 绝望 等人的时间漫长又枯燥。 王志军不停地转头,朝着陈驰家门前那座远山反复地看。 可看了几十次,也依然没瞧见陈驰回来。 眼看着太阳越来越大,王志军又瞧了瞧时间,这都从早上八点不到硬是快等到十点钟了,不由得越发焦躁,咬牙切齿地道:“还不回来,早知道干脆我们自己上去找他!” “你又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怎么找啊?” 张建华拿着一本《中国法球杂志》,当成扇子给自己扇风。 话音刚落,远处晒场边上,一个矮小却壮硕的身影就挑着个扁担,从田埂间走了出来。 王志军远远瞧见,顿时面露喜色,高声呼喊:“陈驰!陈驰!” 陈驰听到声音,抬头看见王志军的车子,便马上加快脚步,从田埂上一路小跑到车前,满眼欣喜地高兴问道:“老王,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回家了吗?” “什么回家?我昨晚上去乡里了,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都快长虱子了。”王志军飞快解释,又说,“我和张指导,今天要带你回市里了,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的,赶紧回家收拾一下。” “啊?”陈驰很茫然道,“我爷爷没跟我说啊,他答应你了吗?” “用不着他答应!”王志军急躁道。 张建华却打断道:“老王,话先不要说这么早,先把那个……陈飞叫出来吧,抓紧先打个比赛。”然后隔着王志军,又对陈驰道:“孩子,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陈驰抬手一擦额头上的汗,笑道:“还行,再上一次山都没问题。” 王志军忽然皱眉问道:“你怎么这么磨蹭,我们从八点不到等你到现在,你在山上干嘛啊?” “割猪草啊。” 陈驰晃了下自己的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个巨大无比的空荡荡的竹篓。 王志军道:“怎么割这么久?” “远啊。”陈驰转身一直农田远处绵延的青山,“我跑到山脚下,都要半个多小时呢,还要上去割草,割完了还要跑回来,还得喂牛。” “割猪草不是喂猪的吗?”王志军问道。 “牛也吃啊。”陈驰回道。 “那不是应该叫牛草才对?” “鬼知道呢,反正都这么叫嘛!” 陈驰被王志军问得烦了,语气也不尊敬了,纯纯拿王志军当一起割过麦的农民同事。 张建华也忍不住再次打断:“老王,先说正事。” “哦……对对!”王志军连忙道,“陈驰,你先回家,稍微休息几分钟,我马上去叫陈飞,你俩先打一场看看,张指导要看看我们的训练成果。” “哦。”陈驰朝车内看了眼。 他终于明白了,王志军就是小喽啰,张建华才是大哥。 心里还是很渴望离开英雄村的陈驰,于是转身就往家跑。 王志军和张建华也跟着下了车,不一会儿匆匆走到陈飞家门前,张建华走上台阶,按响了门铃。门铃响了三下,张建华和王志军两个人,还有站在台阶下的陈驰,仰着头看着陈飞家紧闭的房门,等了足有半分钟,洪燕芬才从里面开了门。 “咦?”见到张建华,洪燕芬面露疑惑,问道,“张教练,你怎么来了?” 张建华一笑,说道:“我想看陈飞和陈驰打一场比赛,陈飞起床了吗?” “起来了!”不等洪燕芬说话,陈飞就从屋里头跑出来,看着站在家门口台阶下的陈驰,十分亢奋地大喊,“要打比赛是吧?抓紧的!抓紧的!我都等了一个星期了!” 张建华微微一笑,说道:“很有精神嘛。” “那当然,昨天晚上刚学了绝招的!” 陈飞得意洋洋,又对王志军说,“王教练,我昨晚上练得好吧?我跟你说,等开学了我去县里打比赛,至少也能进个四强,说不定冠军都没问题!我现在已经完完全全知道,旋转球该怎么接、怎么发了!我昨天晚上做梦都在练球!” “那好啊。”王志军很淡定。 像陈飞这样搞不清楚自身定位的小孩,他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刚学了两手新招就到处叭叭乱叫的,大部分一眼就能看出没前途。 说着话,王志军和张建华一起进了陈飞家。 陈驰也从后面跟进来,洪燕芬看着他满身水汪汪、汗津津的样子,有点嫌弃地说道:“我怎么每天看到你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你没事的时候,就把汗擦一擦嘛。” “擦了马上就又出汗了啊。”陈驰说归说,又抬头擦了擦额头。 这时陈学东也从楼上走下来,一看到屋里这么多人,不由得面露惊讶和疑惑,问道:“诶,怎么了?张教练,怎么又来了?” 洪燕芬道:“说要看我们阿飞和陈驰打比赛。” “还要打啊?没必要吧?”陈学东笑着走下楼,“再说现在都十点多了,这要打到什么时候啊?孩子早上都还没吃呢!” “没事的,就打一局,一局定输赢。”王志军道。 “本来他们这个年龄,就是打一局嘛,多了他们也打不动啊。” 陈学东走下来,明显有点推脱、阻止这场比赛的意思,笑嘻嘻道,“再说了,昨晚上练那么久,这两个孩子,法力估计都还没恢复呢,我看一局都不一定能打下来。 陈驰昨天都打把法力空了。要不再等过几天吧,等陈飞先从市里回来再说。我明天就带他去少体校试训了。今天打了比赛,明天就不好弄了啊。” “不会的,陈飞爸爸。” 张建华淡淡道,“小孩子恢复速度要比大人快得多。” 他拿出法杖,递给陈驰。 陈驰会意地伸手一握。 法杖嗡嗡一抖,跳出一个数字,百分比刻度竟是全满。 张建华拿起一瞧,顿时眼睛明显一亮。 “18点!”一旁的王志军,惊喜万分地先了出来。这昨晚上都把法力消耗光了,结果一晚上过去,不但法力值完全恢复,而且总量还多出了2点?! 这什么先天耐操牛马体质? “你看,没错吧?”张建华对陈学东露出笑脸。 然后又把法杖递给陈飞,“陈飞,你也看看。” 陈飞赶紧也把手伸过去,紧紧一抓。 下一秒,法杖跳出了数值。 陈飞的法力值依然是12点,百分比刻度,只有82%。 陈学东见状,立马说道:“看吧,这怎么打?都没恢复好呢。” “可以的,我们打11分!”王志军顾不得那么多,立马修改规则。 反正今天无论如何,这场比赛死活都一定要上。 “啧!11分这……” 陈学东很不乐意,“这太业余了,打了也看不出水平啊。” “可以的。”张建华依然不紧不慢,“主要就是通过比赛,观察一下孩子的基本场上素质和训练潜力。今天不算正式比赛,二11个球和11个球都一样。” 王志军也补充道:“陈驰可以先让五分!” “啊?” 几个意思啊? 这辈子都没正经打过一次比赛的陈驰,不由得朝王志军露出很诧异的表情。 但却陈飞的反应却比他还大。 “放屁!我需要他让球?我等下打得他找不到北!”陈飞冲着还一脸茫然的陈驰大喊,径直就朝后院跑去,“打陈驰还用费什么力气?11个球是吧,十分钟内解决!” 王志军见状,赶紧推着陈驰往前走。 然后跟着走了几步,忽然又道:“对了,我先去把陈驰他爷爷叫过来。” “诶,诶,你叫我家老头干嘛……”陈向东想拦。 王志军却更快一步,说道:“跟老爷子说好的嘛,让你亲眼看来看看。” 洪燕芬看着王志军胜券在握似的跑出门,不由得拉下了脸,没好气道:“干嘛呢,好像陈驰赢定了一样,这么看不起我家陈飞,上个星期过来找我家陈飞干嘛?” “陈飞是全乡第一嘛。”张建华开口打了个圆场。 洪燕芬拉着脸冷哼一声,“我看你们眼光这么高,全乡第一,也没怎么放在眼里嘛。” 张建华嘿嘿笑了笑,很理智地没有接话。 他迈步走向后院。 推门出来,后院半个球场,正完全被太阳暴晒。 陈学东跟出来,一看就说:“你看,这场地也不合适……” “没关系。” 张建华故意抬高了声音,“陈驰今天法力状态比赛好,就在面光的那个半场打,陈飞站阴凉的这边,这样就公平了。” 场下的陈飞一听,立马就得了便宜卖乖,先走到阴凉的地方,然后大声说道:“其实都一样!反正11个球,很快的!” 他走到装备架前,拿出法杖,姿势潇洒地挥了挥。 陈驰则不声不响,拿着王志军送他的法杖,走到大太阳底下。 微微抬头一瞧,这点阳光的热度,倒是无所谓。 但主要问题是…… 光线刺眼啊。 陈驰心里叹了口气,但小孩子还是爱面子,知道自己吃了亏,也忍着不说。 就那么老老实实,默然接受了这个方案。 不一会儿,王志军拉着陈大虎和王翠花,三个人就从隔壁过来了。 陈大虎哆哆嗦嗦,连站都站不稳,还得王翠花扶着。看着台阶下法球场上的两个亲孙子,老头还很不乐意的样子,说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嘛!叫我过来干什么?” 张建华看着陈大虎这不认账的样子,笑着说道:“阿公,你就当在这里当个裁判嘛,这个一局比赛,也打不了几分钟。” 陈大虎没好气道:“我看都不想看……” “阿公,来都来了,很快的。”王志军也哄着陈大虎,不管怎么样,今天这场球的结果,都必须让他亲眼看到,不然这老货铁定更加耍赖。 然后他又往场下一看,见陈驰站的位置逆光,不由问张建华:“陈驰自己选的边吗?” 张建华解释道:“我选的,这样公平,陈驰法力值更高嘛,击球的强度本来就大。” “那陈飞还有属性加成呢。”王志军道,“要不五个球换回来?” “不用。”张建华坚持道,“这样才能看出效果来。” 王志军微微皱眉,对张建华这个说法不太同意。 让五个球他觉得没问题,本来就是考察陈驰的技术水平和心理素质。但场地逆光这种事,纯粹就是物理拖后腿,这还何谈发挥?根本没办法正常发挥好吧! 但是心里不满归不满,可这个时候,王志军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不然把比赛搅黄了,那就更得不偿失。 而且他不满归不满,却也理解张建华的心思。运动员在场上遇到的情况千千万,被迫打这种球,也是职业球员必须要学会的能力。 只是对一个从来没打过比赛的孩子来说…… 确实有点残酷了。 “好了没!可以开始了吗?” 台阶下的陈飞,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王志军闻言,连忙快步走下台阶,走到记分牌前,大声道:“两位球员请就位,陈驰对陈飞,一局11分定输赢,我宣布比赛开始。根据比赛场地对陈飞有利,先由陈驰发球!” “行行行!让他发,让他发!就当我让他的!” 陈飞无理搅三分,把球从球网上抛了过去。 陈驰一抬头,就被阳光晃了一下。 他本能地扭过头,法杖往前一伸。 感应到球的瞬间,立刻轻轻将球往上一挑,盲接住了球。 王志军从口袋里,拿出比赛的哨子,塞进嘴里。 他转头看向陈驰,点了下头。 陈驰会意,将球轻轻往上一扔,左手在法球下一点,法球随即越过球网,直落陈飞对面的前得分区。陈飞却显得有点分心,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接球习惯很差地直接下意识地想搓回去,可一触球,立马就感觉球的旋转方向不对,还没来得及卸掉球的转向。陈驰发出的球就倒转着冲向球网,贴着球网迅速滑落下去,咚一声轻响,落在了得分区的地上。 这一球,赫然是个下选回转的短球!王志军顿时看得眼睛发亮,昨晚上他分明只是演示了几次,口头上讲解了一番,而且全程还是跟陈飞对练的。 可陈驰这小子,居然光靠听讲和旁观,站着就学会了?! 哔!王志军立刻吹哨,伸手去翻比分牌。 陈飞却忽然大喊:“诶!等等等等!刚刚那个球,我都还没准备好!这球不算的!” 王志军微微皱眉,但还是把手放了回去。 比分牌依然是0:0。 场地上,陈飞双手拿着法杖,弯下腰来,对陈驰道:“行了,现在可以了!我知道你的发球了!下旋球嘛,我也会!来吧!” 啪~ 话音刚落,对面的陈驰就把球一挑,从陈飞的左手边穿越过去。 陈飞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陈驰发出的球,就已经落在发球区,轻轻一弹,跳出了界。 上旋球,球速快,爆发强。 哔! 王志军满脸笑意,吹哨翻拍。 陈飞的脸都肿了。 这回真是无话可说。 而台阶上的观众席,陈学东和洪燕芬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花了那么多钱,甚至专门给陈飞修了个球场。 结果练了两年,居然连陈驰的发球都接不住?! 人家陈驰才学打球两天啊!! “有什么意思?”陈大虎这时也觉得不对了,他摆明了就是不想让陈驰走,一瞧大孙子打不过二孙子,立马就吐槽道,“这个小孩子这么大,场地这么大,没法打的嘛!” “阿公,你不要急,陈飞怎么说也是全乡第一呢,怎么会没法打呢?”张建华也不像他表面上看着的那么老实,拿话堵着陈大虎全家,“陈飞家长,你们说是吧?” 陈学东和洪燕芬能说什么? 只能说这个全乡第一,拿得真是晦气! 要不是拿了全乡第一,这两个市体校的教练,怎么会跑来乡下。他们要是不过来,又怎么会遇到陈驰?这下好了,自家儿子的风头,全都隔壁抢了。 搞不好,陈驰还真要被带到市里去。 那万一以后陈驰要是真打出点名堂…… 陈学东心里并不想看到这一幕。 洪燕芬也不想。 他们都觉得,陈驰就这样待在乡下,一边照顾他爸,一边读完初中,然后好好种田就行。“无忧无虑”过一辈子,如果真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也可以搭把手。 几千万把块的,他们家还是拿得出来的。 将来如果再在他们的主持下,娶个和他一样读完初中就辍学的同村的女孩子,他们两个作为陈驰的叔叔和婶婶,也就尽到了所有的本分,算是仁至义尽,功德圆满了。 所以说…… 你陈驰怎么能离开村子呢?! 这是要置我们家于何地啊? 两个人眯着眼睛,拉着脸正想着,赛场上,又是哔的一声。 陈驰又一个发球,居然是个高吊球,直落陈飞身后的后发球区。 这一球发得别说陈飞,就连王志军和张建华都没想到。 “咦?!” 张建华这下子也兴奋了。 这想象力,这胆量…… 这一瞬间,张建华打定了主意,陈驰是必须带回去了。 这孩子确实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优秀。 说不定真能像王志军说得那样,以后能打国际比赛! “他……他出界了吧!” 陈飞转头看向王志军,满眼都是被陈驰戏耍的恼怒。 王志军摇摇头,直接把比分牌翻到了2:0。 然后又吹了下哨子,手臂朝场地两侧各一摆,示意比赛继续。 “妈的,这球都没出界……”陈飞嘴里不干不净地碎碎念着,然后去挑起地上的球,走回到网前,刚把腰一沉,对面陈驰还没就位,陈飞忽然冷不丁就把球往对面一打。 陈驰没想到陈飞这么能耍赖,赶紧伸手接球。 幸好反应快,险险将球救起,接着挑到合适的位置,一个转球摆了回去。 这一回,陈飞总算控住了球。 然后颠了一下,赶忙回网。 陈驰眯着眼,努力不让阳光影响到自己的发挥,但问题是他看不清陈飞的手部动作,无法判断对方的旋转。不过好在陈飞的回球质量,比王志军给他喂球的质量差远了。陈驰每次回球,只是感觉自己的“回球力道”莫名其妙会被削弱几分,不过总体来讲,依然问题不大。 而反观陈飞那边,因为早就训练出了“法力属性”,所以陈驰的回球对他来说,法力强度虽略高,入手球感显得稍重,可法力属性上的空白,却给了陈飞反过来压制陈驰的本钱。 一时之间,陈驰和陈飞互相都奈何不了不对。 陈飞觉得陈驰的球重,回得却很轻松。 陈驰不敢胡乱判断陈飞的回球旋转,自己又每一球都有点打在棉花上的轻飘感,很是影响他对球的落点的把握,只能靠良好的球感和法力强度硬上,这才落入下风。 两个人隔着球网,开始不停地接化发。 这良好的基本功展示,看得看台上陈学东,总算微微松开了眉头。 但这一幕落在王志军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明显看出来,陈驰回球的感觉,越发地从容了。而且这小子居然很聪明地低着头打球,还能通过来球坠落的轨迹,靠提前预判回球,来抵消场地的劣势。 “天才啊……!”王志军看得眼热。 而就在这时,场上僵持的两人,又出现了新的情况。 陈驰在回球中,逐渐左右调动陈飞。 陈飞在接了足足二十多拍后,终于出现失误,将球打出了边线。 “操!这踏马也能打飞!” 陈飞骂着脏话,在场上跳了跳,好像错的是球,而不是他。 陈学东忍不住喊道:“耐心点!他左右调动你,你也调动他啊!步法怎么学的?摆短吊长不会吗?你不是说自己会下旋球了吗?” “你别吵好吧!我先习惯一下他的球路!我以前又没跟他打过!不得熟悉一下啊?”陈飞冲着陈学东嚷嚷,0:3落后,依然理直气壮。 陈学东鼻子都气歪了,这小子哪来的脸? 而洪燕芬还在一旁捣乱,大声道:“阿飞,你直管打,别听你爸的,他就嘴上厉害!” “就是!”陈飞捡回球,走到网前。 这一回陈驰学聪明了,赶紧集中注意力。 陈飞没捞到投机发球的机会,只能规规矩矩,抛起球,在球底下重重一搓。 法杖将发球狠狠转起。 然后球刚飞到网前,正要过网,却力道不足,径直回落了下去。 陈飞见状,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还没接起球,王志军的哨子就响了起来。 “二次发球犯规!” 说完淡淡然把比分牌一翻。 陈飞发球失误。 陈驰4:0领先。 “我草啊!这也能发丢!”陈飞破口大骂。 陈驰也不搭理他,感觉堂哥今天好像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从上场开始,就一直自言自语的。 他面无表情,拿着法杖从网下穿过,远远地吸住法球,拽过来。 然后退到网前线后,同样一个下旋球,却是轻描淡写就发了过去。 陈飞举杖去接,再一次刚一触球,心里就咯噔一声。 同一个坑,同样再跌倒一次。 他眼看着法球回滚到网上,直接落地得分。 王志军那烦人的哨声再度响起。 陈飞扭头一看比分,自己0:5落后了。 “我草啊……!这踏马不合理!明明我都判断对了!” 陈飞不停地找借口,又抬起头,冲陈驰怒吼,“你再来!我就不信接不住!” 陈驰也不跟他多话,真的就一个下旋球发过去。 这回陈飞总算接到了,然而用力过猛,直接挑到了半空,他赶紧抬起头去追,却不料阳光刺眼。陈飞一闭眼,随手对着落下的球挥了一下,直接把球打到了院子的墙上。 0:6! “操!操!操!!”陈飞气炸了。 王志军沉声道:“场上选手请注意文明,警告一次,下一次就发黄牌了。” “行,行!天要跟我做对,你也偏心他是吧?” 陈飞立马把矛头转向王志军。 王志军不吭声。 “刚才要不是被太阳晃了一下……” 陈飞不停地说。 陈学东听不下,也看不下去了。 他脸色阴沉,心里失望至极地扭头就回了屋。 陈大虎也忍不住来了句:“这个……阿飞是不是打不过阿驰啊?” 王翠花道:“是吧,我看他一直在叫,好像一直都没赢。” “还没打完呢,打到11分才算完!”洪燕芬不高兴地回怼两个老人,又朝下面的陈飞喊道,“阿飞,不要着急!慢慢来,一定能赶上去的!” “我知道!这还用你讲!他不说让我5分吗?我先让他6分!” 陈飞大声说着,再一次捡回球来,冲陈驰喊道:“阿驰!我现在要认真了!” 陈驰翻了个白眼,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堂哥原来是个纯傻逼。 都输成狗了,还叫唤。 现在开始认真,那你刚才干嘛去了? 陈飞说着话,这次直接换了个上旋球的发球。 陈驰这次清楚看到他的摆臂动作,加上有6:0的优势兜底,二话不说,立马直接一个翻腕拧拉,无师自通地用出一招王志军压根儿没教过他的招,直接把陈飞打过来的球,瞬间拧了回去。这一球的回转速度极快,球落在陈飞右侧身后,前冲弹起。 陈飞猝不及防,转头一拨。 法球顿时冲得更快,居然自己把球,打进了自己的后得分区。 这下子,陈飞终于呆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愣愣地看着陈驰。 过了几秒,突然扭头冲王志军大喊:“不公平!你教他拧拉了!你暗地里教他了!我都没学过!操!全都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好!那老子不打了!” 陈飞双手抓着法杖,狠狠一掰。 然而法杖质量极好,没被掰断,只是弯曲成了一个90度的角。 不过看样子,铁定也是没法用了。 “你们自己玩去吧!这下满意了吧!” 陈飞扔下法杖,转头就从后院的后门跑了出去。 陈驰看得一脸懵逼,扭头瞧瞧王志军。 王志军一本正经拿起哨子一吹,沉声说道:“选手陈飞弃赛退场,陈驰获胜,比赛结束。” “哈!垃圾!” 陈驰大喊一声。 洪燕芬当场人都疯了,立马吼道:“阿驰!你再说一句试试!” “呵。”陈驰露出一脸蔑笑,扭过头去。 洪燕芬瞪他一眼,又没好气地对张建华道:“你们以后都不要来我家了,来了又没事,说好带我家阿飞去少体校的又翻悔,说话都跟放屁一样!陈驰你也是,你以后都不要来了!”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陈驰还嘴道。 洪燕芬听得火大,快步从台阶上走下去,指着陈驰骂了句:“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一点家教都没有,以后少跟我家阿飞说话!” 说完也从后门跑出去,冲着远处大喊:“阿飞!阿飞!回来吃饭啊!午饭总要吃的吧!” 陈驰听着洪燕芬的声音,站在原地,左手紧紧地捏住法杖。 王志军从边上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家人没素质,你不用管她。当她放屁。” 陈驰也没吭声。 台阶上,张建华对陈大虎说道:“阿公,你这下也看到了,陈驰这个天赋,是很高的啊。你就让我们把他带回去吧,他跟我们回去打球,总比以后在乡下种田要好吧?” 陈大虎一言不发。 王翠花却拉住张建华的手,满眼都是无奈,含着泪花道:“领导啊,不是我们不想啊,你看我们家里,阿驰他爸还躺在床上没人照顾的。 我和我老头这把年纪了,我们是真伺候不动他爸了。阿驰要是跟你走了,那家里怎么办?你就行行好,要不还是带阿飞去吧。都是两兄弟,带哪个走,不都一样吗?” 张建华听得一脸震惊。 这两个小孩的水平差距,陈驰都强到骑脸输出的程度了,结果您老是一点都没看明白? 真就拿孩子当牲口用啊? “阿婆,孩子今年,才八岁啊……” 张建华还想说点什么。 陈大虎却突然开口:“要么两个都带走,要么就别说了。你们把阿驰带走了,谁来给他爸摸屎摸尿?我家老太婆伺候阿驰他爸五六几年了,早就没力气了。阿驰再去市里了,难道指望学东和他媳妇啊?想得倒美!”说着战战巍巍转过身,就朝屋里走去。 陈驰静静看着,又看了看王志军。 王志军眉头紧锁,深深地吸了口气。 绝望啊。 第一十六章 离别的赠礼 陈飞跑了,折断了一根价值高达500元人民币的法杖,跑得连他妈都追不上。市体校两位教练和陈大虎的谈判也崩了,崩得天塌地裂,女娲显灵了也补不回来。 王志军嘴皮子都快说破,依然还是丝毫动摇不了陈大虎“我家里两碗水必须端平”的原则,最后气得朝老头脚下吐了口唾沫,然后不算特别意外,就挨了陈大虎一个大逼兜。 “你们这样的破家庭!活该就一辈子出不了头!给你一座金山你也得饿死!”挨了一巴掌的王志军,当场情绪就崩溃了。憋了足足一个礼拜的怨气,一下子全爆发出来。 陈驰没料到事情居然会朝着这一步发展,一时间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志军一边咆哮,一边被张建华拉走。张建华满脸遗憾地看了眼陈驰,最终摇摇头,拉着王志军离开了陈飞家。 不一会儿,陈驰就看到市体校的车子,朝远处开走。 他心想这一次,自己应该是再也见不到王志军了。 心里空也不由变得落落的。 半个多小时后,王翠花做好了午饭。端菜上桌时,也没给陈驰什么好脸色,陈大虎更是骂骂咧咧,不住地问候王志军全家女性和祖上十八代,骂得上头了,还拿筷子使劲在陈驰手上抽了一下,埋怨道:“马拉个币的你个害人的鬼!从小克爸克妈,看你带的什么人过来!全家都让你搞得都是霉运!你还吃得下!还吃得下!” 陈驰被陈大虎打急眼了,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端着碗站起来,高声怒吼:“草泥马!你再打我一下试试!你晚上睡着了,我拿把刀砍死你!” “你说什么!”王翠花拍案而起。 陈驰一视同仁,接着就吼:“你也一样!叫什么叫!叫什么叫?!整天养我爸、养我爸!大不了我长大了出去打工赔给你!我赔你十倍!赔你一百倍!够不够?!草泥马!又不是我让你养我爸的!又不是我要让我妈死的!我能怎么办啊!我能怎么办啊?!” 喊着喊着,泪珠子就跟断线似的往下掉。 王翠花和陈大虎脸上的怒容,也渐渐消退下去。 家门口,正拎着陈飞王家里走的洪燕芬,这时也停住了脚步,伸着脖子往隔壁看,然后转头又用手戳了戳陈飞的头,小声道:“听到没?你跟他有什么好比的?他都没爸妈的!没人教的!万一跟你打起来,他敢和你拼命,你敢和他拼命吗?” 陈飞也是嘴硬得要死,到现在还在说:“打就打嘛,我还打不过他?” 洪燕芬气得不行,拽起他就往屋里去,一边说道:“你爸都快气死了,法杖那么贵,五百多块的名牌!你爸工厂里的保安,一个月也就开五百块的工资!” 然后把门一关,没一会儿,陈飞家里就响起陈飞哭爹喊娘的惨叫。 陈学东不知道使了什么兵器,把好大儿一顿好收拾。 而另一头,王志军和张建华的车,此时早就开出了青莲乡,开上了通往林县县城的国道。 王志军沉着脸,一路都不说话。 张建华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没办法啊,摊上这样的情况,我们两个也没办法。” “唉……”王志军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埋没了。” “都是命啊。”张建华道,然后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天赋好的孩子,其实也未必就能出成绩。我们这么多年,好苗子也见过不少,最后能拿世界冠军的有几个?一个都没有,是不是?最好的也就进国家队当陪练。打世界比赛,哪有这么容易?” 王志军反驳道:“那起码可以打全运吧?当职业运动员,进专业队,总比在乡下种田好吧?总比每天给家里当牛做马强吧?” “嘿,你这话说得……” 张建华笑了,“那么多专业运动员退役了生活都过不好,你怎么的,还指着帮那孩子改变命运了?你算什么啊?我又算什么啊?我倒是也想,可我有那本事、有那能力吗?这种事,是咱们两个法球教练能管得了的吗?受苦的孩子多了,国家都管不过来,你还打算上了?” 王志军无话可说,然后张了张嘴,又不甘地假设:“要能把他爸也一起接出来,这事就好办了,关键还是在孩子他爸身上。” “王志军同志,你可别再说了,你这和许愿有什么区别?” 张建华道,“就孩子他爸那个样子,接出来,还得专门给他找住的地方,要吃、要喝,还要给他雇个专门的护工。然后孩子也得吃喝,还要上学。这些钱,你出还是我出? 不然你还指望队里出?队里能出吗?凭什么啊?就凭你和我一张嘴,跟领导说,我们赌这孩子三年后全运会,至少能给省里搞块金牌?你觉得可能吗?你当领导是开善堂的啊? 再说了,就算这孩子三年后真能拿块金牌,那又怎么样? 这块金牌值这么多钱吗?一块全运金牌,一共才多少积分?全运会两百多个小项目,他就是再能拿金牌,对领导来说,那也和别的项目没区别。 为了这点积分,队里会愿意为他投入那么多?他是谁啊?老王,我跟你讲,就算是真的领导的亲儿子来了,也不可能在我们队里有这种待遇! 你女儿以前还想进队里训练呢?水平不行,照样没门儿,你自己心里不比我更清楚?队里就不可能破这个例,别人花钱都进不来,他还想找我们倒贴?你这想瞎了心嘛……” 张建华平时话很少。 可此时为了打消王志军那荒诞的念头,却是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话。 王志军听完,整个人彻底抑郁了。 他恍恍惚惚看着眼前的路,垂在一边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动着。 指尖仿佛碰到了什么,然后直接就拿了起来,一看正是一本《中国法球杂志》,王志军忽然想起些什么,随口问道:“世界杯决赛直播,是明天早上吗?” “是啊。”张建华道,“明天早上四点半,我们今晚回去定个闹钟,明天把早点把那群小子喊起来看。也就比我们平时正常起床早一个钟头,明天早上的训练就先别停半天吧。” 王志军微微点头。 紧接着忽地,又突然很着急道:“等下!等下!掉头!” “干嘛?”张建华一脸莫名其妙。 王志军很激动道:“我们回去!今晚我先不回队里了,我想带陈驰看完这场比赛再走!” 张建华愣了愣,犹豫片刻,才轻声一叹:“好吧……” 第一十七章 变不出米来 张建华掉转方向,半个多小时后,中午11点半不到,就又回到了陈驰家门口。王志军匆匆从车上下来跑进屋里,陈大虎见到吓得惊慌失措,还以为王指导是来找他单挑报仇了。却不料王志军只是说道:“陈驰呢?我想带他出去一趟,明天中午之前给你送回来。” 陈大虎闻言先是一怔,但见王志军还是这么好说话,立马就又恢复了底气,吼道:“你想先把人骗走是不是?你是拐孩子!你当我不知道啊?” 张建华听到,急忙也跟着跑进去,对陈大虎说:“老爷子,我们是市体校的老师,是吃公家饭的。你要是不放心我们,明天我们要是没按时把孩子带回来,你直接给警察打电话,行不行?你要是再不放心,我们把陈飞也一块儿带走,明天一起给你送回来,怎么样?” 陈大虎听张建华这么说了,这才放下心,然后拉着脸子点点头,说道:“陈驰在后面呢,在给他爸摸屎,你去看看他弄完了没。” 张建华闻言,立马退后一步,扭头就对王志军道:“老王,你去看一下,我先回车里等你。” 你妈逼啊……! 王志军心里破口大骂张建华鸡贼,同时鄙视他连一坨屎都直视不了。可毕竟回来找陈驰,是自己提出的主意,王志军也就只能看着张建华逃走,自己硬着头皮,往屋后走去。 好在幸运的是,当王志军走到屋后时,陈驰已经把最困难的那部分任务做完了。这时正蹲在午后的水龙头前,在给陈向东洗尿布。 前几天手边给镰刀割破的那一大片肉,这两天已经长出了厚厚的痂子。陈驰两只手搓洗尿布的时候,那个结痂也跟着晃来晃去,看着格外显眼。 “陈驰!”王志军走到门边,大喊一声。 “嗯?!”陈驰抬头一瞧,顿时欣喜又激动道,“老王!你怎么回来了?” 拿着尿布就站起来,高兴地往王志军跟前跑去。 王志军连连退后两步,说道:“你先把事情弄完!” “啊?哦……”陈驰又坐了回去,飞快又糊弄事儿地把尿布又多搓了十几下,就重重拧干,挂到了家门前用废旧电线拉起的晾衣绳上。 晾衣绳上七八条尿布,随着午后的热风轻轻飘扬。陈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站在刚洗完的尿布下深吸了一口气,得意笑道:“啊,洗得真干净,一点都不臭!” 哕~! 王志军午饭没吃,差点吐出酸水了。 他赶紧忍住,对陈驰道:“陈驰,你洗洗手,带身换洗的衣服。我和张指导今天带你去县城玩一天,明天再送你回来。” “啊?为什么啊?”陈驰一头雾水,“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就是明天回来后啊。” 陈驰期待地看着王志军。 王志军沉默了一下,说道:“明天再说吧。” “哦……” 陈驰点点头,淡淡道,“那走吧,我不用换洗,反正明天就回来了。” “也行。”王志军也不磨叽,是多一秒都不想在陈驰家里多待。 他领着陈驰,径直从黄泥大土屋里穿过。 先跟陈大虎打了招呼,便马上带着陈驰,立刻上了车。 张建华发动车子,很快跟逃跑似的,开出了英雄村。 陈驰坐在车后排,趴在车窗边,吹着热热的风,看着农田和熟悉的场景从眼前退过,明亮的眼里,充满第一次坐车的新奇。不一会儿,车子开过青莲乡,开到之前陈驰不曾走过的地方,陈驰就觉得离家很远了,问道:“这里就是县城了吗?” “哪有这么近啊?” 王志军露出笑道,“你先睡会儿吧,老张,把空调打开吧。” “我个天,开车的是我,找单位报油钱的也是我,你倒是张张嘴就开空调……”张建华很舍不得,但还是腾出手来,摇起了车窗。 王志军也一边摇自己这边的窗户,一边教陈驰怎么做。 没一会儿,车里的窗户关好,张建华一打空调的开关,冷气就乎乎从前头冒出来。 陈驰吹到冷气,顿时激动地哇哇直叫:“好先进!” 王志军咧咧嘴,回头用力摸了摸陈驰的脑袋。 陈驰坐在车里亢奋得不行,看着车子开出青莲乡,开上国道,一路上左顾右盼,不论多常见的东西,落在他这个乡巴佬眼里,都是那么的充满意义。 又过了足足四十来分钟,张建华终于把车开到了县城。 停在了一家餐馆门前。 三个人下了车,饥肠辘辘的两个大人,赶紧进店。点了几个菜,又要了酒和米饭,当然也给陈驰留了位置。陈驰中午其实吃了不少,不过店里的饭菜明显比王翠花做得更好吃。 他撑着肚子,硬是又干了两大碗饭进度。吃得实在吃不下了,这才心满意足,摸摸肚子,老气横秋地说道:“就算现在马上回家,这趟出来也值了……” “说什么傻话?” 王志军拉起陈驰,就往外走,“下午先给你买点东西……” 张建华买了单,匆匆追出来,对王志军的行为微微有点不理解了,问道:“老王,你想干嘛啊?真想拿他当亲儿子养啊?” 王志军道:“不行吗?我乐意,我就缺儿子!陈驰,叫我声爸来听听!” 陈驰道:“滚。” 王志军尴尬地失去了表情管理。 张建华哈哈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十几分钟后,三个人走进一家文具店,王志军花了十块钱,给陈驰买了装法杖的袋子。陈驰随身就带着法杖,把法杖装进袋子后,顿时就觉得自己和城里人拉近了好几个身位的距离。 买完法杖袋,王志军又领着陈驰,找了家童装店。然后跟店员讨价还价了半小时,给陈驰买了身合适的运动装,短袖加短裤,外加一双凑合能用的运动鞋。加起来又是足足75块。 张建华忍不住提醒道:“喂喂,老王,咱们一个月工资才五百啊。你这么个搞法,你老婆得怀疑你在外面养人了。” “扯什么淡。”王志军把衣服给陈驰包好,没好气道,“一个月五百,我能养个屁啊?我力所能及,供贫困山区的小孩读书不行吗?” 张建华叹了口气:“唉,你女儿也才上小学呢。” 陈驰听得不高兴,来了句:“老王,我以后长大赚了钱,一定一百倍报答你!” “放屁!老子需要你报答吗?你不要听张指导瞎说,他现在当领导了,人都钻钱眼子里去了,你只要以后好好打球,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坚持训练,给我打出名堂来,我今天这点钱就不算白花,知道了吗?”王志军认真地看着陈驰。 陈驰也重重点头,认真回答:“嗯!我一定好好练!” 只有张建华,无奈地转过了身。 当领导,当然要想着钱了。 手底下那么多人,每天一睁眼就全都是嗷嗷待哺的嘴。 还有每年那些点比赛,能参加比赛的名额就那么多。 钱难赚,事又多,东西总是不够分。 他一个当教练的,人微言轻,又变不出米来…… 王志军让陈驰好好练,怎么练呢? 一个人在乡下,什么资源都没有。 靠什么出头? 就算真是块大金子,随便拿块破抹布一遮,就这辈子都别想发出光来。 张建华满心叹息。 这世道,要真像王志军说得那么简单,那可就太好了。 第一十八章 我全都要 买完东西后,时间还早。王志军又求着张建华,开车把陈驰送到了县体育馆,真真切切地看了眼真正的法球球场。县体育馆的法球场已经略微有点年头,设施看起来都相当陈旧,可相比起陈飞家后院的那个“土法修建”的场地,还是专业得多。 三个人到地方的时候,场馆内正有几组人在打球。看身手肯定不是专业队的,只能算是业余选手中比较厉害的,王志军和张建华也不认识他们。 “你看,这就是正式比赛的场地。场地的四面是有玻璃墙的,这样球就不会跳出来砸到人身上,头上也有个玻璃墙的盖子,高度是四米六,这就要求我们高吊发球的时候,球的最高点,一般不能超过这个高度。这一条呢,没有明文写进法球规则里,但是比赛的时候,通常我们都是默认,球碰到这个顶上的墙就算丢分。”王志军领着陈驰,站在一边给他讲解。 陈驰认真听着,轻轻点头,又好奇地问:“那为什么不写进规则里啊?” “因为每个球场的装修情况不一样。”张建华插话道,“有的场馆投资比较大,场馆面积大了,球场四面的玻璃墙和上面的玻璃墙,就可以修得里球场的边线很远。但像这个球馆,球馆本身面积就不大,而且还要划出好几块场地,那玻璃墙就没办法修得离边线很远了。 还有上面的玻璃墙,这个垂挂下来的一块大玻璃,本身重量就很重,还要能抵消法力冲击,本身的制造和装修成本就很高。造得越大,花钱越多,安装也越困难。平时维护起来,技术、人员、资金啊,方方面面,花钱也越厉害。 所以我们国内呢,就有一个比较统一的标准,就是四面的玻璃围墙,和边线的间隔距离,不能超过一米二,差不多就是紧贴着了。 上面挂下来的这面玻璃墙呢,离地距离不能超过四米六。除非是首都或者极个别省会城市,用来举办国家级或者国际级比赛的场馆,那些场馆里的法球场,基本上都是一个场馆单独一个球场,这样玻璃墙就可以修得离边线更远,上面挂的玻璃墙,离地高度也可以更高。 国内的话,目前最大的一个球场,能同时坐下六万名观众,上方玻璃墙离地有十二米高,玻璃墙上面还要装两个大屏幕,这样离得远的观众,才能看清楚比赛场上的细节。” 张建华说了一大堆。 但陈驰毕竟是没见过,并不能完全想象出来。 他只是点着头,观察着眼前的场馆。 偌大的县法球体育馆,确实被分割成了好多个小块。 每个小块场地,都是一个单独的球场。 可是观众席很少,只是围着球馆四周,敷衍地做了一小圈,陈驰甚至有点怀疑,观众席是否真的能坐人,毕竟他找了半天,也没看到上去的楼梯在哪儿。 在边上打球的几人,这时看到陈驰三人围观,王志军身后还背着长长的法杖盒,陈驰手里也拿着简易的法杖袋,互相之间打得没劲的几人,不由朝陈驰他们喊道:“诶!要不要一起啊?我们组队打个团体赛吧!” 王志军和张建华对视一眼,王志军笑道:“打不了啊!孩子刚学的,只有18点法力,属性都还没练出来呢!” “我草,真的假的?”打球的几人齐齐一愣。 其中一人忙走上前,两眼发亮地看着陈驰,颇为激动道:“属性都没练出来就18点法力了?你们是体校专业队的吗?” 王志军自报家门,微微笑道:“市体校的,带孩子过来看一眼,他还没怎么打过球呢。” “啧啧,天赋异禀啊……” 那人不住赞叹,“我头一次见到这么猛的,几岁啊?小朋友?” “八岁。”王志军抢着回答,“九零年的,生日是……” “八月一号。”陈驰道。 对方立马笑道:“那也还不到八岁骂,今天二十六号,离八周岁还差五六天呢!” 话音落下,王志军和张建华,都跟着说话的中年男人,一起大笑起来。 抠年龄抠得这么细,估计就算不是专业运动员,也至少是个行家。 然后中年男人笑声落下,又继续邀请王志军:“那咱们来个双打吧。我们三个人,一直互相打来打去的,球路都摸透了,没意思。” 王志军见对方热情,也有点一时技痒,便同意道:“那行,咱们打三局,也不同双打了。我一个人上就行,我们张指导,有四五年没摸法杖了,体力吃不消了。” “你打就打,说我干嘛?” 张建华挺着个肚子,跟怀了五六月似的,确实已经废了。 “哈哈哈,好好,不说,不说!”王志军摘下自己身后的法杖木盒,取出他的法杖。 中年男人多看了张建华一眼,随口问了句:“您是市体校法球队的新教练,张建华指导吧?” “啊?”张建华一愣,“你认识我?” “不认识,听说过,有机会咱们应该过段时间还能见到。” 中年男人冲张建华卖了个关子,走上球场。 球场边,另外一个中年男人的同伴,这时赶紧也跑上去。 王志军走到场边,穿上了防护服,戴上了头盔。 然后走进赛场,赛场一面升起的玻璃墙,就缓缓落下,将球场团团包围住。 “哇……” 陈驰看着穿防护服的王志军,再看着自动化的球场,不由得张大了嘴,眼界很受冲击。 王志军准备好后,对方显然也看出老王不是等闲之辈,便很坦然地以1敌2,跟王志军交起手来。张建华也一边跟陈驰说道:“陈驰,你看啊,双打和团体赛呢,规则上和单独基本上没有区别,只有在接球这个规则上,双打和团体赛,是允许多人接球的。” 话音刚落下,王志军对面的人,刚把老王的回球挑起来,中年男人就和他的同伴同一时间高高跃起,两根法杖,同时将球击向老板的半场。 双人合击之下,法球下落的力道极猛,速度极快。 可王志军依然从容,踩着小碎步,一个回首掏,就接住了从自己身后跳起的法球,然后再接一拍,调整好球的飞行轨迹,随后直接一拍挥下。 对方赶忙两人一起来接,但还是没能接住老王的回球。 “砰”的一声,球就从对面两人的两根法杖之间硬生生穿过,然后落地迅速弹飞进【后得分区】,要不是比赛规则限制,老王这球简直应该直接拿2分。 “我草!”中年男人惊喜大喊,“同志,你这职业水平啊!是专业队出来的吗?” 王志军笑了笑,道:“过去的事了。” “那打不了,根本打不了,别说两个人,我们上三个也不是你对手……” 中年男人直接放弃了抵抗。 “啊?这就算了啊?”才打了一球就获胜的王志军,不免有点不过瘾。 不过球场的玻璃墙,已经升了起来。 王志军也就不勉强了。 他摘下头盔,连汗都没出,然后麻利脱掉防护服,对中年男人笑道:“我本来还想打你们的防护服【打击区】,给我的小徒弟看看的。” “哎哟,那幸好我投降得快,没让你得逞,不然你这一球下来,我胸口不得疼三天啊?这县体育馆的防护服,都是老古董了,我都怕它失灵!”中年男人说话风趣又大方。走到王志军跟前,和王志军一握手,“下次有机会,我再去市体校拜访你们。” 王志军忍不住好奇问:“您的工作单位是……” “我刚来,下回再说。”中年男人拍了拍王志军的胳膊,又快步走到张建华跟前,也和张建华一握手,“张指导,下次再见。” “好,好……” 张建华就算反应再慢,也看出来这位中年男人,肯定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了。 中年男人笑了笑,又对陈驰道:“小朋友,好好训练,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你这么好的先天条件啊,我期待在以后的比赛里看到你的表现。” “哦……” 陈驰一脸懵逼,心说你谁啊,我都不认识你。 和三人招呼完,中年男人就风风火火,带着两个同伴离开了球馆。 王志军和张建华两个人随后嘀咕半天,也没研究出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对方走了,场地就让出来了。两人也没再去想太多,便带着陈驰,在实战场地上,适应性地练了起来。 张建华也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完成对陈驰的规则讲解。 “双打或者三人团体赛,也和单打一样,最多也只能在接球回合接三次,所以如果是两人合击,那就直接计两次回球。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你现在把球打到我和王教练这边,王教练先把球接住,这就算一次接球,然后呢,我和王教练双人合击回球,这就算两次,加起来就是三次接球了。 那还有更极端的,就是团体赛如果对面发球失误,被我们这边三个人……假设有三个人,抓住机会了,三个人同时跳起来回球,那就是三人合击,直接算三次接球。 这就是为什么,法球比赛允许接球回合能接三次球,因为法球团体赛中,最多能上三个人,这是比赛人员数量决定的。团体赛呢,也是法球所有小项中分量最重的比赛,体现的是一支队伍的整体技战术实力……” “就是最牛逼的比赛。”王志军抢了张建华的话,“陈驰!以后只有拿到团体赛的冠军,那才是拿到真正的法球冠军。单双打比赛,都是冷盘,团体赛才是主菜!” 陈驰问道:“冷盘是什么意思?” 张建华笑道:“冷盘就是开胃菜。” 陈驰接着两人的喂球,满头汗地满场飞奔。 脆亮的声音,在球场里回荡。 “我才不管冷的热的,我全都要!” 第一十九章 世界第一等 陈驰在县体育馆里练了两个小时,一直练到法力耗尽,才脱掉防护服和头盔,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跟着王志军和张建华离开了球馆。 两个教练把陈驰带到张建华昨晚上休息的招待所。到了房间,陈驰人生第一次用上热水器这玩意儿,洗了半个多钟头才过瘾。然后王志军好人做到底,又出门去给陈驰买了两条新内裤,给陈驰当爹又当妈,越发对陈驰感到放心不下。 五点多,洗干净的陈驰又被带着出门吃了晚饭。晚饭过后,王志军感觉闲着也是闲着,顺路又买了副象棋,回招待所跟同样无聊的张建华切磋起来。 陈驰站在一旁看,看了两盘后,就弄懂了规则,也嚷嚷着要跟老王一决高下。老王已然拿陈驰当儿子看,便笑眯眯地应战,还让了陈驰车马炮。于是也就十几个回合,这辈子第一次下象棋的陈驰,就轻松愉快地拿下了王志军。 “你踏马学过的吧?”王志军当场就输不起了。 陈驰面无表情,默不作声看着他,鄙视之情溢于言表。 张建华见状,不由得也来了兴致,非要换下王志军,然后只让陈驰一个马,两个人很快便下得有来有回。王志军看得啧啧称奇,不住摇头,对张建华道:“老张,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天生脑子就灵光,干一行行一行,行行都行啊。” “想多了,你下棋什么水平,我下棋什么水平?咱们两个半文盲,你指望我们能比人孩子强多少啊?小孩子学东西本来就比大人快,白纸上作画最容易……诶?将死了?” 说话间,张建华一个分神,就被陈驰斩落马下。 王志军不信邪了,说道:“你让开,你让开!我还不信我连个八岁小孩都下不过了,这把不让了!”他推开张建华,一副要报仇雪恨的架势。 陈驰却觉得无趣了,感觉这游戏也没什么挑战,意兴阑珊地摆好棋,然后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以人生第三盘棋的棋力,和臭棋篓子王志军同志大战N个回合。 最后不负看热闹的张建华张指导所望,直接给王志军杀了个稀碎。 王志军原地道心破碎,直接把棋一收,气呼呼道:“不下了!不下了!下棋算什么运动!它就没资格进全运会当项目!” 然后在法杖上定了闹钟,躺下就睡:“早点休息了,明天早上还要起来看比赛呢。” “哦。”陈驰淡淡应了声,也不像对待陈飞那样,赢了比赛还要进一步言语打击,杀人诛心。 老王对他都这么好了,这么禽兽不如的事,陈驰干不出来。 而且今天下午看王志军和那个中年男人打过一球后,陈驰心里是真的认可老王的能力了。本来陈驰以为王志军顶天了就是个高级嘴炮选手,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厉害。 以一敌二,而且一招就把对手打服。 是真的有实力啊。 陈驰就佩服这种有真本事的人。不像他二叔,就会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所以就算陈飞家里盖了三层小楼,陈学东还买了很拉风的摩托车,陈驰心里也照样看不上他。 三层小楼固然很好。 但二叔就没什么了不起的。 心里这么想着,陈驰躺在老王身边,没一会儿,就飞快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沉睡中时间飞逝。 凌晨4点20分,嘀嘀嘀的响声,忽然间打破了房间的寂静,也盖住了张建华响雷一般的鼾声。睡得很浅的王志军,瞬间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老大的动静,也顺便弄醒了陈驰。 “嗯?”陈驰茫茫然地睁开眼。 就看到王志军匆匆下了床,走到电视机前,打开了电视。 “陈驰!老张!醒醒,醒醒!开始了!” 他把电视频道换到央视体育。 然后声音开大,顺手开灯。 陈驰眯着眼坐起来,慢慢适应凌晨的灯光。 电视机里,随即传出解说宋平的声音:“各位观众,各位电视机前早起收看直播的观众们,大家早上好。现在是塔利坚天使之城时间,7月25日下午4点20分,北京时间26号清晨4点20,第二十六法球团体赛世界杯的决赛,马上就要开始……” “嗯?四点了啊?”张建华迷迷瞪瞪,吸了口口水,晃悠悠地从床上坐起。 王志军道:“刚要开始,我看报纸上写的是四点半。” “嗷~” 张建华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报纸上的时间不准的,老塔那边打比赛,开场仪式就得搞大半个钟头,介绍个上场球员都要说个半天……”他扶着膝盖站起来,朝卫生间走去,一边吐槽一边说:“你下去买点吃的吧,五局比赛,要打大半天。” 王志军道:“你说得点好听的啊,我们这次阵容这么强,搞不好连下三局就把对面拿下了呢!刘良连单打都直接放弃了,这回估计是上面下了死命令了。” “谁说得准呢,管他下了什么命令呢。打这种比赛,肯定要做好最坏、最艰难的打算啊。”张建华在卫生间里洗脸刷牙。 陈驰也从床上走下来,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王志军会对这场比赛这么上心。更想不通,王志军特地带自己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么一次电视? 张建华麻利地在卫生间里洗漱好。 王志军随即跟进去,也抓紧刷牙洗脸,然后就匆匆出了门,买早餐去了。 陈驰轮到最后洗,耳朵里一边还听着体育频道的主持人,用非常中气十足的声音介绍:“本次参加法球团体赛世界杯决赛的中国选手,分别是刘良、孔辉和刘正国,三人目前分别排名世界法联积分榜的男单第一、世界法联积分榜的男单第二,以及世界法球的男单第八十九名。 刘正国选手,本次是替补王克勤选手出场。王克勤选手在上一场比赛之后,腿部肌肉严重拉伤,连走路都需要搀扶了,所以这场比赛无法上场,非常遗憾。 王克勤选手,在目前的世界法联积分榜上,是排名全球男单的第四。因此本次中国队出征洛杉矶之前,不论是我们国内还是国外,几乎所有的队伍、观众和媒体以及其他的行业相关从业人员,都是非常看好我们这支王者之师的。不少人甚至将这场比赛,视为中国法球队终归世界法球球坛巅峰的标志性比赛。 所以王克勤选手的伤退,可以说是又给今天的比赛,增添了一丝丝的不确定性。不过我们相信,作为王克勤选手的替补,刘正国选手一定不会辜负我们国家队教练蔡指导以及全国球迷对他的信任。 作为国家队的新人,刘正国选手之前也曾有过在WMO也就是世界法球运动联合会组织的法球世界青年锦标赛夺得男单亚军,以及在青奥会上拿下男单冠军的骄人战绩。 也正是因为如此,蔡指导才会把刘正国选入中国国家队,相信他的实力,一定也已经到了非常高的水平,就算还无法和刘良、孔辉的登峰造极相比,最起码应该也已经登堂入室。 那么……双方的比赛选手,登场了!” 电视里的画面一切,卫生间里哗啦一声,陈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电视里,几个黑人、白人选手,朝球场看台四周挥手,笑着走出球员通道。 斯台普斯球馆内山呼海啸。 陈驰看着球馆那跨越时代充满未来感的装修,看着球场玻璃墙上方四个大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超巨型直播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连他们村里的老头吹牛时都常常提起的塔利坚吗? 好先进,好发达……陈驰看得目眩神离,心想昨天王志军和张建华带他去的那个林县法球体育馆,真是连塔利坚这个大球场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塔利坚本次的三名选手,在国际上也是赫赫有名。”电视里,宋老师的解说还在继续,语速飞快,还带着几分激动,“他们分别是去年世锦赛男单冠军,目前世界排名男单第三的麦克森乔伊,四年前的前世界杯冠军,现世界男单排名第五的莫杰克约翰森,以及世界排名第六,九六年奥运会亚军,输给我国刘良选手的拉尔伯德。 由这三位选手组成的塔利坚法球队,也是如今除中国队之外,世界上最强的法球团体赛队伍。中国队和塔利坚在过去的六年,也就是一个半奥运周期内,交手过四次,中国队三胜一负,占据上风。不过今天,由于中国队王克勤选手缺阵,中国队可能会稍稍有点困难……” “唉,这个解说……”张建华听得摇头。 这时王志军在屋外敲起门来,陈驰忙跑过去开了门。 王志军拎着一大袋子包子油条和豆浆走进房间,然后转头一看电视,见比赛现场一片乱糟糟,不由吐槽道:“还没开始啊?这么磨磨蹭蹭的……” “我就说了吧。” 张建华伸手去接早饭,又道,“不过也好,我们先吃,吃饱了慢慢看。” “嗯嗯!”陈驰连连点头,满眼只有吃的。 电视里头,无话可说的宋老师,则又扯起了闲篇。 “呃,这个……自八十年代法杖技术改革以来,中国队由于法杖制作技术上的落后,法球队的技战术水平也受到了直接影响。从八零年代起,中国队曾经引以为傲的国球——法球,在成绩方面一落千丈,从原先的世界顶尖水平,一路下滑到世界二流,甚至接近三流。 直到九十年代初期,我们终于在设备方面引入了国际先进产品,重新与国际接轨。同时在国外执教归来的蔡华蔡指导,也为中国法球队,带回了最先进的技战术。在蔡指导的努力培养下,中国国家队近年来先后涌现出像刘良、孔辉、王克勤、马小林等一大批水平拔尖的年轻运动员。刘良更是在蔡指导回归四年后,在1996年为中国队拿下了阔别已久的奥运会法球男单项目的金牌,并带领中国队,在96年奥运会上,拿下法球团体赛的亚军。 当时这场比赛,就是输给了今天的这支塔利坚团体赛队伍。所以今天这场比赛,既是中国队的96年奥运的复仇之战,也是中国法球队再次崛起的吹响号角之战。 另外在96年同一年,刘良还曾拿下过当年的世锦赛法球男单冠军,也就是说,刘良原本距离男单的世界三大赛大满贯,只差一枚世纪杯的金牌。但本次为了带领中国男子法球重回巅峰,他毅然放弃了自己的男单参赛名额,将全部精力都投放在了团体赛上。 还有我们的孔辉选手也是一样,孔辉选手目前已经拿到过世锦赛和世界杯的男单冠军,只差一块奥运金牌。下一届奥运会,其实距离现在也不远了,两年之后,我们就将迎来悉尼…… 哦!中国队出场了!” 宋老师忽然切换解说内容。 电视里,中国代表队背着装备,朝四面八方招手,从通道里走出来。 领头的人梳着大背头,表情严肃。 身后跟着三名球员,一个精瘦精瘦,西瓜头发型,表情和大背头一样严肃;一个面庞白皙,嘴角含笑,看着很温和,状态松弛;最后一个长得粗粗壮壮,看着憨厚,面无表情。 陈驰大口吃着肉包,转头问王志军:“老王!怎么有四个人啊?” “这个是教练。”王志军指了下大背头,“国家队主教练蔡华,你要是过几年能进国家队,就能见到他了。” 张建华听得笑了笑,但也不打击王志军。 陈驰今年才8岁,就算真的是天才,过两年也才10岁,发育都没完全呢,怎么可能进得了国家队?要说13、14岁,他倒是还能指望一下。 先能进二队练着,当个陪练就不错了。 法球运动员出成绩的年纪是在16岁之后,体格上去了,天分才能完全发挥出来。 “陈驰,好好看。” 张建华对陈驰道,“世界最顶尖的水平,就是这个样子了。” 第二十章 黄灯 世界杯冗长的赛前仪式,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一直到塔利坚国歌奏完,全场一片沸腾欢呼,比赛时间拖到5点,林县这边朝阳都出来了,双方选手才终于脱下外套,拿起了法杖。 赛前已经测过法力值的双方,这时又在裁判的见证下,被检查了比赛法杖的长度和法力限制情况。检查完法杖后,裁判又拿出一枚硬币,让两队的队长猜先。 刘良代表球中国队,拿到开局发球权,对方队长麦克森乔伊则随便选了开局的场地位置——但其实也没什么区别。5局3胜,每局21分的比赛,真要打满全场,基本上都得2个钟头。 比赛中的各种随机情况太多,赛前猜先根本决定不了最后的胜负。 双方终于各就各位。 现场的观众,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喊声。 比赛现场的大屏幕下方,随即跳出双方球员和球队的各项数据。 包括个人身高、臂展、法力值和当下的法力值百分比刻度。 甚至教练那头,都显示出暂停剩余次数和挑战剩余次数。 王志军指着上面的那些数据,告诉陈驰道:“一场比赛,一般最多只有三次暂停机会,随便一个回合结束后,教练和场上队长都可以叫暂停。 这个挑战次数,就是有的时候球是不是压线,很难肉眼判断,所以可以申请慢镜头回放,每场比赛一般可以挑战两次,你看今天,就是三次暂停和两次挑战。” 陈驰微微点头,不完全懂,但可以理解。 王志军道:“没事,一会儿看比赛就明白了。” 陈驰嗯了一声。 下一秒,便看到刘良高高跃起,啪的一声炸响,场上的法球居然光芒外溢,燃着火焰似的,闪电般直冲对方站位前排的拉尔伯德胸前。 陈驰瞬间眼神震惊到极点! 这速度和强度,这是人能打出来的? 这是人能接住的?! 可就在这转念之间,拉尔伯德便已经将球的力量卸去,只是法球偏离了赛场范围,眼见着就要撞到玻璃墙上,一个黑影,却突然弹起,法杖在空中往后一挑,莫杰克约翰森整个人重重装在墙上,另一边的麦克森乔伊轻盈跃起,在一个很不利的角度上,用了个旋转的回球动作,险险将球打回网去。可球刚过网的刹那,中国队半场上,就伸出了一个法杖。 刘良身如鬼魅跃起,反手一拧。场上约翰森和乔伊全都反应不及,只有拉尔伯德从后场飞蹿上前,伸出法杖阻拦。然而这仓促的一球,还是没能拦住刘良的雷霆暴击。炸响之下,法球直接穿过拉尔伯德的法杖感应区,压着对面的网前线,堪堪落进了塔利坚的前得分区内! 哔!! 裁判哨声响起,中国队开局1:0取得领先。 刘良在哨响的同时落地。 现场一片惊叹,主场掌声送给实力强劲的对手。 陈驰人都看呆了。 快。 好快。 就这么几个回合,看起来好像打了半天,可其实在场上,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 他表情惊愕地转过头,看了看王志军,“老王……”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王志军摸了摸陈驰的头,“刘良可是五岁就开始训练,练到现在才有这样的技术的,你有信心超过他吗?” 陈驰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 张建华道:“老王,不要给孩子压力,刘良这样的水平,全世界十年也就出一个。我说句实在话,陈驰将来能拿个全国冠军,就很对得起你了。 世界冠军,哪有这么容易的?国家队里哪一个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咱们呐,饭要一口一口吃。退一步讲,好歹陈驰能先进专业队再说行不行,你好歹先说服他爷爷啊。” 王志军一听张建华说起陈大虎,就不由想起昨天那个大逼兜。 他脸一拉,话也不说了。 陈驰进不了专业队,什么都白扯。 小孩子成长的窗口期就那么点,刘良五岁就开始训练,九岁就已经拿全国少年冠军了,可陈驰这边呢,八岁了还没开始系统性训练。 真的,冷静下来理智地想一想,陈驰拿头去跟人比啊?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一时间只剩下球场上噼里啪啦的炸响。 知道的人,知道这里是在打法球比赛。 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是在玩什么危险的杀伤性武器呢。 陈驰静静地看着双方你来我往,两边的球都打得又快又猛,令陈驰有点应接不暇。在经过前几个球的试探和适应后,双方在比赛打到中国队6:3领先后,比赛节奏开始变慢。 这个慢,指的是双方的进攻和防守效率,全都趋于稳定了,比分的变化速度不再那么快;但是两边的接发球频率,却依然保持着开场的凶猛。 而落在陈驰眼里,就是场上双方6名全球,全都在以极快的速度,互相对攻和防守。从力量到法力的碰撞,再到旋转和落点的调动,个人技术和团队战术配合层面,全都拼到了极致。 而赛前一直被解说强调的替补球员刘正国,在这个比赛强度下,也完全不虚场上的世界顶尖选手,根本看不出拖后腿的迹象。陈驰转头看了张建华一看,总算明白张建华为什么瞧不上解说的胡说八道,显而易见,只有真正职业球员,才能真正明白场上发生的一切。 所有的业余爱好者的拍脑门判断,都是不足采信的。 “啪!” 忽然就在这时,刘良面对一个直冲他胸前【打击区】的球,居然猛地侧身,法杖一抖,把求击落在了自家半场的发球区上。 陈驰奇怪地“咦”了一声。 王志军马上给他解释道:“法球是允许在自己半场跳一下的,你记得这个规则吧?” 陈驰点点头。 王志军继续道:“所以对面球发过来的时候,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又感觉这个球很邪门,就可以自己主动把球打到自己的半场,把这个球的转力和速度卸掉。规则上,是允许这么做的,不过呢,就是有点冒险,因为后排的队友,不见得能反应过来。” 这边王志军话还没说完,比赛现场,中国队就已经丢了一分。孔辉因为这一球的突然反弹,居然好死不死,被碰到了胸前的【打击区】,防护服上,亮起了黄灯。 刘良和孔辉走到一起,两人激动地交流着什么。 现场观众席噪音很大,场上收音很不清楚。 陈驰看着刘良挥舞着法杖。 然后赛场边,蔡指导站起来,喊了个暂停。 第二十一章 原来我是个运动员 “法杖有问题!刚才我回球的时候,手感明显重了!” 刘良激动地挥舞着法杖,冲着教练蔡华高声呼喊。 现场的收音状况这时终于恢复正常,电视机前的观众,全能听清中国队教练席上的对话。 画面中,蔡华沉着脸,很当机立断,直接决定道:“那就换法杖吧。你这根先交给我,比赛完了我们带回去再研究。” 刘良点点头,把法杖交给了蔡华。 然后蔡华快步走向裁判席,简单说明情况后,裁判们便很通情达理地点了头——法球比赛中,临时更换装备本来就是很常见和正常的情况,就算在没有出现任何特殊问题的情况下,一方的运动员要求更换装备,也同样是被允许的。 而且很多时候,这种行为,压根儿就是战术的一部分。 “换装备的空档,可以休息一下,或者打断对方的节奏、状态、比赛士气,是非常有效的场外战术。另外自己落后的时候,也可以这么做。” 王志军指着电视,借着这场顶级的世界大赛,谆谆教导着陈驰。 陈驰虽然还远远没到能够切身体会这些经验的水平和阶段,但对王志军教给他的这些细节,依然全都认真记下,点头表示重视。 与此同时,电视里的刘良,也已经拿出新的法杖。 在经过场边第二裁判的检查后,中国队的三名队员也重新走上了赛场。 暂停时间结束,比赛继续。 这次回到场上后,不知道是不是刘良更换法杖的原因,中国队直接一口气连得4分,一鼓作气把比分拉到了10:3的开局。 自己连续独得三分的刘良,兴奋地在场上嗷嗷大叫。 电视机前的中国观众们,也都是一片欢呼。 “看样子,我们今天的第一句打得比较顺啊。”体育频道的解说,说话的语气也明显轻松欢快了起来,“应该确实是法杖的原因,影响到了刚才刘良选手的发挥。 这下换了比赛用具后,比赛的优势明显就向我们中国队倾斜了。刘良的发挥,也很好地带动了队友的比赛士气。可以看到,原本因为胸前一盏黄灯而显得有点急躁的孔辉,现在也是慢慢进入状态了。刚才和刘良的双人合击,配合非常默契,效果也十分的好。 本来我还是有点担心,孔辉会受这个黄灯的影响,会变得畏手畏脚。毕竟呢,团体赛上的这个黄灯,实在是太可怕了。因为只要再被对方击中第二次,孔辉就会两个黄灯累积成红灯,就要被判罚下场。那场上就变成二打三。 众所周知,团体赛二打三,几乎是极少极少,能出现逆转的情况的。尤其是在这种高水平的比赛中,正常三打三的胜负,都是在毫厘之间。更不用说少一个人。 所以我们也就可以理解,刚才刘良把球意外打到孔辉身上……或者换个角度讲,也是孔辉没能及时躲开,或者说没能及时接住刘良打在接球区上反弹起来的那个球,结果呢,导致自己吃了个黄灯,那一瞬间就显得十分着急,还好像差点要跟刘良吵起来。 但其实不是啊。不是说我们的运动员脾气不好,实在是在这种场合上,这一个黄灯实在太要命了,由不得我们的选手那么心平气和,还能沉得住气。换别的选手来,遇上这种情况,肯定也是要跳脚的。诶,怎么回事,中国队连丢两球,塔利坚又追上来了。” “这解说……”张建华好无语。 王志军却笑道:“没事啊,中国队还领先的嘛,说点别的也挺好。好多人平时都不看球的,也就这个时候才会看看,宋老师不说这些,观众除了比分,什么都看不懂。” “嗯。”陈驰点点头,表示同意。 张建华也不争辩,只是小声道:“话是没错,不过可以放在局间或者赛后讲嘛。” 刚说完,电视里忽然又一阵惊呼。 中国队站后排的刘正国一个高吊球,回过网的法球,正正好,落在了对面半场的外底线上,现场导播的镜头回放,显示得清清楚楚。 这极致高超的手感,把塔利坚的三名球员也给看服了。 麦克森乔伊点着头,拿着法杖拍拍手。 本以为刘正国这个回球会出界,所以选择放球的莫杰克约翰森,则满脸无奈,双手插着腰,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现场观众们一片掌声。 国民自信程度极高的塔利坚观众们,对中国队运动员的高水平,包容程度显然也非常高。 陈驰看着电视里的气氛,对这样的社会氛围很是优点向往。 “老王,塔利坚的人,可真好啊。”陈驰赞叹道。 王志军道:“那当然啊,人家是世界第一强国。国内好多运动员,挤破头都巴不得移民过去呢,你要是以后打出名堂了,我也支持你出去。” “胡说!”张建华不满道,“自己这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就给别人送过去啊?” 王志军反问道:“那你当年要是能去,你去不去?” “我……”张建华这下子,还真硬气不起来。 两边的生活水平,相差得实在太大了。 虽说中国也是泱泱大国,可大归大,跟人家一比,穷也是真穷。 但好在就在张建华尴尬之际,陈驰又冒出一句:“没事的,我们好好干,早晚能赶上的。也不一定非要出去,人家有什么,我们自己也弄出来不就好了?” 王志军和张建华对视一眼。 老张立马反击:“老王!你看看你!陈驰八岁的小孩,都比你有觉悟!” 王志军笑着回道:“我靠,张指导,你这才是恶人先告状啊。你明明自己立场也不坚定,也好意思拿陈驰来笑话我?” “行了行了,都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张建华道,“再说了,小孩子他懂什么啊?科技落后人家起码五十年,说赶上就赶上,哪有那么容易?我也巴不得赶上呢,赶了这么多年了,不还也就现在这个样? 连个法杖都是进口人家的,你看看你那根法杖什么牌子的?星条啊!要不是买了人家的法杖,用了别人的技术,中国队到现在还在被脚盆摁着打,你还想进世界杯决赛?” “好了,好了,看比赛,看比赛。”王志军被张建华反驳得无言以对,都是实话,都是客观差距,再吵又能怎么样呢?吵又吵不出进步来。 而这边两人说话的工夫,场上的比分,不知不觉间,也已经走到了18:15。 中国队依然领先,但塔利坚也追得很凶。 陈驰两耳不闻两个老登的胡闹,静静地看着双方选手你来我往。即便隔着屏幕,场上选手们的球路和技战术配合,也能让陈驰对自己和世界顶尖选手之间的差距,感到深深的震撼。 就像站在深渊前凝视。 那是深不见底的深…… 法球在球网两边,冒着火星子飞快移动。 正常人甚至很难用眼睛追上每一球的移动轨迹。 往往都是球刚过网,接球方这边就瞬间完成“接”和“化”的步骤,然后用更加暴力的反击,将球击打回去。一个接球回合,三人配合之下,甚至连一秒都花不了。 而就是这样的回合,场上的每1分,双方甚至都能一口气打上十几个、甚至二十多个来回。法杖和法球接触所发出的一连串的爆音,啪啪啪啪密集得简直就跟过年放鞭炮一样。 啪! 随着一声炸响,中国队终于在第一局,以21:18,拿下了比赛的第一个局分。 中国队大比分1:0暂时领先塔利坚。 双方外底线后的玻璃墙缓缓升起,六名球员分别走向自己的教练席,比赛官方暂停30秒,也算是稍稍缓一口气。 现场的导播镜头,给到了塔利坚队长。 麦克森乔伊摘下头盔,一颗卤蛋似的黑光头上,汗出得跟洗了头没擦干似的。 镜头给了十几秒的特写,然后才转回到中国队这边。 孔辉正拿着毛巾擦脸,蔡指导站在一边,大声说道:“孔辉,下一局你站后面的位置,让刘良来顶前面,我们下一局,争取再拿下。等二比零领先了,你再回前排,放开了打。 下一句他们肯定要重点往你身上招呼,咱们现在先求稳为主!正国,下一局你也继续防,进攻交给刘良就行,这个地球上,现在没人能顶得住刘良的重拍!都要对自己有信心!” “好!” 啪啪啪!! 蔡指导重重鼓掌,大声鼓励队员。 半分钟转眼就没。 刘良三人把头盔里的汗一擦,戴上后重新上场。 回到赛场,裁判一吹哨,麦克森乔伊高高跃起,法球直接就冲着中国队后场奔去! 孔辉早有准备,手腕一抖,将带着电弧似的来球往后上方轻轻一挑,然后借着来球自身的旋转,往后一腿,跃起后直接啪一声高吊,把球直接打了回去。 站在场边的蔡指导眉头一皱。 这球明显不是中国队的正常战术打法。 正常情况下,孔辉应该把这球打到自己半场的网前线附近,然后由刘良负责反击。然而这一球,孔辉却选择了以一种单打的思路,自己直接在后场发起进攻。 当然了,以孔辉的实力,这么干肯定不能说有什么错。 但问题在于…… 在这个场合,这个节点,他这么做,显然是心态有问题了啊。 啪! 不算意外,对面这次没有再让中国队蹭边线成功。 莫杰克约翰森没再选择放球,而是毫不犹豫,直接把球送到了己方半场网前线前。这个球的落点位置很舒服,塔利坚另外两名球员,立马双双跳起。 砰! 两根法杖挥出,双人合击! 中国队前排防守的两人,根本不可能阻挡这简直快如子弹的反击。 刘正国只是刚要抬手,球就已经落了下来。 刘良就更有经验,直接让出位置,保护住自己的胸前【打击区】。 两人目送着球在接球区高高弹起。 只有守在后排的孔辉,这时还有机会奋力一接。 然而双人合击的球,转速和转力实在变态。 哪怕已经经过落地反弹卸了一点力,但孔辉还是接得无比困难。 下一秒,中国队的回球,就撞在了中网上。 球贴着网滚落在地上。 裁判哨声响起。 中国队开场被对面两回合迅速拿下1分! 主场的观众们顿时呐喊声四起。 蔡华怀抱双臂,眉头紧皱。 中国队的战术没打出来,塔利坚反倒打出了中国队一直强调的配合。 “这开局不对,得叫个暂停。”张建华很敏锐。 王志军却不同意见道:“上一句就叫过了,就剩两次暂停机会了。刚开始就要叫暂停,有点太着急了吧?” 张建华道:“这不是开局不开局的问题啊……” 然而赛场上,蔡指导那边犹豫着,同样也没叫暂停。 场上比赛继续。 刘良和孔辉说了句话,马上走回自己的位置。 三人弯下腰来,迎接塔利坚的第二次发球。 一分多钟后…… “哗~~~!” “塔利坚开局二比零领先。” 斯台普斯球馆现场,观众山呼海啸,宋老师在演播室里,有点坐不住了,“这个开局不是很理想,蔡指导把孔辉的站位调后,是不是有点保守了?” 电视机前的王志军和张建华全都紧紧皱着眉头。 而场上的局势,似乎也真的被宋老师不幸说中。在随后漫长的五十多分钟里,中国队这边似乎越打越束手束脚,蔡指导第二局中段叫了暂停,然而还是没有起到效果。 第二局中国队以18:21落败,第三局更是仿佛全队爆炸,连刘良也在慌乱中,被对面打到胸前的【打击区】,中国队不仅以14:21输掉第三局,打分比1:2落后,更是极少见的,出现场上同时有两人被打出黄灯的尴尬情况! 这可是世界杯决赛啊! 两名单打排名世界第一和第二的选手,居然岌岌可危! “尼玛的……输了,输了,不看了!” 看球的王志军,心态比打球的还炸。 抬手就要关电视机。 张建华却一把将王志军的手拍开,说道:“还没比完呢,急什么?” “我抽根烟。” 王志军真顶不住了,索性转身就出了房间。 陈驰看看老王的背影,偷偷小声问张建华:“张指导,老王买法球彩票了吗?” 张建华本来还情绪波动挺大,可一听陈驰这话,不由又笑了出来。 “你还知道法球彩票?” 陈驰回答道:“知道啊,我二叔经常买,我们村里很多人都买。” “小孩子不要搞这些。” 张建华微微板起了脸,正色道,“买彩票就是赌博,运动员自己就更加不能搞这种事。自己买自己的输赢,这成什么了?对得起自己的努力和辛苦吗?” “哦……”陈驰点点头。 看着张指导严肃的脸,心里又默默地,对自己的定位,产生了一点误会。 原来,我是个运动员啊…… 第二十二章 最后一课 大比分落后,主力黄灯在身,而且法球比赛并不存在开场后换替补的规则。毕竟球员被判罚出场,本来就是法球运动的一大特色。就算赛中伤退,那也是比赛的一部分。最坏的情况,无非就是团体赛中三个人全都退场,对手不战而胜。 有什么问题吗?当然没有。 其他运动项目的单打比赛,不也一样可以中场弃赛。 连下棋都能中盘投子认负,更何况是法球? 如果世界杯决赛真发生这样的事,那才叫真广大群众喜闻乐见好吧! 球迷之间能多出多少谈资来? 媒体更是得高兴成什么样? 正愁找不到好的报道角度呢! 三局战罢,斯台普斯球场场边,蔡指导的脸已经黑得不行了,但还是抓着刘良和孔辉,反复地耳提面命,让他们第四局放开来打,不要再有顾忌。 “这局输了就完了,还怕什么呀?!” 蔡指导盯着大弟子刘良,一滴口水落在刘良脸上。 刘良伸手一擦,表情复杂道:“教练,不是怕啊,是真的……这场比赛打得很莫名其妙,他们的球一下子轻、一下子重的,我怀疑我们根本没把法杖的强度限制好。” “这绝对不可能。”蔡华很笃定道,“大家用的都是一个厂家生产的产品,检查法杖的时候,我和对面教练也都看过,完全没有问题。” 刘良委屈道:“可我就是控不住球啊!好像被人遥控了一样!” 他挥了挥法杖,大声解释。 蔡华拿过刘良的法杖,反复地试了几下,却还是摇了摇头:“你刚才那支不行,这支也不行,那就没理由是法杖的原因。” “可我的手感不会骗我啊!教练!”刘良大喊起来。 这时边上的裁判一吹哨,示意第四局开始。蔡华赶忙点了下头,然后脑子一转,又急忙问一声不吭的孔辉:“孔辉,你的法杖是普鲁士的军刀牌吧?” “是啊。”孔辉沉着脸点点头。 蔡华又问刘正国:“正国,你是用国产的红五星?” “嗯。”刘正国毫无表情地应道。 蔡华一想,就在裁判要警告时,赶忙向技术台又叫了个暂停。 “正国,把你的备用杖拿出来,给刘良用!” 蔡华当然是相信自己的弟子的,尤其在这种场合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自己比场上的选手更了解具体的比赛情况。刘良既然说法杖有问题,那就一定是法杖有问题! 就算自己试不出来,可是想想十年前,塔利坚不就是通过法杖技术的革新,一下子就把中国队打落到世界二线去的吗?那既然上次可以,这次为什么不行?! 刘正国很麻利,马上快步走到教练席边,拿起了自己的法杖盒。 取出法杖,交给刘良。 刘良接过来试了试,眉头却还是紧紧皱着,舒展不开。 国产的红五星法杖,和他这几年一直惯用的星条牌法杖,差别还是比较大的。重量更重,法力的“感应性”也更加“钝”一点,完全不如星条牌的轻盈和灵敏。 而他的打法,本来就是和星条牌的法杖更加契合。 走的是战术灵活多变、出手快且隐蔽、击打瞬间爆发强的路线。 相比之下,只有刘正国这种靠纯力量和体能,一板一眼干上来的选手,才更适合用红五星。 “不好用啊。”刘良望向孔辉。 孔辉却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法杖你更没法用,军刀灵敏度可以,重量比红五星还重,你拿军刀打完一局,就算赢下来,下一句你也别想打了。” 刘良一听,也深深地无奈了。 谁能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孔辉,走的却是暴力路线,世界杯和世锦赛的单打冠军,全是靠暴力扣杀和落点调动赢回来的。这跟刘良自己的打法,简直是两个极端。 而蔡华也是与此同时,才忽然惊觉,原来看似强大的中国队,还存在着这样一个隐忧:三名场上队员之间,看似打法互补,各有长处,但只要法杖出现问题,那就连救都没法救了! 要是王克勤没有伤退,这个问题可能还没那么严重。 毕竟王克勤作为国家队第二梯队的重点培养对象,打法上采刘孔二人之长,用的法杖也没刘正国那么非主流——居然用的是国产!所以哪怕三个人当中有人的法杖出了问题,先暂时用一下王克勤的,局面还也能接受。 但是用刘正国的红五星,那是真不行啊!这年头,就算是市一级的比赛,也没人用这种灵敏调低、克重巨大的装备了。只有组团糊弄贫困山区的小孩时,红五星才会派上用场。 毕竟便宜又趁手,打不了法球,也能打人…… “克服一下吧,没办法了。”蔡指导脑子里一阵风暴,最后还是无计可施,只能让运动员靠意志品质来解决物理问题。 电视机前,陈驰手上握着自己红五星法杖,看着刘良垂头丧气,朝着裁判席走去。 片刻后,刘良再次更换过法杖。 比赛的第四局,总算得以继续…… “怎么才开始啊?” 在楼道里抽完一根烟的王志军,回到房间一看第四局还是0:0,不由奇怪问道。 张建华道:“又叫了个暂停,刘良又换法杖了。” “那不是找死吗?” 王志军在床边坐下来,“一场比赛换两次法杖,手感都丢光了,这还怎么打?” “唉……”张建华叹了口气。 看局面,中国队这回确实是获胜希望渺茫了。 王志军又道:“早知道这样,也用不着把陈驰带过来。这比赛打得稀碎,也没发挥出什么好水平来。看得人简直难受。” 张建华忽然:“诶,你说会不会是刘良的法力属性崩了?” “不可能!他都二十四岁,怎么可能崩属性?” 王志军语气很肯定地反驳。 张建华不喜欢跟别人抬杠,听王志军这么信誓旦旦,也就不再多说。 倒是陈驰,忽然追问了一句:“老王,到底什么是属性啊?” 张建华扭头看王志军一眼,反问:“你没教过他?” 王志军道:“太复杂了,我想等他自己练出属性再跟他说。” 张建华却摇了摇头,不当回事道:“这有什么复杂的?这小子这么聪明,你还怕他听不懂?陈驰,去抽屉里拿个便签过来,属性是什么……张指导来教你。” 第二十三章 法力属性 “中国队回球,刘良和孔辉双人合击得分!第四局上来,中国人先声夺人!”电视里的比赛还在继续,刘良拿到新法杖后,打得肉眼可见的挣扎,但得分,反而是率先开张了。 不过作为观众的张建华和陈驰,这时却没有看大戏的兴致了。毕竟第四局不管输赢,都谈不上有什么好高兴的。张建华从陈驰手里拿过整本的便签和笔,就在床上给陈驰写写画画起来,先说道:“知道比赛用的法杖,法力值是统一限制在50点的吧?” “嗯,知道,老王教过。”陈驰点点头。 张建华嘻嘻一笑,又说:“那他应该也跟你讲过,既然大家的法力值都是50点,那么每一球的法力强度,也都是一样的,对吧?” 陈驰继续点头,“对。” “好。”张建华在便笺上画了条中线,又在中线两边各画了两条斜杠,“这两个呢,就是两根法杖,然后呢,如果这个法杖出球,法球是不是就附着了发球一边的法力,事实上,法球就是靠法力驱动的,这能理解吧?” “嗯。” 张建华继续说:“那么这一边的人,把法球打到另一边去,理论上,就是这个法球,此时已经收到了50点的法力,那一头的人,要把法球打回去,是不是理论上,至少也需要50点的法力?最起码来说,要50点的法力,才能把对面的法力抵消掉,这样才能把球控制到自己手里,对不对?” Emmm…… 陈驰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听懂。 王志军听不下去,一把推开张建华,不满意道:“你这么说,孩子怎么能听得懂啊?陈驰,我跟你讲,就是一个法球,你想要充分控制住它,那首先就得要求这个球的内部,你自己的法力,是占绝大多数的。也就是你一法杖过去的一瞬间,别人灌注进去的法力,被你的法力敲出去,同时呢,你的法力,取代了别人的法力,这样法球才能听你的话。 但是想要把别人的法力打出去,首先你的法力值,最起码要和别人的一样多才能做到。就像一个盒子里有个球,你用另一个球去砸它,最起码你的球不能比那个球轻太多……” “你说得太复杂了,这样孩子怎么听得懂呢……” 听王志军讲解了半天还没说清楚,这下又换回张建华不满意了。 可他正要补充,陈驰却忽然自己说道:“我懂了。50点对50点,我就能把法球里别人的法力打出去,然后我自己的法力就冲到球里面,就获得了对法球的控制力。 这个过程,看起来是分成几步的,但其实是同时发生的。反过来讲,就是如果我的法力值没对手高,我就抢不回球的控制力,就没办法把球打回去了,是不是这样?” “啊,对……” 王志军和张建华双双一愣,满脸说不出的错愕和意外。 要知道法力属性的概念看起来好理解,可体校那群小子,也不是每个人都真的都懂的,大部分都是懵懵懂懂在场上跟着感觉走。 却没想到陈驰这个连一天学都没上过的小孩,倒真的一听就明白了。 然后房间内沉默片刻,两人正不知该说什么,陈驰忽然又问老王:“那早上和我陈飞比赛的时候,他的法力值明明比我低啊,为什么能接住球?” “哦,这个啊……”王志军连忙解释,“因为我们自身回球用的力,也是能帮助我们把法球里面别人的法力打出去的,但是前提呢,是两个人的法力值不能差得太多。 10点以内的法力值差距,还是可以靠身体的力气去弥补的。但要是差了十几、二十点,那就肯定没法打了。陈飞和你的法力值差距不大嘛,他也有12点。另一个呢,他接你的球的时候,需要消耗的法力值百分比也更高,如果不是他有法力属性,他其实也接不了你几个球。” “哦~” 陈驰恍然点头,“那法力属性到底……” 话没问出口,电视里却先冷不丁啪的一声。 一个沉闷的嗡鸣声,把张建华和王志军的注意力先吸引了过去。招待所房间内的师徒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电视。便看到比赛现场,导播将镜头直直地怼在孔辉白皙的脸上。 只见此时孔辉胸前一片深红。 【打击区】内上指示灯,灯光明亮刺眼。 中国的法球王子孔辉瞪大了眼,脸上写满震惊。 教练席上,蔡华顿时不由自主,神色慌张地站了起来。 现场一片惊呼。 体育频道的演播厅里,宋老师失声播报:“红灯!拉尔伯德的回球,打到了孔辉胸口【打击区】的边线上!大家看现场镜头回放,确实擦到了边!孔辉回球失误了!” 哔~~~! 现场裁判冷着脸吹响长长的哨声。 中国队半场的外底线后方,玻璃墙缓缓升起。 示意孔辉已经被判罚出局。 孔辉满脸难以置信。 他站在场上愣了好几秒,才摘下头盔,低着头,失魂落魄地朝场外走去。 “这是继1990年第22届,法球团体赛罗马世界杯的决赛之后,第一次有选手在世界三大赛的决赛中,被对手打出红灯。没想到这一次,我们排名世界第二的孔辉选手,居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目前第四局,中国队是12:16,落后塔利坚队4分……” 宋老师的解说还在继续。 同样失神的王志军和张建华,却听不下去了,两人双双直接把头转了回来。 大比分落后,局分也已经落后4分。 还被罚下去1人。 另外场上的选手里,还有一个黄灯! 这你大爷的还打个屁! “算了,算了,不看了……” 王志军已经提前替中国队认了命。 “唉……” 张建华也惋惜地叹了口气,才转过头,继续对陈驰说道:“这个属性啊,刚才讲到这个球的控制权争夺,需要考虑法力值和选手自身力量这两个要素,但其实呢……” “其实还有第三个要素,就是法力属性。”陈驰抢答道。 “啊……对。”张建华不由得一笑。 陈驰又问:“那还有其他的吗?” “就这三个。”张建华确定道。 但王志军又补充了一句,“非要说还有的话,那就是旋转。不过旋转属于纯粹的技巧因素,所以我们一般不把旋转这个因素包含在法球运动员的必要素质之内。” 陈驰点点头,“嗯。” 张建华接着说:“法力属性呢,一般就是五种,金木水火土,正常来说,普通人都是三种或者四种属性。但是要表现出来,就只能靠多练习。 有些人可能先天有四种属性的,但是一辈子基本不练,可能表现出来的,也就一两种,甚至完全不表现,也就是看起来好像没有。 不过专业运动员,肯定是一直在训练的。所以大部分运动员,在年龄很小的时候,法力属性就基本全部具备了。而且一旦出现,一般就不存在消退的情况。只有极少极少的人,会有短暂的反复。就是出现了,但又忽然哪天又莫名其妙消失了。 不过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发生在十岁前后,正常情况下到了十五六岁,法力属性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你想忘也忘不掉,有时候,甚至是故意想藏都藏不住。” “就像游泳。” 王志军插进来解释道,“有的人生来是旱鸭子,扔到河里只会乱扑腾。但是呢,如果给他们够长的时间去练,说不定哪一天,突然就开窍了。 因为人啊,其实天生就是会游泳的,只是一部分人在没意识到这点之前,就会自我限制本能,发挥不出真正的能力。可是呢,一旦哪天他不自我限制了,这个时候你再把他扔水里,他就是想忘记怎么游,本能也不允许了。会了就是会了。 法力属性也是一样,其实生来就有,就是你不去用,它就蹦不出来,一旦哪天它蹦出来了,你想收也收不回去。除非你慌了,比赛时候,突然把这个感觉给忘了。我们管这个情况,叫崩属性。年龄小的孩子,偶尔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王志军这下就解释得明明白白,通俗易懂。 陈驰也听得恍然大悟,“哦~~” 王志军又接着说:“然后一旦有了这个法力属性,比赛双方的实力,就又有变化了。我问你,你今天跟陈飞比赛的时候,有没有一种,回球好像打在棉花上一样的感觉?” 陈驰顿时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有!有!” “是吧,感觉很明显吧?”王志军笑道。 “嗯嗯嗯!特别明显!为什么啊?”陈驰好奇问道。 王志军道:“因为陈飞有法力属性,你还没有。他的法力属性,附着在法球上,你接的时候,你没有属性的法力,就被他有属性力量的法力,给抵消掉了一部分。 也就是你原本18点的法力,碰到他12点的法力,可能真实打出来的力量,就只剩一半多一点,也就10点左右。所以你才会觉得,好像打棉花一样,使不上力气。其实就是你的法力被吃掉了,你得更加使劲,才能把球打回去。” 张建华这时也叹道,“陈驰的这个球感,确实是好得没话说。能用白板属性的法力,把练了一两年的孩子打赢,我都是第一次见到。” “要不然我干嘛在他身上花这么多力气?我就是看出这小子,绝对是打法球一等一的好料!”王志军说着,又从张建华手里拿过便签,“陈驰,听好了啊,法力属性这个东西,最关键原理,就是相生相克,还有【法重】的概念。” 第二十四章 一腔孤勇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是五种属性的生化循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这是五种属性的克化循环。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根据法力的使用结果看,客观情况就是这样的,你只要记住就好。” “等运动员慢慢训练出法术属性后,每多增加一种属性,击球时灌注在法球里的法力强度,或者运动员能感觉到的‘法力重量’,就会多出一份。 我们管这一份重量,就叫作【法重】。【法重】和法力值没有关系,有一份属性,就多一份法重。所以一个运动员,先天情况下,最多能有五份【法重】。” “有法重的球员,对上没有【法重】的球员,也就是陈飞那样的,对上像你现在这样的白板,他打出的每一个球,就天然可以抵消掉你法力的一部分强度。所以你接他打来的球的那一瞬间,假如你使出的是5分力,但是你这5分力里头,可能就有1分力,被陈飞的一份法重抵消掉了。最后你真正打到球上的,可能就只剩下4分力。 不过这只是打个比方啊,具体抵消多少,还是要看双方的综合实力差距的。可能有时候被抵消掉的更多,也可能被抵消掉的少一些。” “总之呢,如果是普通人,一直没有练出法术属性的,那么对手的法力属性越多,普通人就越吃亏。本来实力相差就大,加上【法重】的差距,比较弱的选手遇上实力强的,可能连自己平时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打起比赛就会更加难看。” “哦……”陈驰明白了,心领神会地说,“就跟大人打小孩一样。小孩子武功再好,也躲不过大人随随便便一巴掌。” “对,没错。”张建华道,“所以【法强】这个事情,你也不用太当回事。这就相当于是个长个子、长力气的过程。区别呢,就是长个子和长力气,我们需要花时间去等,但是【法重】呢,是可以通过训练,快速实现的,一般来说,到了十岁左右,就能完全长出来了。” 陈驰点点头,又问:“那如果两个人都有【法重】,是不是五份法重,应该比四份法重强啊?” “对。”张建华道,“按【法重】来算,肯定是这样的。但是呢,只有四种属性的人,未必只有四份【法重】。刚刚我说的,这个五行生化和五行克化,你还记得吧?” 记得个毛啊…… 陈驰站在床边,看着张建华写在便笺上的那团歪歪扭扭的字,根本看不明白。别说属性之间的关系的,主要是他连字都不认得啊! 毕竟这又不是下象棋,陈驰好歹能通过每个棋子的走法,强行记住哪个是哪个,寓教于乐,事半功倍的;可此时张建华写在纸上的那团玩意儿,在陈驰眼里那是真的抽象。 比鬼画符都离谱! “嗯嗯嗯!”陈驰无语地摇摇头。 王志军不由打岔道:“你看,我就说这个东西太复杂,他听不懂的吧?” 张建华拿着笔,笔尖在纸上戳了戳。 教小孩的那股新鲜劲儿,也不由自主地地,就有点退去了。 反正法力属性这个概念,说实话懂不懂都一样。 尤其对于运动员来说,关键根本不在于懂不懂,而在于“有没有”。 只要有了,懂不懂都一样。运动员嘛,能上场赢比赛就好,理论水平是高是低,又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呢?就像自己和王志军俩,也就是个函授大专,还不是照样在市体校当教练? “反正呢,就是本身的属性,除了自身原有的【法重】之外,还有些属性,会产生出【次生属性】。比方说你的属性,如果先天是水火金木,缺个土,你本来只有四份【法重】,但是因为火生土嘛,只要你加强对自己火属性的训练,慢慢就能练出次生的土属性来。 次生的属性,【法重】也一样是一份。这样一来,四种属性的运动员,能训练出来的【法重】,也就和天生五种属性的人,在【法重】上一模一样了。可能最开始的时候,控制上还会有点难度,但只要时间久了以后……”张建华看着陈驰。 陈驰果然抢答:“就像游泳一样。” “对。”张建华笑着点点头。 陈驰又举一反三,追问:“那是不是,有些三种属性的人,他怎么练也练不出【五份】法重,所以就是先天条件不好,不能打球?” “哎哟?聪明啊!”王志军大吃一惊。 张建华顿时也教学兴趣回来了,忙道:“对,很对。就像有些球员,我见过那么几个,技术很好,球感也很高,但是先天属性是水火木,他缺金和土嘛,但是水生木、火生土、木生火,不管怎么练,那个金就是练不出来。那上了赛场,对手就是五份【法重】,他就是四份【法重】,这样每一次回球,他都必须要用更多的力气。 这样呢,可能一局、两局比赛,还看不出有什么影响,但我们有的时候打比赛,都是要一天双赛甚至两天三赛,这样的选手,体力和法力上,他肯定就恢复不上来。技术上甚至强度上,他可能够打职业了,但是身体素质,尤其是体能这块,他肯定打不了。 就算勉强要打职业,最多两年、三年,身体基本也就报销了。打两三年职业比赛就退役,成绩不见得能出,还把身体搭进去了,太得不偿失,没必要。” 张建华说得很唏嘘,显然肯定是遇见过这样的人。王志军也点头附和道:“确实,命里注定的事,不能强求啊。女运动员勉强还好说,男运动员就真的没办法……” 陈驰不由问道:“女运动员不受【法重】影响吗?” “也受影响。” 王志军道,“但是女运动员本身力量小,【法重】产生的先天差距,远没有男运动员那么大。我们国家还有个传奇女运动员,只有四份法重,却拿了我们国家第一个大满贯荣誉的。” “这么厉害……”陈驰赞叹道。 这两天他也略懂大满贯的含义了,世锦赛、世界杯、奥运会三项冠军集于一身,就是所谓的大满贯。只是他却没想到,中国已经有人做到了这点。 而且还是个女运动员。 更厉害的是,居然还是个“先天不足”的选手! “是谁啊?”陈驰忙问。 “喏。”王志军抬手一指电视机。 电视屏幕上,镜头正给到中国队教练席后的观众席。 本次出征的中国代表队众人,正全体坐在上面。 镜头给到前几天刚接连拿下本届法球世界杯女子单打冠军和女子团体赛冠军的邓胜男。 国家队女战神男姐正眉头紧皱,看着场上的局势。 中国队此刻整以18:19落后。 站在悬崖边上,再输两球,就要结束本次征程了。 哔! 忽然就在这时,裁判哨声一响。 蔡指导站起来,使用了本场比赛中国队的最后一次暂停机会。 王志军和张建华,于是又鸵鸟似的,把头转了回来。 张建华继续给陈驰讲解。 “邓胜男她是先天的金木双属性,可以说缺陷大得离谱。就算她后来又练出水火两种属性,但也只有四份【法重】。而且呢,由于她缺土属性,对方还可以针对她这个明显的弱点,在比赛中加强自身击球时,水属性的比例,知道为什么吗?” 陈驰继续一脸懵逼地摇摇头。 一旁的王志军脱口而出:“因为土克水啊。” “啊???”陈驰转过头,满眼莫名其妙地看着老王。他当然能听懂王志军说的话,只不过在这句话里,他却接收不到哪怕任何一丁点,稍微有效的信息。 这什么和什么啊? 怎么就邓胜男五行缺土,对面就拿水克她了? “克土的不是木吗?” 陈驰靠着绝对牛逼的记忆力,回忆起这么一条。 “你没记错,但思路走错了。”张建华笑了笑。 “老张,这个我来给他说。” 王志军再次主动接过了张建华的教鞭,拿起纸笔,给陈驰写写画画道,“陈驰,你看啊,假设你有五份法重,然后呢,你跟邓胜男打的时候,她有四份【法重】。这个时候,她手里有金木水火,你手里也有金木水火,这四份对四份,是不是就先抵消了?” “嗯啊……” 陈驰看着王志军写的东西,不完全认字,但意思可以理解。 王志军又继续说:“那么这个时候,她手里,已经没有牌了。你手里,还有一张牌,就是土,按道理,你这一个土扔过去,她是不是就弱你一份【法重】了?” “是啊。”陈驰点点头,“那关水什么事呢?” “因为光是这样,还不够啊。”王志军抬起头,看着陈驰道,“你直接用你多出的一份土,去直接攻击她的白板,相当于只给了她一种正常的压力。 但是对职业运动员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我们打比赛的时候,讲的就是一个,趁他病、要他病,能给多大的压力,就必须要全部压上去,让对手越翻不了身越好!” 陈驰听到这么没良心的战术思想,眉头微皱,但表示理解。 他轻轻点头,小声追问:“所以就轮到水了?” “对啊。” 王志军露出了笑脸,“邓胜男法力属性缺土,而土呢,恰恰可以克制水。但问题她现在没有土啊,天生就没有,后天也练不出来。 那你给她来一份水,她拿什么顶?她是不是压力就更大了?你用土来打她的白板,她可能就被你消耗掉1分力,但你要用水来打她的白板呢? 你别看同样是拿法力属性打白板,但因为先天原因,她抵抗起来,肯定会更加吃力。每一次回球,她可能就要多付出1.5分甚至2分的力。就像你今天早上打陈飞一样,每一个球都是打棉花,你想想,一场比赛打下来,你可能要回上千次球,你打得动吗? 那要是五局三胜的比赛,你们打满全部五局,拖到决胜局。而且每一局都打到将近20个球,她得额外消耗多少法力?如果她每一轮遇上的对手,都这么消耗她,你说她能撑多久?” 陈驰瞬间就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无耻,这不是合伙欺负人吗?” “是啊,比赛嘛,就是打仗。打仗只管输赢,办法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王志军道,“再说了,别人也想拿冠军啊。你邓胜男这么厉害,我们不先把你弄下去,我们怎么夺冠?” 陈驰听得脑子里嗡嗡的,然后安静几秒,又说:“可邓胜男还是赢了啊。” “那就是她厉害的地方啊,顶着先天的缺陷,打出这样的成绩。这就不是敌人努力了……”王志军感叹着,看向电视。 电视屏幕上,中国队最后一次暂停时间结束。 刘良满头大汗地戴上头盔,重新上场。 现场镜头拉高。 刘正国跟在刘良身后,因为没名气,哪怕在这种级别的决赛关键时刻,也只配被拍到一个背影。反倒是塔利坚的三名选手,此时看起来表情轻松。看台上,不少主场观众,甚至都已经举起了国旗,集体高唱塔利坚国歌,在提前庆祝胜利了。 “唉……”陈驰叹了口气。 王志军和张建华,还有看台上中国队的其他队员们,全都是满脸的不忍。 这和眼睁睁看着自己人等死有什么区别? 撇开精神压力不谈,情绪上也完全不能容忍。 “不看了。”王志军又想去关电视开关。 张建华再次拦住,“别急,万一还有机会呢?” 王志军只能罢手。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几秒,陈驰小声问道:“老王,我的土,要怎么变成水呢?” “就像游泳换个姿势而已。” 王志军淡淡道,“狗刨换成蛙泳,不难吧?” 陈驰连法力属性都还没练出,自然无法体会,不过依然若有所思,轻轻点头。 然后又说:“那这么说,到最后大家法力属性都抵消,相当于就是,法力属性就是拿来以大欺小,大人打小孩的?” “很对,就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张建华很坦然地笑着回答,“法力属性,是一个理论上很重要的概念。但上了比赛,就是为了让强者越强,这样才能在法力值被限制在最高50点的情况下,筛选出选手的强度层次。竞技体育嘛,归根结底,就是要比个高低。” 陈驰恍然大悟。 原来闹了半天,【法力属性】就是个摆设。 “你也有、我也有,到头来屁点用没有啊。”陈驰吐槽道。 “也不完全是。” 王志军指着电视里正二打三的中国队。 对方三个人的火力,此时全都正往刘良身上招呼。 刘良的法杖,挥得简直火星子都出来了。极快的球速下,法球噼里啪啦作响,火光电弧、冰晶彩霞,各种绚烂如特效的效果,从法球上不停冒出。 陡然间,啪的一声,刘良胸前的【打击区】,居然再次被击中! 哔——! 一声哨响,临近比赛终点,中国队竟然又被罚下一名球员! 20:18! 塔利坚距离本次比赛登顶,只差最后一分! “唉,我说没戏了吧?这下看得更窝火了!”王志军摇头不止,又对陈驰说道,“你看,这两边的法力属性对拼起来,是不是跟烟花一样,还挺好看。” “啊?”陈驰微微张嘴。 看着王志军失望的表情,他心里暗想:法力属性,就是为了图个好看? 但好像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至少得自己先有了,才能保证不被人欺负吧? 他看着刘良如丧考妣地走下场。 在现场一片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中,中国队的外底线玻璃墙又缓缓落下。 镜头给到中国队仅剩的最后一名球员刘正国脸上。 然后又给到了场边的蔡华。 转播画面上,导播特地将中国队的暂停次数放大播出。 次数为0。 中国队已经没有暂停的机会了。 赛场上,刘正国透明的头盔面罩下,眼神显得十分木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弯下腰,等待对方的发球。 以一敌三。 这是中国队本届比赛的最后一球。 全世界所有正在观看这场比赛的人都这么想。 也包括陈驰。 可是下一刻…… “啪!” 麦克森乔伊一球劈下,刘正国右手猛然一抖。 国产的红五星法杖,以其极强的力道,在法球的侧底方抽过。 爆裂炸响的刹那,法球猛朝刘正国右边线外飞去,却在人们以为球要撞上右侧玻璃墙之际,又拐出一个大弧线,以极低的高度,堪堪擦着边,飞进了对面半场后方的边线内! 对面负责后场放手的拉尔伯德见状,反应已经极快。 可偏偏因为身高太高,没能快速弯下腰去。拉尔伯德的法杖只来得及轻轻一触来球,法球就瞬间不受控制,以一个S弯,重新飞出了边界! 哔!!! 哨声响起,现场第一主裁似乎要宣布中国队出界。 但蔡华立刻起身,大喊要求挑战。 “没有出界!这个球绝对是拉尔伯德碰出去的!” 体育频道的演播室里,宋老师激动大喊。 直播下的赛场中,一大群裁判和仲裁,还有两边的教练聚到一起。 过了片刻,现场比赛的比分,变成了19:20! 中国队鬼门关前走回一遭! 1998年7月26日早上6点半,千千万万的中国家庭,几百万台电视机前,欢呼声骤然响彻八方。 还没输!还有机会! 哪怕是…… 以一敌三! 第二十五章 血肉长城 “顶住!顶住!” 蔡华站在场边,隔着球场边厚厚的透明玻璃墙,冲着场上的刘正国鼓掌大喊。明知道场内的刘正国根本听不见,可还是无法保持冷静,脸上写满紧张和急切。 教练席的两个座位上,被判罚下场的刘良和孔辉两人,此刻更是捏紧了拳头。两个人全都坐得笔直,浑身僵硬,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场上。内心的情绪波动,比蔡华还要更剧烈百倍。 可以预见的是,这场全球直播的决赛如果中国队输了,那他俩回国之后的下场,肯定要比带队的蔡华还要惨得多。 毕竟王克勤伤退纯属意外,排兵布阵的问题,也不能完全怪到蔡华身上。而他俩呢?他们这对中国法球双子星,今天可是实实在在,在关键时刻被打出了两盏红灯! 别说什么法杖故障,关键分又被裁判针对的理由。竞技比赛,输了就是输了,国内的老百姓只看结果,才不会关心比赛的过程。更别说赛前“中国法球队崛起之战”的宣传,早已经提前放出。这要是拿不下来,他们两个被罚下的球员,妥妥的就成民族罪人了! “麻辣隔壁的,我手心都冒汗了……” 电视机前,王志军不由自主,看得心跳都加快。 陈驰扭头看他一眼,反治其身道:“老王,要文明,不要说脏话。” “少来。” 王志军摁了下陈驰的脑袋。 陈驰转回头,刚好看到电视里,塔利坚的队长麦克森乔伊高高跃起,啪的一声巨响,打出了一记极其暴力的劈砍式发球,直奔刘正国胸口! 这一球目的极其明确,摆明了就是要打他的胸前【打击区】,再打出中国队一盏黄灯来! 刹那间,所有正在看比赛的人,但凡懂一丁点法球的,全都不由自主,心头猛然一颤! 这就是中国队被罚下两人的后果啊! 中国队后场已经空了,根本无人接应。 原本还能寄希望于队友的刘正国,面对这样的球,最稳妥的选择,应该是先让一拍,自己将球卸力后,再由身后的队友,重新调整球的落点,发起反击。 可现在呢? 以这个球的爆炸性力量和速度,外号“巨炮”的麦克森乔伊发出的这个球,只要刘正国敢躲,那么这落地的瞬间,刘正国肯定来不及转身去追。 中国队就必输无疑! 而如果刘正国选择硬接,这样的球,他又能接得了几个? 现场的镜头,刹那间对准了刘正国的脸。 原本头盔面罩下面无表情的刘正国,眼看着球,眼中闪过一抹杀气。 在全国老百姓屏气凝神的注视下,他猛然挥动法杖,稍稍后腿半步,马步一扎,以一个看起来极其别扭的角度,居然手腕一抖,在这种情形下,以一个下悬转球的技术动作,生生把对面的暴力扣发给转了回去! “我草!”王志军和张建华,异口同声,激动地喊了出来。 只有职业球员才知道,刚才这一记反拧,到底是什么层次的神仙球!这可是直接用手腕的力量,反推了麦克森乔伊的全身发力!他们这辈子都打不出这种球来! 陈驰也看呆了。 虽然体会没两个大人这么深刻,但他隔着屏幕也能看出,这一球的难度有多打。 而更令他兴奋的是,刘正国反拧转回去的球,居然擦着网直接滚落,贴着对面的球网,一下子就掉在了对面的前得分区内。 运气球! 不对,是绝对实力造就的运气! “哇~~” 比赛现场,一片哗然。 现场观众都看呆了。 麦克森乔伊也转过头,无奈地朝着两名队友,露出一抹苦笑。 这球真的没办法,神仙来了也捞不回来。 “20比20!中国队!刘正国扳平了比分!”体育频道的演播室里,宋老师高声欢呼。 赛场边,蔡华继续发了疯一样地鼓掌。 看台上,邓胜男和一大群的中国队球员、教练、领队,也都疯狂鼓掌,放声大叫。 只有刘正国,依然面无表情。他淡淡地接过对面抛回来的球,然后轻轻吸了口气,弯下腰,以一个看似非常平常的旋转发球,将球打过网。 中网对面,莫杰克约翰森轻轻一挑,就将这球接住,法球随即飞到刘正国反手位的网前。麦克森乔伊和拉尔伯德二人双双踏步跃起,两根法杖合击。 啪!法球迅如雷霆,直奔中国队后场无人放手的【后得分区】! 刘正国一步没能跟上,比分再次来到了21:20,塔利坚重新拿到赛点。 距离这个世界杯团体赛冠军,又只差一步之遥。 塔利坚队的半场上,乔克森乔伊和拉尔伯德、约翰森互相击掌,又露出了笑容。 斯台普斯现场的主场观众们,也吹起了各种各样聒噪的乐器。 反观中国队,所有人全都安静了。 就连陈驰、王志军和张建华,全国的观众们,也都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压力…… 仿佛实体一样的压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更压在刘正国的身上。 可他还是那个样子。 眼里既看不出任何紧张,也没有过于亢奋的兴奋。 他只是平静地转身去捡回球。然后站到比刚才更往后半步的位置,继续使用和刚才一样的发球,继续稳稳地,将球发过半场。再接着…… “啪!” “刘正国接住了这个球!”宋老师激动大叫。 但不用他说,陈驰自己也能看到。 刘正国的站位,起到了效果,他一个极大的跨步,在球差点又要落入【后得分区】时,将球生生拽回,同时迅速往上一挑,再长臂一挥,将球吊向对方后场。 对面的拉尔伯德赶忙去接,眼见着这球好像是要出界,关键时刻,脑子一抽,又选择了放弃,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外一个法杖,却从他边上伸了出来。 视线受阻的莫杰克约翰森还以为这球要掉进自家的后得分区,急忙对着球一戳,却把球戳到了拉尔伯德胸口! 哔! “美国队!黄灯!” 斯台普斯球馆,霎时间山呼海啸,响起一片疯狂的咒骂声。 同时镜头给到拉尔伯德和莫杰克约翰森两人身上,拉尔伯德冲着约翰森破口大骂,“F”开头和“S”开头的词,源源不断往外蹦。 麦克森乔伊急忙上前劝阻。 刘正国淡淡然把球扔回去,转头看了眼比分牌。 21:21。 这个时候,塔利坚队的教练,请求了暂停。 双方身后的玻璃墙升起。 刘正国缓步走了出去。 蔡华急忙上前,递给他毛巾。 刘正国摘下头盔,擦着满头的汗。 蔡华又递上水,说话的声音,没那么大了,电视机前的观众,只能看到他嘴在动,然后片刻后,暂停时间结束,蔡华拍了拍刘正国的胳膊。 刘正国拿毛巾擦了下头盔里面,重新戴上后,帅了下他的法杖,便毅然重新返回赛场。 “刚才那几个球,估计换了其他人,中国队已经输了啊。”电视机前,张建华看着屏幕,幽幽开口,“刘正国这种级别的力量,才能正面硬抗住三个人的围攻。孔辉的力量,跟刘正国比还差点意思,刘良就更没办法。而且刘正国用的法杖,老王你看……红五星。” “诶?还真是!”王志军定睛一瞧,随即立马反应过来,“难怪啊!要是换了星条和军刀,肯定接不了麦克森乔伊的球吧?红五星居然还能用在这种对局里,这真的是……” 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陈驰忽然问道:“什么是红五星。” “法杖的牌子,我们中国自己国产的红五星,法杖特别重,按理说职业球员是不会用的。”王志军解释道,“现在全世界排名靠前的选手,要么就是用塔利坚产的星条,要么就是用普鲁士产的军刀,法杖越轻越省力。刘正国这也算是剑走偏锋的打法了。” “哦……”陈驰点点头,再问,“那我用的这根是什么?” “啊?你用的这根?” 老王毫无自知地转头和陈驰一对眼,一瞬间,他陡然反应过来,顿时尴尬得差点原地脚抠三居室,连忙找补,“你现在这个阶段,用什么都差不多,还没那么多讲究!关键是要快点把法力值提升到50点,赶紧参加正式比赛。法杖就是根木棍子,自己的本事才是最重要的!” “哦……好吧。”陈驰摸了摸自己的法杖,看着杖身上印着的那五颗明晃晃的红色五角星,陈驰文盲归文盲,可又不是傻逼。 但他能怎么样呢? 有一个法杖就不错了,还挑个屁啊。 陈驰闭上了嘴,很自觉地啥也不说了。 而赛场上,忽然又是一阵惊呼。 刘正国一记回球穿过对面三人,塔利坚全队居然没人接住。 22:21! “中国队领先了!” 陈驰忙看回电视上。 但可惜没一会儿,塔利坚队就又把比分扳了回去。 随后的几个回合,两队的比分交替上升。 刘正国顶着对方三人的狂轰滥炸,愣是一路从22:22,打到25:25,又从25:25,打到了26:25…… “中国队,中国队再次拿到了本局的局点,让我们来看一看,刘正国能不能拿下这一球,至少将这场比赛,拖到最后的决胜盘……” 解说的宋老师,声音都颤抖了。 陈驰不自觉地憋住了气,看着电视里的刘正国,拿着球走到自己半场中间的位置。 下一刻,就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刘正国要继续用旋转发球保留体力的时候,他却突然跃起,冷不丁一记低矮的劈扣,法球带着明显旋转,迅速快发,飞过中网! 塔利坚队负责前场防守的麦克森乔伊,万没想到对手会突然改变战术。 眼看着法球就要撞到自己的胸口,他一瞬间无法判断这个球的旋转方向,于是下意识侧身一躲,让开了球路。法球贴着麦克森乔伊擦过,差点就能碰到他的身体得分。 随即近乎千分之一秒间,这一球被乔克森乔伊躲过后,便落到地上,前冲弹起。而带着上旋的球本就弹速极快,落地之后,前冲的速率瞬间就更加离谱。 守在后场的莫杰克约翰森和拉尔伯德也双双反应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球,闪耀着光辉,跟滚地雷似的,凶猛朝后方冲过去。 下一刻,法球便清清楚楚,落在了塔利坚队半场的【后得分区】内! 刘正国发球直接得分! 哔——! 裁判吹响哨声。 比分牌一翻。 中国队27:25! 大比分2:2! “刘正国!刘正国救下了足足七个赛点!将比赛拖入了最后的决胜局!” “啊!!!!” 这一瞬间,陈驰分明听到,整座招待所里,都响起了尖叫。 老王和老张两个人,也激情万分,喊作一团。 第二十六章 以命相搏 1998年7月26日,清晨7点26分,旭日早已东升,照亮林县的大地。日益繁华的小县城马路边,沿街小贩的清亮的叫卖声和路过的车喇叭声,让整座小城显得无比嘈杂。 早起的人们或匆忙或悠闲地走在路上,又将投入新一天的生活。然而同样是在这个时候,却同时又有为数不少的人依然磨磨蹭蹭,不愿意走出家门。 在辽阔的神州大地上,数不清的大人小孩,宁可冒着上班和上学迟到的风险,也倔强地非要守在电视机前,非要看到一个他们期待的结果。 而相比之下,这一天的陈驰,无疑是幸运的。 因为他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刻,才从青莲乡来到林县。即便这件事,和他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此时,无数正在看这场比赛的人们,谁又敢说,这件事就和自己完全无关呢? “中国队!” “加油!” “中国队!” “加油!!” 塔利坚洛杉矶市斯台普斯球馆的观众席上,林县第二招待所旁面馆电视机下方的餐桌旁,无数的人,相隔千万里,自发地发出同样的喊声。 面馆里人头攒动,上捞出的面条热气腾腾,在狭小的餐馆里氤氲出一片水汽。面馆隔壁楼上的某个房间里,陈驰清楚地听到屋外的呼声。 太阳的光芒,已经从外面照射进来。 屋里的灯,却没人意识到要去关掉。 陈驰和王志军、张建华一样,目不转睛,盯着场上的局势,也盯着场上的比分。 10:10…… 第五局双方一路火拼,塔利坚队的三名世界顶尖选手,却迟迟拿不下刘正国。 刘正国面无波澜地摘下头盔,擦了擦满头的汗。 双方交换场地,也给了刘正国短短的一点,稍稍调整气息的时间。 比赛打到这个份上,无论输赢,事实上刘正国都已经赢了。 对他个人来说,就算是输,也是虽败犹荣。 刘正国接过蔡华给他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又擦了擦头盔内衬,走出几步,就随手把毛巾扔回给蔡华,不给现场裁判一丁点吹罚他犯规的机会。 明明更需要休息的他,甚至比塔利坚队的三名球员,还要更快一步,走回了赛场。 “拿下他!靠体力和法力优势拖死他!他快不行了!Fxxk!”塔利坚队的教练席上,还在拉着球员布置战术的世界知名教练杰尔韦斯特,冲着麦克森罗伊三人大喊。 三名世界级法球明星,各个都脸色不太好看。 尴尬而不失愤怒。 随即在裁判的催促下,拉尔伯德扔下矿泉水瓶,不再听教练的话,径直就转头走向了赛场。 他是塔利坚队三名选手中,目前法力值百分比最充足的。 经过两个多小时,上千次回球后,他的法力值刻度依然显示他还有22%的存货,而他的两名队友,麦克森乔伊和莫杰克约翰森则分别是19%和17%。 按道理,这么多的法力,打完最后的半局球,正常情况下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它并不正常。 对面的那个中国人,就像是一个永远累不死的怪物。 打了这么久,刘正国的法力值刻度,依然还剩27%。 现在最后一句,两边的比分,已经到了10:10,想耗死他,那每一分得相持多少拍才行? 就算法力值还够用,可体力呢? “shxt!”拉尔伯德走回场上,看着对面已经戴好头盔的中国人,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 但刘正国只是站着,静静等待开球。 等麦克森乔伊和莫杰克约翰森走进场内,玻璃墙缓缓落下,他才微微弯下腰,眼神专注而坚定,直直地看向对面三人。 麦克森乔伊看着刘正国的眼睛,也和拉尔伯德一样,先骂了句脏话,这才抛起球,轰然攻向刘正国胸前。球速一如既往的凶猛,球路也一如既往的凶险。 只是这样的球,刘正国今天已经接得太多了。 多到好像在以往每天的训练课中,一旦被喂了足够多的球,就能像吃饭喝水一样,将球稳稳控制在自己想要的状态下。他微微侧身,看似惊险地,用近乎法杖感应半径的极限距离,轻轻将球主动往自己身后一拨,然后顺势往上一撩,等球飞到一定高度后,轻描淡写,朝对面一拍。法球径直飞向对面后得分区的边缘处,隐隐然,又要落到外底线上。 压边线! 这个普通人根本不敢打的球,刘正国在这一局,已经成功了足足8次! 塔利坚队的三名球员,顿时又陷入两难。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那就是继续通过常规的接化发,向刘正国发起反击,可刚刚的20个回合已经证明,刘正国是不可能被一拍打死的,反倒是他们,每一次的反击,都要消耗大量的法力。再这么打下去,刘正常还没法力耗尽,他们三个人里头,搞不好就得有人先榨干退场了! 可要是不接的? 赌一把刘正国会不会压线失败? 会不会出界丢分? 但这样的场合,每一分都如此珍贵,赌得起吗? 根本赌不起! 守在后场的拉尔伯德,咬着牙,赶忙又把球接向前方。 而这一次,本该起跳的麦克森乔伊却并没有跳起。只有约翰森一人,正常启动,然后在飞起击球的同时,惊讶地扭过头,看向纹丝不动的麦克森乔伊。 啪! 球网对面,孤身作战的刘正国,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犹豫。 他又是一招反拧,直接将球送回对面。 站位不足以反攻,刘正国就干脆放弃进攻机会,无意义的触球,一拍都不多打。 麦克森乔伊这时赶忙右跨一步,将球挑向刘正国身后。 刘正国轻盈转身,追上还在天上飞的球。 这次走位舒适,他直接二话不说,再次高吊对方外底线。 拉尔伯德一看又是这招,只觉得好像被羞辱了,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本来接球的他,干脆不接了,任由刘正国的回球落下。 而这球也确实辜负他的任性,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了塔利坚队半场的外底线上!一时间,斯台普斯球场内,数万名观众,齐声冲拉尔伯德发出鄙视的嘘声! “呜~~~” “踏马的你在干什么!”杰尔韦斯特冲着拉尔伯德怒喷,一边又赶忙冲到裁判席前,朝着几名技术仲裁大喊,“我要挑战!挑战!” 现场主裁见状,又把刚刚翻过去的比分牌,又翻了回来。 央视体育频道的宋老师向观众解释道:“塔利坚队要求挑战了,要看看刚才刘正国的那一球,是不是真的碰到了外底线。当然从我们的视角看,这一球肯定是没问题的。” 然而话音刚落下,斯台普斯的主场观众们,却突然欢呼起来。 “诶!不对!裁判判罚了中国队出界!这没道理!”宋老师激动地抗议道,“这个球的判罚,偏向性太明显了!简直是有违体育精神的!” 而在比赛现场的蔡指导,更是比宋老师还要冒火。 他急忙也冲到技术台前,无比暴躁地双臂挥舞,朝裁判席申诉。 然而裁判依然维持原判不肯松口。 蔡指导干脆又喊了一声:“那我们也要挑战!二次挑战!” 这一嗓子,连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电视屏幕上,这时也跳出了中国队挑战的申请提示,同时跳出的,还有中国队的场外教练席数据,暂停次数:0,挑战次数:0…… “中国队这次挑战机会用完后,就没有任何别的牌了。”宋老师的语气,稍稍平和了一些,“打到这个程度,不管怎么说,刘正国的发挥,都是值得我们敬佩的。或许经历这样一场比赛,也是对我们自己的一种教育吧。 中国的法球运动,从高峰到低谷,再到如今的逐渐复苏。 我们或许真的需要这样一次经历,来让我们的球员包括教练员,变得更加的成熟和沉稳。 世界杯的决赛,不是最高的赛场。明年我们还能冲击世锦赛,两年后,我们还能在同一年,先后去冲击世界杯、奥运会和世锦赛的冠军……” 比赛还没打完,宋老师就好像把憋在肚子里一个多小时的“本场遗言”都说完了。 国内的无数台电视机前,观众们一片骂声。 “无耻!”王志军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在骂裁判,还是在骂解说。 不过也就在这时,裁判席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刘正国本就该得到的那一分,经过两次挑战,把中国队的本场资源全部消耗得干干净净后,终归又回到了中国队的手里。 11:10。 中国队领先,比赛继续。 等了半天的刘正国,喘了口气,继续迎敌。 塔利坚队这回换到莫杰克约翰森发球。 显然意识到自己绝不能第一个被消耗到退场的老黑哥,站在网前,转头看乔克森乔伊一眼,轻轻一斗腕,法球就旋转着飞到了对面。 “WTF……?” 麦克森乔伊和场边的杰尔韦斯特见状,瞬间双双差点暴走。 你干什么? 你发这种软绵绵的球干什么?! 我让你去消耗他的体力和法力啊!你居然跟他拼手法?要是这种旋转能把他打死,还用等到现在?这不是又白送给对面一个反击的机会?你踏马是内奸吗?! 塔利坚队队长和教练正内心崩溃,中国队半场,刘正国再次反手一拧,法球直奔对面半场前得分区!旋即又是一个擦网!法球贴着球网翻滚下去…… 好眼熟的同样一幕,好像又百分百地重现了! 这个家伙! 他已经把塔利坚队三名球员的【接球球重】,全都用肌肉记住了!力量可控范围之内的短回球,他已经可以稳控擦网了!这什么人形挂逼!!! 哔!哨声再响! 中国队12:10领先! “啊!!Fxxk!Fxxk!Fxxk!” 塔利坚队的杰尔韦斯特抓狂地在场边跳脚,“暂停!暂停!” “塔利坚队又叫暂停了,这是本场比赛,塔利坚队的第二次暂停。塔利坚队现在还剩一次暂停和一次挑战的机会。” 原本垂头丧气的宋老师见状,忽然又来了劲头,“看样子,刘正国居然反过来把塔利坚逼入绝境了!中国队目前以12:10领先塔利坚2分。各位观众,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向我们这边靠近。塔利坚队的牌,也快要打完了……” “踏马的!不要发短球!也不要接短球!把球往他身后去吊!明白吗?你们三个!”塔利坚队教练席旁,杰尔韦斯特冲着三个大球星狂喷,唾沫星子直往他们脸上蹦,“现在摆短,就是找死!他已经可以精准把球往球网上沿上控了!我们现在只能通过吊后场才能压制住他!” 另一边,蔡指导也满面兴奋,拿着水瓶递给刘正国,“短球他们是绝对不敢打了,他们没这个技术!接下来肯定要跟他吊后场对拼!你只管放下包袱打,现在输了也是我的责任!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敢打敢拼,把训练的水平拿出来!打不了就跟他们拼体力!能多拿一分是一分!就当现在是平时在做体能冲击训练!12分了!再拿9分就打完了!” 两边的教练各自说得飞快。 裁判吹了两次哨子,选手们才在千呼万唤中,走回球场上。 赛场的玻璃墙起起落落。 原本节奏好好的比赛,再一次碎得没法看。 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回到场上,刘正国发球。 他一个上旋前冲快发,拉尔伯德从后场接住的同时,直接挑回前场。挨了喷的麦克森和约翰森终于学乖,跳起来又是一个双人合击。 刘正国不慌不忙,后撤步追上球,卸力,挑球,看似要轻飘飘打回。 可法杖刚要接触到球,手腕瞬间又猛然发力! 啪! 一个侧旋离场拐弯,法球拐出S曲线,绕过球网侧方,擦在了对面的右边线上。 塔利坚队等着正面回球的三人,再次被摆了一道!不等离球最近的麦克森乔伊抬手,刘正国的回球就在边线上一磕,又直接向外侧弹去,猝然装在了玻璃墙上! 塔利坚队的场上三名球员和场下教练,当场脸都绿了。 13:10! “一个超高难度的侧旋压线,这是刘正国本场打出的第二个!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给这个球,起一个专门的称呼?应该它叫刘正国S球!” “好!!”蔡指导在场边大声鼓掌。 刘良和孔辉也双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有机会! 绝对有机会! 刘正国的这种球,他平时在训练里也经常“玩”的。 对,就是玩。 正规比赛中,极少有人会拿这种球当常规武器使用。 因为太耗费法力。 可这个时候,距离赛点,根本也没多远了。 法力值的问题,根本就不需要考虑了啊! “上啊!” “抽死他们!” 刘良和孔辉激动地在场边叫喊,恨不能自己上去。 这时场上,刘正国已经拿回了球。他继续发球,还是像刚才那样,发球上旋前冲,迫使拉尔伯德只能守在后场,将塔利坚三人的站位空间大大拉开。 拉尔伯德也只能被牵着鼻子走,跑到后场将球拍回网前,下一秒,麦克森乔伊和莫杰克约翰森也宛如提线木偶,在同样的位置跳起,在同样的位置接球。 并以同样的刻在肌肉记忆里的力道,将球以同样残暴而直接的线路,回给同样已经站好位置的刘正国手中。每一拍,精准得就像复制粘贴一般。 只是这一回,麦克森乔伊和莫杰克约翰森落地后,立马就想也不想往两侧边线冲去。 然后刘正国骤然表情扭曲,以极其干脆的反应,直接一个拧腕。 力道强到根本连接住都困难的这一球,居然一拍就反向旋转回去,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冒着火星,越过了球网。 这一刻,乔克森在往左跑,约翰森在往右跑,拉尔伯德站在后场发呆。 没有一个人,能对这个球做出任何抢救的动作。 啪! 法球落地!直接压在塔利坚队半场的网前线上! 哔——! 14:10! 刘正国连得4分,中国队大步领先! “耍猴一样!”王志军看乐了。 球场内部,看台上和看台下的中国队教练和球员们,掌声不歇。 主场的观众们,则慢慢地全都安静了下去。 全世界的观众们,都被刘正国的技术和战术打法打服了。 塔利坚队的三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什么样的天才…… 乔克森乔伊站在赛场上,隔着球网,呆呆地看着对面可怕又可敬的对手。 发呆了半天,才被拉尔伯德一拽。 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杰尔韦斯特又叫了暂停。 “塔利坚队,使用了最后一次暂停。” 宋老师的说话的语气,逐渐变得欢快又乐观,“让我们来看一看,世界名帅杰尔韦斯特,还能想出什么样的破解方法来……” 场馆内,刘正国从场内走出来。 拿毛巾擦汗,喝水。 蔡指导看了眼他的法杖百分比刻度表。 4个回合下来,刘正国的法力值刻度,就从27%下降到了22%。 平均拿下每一分的代价,居然超过1%…… “刚才那个球,很吃力吧?”蔡指导破天荒地问了句废话。 刘正国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这么打对手腕的压力非常大,估计一会儿也打不了几个了,下来后搞不好要废。”好像手腕不是他自己的似的。 “咬咬牙,克服一下,这辈子说不定也就这么一回。”蔡华居然也没有任何让刘正国保留状态的意思,好像手腕确实不是刘正国的。 可他也不是铁石心肠。 而是比赛走到这一步,有些事情,早已经超出比赛本身的意义了。 一个运动员,能站到这种国际比赛的决赛舞台上,并不是光有能力就行的。每一轮晋级、每一次得分的背后,实际上都血淋淋地刻着“机遇”乃至“命运”这样的字眼。 在这种局面下,别说省着力气,就算是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只要还没到死的那一步,场上选手就必须要坚定地坚持下去! 这无关思想,也无关意志。 单纯只是因为,下一次站在这里的人,就不一定还是他了! 人生啊,能有几回搏?! “嗯。”刘正国没有任何感情地应了一声。 暂停时间结束。 他戴上头盔,转身就往球场上走去。 塔利坚队那边,也没有暂停机会了。 从现在这一秒开始! 就在此时此地! 这最后的几球,就是他刘正国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第二十七章 消耗战术 比赛继续,再次走回赛场上的塔利坚队三名球员,站位发生了变化。现场观众见状,不由得一片喧哗。显然对杰尔韦斯特的这套排兵布阵,充满了意外和惊讶。 不仅是他们,观众席上的中国法球国家队成员们,也同样全都瞪大了眼。 “不是吧……”邓胜男满脸的诧异。 而隔海万里的林县第二招牌所里,坐在电视机前的陈驰,也同样转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王志军,说道:“咦,怎么他们前排只站一个人了?” “这是防守阵型。”王志军的语气,又凝重又鄙夷。 张建华则给陈驰解释道:“一般这样的站位,都是弱队打强队,拼不过技术,就想通过互相消耗来打开局面。如果两边实力差不多的话,就是前排站两个人,方便组织进攻。 像现在这个站位,就是要让前排发挥第一拍接发球的作用,身后的两个人,负责阻止对面直接得分,同时给前排一号位提供第二拍的反击落点。 这个阵型呢,好处是容错率更高,防守效果好。但是不好的地方,是对一号位,也就是站在前排的运动员要求很高。 一号位的选手,既要能防得住对面的球,又要具备单独进攻完成得分的能力。很多整体水平比较弱的外国协会,因为没有那么多的高水平选手,普遍就很喜欢用这个打法,因为全队只要有一个顶尖高手就勉强够用了。不过塔利坚队现在这么干……” 王志军摇着头,接上张建华的话,叹道:“真不要脸。” 而他这边说着,央视体育频道的宋老师也同时在说:“塔利坚队三个人打一个,居然被刘正国逼出防守阵型。我们从比较的角度讲呢,这支队伍确实非常实事求是,不管是教练员还是运动员,都是以获得胜利为目标,眼下这个局面,这么做无可厚非。 但是站在竞技精神的层面上,我认为这样的安排,给法球这项运动,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可以说是为了获胜,不择手段,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是这样吗?”陈驰觉得这话好像哪里有点问题,又问老王道。 可这回老王和张建华却都没说话。 竞技体育,哪有那么多君子所为…… 能赢当然是奔着赢去的! 如果此时中塔两国局面交换,换了是他们,他们肯定也会这么干。 只不过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局面对中国队不利。所以吐槽嘛,口头上酸对方一下,肯定是有必要的。但要是真心认为塔利坚队的措施有问题,那就真是脑子拎不清。 陈驰明明也没在这世上活过几年,可从小就在家里看惯人间真相。此时见王志军和张建华都闭嘴了,他当然也就心知肚明,这个体育频道的解说,又说了蠢话。 “唉……” 陈驰叹了口气。 所以说,塔利坚队的战术安排,这下就是非常得当,非常有针对性了吧? 14:10领先的中国队,还能顶得住吗? 电视屏幕里,刘正国弯下腰,等待对面的发球。 导播又瞬间切了个镜头给蔡华。 蔡指导抱着双臂,人都快走到玻璃墙边上了。 他扭过头,表情淡漠地看了一眼杰尔韦斯特。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玻璃墙内突然啪的一声。 世界男单排名第三,外号“巨炮”的麦克森乔伊陡然跃起发球。 法球火光猎猎,刘正国瞬间反拧回拉。 不过这一次拧的动作明显没之前那么暴力,也不知是刘正国有意在保留力量,还是其他方面出了问题。但总之这个不那么暴力的回球,还是照样将麦克森乔伊的这个一般运动员根本无法单拍打回去的发球,再次打回了对面,并且直奔麦克森乔伊的胸口。 麦克森乔伊见状,这次居然也不躲了。 “哈!”他怒喝一声,竟也和刘正国一样,甩着手腕,以转治转。 啪!啪!啪!啪! 顷刻之间,刘正国和麦克森乔伊以极快的频率,连推四拍。 这种往前推球,原本是运动员们赛前热身时的打法,可快可慢,互相试探对方的斤两用的。但在比赛中,由于这样的球风险极大,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对方把球打进自家的前得分区,或者打到自己身上,甚至直接打出个黄灯来,所以正常人根本不会这么干。 以稳为主的“接、化、发”才是正道! 只是现在,交手的两名运动员,显然也不能用“正常”这个词来评价了。更因为情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正不正常,又有什么区别呢? 中国队要绝处逢生,就要死拼到底。 而塔利坚队,从遥遥领先到被反超,这球打到现在,他们已经比中国队更输不起了! 啪!啪!啪! 六拍! 七拍! 刘正国和麦克森乔伊的搏命反拉对攻,终于引发了全场的热烈掌声。在斯台普斯八万多名现场观众的惊呼声中,刘正国没有任何得分的机会,塔利坚队的队长也同样拿不下对手。 可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麦克森乔伊却忽然将球挑起。 刘正国微微节奏一顿。 这半秒的身体反应不及,麦克森乔伊身后,拉尔伯德和莫杰克约翰森便已高高跃起。 两根法杖呼啸着朝球挥下。 双人合击! 刘正国猝不及防。 连脚都没来得及迈出,塔利坚队的回球便已经落在了他身后的后得分区内! 哔!! 裁判哨响。 11:14! 决胜局,塔利坚队在被刘正国连拿4分后,终于靠战术止住颓势,追回1分! 现场观众席上,塔利坚主场的球迷们,顿时欢声一片。 中国国内,无数人的脸,则再一次又沉了下去。 “这可真没法打了……”王志军摇摇头。 张建华不说话。 比赛现场的球场边,蔡华更是面无表情。 除了相信刘正国,除了期盼奇迹的出现,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只能看着玻璃墙内,麦克森乔伊三人互相击掌鼓励。 同时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塔利坚队的教练席前,杰尔韦斯特双拳紧握,怒声大吼:“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拿下他!拿下他!” 老头子一把年纪,头发都花白了,精力却显得比年轻人还要旺盛。而且听说这老头除了当塔利坚国家队的教练外,还是塔利坚某名校的法球队负责人。 塔利坚队的法球运动梯队建设,看样子也一定没落下。 中国队将来,依然前路艰难啊…… 蔡华深深吸了口气。 场上的比赛继续。 随后的十几分钟里,塔利坚队继续贯彻这个赖皮却有效的打法。 刘正国对此毫无办法,却依然每球必争。 每一回合,都至少要和麦克森乔伊僵持上十几甚至二十多拍,才会让他们拿到1分。这样的强度之下,作为追分一方的塔利坚队三人,也不由得压力巨大。 7点46分,随着一声哨响,已经连续追分,成功实现比分逆转的塔利坚队,居然出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的回球出界失误。 拉尔伯德和莫杰克约翰森双人合击配合出现差错,法球过网后,居然从边线上方飘出,砰的一声巨响,直接撞在了玻璃墙上。 15:15! 中国队和塔利坚队,再次打成平手! “呼,呼……” 莫杰克约翰森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喘息不止。 他的体力其实没有问题,但精神上的压力,却把他逼到了极限。 拉尔伯德没有怪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麦克森乔伊转头看了约翰森一眼,在双方都已经没有暂停机会的情况下,他稍稍拖延了几秒捡球的速度,慢悠悠地将球拿起,又慢悠悠地走回网前,想多给队友一点休息的时间。 然而就在他走回球网前,抛起球来,正要发球的刹那,麦克森乔伊却乍然看到,刘正国眼中凶光一闪!下一刻,没等大脑反应,麦克森乔伊手里的球,就已经发了出去。 啪! 球刚过网,刘正国的气势就陡然变化。 又是那不要命的反拧。 法球瞬间从对面高速旋转着飞回。 麦克森乔伊又惊又急,急忙挥动法杖。 球一入手,那巨大到令他难以置信的【重感】,差点就让麦森乔伊这球脱手。可好在他“巨炮”的外号也不是白叫的。同样是力量型选手,麦克森乔伊“啊!”地怒吼一声,生生又把球拧了回去。然而对面,刘正国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对拼的准备。 啪!啪!啪!啪! 又是连续的单拍疯狂对攻。 麦克森乔伊只觉得刘正国的回球质量一拍比一拍变态。 他的回球负荷一球比一球艰难。 而就在这1分的抢夺持续到第九拍时,麦克森乔伊刚接住球的刹那,浑身所有的力量,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砰! 刘正国的回球,直接撞在了麦克森乔伊的胸口! 打击区! 黄灯! 16:15! 中国队在逆境中,再次实现反超! “好!!!” 蔡华一声怒吼。 在赛场上,接丢这一球的麦克森乔伊,则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乔伊!” 拉尔伯德和约翰森急忙跑上去,一人拉住麦克森乔伊一边,想要搀扶着他站起来。 斯台普斯球馆中,观众们一片哗然。 不知道场上发生了什么。 直到过了两秒,场馆的大屏幕上,还有电视机前,显示出了技术台的数据。 麦克森乔伊,法力值刻度百分比:0。 莫杰克约翰森,15%。 拉尔伯德,16%。 刘正国,9%…… 哔——! 哔——! 裁判吹响哨声。 体育频道的解说欢欣大喊:“麦克森乔伊法力值耗尽,被判罚出场了!场上的情况变成了中国队一打二!中国队领先一分!!” 第二十八章 以身报国 选手法力耗尽退场,双方外底线玻璃墙升起,官方暂停时间。 几名现场医护人员,匆匆跑进场内,用担架把麦克森乔伊抬出来——虽然其实并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不过就是虚脱而已,但世界级比赛的格调,肯定还是需要保持的。 在现场观众的一片掌声中,拖了队伍后腿的乔伊,像英雄一样被抬走。 刘正国这时却像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摘下头盔,走到蔡华身边,拿起毛巾擦汗,然后默默喝水。伸手拿瓶子的时候,他明显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右手手腕,似乎微微有些肿起。 蔡华看了一眼,却只是说道:“还有最后五分。” “嗯。”刘正国点点头。 然后拿把头盔递给蔡华,让蔡华帮他擦里面的汗。 向来在对内权威极大的蔡华,此刻立马二话不说照做。 在刘正国面前,已经全然没了国家队总教练的架子。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现在配得上这样的待遇。 “蔡教练在给刘正国选手擦头盔内衬,这体现出了我们国家队自上而下的团结精神。”电视机前,陈驰看着比赛现场的画面,又听解说叭叭起来,“刚才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比分上,可能很少有观众发现,麦克森乔伊的法力值耗尽了。 我认为,这里头事实上也有我们已经下场的,刘良和孔辉两名选手的功劳。正是因为在前四局里,刘良和孔辉两名选手,消耗了对手大量的体力和法力,这才给最后的刘正国选手,打下了可以依靠和麦克森乔伊拼网前对攻,消耗对方法力的基础、 刘正国选手此时取得的成绩,可以说,表面上是个人的成绩,但其实也离不开团队的配合,这其实是中国队全队上下一心,共同努力的结果……” “真是有脸说啊。”王志军听到这话,立马不屑吐槽。 张建华则道:“有功劳了,肯定要分果子的,哪能让刘正国一个人全吃了?” 王志军骂骂咧咧道:“妈的,这比赛还没打完呢!” “差不多了。”张建华道,“三个人都打不过刘正国,现在场上就剩两个,比分还是我们领先,这个时候不先把话说了,一会儿赢了比赛,再说就晚了。这个解说也是京州那一圈子的,他不给京州的队员说话,难不成还要给刘正国说话?” 陈驰听不大明白,什么京州、林州的,京州不是首都吗? 国家队不是大家的队伍吗? 怎么又好像充满矛盾似的…… 就跟他家里一样,说是自己和陈飞是一家人,可二叔他们一家三口可未必这么想。 所以国家队,也这么表里不一的吗? “算了,不说了,带坏小孩。” 张建华拍拍陈驰的肩膀,“最后几球了,我们好好看。” 陈驰嗯了一声,转回头去,看向电视机。 电视镜头此时正对着杰尔韦斯特,老头子指着莫杰克约翰森的黑脸正在狂喷,什么尼个、艾滋、法克鱿之类的词,听得全世界观众全都瑟瑟发抖。 现场导播,随即又忙把镜头拉远。 屏幕上,再次给出剩余三名选手的法力值百分比刻度。 刘正国,9%。 拉尔伯德,16%。 莫杰克约翰森,15%。 三行数字,立马便转移了观众们的讨论热点。 陈驰奇怪问王志军道:“老王,他们的法力值,怎么消耗得这么快?” 王志军道:“选手精神压力大的时候,法力值会漏走的,而且刚才那几个回合,刘正国和麦克森乔伊的对攻,每一拍本身就非常耗费力气,麦克森乔伊可能最后那5%的法力值,三四个回拍就消耗空了,不然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场上,怎么可能会没人注意到。” “哦……”陈驰又学到了。 张建华又补充道:“所以法球这个运动,就是强者越强,水平差距越大,水平高的一方,越是能全面压制水平低的。全世界这么多职业的法球选手,前八名的水平,和前八十名,可能完全都不在一个档次上。甚至第一名和第八名,差距也很大。” “但刘正国,不也才89名吗?” 陈驰确实记性好,比赛开始时主持人说的话,他一直都还记得。 王志军这时沉声说道:“刘正国肯定不止89名的水平,他起码也是世界第一档的选手。世界排名这个东西,只能做大概的参考。刘正国主要因为参加比赛的场次不够多,拿WMO积分的机会少,才会到现在也只有89名的名次。” “什么是达不溜艾母欧?”陈驰追问。 张建华道:“就是世界法球运动联合协会,法球世界杯和法球世锦赛,都是这个协会主办的。运动员要参加奥运会的法球比赛,也要先向WMO打招呼,WMO确认运动员的参赛资格了,运动员才能打奥运。” “哦,就是一群当官的……”陈驰似懂非懂。 “差不多吧。”张建华笑了笑。 两个人说着话,比赛现场的官方暂停时间也转眼就结束了。 三名球员回到场上。 玻璃门缓缓落下。 比赛现场,忽然间就安静了下去。 凝重的气氛,笼罩场馆。 16:15,距离最后几分还有点距离,可又不是那么远。 场上的三名选手,法力值的百分比都所剩不多,可要拿来打完这场比赛,似乎又还足够。 场面上三个人,一打二,纸面情况一目了然,可比赛的真实情况,却又还悬念。 这么复杂的局面,三大赛好久好久没出现过了。 或者说,在大部分观众的印象中,他们就压根儿没看过这样的局面胶着的比赛。 人们屏住呼吸,焦急地等待最后的结果。 莫杰克约翰森,深深地吸了口气。 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他转头看了眼外面。 玻璃墙外,杰尔韦斯特正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嘴巴不停在动。 但莫杰克约翰森什么都听不到。 他脑子里嗡嗡在响,已经想不起教练刚才布置的战术。 然后茫然地看着球网对面,那个体型敦实,犹如一面巨大的城墙那样牢不可破的对手,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手就突然不受控制地一抖,发出了一个,又短又不怎么转的旋转球! “Fxxk!” 玻璃墙外,杰尔韦斯特一声怒吼。 玻璃墙内,刘正国手起刀落,反手拧拉。 法球直接击中约翰森的胸口! 塔利坚队再添一盏黄灯! 中国队17:15,继续领先! “你在干什么!干什么!为什么要发短球!”杰尔韦斯特暴跳如雷。 可隔着玻璃墙,只有墙内的声音,可以传到墙外。 但墙外的声音,场内的运动员却是听不见的。 “莫杰克!”拉尔伯德咬牙切齿,在后场大喝一声。 约翰森这位黑老哥,却像是聋了一样,毫无反应。 但刘正国才不过同情对方。 随后两次发球,刘正国只往约翰森身上招呼。 约翰森的动作明显变形,反应也跟不上。 18:15! 19:15! “吼~~!”再次连续拿下两分,刘正国终于发出了怒吼。 塔利坚队的主教练绷不住了,眼看着比赛的局势已经难以逆转,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在已经没有暂停机会的情况下,毅然要求了挑战! “这不是扯淡吗?”宋老师在演播室里大喊,“刚才那个球,在界内起码有二十公分,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绝不可能出界啊!” “当暂停用啊。”张建华淡淡道。 王志军也点头说道:“所以挑战的机会,不能浪费啊,至少可以打断一下对手的节奏。” 赛场内,裁判席和仲裁团无奈地中断了比赛。 镜头则给到刘正国。 刘正国这时放下法杖,揉了揉手腕。 而在他对面,拉尔伯德则拉着莫杰克约翰森,正表情狰狞地对他说着什么。 老黑哥眼里却已满是绝望和麻木。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老兄的职业生涯,已经完了。 半分钟后,裁判席宣布塔利坚队挑战失败。 中国队继续19:15领先! 场上轮到塔利坚队的发球回合。 拉尔伯德不顾形象,直接一把将约翰森推到身后,要换自己来发球。 刘正国和拉尔伯德隔网对视。 看向彼此的目光,都仿佛像是要吃人。 拉尔伯德随即高高跃起,直接一个劈扣发球。 刘正国自然地一伸法杖。 感应到这个【球重】远不能和麦克森乔伊相提并论的发球的瞬间,他正要直接反手回拧,可手腕的部位,却忽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弹开了。 不过刘正国依然顺着这个动作的惯性,将球打了回去。 发球滚过球网上沿,直接落入对面【前得分区】! 本场第三个擦网运气球! 中国队20:15! “赛点!中国队拿到了赛前!!”宋老师在演播室里尖叫起来。 可刘正国却忽然转过身,手中的法杖落到地上。 他紧紧地捏着腕部,头盔之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掉落。 赛场边,蔡华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是吧! 就最后一球了…… 他表情惊慌,看着场内。 这时裁判也吹了声哨,提醒和警告刘正国不要拖延时间。 比赛现场,一片嗡嗡作响。 中国国内电视机前的无数人,也全都慌了。 “受伤了吗?” “他捂着手干什么?” 王志军看着电视,嘴里也嘀咕:“不是吧,大哥……” 可这个时候,刘正国却弯下腰,用左手,把法杖捡了起来。 他用非惯用手,挑起了球,动作生涩地扔到球网对面。 拉尔伯德见状眼睛一亮。 玻璃墙外,杰尔韦斯特更是上蹿下跳,毫无形象地疯狂大喊:“他肌腱断了!他手腕肌腱断了!伯德!往他的受伤方向去打!胜利是我们的!”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赛场上的你死我活。 而拉尔伯德虽然听不到教练的话,但这一刻,根本也不需要教练来指导他什么。 落井下石,多么简单的操作啊…… “呵,去死吧,异教徒。” 拉尔伯特高高抛起球来,眼中闪过一抹狞笑,高高跃起,直劈刘正国右手位! 面对这种平时随便就能接住的球,刘正国此时却感到了极大的困难。 左手…… 没练过啊! 但是…… 踏马的! 拼了! 刘正国大跨步朝右侧跑去,左手极其别扭地伸直,够到了拉尔伯德的发球。 然后使劲往回一拽,正要挑起,玻璃墙内,却突然响起哨声。 哔! 所有人全都一愣。 刘正国扭头看去。 裁判拿出一张黄牌,技术台示意:持球犯规。 20:16。 塔利坚队追回1分。 “哗~~~” 赛场内外,巨大的嘲讽声响起。 陈驰问王志军道:“怎么了?什么是持球啊?” 王志军道:“持球就是法杖和法球的感应接触时间,不能超过0.5秒。不过这样的判罚,一般的比赛里看不到的,正常情况,我们不管是发球还是接球,法杖和法球的感应接触时间,0.2秒就顶多了,哪怕稍微往回多拽了一下,也不会有0.5秒这么多。” 张建华道:“要是还有个挑战机会就好了。” 王志军摇摇头,担忧道:“不知道还能不能赢啊,都换上左手了。” 赛场边,蔡华转身就想去找裁判申诉。 可玻璃墙内,刘正国却朝蔡华摆了摆手,示意没有必要。 比赛都已经到这份上了。 能决定比赛结果的,不是裁判,只能是他自己。 刘正国沉着脸,接过拉尔伯德扔回来的球。 然后走到网前,微微吸了口气。 这一刻,全世界所有观众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刘正国没有让大家等太久,一个旋转发球,轻发过网。 对面本该接化发的拉尔伯德,却忽然也好像是脑子一抽,忘了自己原本的战术,也像麦克森乔伊那样,直接单拍给刘正国转了回去。 球一出手,拉尔伯德的一整块头皮,就触电般炸开了。 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 浑身浓密的毛发宛如竖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接出这样一个球。 但总之说鬼使神差也好,说一时走神也罢,这一球,打出去,就是打出去了。 周围的时间,在这一瞬间,好像无限地变慢。 拉尔伯德眼看着球,划出抛物线,落到对面的【前得分区】上。 与此同时,一根法杖,从法球的下方,刺刀一般,伸了出来…… 刘正国目光如鬼,杀气如魔。 左臂带着手腕一摆,法球瞬间从拉尔伯德身边穿越过去。 拉尔伯德身后,莫杰克约翰森急忙上前阻拦。 法球落地,然后侧旋着朝边线外弹去。 莫杰克约翰森的法杖,艰难触碰到这弹速如飞的球。 两股力量一撞。 下一刻,球又弹回到塔利坚队的半场上。 再往回一退,碰到了拉尔伯德身后。 一咕噜,滚到了场外。 “吼!!” 刹那间,陈驰所在的招牌所四周,欢呼声直冲云霄! 比赛现场,中国队全队从教练席和观众席上跳起来。 队员们互相拥抱。 刘良和孔辉更是不等玻璃墙完全升起,两个人就从打开的缝隙下面钻进去。 冲入场内,紧紧拥抱住刘正国。 蔡华站在场外不住鼓掌。 这时观众席边上,忽然有人冲他大喊:“蔡指导!蔡指导!” 一片欢呼声中,蔡华转头一瞧,忙走上去。他仰着头,跟领队说了几句话,然后赶紧把刘良的两根法杖递上去,喊道:“刘主任,赶紧带回去检查一下,这问题太要命了。” “好!好!”对方接过法杖,又抓着蔡华的手拍了两下。 蔡华交托完重要证据。 转过身来,就看到刘正国已经被刘良和孔辉一人一条腿,扛在肩上从球场内走了出来。 “你们他妈干什么?!” 蔡华见状勃然大怒。 刘孔两个高兴过头的家伙,吓得赶紧把英雄哥放下来。 “还行吧?”蔡华抓起刘正国肿成一大块的右手,表情凝重问道。 刘正国摇摇头,“断了,动不了了。” 两人身后,观众席上红旗招展,欢声笑语。 蔡华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第二十九章 亿里挑一 陈驰拎着大包小包,从招待所里出来时,心情愉悦,阳光正好,而且肚子还有点饿。早上四点多起来吃的那点东西,这么几个小时下来,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于是这没脸没皮的小子也真不拿王志军当外人,拉着老王的衣角,就直白地表示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老王当然反对不了,干脆好人做到底,就近领着陈驰进了招待所旁边的小面馆,三个人,要了三碗鸡蛋面,其中一碗加两个蛋,自然给了陈驰。 店里此时一片乱糟糟的。空着的好几张桌上,摆满了十好几个剩了汤汤水水的空碗。看完比赛的客人们显然刚刚散了没一会儿。 空气中残留着浓浓的烟味,扔在地上的烟头,数量更是空碗的好几倍。 摆在高处需要仰头观看的电视里,节目仍然停留在体育频道。 甚至电视台的解说员宋老师都还没下班,满脸洋溢着笑容,嘴里叭叭叭不停,激动地反复说着本场比赛的跌宕起伏,顺带把刘正国夸上了天。 可他却丝毫不知,此刻已经被体育迷们吹成民族英雄的刘正国同志,右手腕的韧带已经彻底断了,这会儿人正在躺在洛杉矶的医院里接受手术,麻醉都已经打完。 今年下半年的世锦赛,还有年底的WMO年度总决赛,到底还能不能打,眼下都是未知之数。甚至是他的职业生涯到底还能否继续,都已经不太好说。 腕部韧带对法球运动员来说,那就相当于是短跑运动员的脚后跟肌腱。 正宗的阿喀琉斯之踵啊! “中国队这次的表现,可以说是满分!不但拿下了男团和女团两枚含金量最终的金牌,而且还有一枚女单金牌,邓胜男功不可没。” “男单打得也好,马小林这个年轻运动员打球非常聪明,就是运气差了点,半决赛遇上了瓦内尔,也是打倒决胜局才遗憾出局。不过至少也是拿了块铜块。我听说一开始,马小林才是男团的替补人选,后来还是蔡指导想再冲一冲男单的冠军,才临时换了人是吧?” “对,是这样的。这次蔡指导确实是堪称用兵如神了。每一个位置上,都配备了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今天替补王克勤上场的选手是马小林,我们今天这个男团冠军,未必能拿下。还是要说完刘正国,今天的表现,怎么说呢……天神下凡!” “哈哈哈哈!好多观众刚刚也打电话进来说了,早上宁可上班迟到,他也赖在家里把比赛给看完了。他说很幸运,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样的比赛。尤其是我们国家的运动员,最后还拿到了冠军。在这种绝境和逆境之下,表现出了我们中国人顽强不屈的精神。” “呵,赢了就是顽强拼搏,输了就是罪人……” 王志军好像对球迷意见很大,习惯性地要在这个问题上抬抬杠。 陈驰也跟着咧咧嘴。 这时面馆的老板,端着托盘走上来。 放下三碗面,收走桌上的空碗。 陈驰拿过两个蛋的面馆,拿起筷子,就呼呼呼地吸溜。 比赛结束了,结果也知道了。 电视节目里说什么,对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不管电视里的那群人再怎么口灿莲花,都不如先填饱自己的肚子来得重要。 “三金、两银、一铜,男女双也都拿了亚军,就是混双有点可惜,止步16强,看样子等蔡指导回来后,中国法球队还得抓一抓混双这个小项。蚊子再小也是肉嘛,中国队还有进步的空间。期待两年之后,中国队能在下次世界杯……尤其是奥运会上,再创佳绩!” “没错!那么今天的直播,就转播到这里为止。感谢我们的嘉宾,也感谢宋平老师,给我们的观众和球迷们,带来这么精彩的直播解说。各位观众,我们下次再见。” “呼~~~嗝儿!” 陈驰放下碗,打了个饱嗝,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王志军和张建华对视一眼,两人也赶紧埋头吃。 十分钟后,三人坐进车里。 张建华沉默片刻,把车钥匙一拧,发动车子,慢慢朝着去青莲乡的方向开去。 分别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了。 陈驰看着车外繁华的县城景色,忽然对王志军道:“老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花钱的,我一定会好好练球,等长大有出息了,我一定每天都请你吃饭。” 老王欣慰地一笑,转头说道:“你可以每天找你那个堂哥练练,他要是不跟你练,你就自己颠球。每天颠一千个,先把法力值提升到50点。到时候我再来找你。呐,这是我的名片,你收好了,上面有市体校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你认不认字?” 陈驰摇摇头,又赶忙说:“字不认识,数认识的!我去粮站卖麦子的时候,学会数数了。我能数到一万!” 张建华笑了笑,又问:“那一万后面呢?” “一万后面……一万后面,粮站的人,也没说过那么多钱啊……” 陈驰挠挠头,说得有点心虚,把锅往大环境不好上面扣。 王志军道:“行了,人孩子都没读过书。对了,陈驰,你接下来,该上小学了吧?转头都八周岁了,你爷爷总不会连学都不让你上吧?” “那不会!”陈驰道,“村里的人已经来过了,他们说等九月份就让我去学校。陈飞七岁就去了,我本来也去年就该上学了,我爷爷给我弄忘了。” “唉……”王志军一听就憋得慌。 车子慢慢开上县国道,离青莲乡越来越近,王志军的话也越来越多。 他不住地叮嘱陈驰,一定要吃饱睡好少干农活。 说了半天,又期待地想市里今年要是能搞个青少年法球锦标赛就好,以陈驰的能力,最起码可以先混个少儿组全市冠军,这样有了硬成绩,说不定就能让市体校的领导出面,把陈驰接到市里来。总而言之,王志军就是不愿意放弃陈驰。 “少儿组全市冠军……”陈驰有点向往,又冷不丁问道,“那世界冠军,要怎么才能拿到啊?老王,你拿过世界冠军吗?” “我?我要是拿过世界冠军,我还用得着在林城市体校当这个破教练?”王志军好笑道,“我这辈子,连世界级比赛都没打过,我最多就打过几次全国比赛。而且成绩也一般。” 陈驰又问:“那你最好的成绩是什么啊?” “全国法球锦标赛,男双拿过一次铜牌,也是十四年前了……”王志军唏嘘地回忆道,“后来又打了一段时间的混双,最好拿过全运会的四强,单打拿过一次全运会的八强。” 陈驰不由得失望道:“啊?这么菜啊?” “哈哈哈哈!” 张建华顿时大笑,“小伙子,王指导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厉害了。你不知道啊,王指导在我们东江省,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林城市男单锦标赛六连冠,省里也拿过两次单打冠军。不然连参加全锦赛和全运会的资格都没有。 在我们省队里,王指导以前都是团体赛主力,我那时候还给他打替补了。就是可惜了,我们省的法球水平一般,整体实力不强。全运会我和王指导一起参加了三次,最好的一次,也就小组赛出线,进了全国十六强。你将来啊,要是能替我们多出线两次,就不枉费王指导这么下血本地培养你了。” 陈驰瘪瘪嘴,不知天高地厚地说:“我早晚要练到比刘正国还厉害!” 张建华笑了笑,从不和小朋友抬杠。 王志军则幽幽接上,对陈驰道:“陈驰,你知道,刘正国的档次,属于哪个水平吗?” “世界冠军啊!” “你这么说,就是对世界冠军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点概念都没有。” 老王缓缓说道,“全世界的法球运动员,专业的、职业的,全部加起来,至少有几百万人那么多。欧美的每个国家,都有成千上万的俱乐部。我们国家呢,体制不一样。外面是市场化路线,我们是体工队。就是国家发工资,我们当工人,工作的内容,就是打球。 那这么多人里头,年龄大大小小的,每年都有新人冒头,每年都有人退休,所以每一年,或者按我们的话讲,每一个大赛周期里,能拿冠军的人都是不一样的。但是这个人数,肯定有个大概。基本上就是,这个周期内,能稳定在世界大赛打进八强的选手,都有夺冠的实力或者说可能,这里头,稍微也有点运气的成分。 那现在全世界人口,差不多奔着80亿去。按这个数来算,就是每年啊,每10亿人里头,刚好才能出一个世界冠军的种子。这八个人,十亿里挑一,才算是世界第一档。” 陈驰看似听得很认真,半天后,却眨了眨眼,问出句:“十亿是多少啊?” 张建华听得笑死,差点一方向盘,把车打进路边的水沟里去。 第三十章 天窗 中国国家队绝对主力和世界八强是十亿里挑一。 中国队国家队常规替补、二队球员,以及各国外协的主力们是亿里挑一。国内各省队的主力球员,国家青年队队员,以及外协的少数国字队高手,属于千万挑一。 还有国内省队的替补球员,也就是中国国内专业队起步水平,属于百万挑一…… 回村里的路上,王志军居然和陈驰玩笑着搞出一个“全世界法球天赋和水平体系等级图”,老王恬不知耻地把自己列为第三等巅峰大圆满境界选手。 自认天分千万里挑一,号称当年打遍东江省无敌手。 然后这么无耻的话说完后,居然还得到了张建华的高度认可。 被王志军封为第四等中阶,也就是百万里挑一的张建华张指导,很赞同地对陈驰解释:“东江省人口大概五千万,王指导年轻的时候拿过两次全省冠军,他说自己千万里挑一,已经算非常谦虚了。一般我们专业队收人,没拿过两三次全市冠军的,根本不要。有些甚至就算拿过两三次全市冠军的,到队里训练一下,水平够不上的,我们也一样不收。 像我们林州市,现在人口是七百多万,也算是个很大的地方了。全市第一,那是不是就接近千万里挑一。但是林州市的法球整体水平也一般,在我们眼里,顶多也就是百万里头挑一个的水平,勉勉强强,能打个职业比赛。可你要说多好,最多可能也就我这样。我年轻的时候,也就拿过一次全省第一,还不如王指导呢。” 王志军也接道:“所以啊,仔细一算,运动员这个行业,说什么天赋万里挑一,也是骂人挺脏的话了。一万个人,青莲乡都不止一万个人吧!” 陈驰立马道:“那陈飞拿了全乡第一,不就是万里挑一了?” “不可能,陈飞离万里挑一还差远了。”王志军毫不客气,实事求是道,“陈飞这样的底子,以后好好练一练,可能在他们学校,拿个第一问题不大。一千来人,他能算一把好手。” 陈驰道:“那陈飞是千里挑一。” “嗯……差不多。”王志军点点头,又道,“我见过很多很多,比陈飞天赋更高,训练也更努力的,那样的孩子,可能在中小学的法球圈子里,都算比较有名气了。比方有的时候,县里头几所学校一起办比赛,这样的孩子,能在这种比赛里拿到第一,这种才叫万里挑一。放在普通人里头,基本没人打得过他们。” 陈驰掰着指头,强迫症反应强烈,“那还差个十万里挑一呢?” “十万里挑一的,刚才说过了啊。”张建华道,“就是市里拿了第一,还进不了专业队的那些。看起来好像能打专业比赛了,但水平上就是差那么一口气。 要么是身体条件上,差一点先天的优势,身高、法力、法力属性,或者体力、力量,总之就是差了点。要么就是技术上有短板,怎么练都练不会的。” 王志军道:“这种就比较可惜啊,不上不下的,算是业余天花板吧。在国外可能还能去俱乐部,打点职业联赛挣点钱。在咱们国内就没戏,国家养不起这么多人。” “唉,是啊……” 张建华叹道,“太多人被卡在这一关了,一辈子的命运都不一样了。” 王志军道:“不过也不好说,以前是有个编制日子就好过。现在的人,对编制也没那么看重了,机关单位下海做生意的人也不少。要是能好好读书,考个大学,出来也未必比当运动员差。运动员这条路,说到底还是……” 王志军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张建华接道:“是很窄的一条路。” “对!”王志军道,“就跟当作家、当画家差不多,要是没点全国层面的影响力,这行真吃不上什么好饭。像我和张指导,练了一辈子,现在也就这样。” “啊……” 陈驰听得人都茫然了,“那我到底还要不要打球啊?” 这一问,当场把王志军和张建华问得脑浆子都在晃。 是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 陈驰就非要走专业运动员这条路吗? 正动摇着,陈驰忽然又冒出一句:“不过我还是想打球,我觉得打球有意思。” 王志军闻言,立马心头一定。 “对!一定要打出个名堂!别的孩子我是不敢保证,但是你!陈驰啊!你生来就是干这行的料!不拿个世界冠军,都对不起老天爷喂你的这口饭!” 陈驰点了点头,重重应道:“嗯!” 片刻后,英雄村村口。 陈驰拿着几个袋子,从车上下来,一边对车里的两人说道:“一百个一百,就是一万,一万个一万,就是一亿,十亿个人里头,打到第一也没什么难的,不就那么六个七等级嘛!老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今年就血洗英雄村,明年就拿下青莲乡!” “让你打球,又没让你造反。你乖一点,别拿法杖打人啊!” “知道!” 陈驰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掉头。 一直到车子开出很远,他也没有动。 这两天,或者说这一个星期的时间,对他而言,就好像生活打开了一道天窗,终于有一道光,照进了他曾经黑得深不见底的生活之中。 陈驰不确定,王志军和张建华口中描述的那种生活,是否真的会有到来的那一天。 可起码现在,他觉得自己,至少找到了某个方向。 就算那个生活不主动朝他走过去,他也可以自己主动找过去。 “阿驰!回来啦?”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陈驰扭头看过去,就看到陈飞一家,坐在陈向东的摩托车上,正往村外去。 看着陈驰手里提着的东西,洪燕芬笑得很逢场作戏地问道:“怎么?没被选上,被退回来啦?手里拿的什么?比赛安慰奖吗?” 陈驰听不太明白洪燕芬的话,可能清楚地感受到婶婶话里的恶意。 他眉头一皱,根本不回答,而是反问:“你们去哪儿啊?” 陈飞立马眉飞色舞,大声道:“我们去县里酒店吃饭!我爸买了法球的彩票中奖了,中国队三比二赢了,我爸中了一千块!顶你以后上班两个月的工资!” “哦,刘正国嘛……”陈驰不屑一笑,表示自己也知道。 陈飞不禁意外了,“你也知道?” “这有什么?”陈驰继续不屑。 陈向东这时也懒得跟陈驰废话了。 他拧了拧油门,笑嘻嘻对陈驰道:“行了,回来了就好。阿爷还担心你被人卖了,你爸以后没人给他摸屎摸尿了呢。赶紧回去吧,别让阿爷、奶奶担心。” 陈驰嗯了一声,正要转头,又忽然对陈飞来了句很脏的脏话。 “千里挑一。” “啊?”陈飞一愣,“什么?” 陈驰却嘴角一样,扭头就跑。 “有病啊……”陈飞小声嘀咕。 洪燕芬却乐得不行,赶紧拍了陈飞一下,大声道:“乱说!千里挑一!肯定是市里的那两个教练夸你的嘛!陈驰知道什么千里挑一啊!阿东,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是,是,当然是啊。”陈向东咧着嘴笑道。 摩托车轰鸣作响,开出村口。 而在远处,走在县城回市里的路上,张建华开了半天的车,忽然悠悠对王志军冒出一句:“诶,老王,陈驰确定是一天书都没读过是吧?” 王志军点点头,确定道:“是啊,纯文盲啊。” “那这个小子,刚才他数数,从一百数到一个亿……” 张建华的眉头,紧紧深锁起来,“他说一百个一百是一万,一万个一万是一亿,他踏马是不是自己发明了乘法?” 王志军稍微沉吟片刻,面部表情逐渐失控。 不由自主,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本卷完) 第三十一章 索命飞球 陈驰头一天早上11点半出的门,这会儿回到家时,也不过才早上9点半不到。前后不到24小时,这趟外出,对家里来说相当于没出过。 黄泥老屋门前,陈大虎依然像往常那样,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听着录音机广播里的地方戏,抽着他那呛死人的土烟。陈驰回来他跟前,喊了声“爷”,老头也只是眼皮一抬,很不回事地应了声“嗯”,就不搭理陈驰了。看起来似乎还挺失望,陈驰居然没有一去不回。 陈驰见爷爷不说话,自己当然就更没话好说。 他径直一头跑进黑乎乎的屋内,跑上二楼,跑到自己的稻草门板床前,然后麻利地脱掉身上崭新的运动服和裤子,把衣服裤子叠得整整齐齐后塞到稻草堆下面,藏了个严严实实。 片刻后,陈驰从楼上下来,俨然又变回昨天出门前的模样。 身上半新不旧的衣服,是陈飞穿剩下不要的。 不过一双军布鞋倒是新的,因为陈飞的旧鞋子,陈驰全都穿不下,王翠花不买不行。但本来也是打算等上学的时候再穿,毕竟总不能真的光着脚去。 王翠花这时从后屋走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陈驰一番,忽然没来由得嘻嘻一笑。 陈驰不由问道:“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王翠花说道,但马上又开心地补了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有良心的,不会扔下你爸不要。” 陈驰听得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屋外头,陈大虎却轻轻一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浓烟。 夸奖完陈驰的王翠花,转身就洗菜准备做饭去了。 陈驰站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儿,才朝后屋走去。 走进陈向东的房里,屋里那股淡淡的屎尿味,已经仿佛成了这个房间的标配。此时此刻,陈向东依然睡得很沉,呼噜声不算大,时响时停。陈驰站在他床前,默默看着,想把他叫醒,告诉他自己这两天去了什么地方,但张了张嘴,又默默地闭上。 说了也没用,陈向东早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从哪年起,他的精神就出了问题,慢慢连语言能力都丧失。见到人不是大哭就是大叫,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不是要吃饭,就是要拉屎拉尿,搞得王翠花不胜其烦,经常拿鸡毛掸子揍他。 然后挨揍的时候,就会叫地更惨。 早几年,陈驰更小的时候,他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从去年开始,他渐渐地,就开始对陈向东的状况,产生一些说不清的负面情绪。 特别是当陈飞有意无意笑话他的时候,陈驰的这种心情就会越发的强烈。而陈飞没挨揍,纯粹只是因为陈驰知道,家里没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于是慢慢的,陈驰也开始能理解王翠花和陈大虎的心情。 所以互相之间哪怕话说得再难听,也终归没有完全撕破脸。 ——又或许,其实在陈驰心里,他早就已经和爷爷奶奶撕破了。 只不过他没别的地方可去,所以才只能继续这样寄人篱下。 陈驰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陈向东床前,一声不吭地看了五六分钟。 然后忽然毫无理由地,就冷不丁转过身,一溜烟地跑出了后屋。 找了个阴凉的地方,陈驰从兜里拿出法球,拿着法杖就颠起球来。 “1,2,3……” 颠球很简单,比生活简单多了。 陈驰想让球往哪儿走,球就会往哪儿。 他数着数,从一数到十,这是给家里跑腿,经常去村里的小卖部买油盐酱醋时,看店里的老板找钱、数钱的时候学会的。 从十数到百,这是经常听陈飞向家里要零花钱,看着陈飞满地打滚时学会的。从百数到千,这是在地里干活,打麦子称斤,然后卖给粮站的时候学会的。 再从千到万,这是听村里的老头们,吹牛逼的数量级上限。 然后这两天,他又学会了十万、百万、千万、一亿…… 陈驰忽然停下来,拿住了球。 他满头大汗,最终只数到一千,就停下了。 王翠花破天荒地,一个多小时都没喊他。 陈驰收起法杖和法球,朝屋里走去。 但走出几步,又退回屋外,在水龙前洗了洗手。这是老王这两天教他的,一定要注意卫生,不然容易得病。喝水要喝烧开的水,吃东西也一定要吃熟透的。不然身体的能量和营养都放在恢复和养病上,能量和营养就浪费了,个子就长不高了。 “奶~!”陈驰洗干净手走进屋里。 屋里没人回应他。 他又走到厨房,掀开锅盖。 锅里头热着一碗剩饭,不知道是谁剩下的,但肯定是留给他的。 陈驰很习以为常地把饭端出来,走到前屋的八仙桌前。拿起桌上的罩子,罩子下面三个菜,一看就知道全都是昨晚上剩下的,而且王志军走了,连续一周的红烧肉待遇也没了,三个菜里两个是腌制品,咸菜和虾皮,还有半盒嫩豆腐,倒是很符合老头老太的胃口。 他坐下来,三两下就把一大碗饭扒得干干净净。吃完把罩子盖上,拿着碗放回到厨房里,留着让王翠花洗。然后休息片刻,就拿上镰刀,用扁担挑起两个竹筐,很自觉地出了门。 麦子收完后,农忙是过去了。 但牛还是要吃草的。 顶着午后的大太阳,陈驰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平日里割草的山下。 这附近四里八乡,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这片山上割草、打柴。这么大的一片山,却好像怎么割都割不干净。尤其是到了夏天,人们收割的速度,似乎还赶不上那些花花草草长得快。 沿着村里人踩出的山路,陈驰一路往上走。 一边走,一边又拿出法杖和法球,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继续起自己的练习。 50点法力值,早一点练成,他就能早一天告诉老王。 老王的那张名片,陈驰也放进衣服里,藏在床底下了。 唧唧唧唧~~~ 深林蝉鸣,野地里窸窸窣窣。半小时后,注意力全放在球上的陈驰,不知不觉,就在山中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远远走出了他平日里割草的距离。 “我操?”陈驰收起球,四下左右一看。 顿时就有点头大地发现,自己好像是微微有点迷了个小路。 迷路可不妙。 他急忙转身,正沿着来路赶紧回去。 可刚迈出一步,边上的杂草堆里,一道湛青碧绿的影子却猝然向他弹射而出。 “我草!!”陈驰失声惊叫。 千钧一发之际,手中的法杖也全凭本能,猛然挥出。 堪堪要咬中陈驰的那条长虫,瞬间就被从法杖顶部射出的强大法力击飞出去五六米远,高高飞到天上,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啪嗒一声,重重掉落在地。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陈驰回去的必经之路上。然后痛得满地打滚,长长的身体,疯狂挣扎着扭曲成一团。 不过死里逃生的陈驰,也没比长虫好受多少。 他心跳飞快,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过了七八秒,整个人才慢慢缓过劲来。然后赶紧摸了摸全身上下,确认自己没有被咬到,才总算松了口气,“你妈隔壁,吓死你爹了……” 骂出脏话,人也冷静了几分。然后才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等离得近了,陈驰再定睛一瞧,终于看清那条蛇的三角脑袋后,顿时心里又是一阵后怕。 话说刚刚要是被这东西咬到一口,怕是今天直接就交代在这儿了吧? “我草你妈逼啊!”陈驰顿时由惊转怒。他立马转头看向竹筐里割草用的镰刀,咬牙切齿地想把眼前的孽障结果掉。但是这念头一起,立刻就又果断地否决掉。 我怎么能用镰刀杀生呢? 镰刀这种短兵器,它能杀个屁的生? 万一短兵相接,再被咬一口,岂不是主动送人头。 要不还是用扁担吧? 陈驰掂量了一下这长兵器的分量。 嗯…… 攻击距离和分量倒是够了,不过毕竟还是要人走过去,而且还容易打空。 风险还是很大啊…… “嗯,那要不然……” 陈驰思来想去,最后眯起眼,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吃饭的家伙上。 虽然老王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用法杖欺负学校里的小朋友。 可是这万恶的长蛇,它又不读书…… “我主要是为民除害啊!” 陈驰舔了舔舌头,走到距离长蛇足有三四米远的地方。 而这个时候,长蛇也终于从痛苦中恢复过来了。 它转过身来,面向陈驰。 蛇信一吞一吐,威胁感十足。 陈驰也不退缩,以杖御球,一颠一落。 一人一蛇,搏命对峙。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突然间! “吃我一球!” 陈驰冷不丁法杖一挥,只听啪的一声,法球直中长蛇面门。 这一球又重又快,陈驰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吃到陈驰堪称会心一击的长蛇,当场就没救了。脑袋上分明凹进去一大块,就算不是头骨骨裂,最少也是重度脑震荡。 它癫痫病犯似的,在地上疯狂抽出打滚,时不时又蹦起一米多高。陈驰见状,二话不说,先拿起一个竹筐扔过去,把蛇套在竹筐下面,然后赶紧飞奔上前,用法杖捡回法球。 同时弯腰抓起绑在竹筐上的绳子一拉,掀开竹筐的瞬间,飞快往后出三四米拉开距离,再看准时机,又把法球射了出去。 啪!法球二次命中长蛇脑门。 这一下得手,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长蛇,立马当场就软了下去…… “呵!装死?” 陈驰冷冷一笑,哪能就此手下留情。 眼见长蛇失去了还手之力,陈驰立马抄起扁担就发起了近战攻势,嗷嗷大叫着挥舞兵器,招招式式全冲着长蛇的脑袋去,好一通单方面殴打,打得那叫一个激情澎湃。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英雄山的小路上尘土飞扬。 法杖的法力,痛击长蛇罪恶的躯体。 扁担的正义,猛敲长蛇罪恶的头颅。 镰刀的刀锋,将长蛇的罪恶一刀两断…… 半小时后,罪恶的长蛇被开膛破肚,切成小段,串在了竹签子上。 山间小溪旁,升起了一堆篝火。 陈驰看着篝火上滋滋冒油的蛇肉,馋得不停地咽口水。 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又有什么东西跑过。 他眼疾手快,拿起法杖、拽过法球,冲着林子里就是一发远距离斩妖除魔。 草丛中立刻响起咯咯哒一声惨叫。 陈驰拿起法杖,起身走过去。 然后小心拨开草丛,便看到一只被打残的山鸡,在草丛里痛苦地扑腾。 透明色的法球,就掉在不远处。 陈驰手持法杖,背对着烈阳。 看着眼前的山间生灵,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笑容是那么的纯粹,充满孩童般的美好…… 第三十二章 风吹雨打 “哞儿~~”夕阳西下,老牛欢叫。英雄村晒谷场边,陈驰将满满两担子草料,铺在老牛的食槽里,然后打了个饱嗝,嘿嘿嘿地傻笑了几声。 正是吃晚饭的点,可陈驰已经吃过了晚饭。今天从早到晚,他好像都没委屈到自己的肚子,这样吃饱喝足的的一天,真是充实又美好。 他用油腻腻的手,摸了摸老牛的脸,然后转头便朝家的方向走去。 挑着轻飘飘的担子,轻盈地穿过田埂。走到田埂对面,眼前就是一新一旧的两间房屋。黄泥老屋里一片漆黑,陈大虎不到天色黑透,就不肯开灯。 相比较之下,隔壁陈飞家里,就简直跟过年似的,从一楼到三楼都灯火通明,陈驰还能听见陈飞恼怒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我今天本来能打赢的!跟我打那个,大我两岁!他法力值比我高多了,根本不公平!我明明技术比他好多了!” “呵……”陈驰打心眼里越来越看不起陈飞,他不屑一笑,懒得听陈飞家的墙角,径直大步穿过门前水泥马路,走进一片漆黑的黄泥老屋。 然后摸着黑,熟门熟路走到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此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陈驰一闻味儿,就知道锅里在蒸馒头。家里每天三顿,早上稀粥、中午干饭、晚上馒头,陈驰从小到大,雷打不动。 每天的下饭菜大部分都是自家种的,都是一些应季的蔬菜,不过前年后院被二叔“借去”盖了法球球场后,陈驰这两年吃到的新鲜蔬菜也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咸菜、虾皮和其他的干货,又咸又臭,每顿饭只需要一点点配菜,就能把饭哄进肚子里。 所以这样的吃法,肚子里当然就缺油水。 于是陈驰每顿饭都要吃很多,然后又被陈大虎骂饭桶。 不过现在,苦日子总算要过去了…… “嗝儿!”陈驰又打了个饱嗝。 这时厨房的另一头,王翠花从外面走进来,笑声莫名诡异地说道:“阿驰,回来啦?” 陈驰听得微微一哆嗦。 这乌漆嘛黑的屋子里,奶奶这说话的语气,真是有点阴森。 “奶,你干嘛?” “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王翠花很神秘兮兮地拉起陈驰的手,就往她房间里拽。 陈驰跟着王翠花走进她的卧室。 王翠花转过身,背对着陈驰,打开她房里那个很有年头的五斗柜,然后在柜子里掏了掏,抓出一个扁扁的东西,又忽地转回来,大喊一声:“阿驰!你看奶奶给你买了什么!” 陈驰又是一哆嗦,黑漆漆的,看不真切道:“什么啊?” “你看啊!”王翠花把那个扁扁的东西,塞到陈驰手里。 陈驰手里抓着法杖,摸到仿佛是一块布做的玩意儿,接着慢慢地小心展开来,才发现原来是一个装东西用的布包,王翠花也立马喜滋滋地大喊:“你看!书包啊!奶奶今天专门去乡里给你买的!我等了你一下午,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啊?” “打猎……不是,打草啊。” 陈驰舔舔嘴唇。 王翠花又忙问:“给牛喂了吧?” “嗯。”陈驰点点头。 王翠花说道:“明天早点回来知道吧,你不在家,奶奶一个人都忙不过来。你爸下午又尿在床上了,我抱也抱不动他,还差点把自己的腰也给扭了。 你说,奶奶要是也躺下了,家里的事情谁来干?你也要读书了,以后要更懂事一点,帮奶奶多干点活儿,奶奶多休息休息,也能多活几年,知道吗?” 陈驰想了想,又点点头:“嗯。” “行了,吃饭吧。吃完让你爸早点睡下,我们也早点休息。这一天天的,也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王翠花拉着陈驰往外走,又幽幽地说,“你看看,快赶上和奶奶一样高了,读了书,就是大人了。以后要是有人跟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不要信他们,懂不懂? 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打打球就能领工资的啊,都是骗人的。你要是走了,你爸怎么办?奶奶怎么办?还有你爷爷呢,走路都费力。等明年,奶奶教你做饭……” 陈驰道:“不用教,我已经会了。” “那就好嘛。”王翠花笑道。 祖孙俩走到厨房,撤了灶台下的火。 陈驰把法杖放进书包里,帮着她把锅里的六个馒头拿出来,装到大搪瓷碗里。老规矩,陈大虎、王翠花和陈向东各一个,陈驰这个壮劳力三个。还有半锅稀粥,是早上留到现在的,重新热了一遍,也被王翠花端去了外面。坏没坏不好说,但估计问题应该不大。 晚饭上了桌,陈大虎不知道就从哪里冒出来,一拉开关绳,前屋的白炽灯就亮了起来。不过那白炽灯也有年头了,灯光橘黄昏暗,照得人眼睛颇不舒服。 王翠花拿了个晚,从桌上弄了点中午的剩菜,就先去了后屋,给喂陈向东。陈驰则和陈大虎坐下来,爷孙俩互相看不顺眼,一言不发,自顾自开吃。 下午在山里干下一整只山鸡外加一条起码几斤重的蛇,陈驰这会儿不饿,吃得就有点勉强。陈大虎瞥他一眼,张嘴就骂:“跟人出去一天,回来就看不上家里的饭了是吧?” “跟你有逼的关系?”陈驰根本不是什么好孩子,满嘴脏话,张口就来。 他直接抓起三个馒头,背着书包就上了楼。 陈大虎也嘀嘀咕咕,嘴里说着更难听的话,好像跟陈驰有仇一般。 上了楼,陈驰坐到自己的床上。 一边吃馒头,一边听隔壁陈学东用皮鞭抽陈飞的动静。 这真不是他喜欢偷听。 可实在是两家离得太近,想听不到都不行啊。 “啊!啊!别打了!妈!妈!” “学东!你干嘛啊?这么打下去,人都要让你打死了!你当阿飞是隔壁那个阿驰啊,皮糙肉厚打不怕的!别打了!再打我跟你离婚!” “离啊!都是让你教废了!现在就会说别人,永远不会反省自己!整天说自己这个行、那个行!行个屁!读书读书不行,打球打球不行!老子踏马在你身上花了十来万!” 十来万…… 陈驰听到这个数,心里不禁狠狠震撼了一下。 家里卖麦子,一年也就挣两千多块。 十万块…… 陈驰在心里算了算,那好像得五十年才能赚到啊…… 老王的工资是一个月500块,一年也才6000块而已。可是老王这么有本事,一年也才赚6000块,那凭什么像二叔这么笨的一家人,他们能挣得比老王还多这么多? 陈驰很疑惑,嘴里也不停地在动。 虽然不饿,可是不知不觉,三个馒头就下了肚。吃完晚饭,他又下了楼,偷偷拿陈大虎泡茶用白开水,给自己灌了一矿泉水瓶。早上烧的水,这会儿已经没那么烫。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开水喝起来,似乎确实比自来水要好一些。 “哈……”吃饱喝足,陈驰满意地哈出一口气。 然后平时这个时候,他就该睡了。毕竟楼上也没灯,而且没有任何娱乐项目。晚上只要王翠花不喊他下楼给陈向东把屎把尿,那这日子就算是好得没话说了。 不过今天,情况显然又有变。 陈驰拿出法杖和法球,摸着黑,就玩了起来。法球虽然是“透明色”的,但是颠的时候,依然会发出微光,让陈驰可以在黑暗中,也能锁定球的位置。 不过这么个玩法,终归还是有点难度。 陈驰失败了四五次,才能勉强用“感觉”在漆黑中将球控住。等过了半个来小时,完全适应环境了,他便再一次,“1,2,3,4”地数了起来。 老王让他一天颠球1000次,他就一天颠2000次。 不然磨磨蹭蹭的,猴年马月才能把法力值练上去,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到老王? “嗷嗷嗷嗷~!爸!别打了,别打了,我一定会好好练的!” 听着隔壁的惨叫声,陈驰全神贯注。 “11,12,13……” “呜呜呜!白帆!我草泥马!我草你妈!你有本事明年再跟我打一次!” “101,102,103……” “妈!燕子格格播了,你怎么不叫我?” “501,502,503……” “哈哈哈哈!妈!我也想学吹箫,我一看就知道怎么吹!” “……1000。” 颠完一千个,陈驰随手一挥法杖。 黑暗中“啪”一声轻响,一只蚊子一命呜呼。 陈驰毫不怜悯,收好法杖,直接躺倒床板上,长吐一口气。 别说这一千个球颠下来,还真有点费力气。 他扭头看向窗外。 外面天朗气清,天上星光点点。 想来明天应该又是个好天气。 这漫长的夏天,才刚开始,离上学,还有足足一个多月。 也不知道上学读书,到底难不难…… 心里充满很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想法,过了五六分钟,陈驰才渐渐睡去…… “阿驰啊!快下来!” 次日一早,六七点钟。 陈驰被王翠花喊醒。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看着眼前脏乱的房间,脑海中昨日和王志军、张建华在招待所过夜的景象,瞬间像电影一样迅速闪过。记忆反复混乱了两秒,他便赶忙跑下了楼。 清晨时分,处理完陈向东的个人卫生问题,陈驰整个人也就清醒了。 新的一天好像和过往的每一天都差不多。 他吃过早饭,挑着农家肥,和王翠花一起去了地里。先花了一整个早上的时间,给收割过后的麦田里添了点肥,翻过土后,就等着九月份再播种了。 干完活后,浑身一股子难言的味道。中午午饭前,陈驰洗了个澡。再等吃过午饭,稍微休息片刻,就背起竹筐,带上兵器,偷了点家里的盐巴,又满心期待地上了山。 没有重活要干的时光,对陈驰来说无疑是愉快的。 尤其当法球有了两种不同的玩法,陈驰的这个夏天,也好像一下子变得多姿多彩。 不过就是可怜了英雄村后山上的小动物们,从此倒了血霉。山鸡、田鼠、田鸡、泥鳅,但凡是敢在陈驰跟前蹦跶的,绝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 陈驰无非是白天练球、下午练球,晚上也练球。 闲来无事地练。 黑灯瞎火地练。 生灵涂炭地练…… 夏天的日历,在陈驰循环却并不枯燥的日子里,一页页快速翻过。哪怕直到很多年后,陈驰回忆起这段日子,脑海中也依然只有无忧无虑的美好,和永远灿烂的阳光。 不像陈飞,这个暑假除了挨揍,就是挨揍。 好在一切的苦难,终究会过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不觉,就临近陈飞“用一个夜晚还你一个奇迹”的日子。只不过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林县一带,还发生了一件更令人难忘的事情。 台风来了。 这天凌晨两点多,本来睡得好好的陈驰,冷不丁被扑面而至的暴雨一头浇醒。屋外狂风呼啸,恍如末日。陈驰一个猛子坐起来,就听到王翠花在楼下惊慌大喊,“阿驰!阿驰啊!” 陈驰急忙跑下楼,就见到屋里已经水漫金山。暴雨裹着山洪冲进家里,水位几乎快到王翠花腰部。陈驰顿时心下骇然,还以为是自己这几天杀生遭报应了。然后再一看王翠花还背着陈向东,就赶忙跑过去,帮她把扛在背上的陈向东接过来,哼哧哼哧,先抬到了楼上。 王翠花跟在陈驰身后,替陈驰分担一点陈向东的重量。 上了楼,陈驰把陈向东往床板上一放,赶紧又把窗户关好。 隔着窗户,陈驰和王翠花向外面看去,只见屋外一片漆黑,农田似乎已经成了水泽。陈驰活的年头少,生来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洪灾,不由得满心震撼。 可就在这时,王翠花忽然又一声惊叫,焦急道:“呀!糟了糟了糟了!牛啊!牛还在那儿捆着呢!”她指着远处的晒场,急得跳脚。 “我去!”陈驰一听,立马二话不说,转头就冲下了楼。屋外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路在哪里。但陈驰依然想都不想,就一头扎进了水里,凭感觉朝晒场的方向游去。 恍惚见,他隐隐似乎听见,身后有人叫他赶紧回去。 可下一秒,前面冷不丁一个大浪拍过来,就把陈驰拍到了水面下。 咕噜咕噜,陈驰猝不及防,连喝了好几口水,差点眼前一黑就要沉下去。过了好几秒,他才又从汹涌的水里,艰难地探出了头。 然后抹了把脸,胸口发闷地深吸一口气,却依然没有什么生死的概念,只是心里骂骂咧咧,顶着大风,继续倔强地往前。人往前游,风四面吹,在波涛中反复调整方向,短短百来米的距离,愣是游了十几分钟,才九死一生,总算游到了晒场旁边。 “哞~哞~!” 村里头的几头老牛,此刻全都在牛棚里惊恐挣扎。 见到陈驰来救,顿时越发激动,争相大喊不止。 “喊你妈!喊你妈逼啊!老子不得先踹口气啊?”陈驰游得近乎脱力,破口大骂,可还是一边骂一边趟水上前,赶紧把拴在牛身上的绳子全都解开。 片刻后,滚滚洪流中,陈驰骑在牛背上,朝不知道什么方向顺流漂去。 两头别人家的牛,转眼间就在大水中没了踪影。 一片漆黑中,陈驰心惊不已地紧抓着牛角,抬头四下寻找方向。 这时陈飞家里,突然出现了应急灯的亮光。 陈驰稍一犹豫,便果断从牛身上跳下来。然后牵住牛鼻绳,在水下踮着脚,勉强踩着水,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这一段回家的路,陈驰很难形容自己走得有多吃力。 只记得回到家门口时,看到王翠花站在门口哭。 可风雨当前,哭也没用。 祖孙俩马上又牵着牛,把牛赶上了二楼,去和陈向东做伴。 但这时屋外的风,越发吹得狂暴。 本就年久失修的黄泥土房,随着狂风轻轻摇晃,好像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陈驰正不知该怎么办,土房楼下,忽然传来陈学东的声音:“妈!妈!阿驰!快出来啊!房子要塌了!!” 王翠花回过神来,连忙焦急道:“快快!快把你爸背过去!” “阿爷呢?”陈驰问道。 王翠花没好气道:“那死老头早就跑去隔壁了,他还会这么傻,留在这里?” 陈驰哦了一声,背起骨瘦如柴的陈向东。 王翠花在后面一起托着。 两个人艰难地走下楼。 陈学东打着伞站在屋外,陈驰和王翠花一露面,就急忙迎了上来。 片刻后,进了陈飞家里。 房门一关,屋外狂风呼啸的声音,就瞬间弱了下去。 屋内点着几根蜡烛,开着应急灯。 洪燕芬马上走过来,给陈学东递上毛巾,让他擦擦脸,然后又转头看看背着陈向东的陈驰,蹙眉道:“今晚你们先住一楼吧,我去楼上给你们拿条席子,先打个地铺。” 陈学东道:“先去卫生间洗一洗吧,这个洪水脏得很。阿芬,你去拿几件衣服,先让妈和……他们几个换一下,别弄感冒了。” 洪燕芬嗯了一声,就上了楼。 陈学东又问陈驰:“卫生间里的东西会用的吧?赶紧给你爸洗洗干净,你自己也洗洗。” 陈驰点点头,和王翠花一起,把陈向东抬进了浴室。一个多小时后,好一番收拾,陈驰把自己和亲爹都弄干净了,换上干爽的衣服,总算能休息一下,缓上了一口气。听着屋外狂风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吹得砰砰作响的动静,他合上眼,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到次日,陈驰一觉醒来时,台风已经完全过去了。 陈飞那格外兴奋的喊叫声,显得非常刺耳。 “哇!太可惜了啊!昨晚上那么大的台风!我居然没有看到!” 陈驰从一楼客厅的地上爬起来,身体不太舒服地微微打了个冷战。 他走到外间,和陈飞一对眼。 陈飞立马指着陈驰乖张地大叫:“哇!陈驰!你穿我的衣服!” “还给你。”陈驰说脱就脱。 陈学东马上皱着眉头阻拦:“不用,不用!这身衣服陈飞本来就不要穿了,你正好过两天开学穿过去,也省得买新的。楼上还有几件,你等下也一起拿回去好了。” 陈驰想了想,嗯了一声。 然后走到门边,抬眼望向屋外。 只见昨晚上淹到胸口的洪水,这时基本上都退去大半了。 门前的水泥马路,基本已经露了出来。 不过田里的水还是蓄得满满当当,上面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东西,显得格外恶心。 “先吃饭吧。”陈学东说道。 陈驰就在餐桌边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大锅热粥,还有鸡蛋、炒火腿,都是洪燕芬早上做的。 对陈飞家来说,显然台风对生活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最多无非就是断电之后,冰箱里的存货得赶紧消灭掉。还有三楼楼顶掉了几片瓦,后院的法球装备架被水淹了,可能需要找个师傅过来修一修。 陈驰端过那满满的一锅粥,就着往日不容易吃到的火腿肠,很快就把肚子填得饱饱的。 身体不适的感觉,也随之消散不少。 “真是饭桶,这么能吃……”陈飞吐着槽,谈不上有什么恶意,就是嘴欠而已。 陈学东也不多说什么,反正当着陈驰的面,教训陈飞是不可能的。 他拿起一张过期的报纸,随手翻开来。 没有电,就没有娱乐。 看看报纸,算是眼下仅有的消遣了。 陈驰不经意地扭过头,看到报纸上登着刘正国和另一个女运动员的大幅照片,顿时也不由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刘正国!” “咦?” 陈飞立马凑上来,凑热闹地念道,“邓胜男正式宣布退役,刘正国获表……” “表彰。”陈学东眼睛一白,语气不善,“你书都怎么读的?” “这个生字我没学过啊!”陈飞这下就很理直气壮。 陈学东摇摇头,不想跟这孽子多说。 视线又转移回报纸头版头条,那个更大更长的标题上。 “国家发改、玄学工业、科技、教育、商务、体育等六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完善我国法杖工业上下游产业体系、全面提升法杖产业自主研发制造能力、弘扬我国法球运动拼搏精神的指导规划书》,计划于2010年赶上全球先进法杖生产水平。” “呵,全球先进法杖生产水平?” 陈学东轻蔑一笑,“牛皮吹得倒是大,拿什么赶,拿头赶啊?” “就是就是!”陈飞也有样学样,附和道,“就会说屁话!” 但这边话音刚落,陈驰的脸色就骤然一变。 他陡然想起,自己昨天出来得匆忙,连法杖都没拿出来,顿时不由得心急如焚,在陈学东和陈飞疑惑的目光中,急忙跑出门去。三步并作两步,一头冲进了昨晚上被狂风暴雨肆虐了一夜都没塌掉的黄泥老屋里,飞快冲上了二楼。 被风雨灌了整夜的二楼,这时窗户都被吹开了。 满地狼藉,各种树枝树叶,都不知道怎么飞进来的。 陈驰跑上楼,就看到老牛正低着头,在悠哉悠哉地吃他铺床用的稻草。 “死开!”陈驰着急得不行,一下把老头的大脑袋推到一边。 然后发了疯似的,在地上一通好找。好在法杖本身就足够长,没两下,陈驰就找到装法杖的袋子。他赶紧拿出来,慌慌张张地检查了一番,先看了看法杖上的法力值显示为36点,和昨晚上睡觉前的一样,法杖杖身完好无损,也还能感应到法球,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呼……” 陈驰心砰砰跳,简直比昨天差点淹死时还紧张。 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地板上,差点喜极而泣。 等过了一会儿,等情绪慢慢平复,他又想起床下面,自己还藏了点别的东西。 于是赶紧又多掏了掏,很快就掏出了自己的那身珍藏运动服和运动鞋。 衣服和鞋子全都被泡得不成样子了。 不过等晒干了,应该还是能用了。 但是…… 陈驰心里忽然极速打鼓。 他战战兢兢,把手伸进运动服的口袋里。 然后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水浸成一团的纸片。 陈驰小心翼翼地把纸团展开。 一看纸片上的字,一片模糊不清…… 陈驰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不好! 和老王失联了……! 第三十三章 暴脾气 “昨日夜间,我市正面遭遇“百年不遇”强台风侵袭,台风过境期间,总降雨量高达**毫米,并伴有*级暴风。据不完全统计,本次灾害已至少直接造成我市超400亿经济损失,林县、海头县、山北县等地出现大量房屋倒塌险情,民众受灾情况严重。 林城市地方党委和政府对灾情高度重视灾情,各主要领导第一时间奔赴一线,指挥各县展开抗灾工作,灾后积极部署,与各地群众一道,全力展开灾后自救工作,下面请看详细报道……” “啊咻~!” 林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陈驰猛打一个喷嚏。 他穿着一阵病号服,老老实实地坐在病床上。 床头挂着点滴,手背上扎着针。 王翠花扭头朝陈驰翻个白眼,却又端起碗来,一勺一勺地给他喂热粥。 “啊~~”陈驰张开嘴,眼睛看着电视,心安理得地接受投喂。 这样的好日子,完全是他凭实力争取来的。 话说今天早上,当他牵着三头牛从几乎淹没到他胸口的积水中走出自家的黄泥巴老屋时,屋外至少有三五艘快艇,当场就激动得跟陀螺似的原地疯狂打转,然后极速掉头,马达轰轰,拖着长长的水花,从各个方向飞快围拢到他跟前。 几条船上的七八个人,同时伸出十几只手抓住陈驰,全都想把人往自己的船上拉。互相之间好一番撕扯后,才由市消防那边,最终拿到了拯救群众大奖。 其余的乡派出所、县公安局等单位,只能各自再去抢牛。但可惜比较遗憾的是,那几头牛还当场就被村民们强行认领回去了,乡里和县里的人连根毛的救灾成果都没捞到。 陈驰那会儿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王翠花一边从制服叔叔手里抢牛,一边又冲着扛摄影机的人嚎啕大哭。 随后他就被紧急送到了县里的医院。 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在电视台摄像机的注视下,果断利落地对陈驰展开了一系列检查。最终体温高达将近40度的陈驰被确诊得了急性肺炎,又经过县里领导了解过陈驰家的特殊困难情况后,陈驰被免掉了治疗费,住进了眼下这个舒适又干净的病房。 总的来说,一切有惊无险,顺便感谢党和国家。 “唉……” 市电视台的几名记者,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房里可怜的祖孙俩,深深地叹了口气。 八岁的农村小孩,在洪水中舍身救了三头牛。 牛活下来了,人却没有死…… 太可惜了…… 简单地结束了事后采访,没有猛料可挖的媒体,便果断跟着前来探望受灾群众的县领导一行人,一起离开了病区。病区很快安静下去。 没多久,王翠花给陈驰喂完了饭,也起身要走,拉着脸对陈驰道:“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下去。你跟你爸两个,真是不该死的死不掉,该死的也死不掉。还是我哪天先死了好了,早点死了,也不用活得这么辛苦……” 陈驰也不吭声。 看着王翠花离开。 等王翠花一走,病房里的另外几个病人,就纷纷闲言碎语、吃饱撑着地,跟陈驰打听起他家里的情况。陈驰有一搭没一搭,只说自己爹残娘死早,爷废奶持家。 一边从书包里拿出法杖和法球,坐在床上用非惯用的左手颠起来。别说,难度一增加,球也哐哐掉。颠上个五六七八下,就会控制不住。可那几个病人和家属见到,却都纷纷称叹:“这小孩法球打得不错啊,能颠这么多下!” 陈驰听得翻了个白眼,心说你们这是在侮辱我? 然后又听他们继续说:“你奶奶对你真好啊,还给你买法杖。这一根法杖,听说要好几百吧?” “市体校的教练给我买的。”陈驰道,“我以后要去打职业比赛的。”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人,顿时都发出快活的笑声。 开玩笑,法球这种费钱的项目,普通人家哪练得起?别的不说,光是正规场地的费用,普通场馆一个小时就要十块钱起步。经济条件一般的,谁家付得起这个钱? 所以说法球是中国的国球,但其实也只是因为中国国家队常年成绩优异。哪怕八十年代沉寂过一段时间,可在老百姓心里,这点短时间的衰退,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只要能隔三差五拿个世界冠军回来,在外行看来,中国队就是从来没弱过。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中国的广大球迷们才会全都明白,在中国,想要成为一个专业的法球运动员,会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至少在普通人眼里,职业球员,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想当职业运动员,这可难了。” 隔壁床的一个中年人,看着连球都颠得只能说一般般的陈驰,笑眯眯说道。 陈驰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继续用左手,挑战新难度。 那中年人又问:“你现在法力值多少了啊?有10点了没?” “37。”陈驰淡淡说道。 “多少?!”中年人一下子就惊了。 陈驰眉头一皱,没好气道:“37啊!” “不可能!”中年男人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陈驰在颠的法球道,“你37点了,怎么连属性都没有?你这个球,颠起来都不上色的啊!” 陈驰扭头看他一眼,奇怪道:“37点就要有属性吗?” “那当然啊!”男人一脸专业的架势,“37点的法力值,都能定业4了!正常人十几点法力值的时候,就该有属性了嘛!你不是乱说的吧?” “我怎么乱说了?” 陈驰烦躁了,停下球,把法杖朝男人眼前一挥,“你自己看嘛!” 中年男人凑上前,仔细看了看,顿时不由得啧啧称奇:“嘿!见了鬼了,还真是37点?你今年几岁啊?有十几岁了吧?” “八岁啊。”陈驰没好气地回答。 “你八岁?”中年男人看着陈驰,满脸诧异,“八岁长这么高?” 陈驰不想跟这人说话了。 跟他说什么都要抬杠。 陈驰觉得他是个纯傻逼。 见陈驰一言不发,中年男人又走到陈驰床尾,看了眼陈驰的床位卡。 一看陈驰还真是8岁,又摇头道:“八岁长这么高,法力值也这么高,还没有属性……哦!我知道了!”他忽地眼睛一亮,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高声兴奋道,“你是个白板!” 陈驰眉头一皱,反问道:“什么白板?” “就是天生没有属性嘛!”中年男人一脸高兴,莫名其妙地满嘴亢奋,“你看你,肯定就是那种法力值很高,但是没有属性,所以【法重】很低,法力值再高也没用的类型。不然你8岁就37点法力值了,业余定级都能定4级了,少体校肯定早就把你挑走了啊!” 陈驰没听说过什么业余定级,只是看着对方那么幸灾乐祸的样子,不禁有点急眼,大喊自证道:“市体校本来就是找过我啊!” 那中年男人却还是复读:“那怎么没带你走?就因为你是白板嘛!” 陈驰这下真憋不住了,本来他就弄丢了老王的名片,烦得要死,这下再被社会上的傻逼一撩拨,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就涌了上来,怒吼道:“放你妈的屁!是我爷爷不让我走!要是我爷爷让我走,老王早就带我去了!老王跟我说了,只要我练到50点,他就过来接我!” “咦~~~人家那是哄你的嘛!要是你真有那个条件,早就把你带走了,怎么可能不要你!” “你妈隔壁!你懂个逼!” “诶诶诶!小孩子怎么还说脏话!” “去你妈隔壁的!傻逼!脑瘫!不要跟我说话!” 陈驰气得不轻,这辈子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奇葩,简直是有理也没处说。 中年男人却还在继续得意洋洋,“呐,被我说中了吧?说不过我了吧?” 陈驰看着眼前这个傻子,满眼愤怒地沉默着。 然后突然地,他用法杖挑起法球,冷不丁就猛然对着对方一挥。 啪的一声,法球精确地打在了中年男人胯下。 “哦!”中年男人惊叫一声。 随等了两秒,表情就逐渐痛苦扭曲。 双手捂着裆,在陈驰床前,慢慢跪了下去…… 第三十四章 尽管拉我去枪毙 “啊~~~!杀人啦!小孩子杀人啦!” 中年蛋碎哥抱裆翻滚,叫声凄厉,演技浮夸。 陈驰冷冷看着他不搭理,但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们却不能见死不救。 见这逼演得起劲,几名医生和护士赶紧七手八脚,把他抬去做检查。毕竟小弟弟事小,但是在医院里闹起来事情可就大了。 一群人走后没多久,陈驰手上的点滴也打完了。 另一个值班的护士小姐姐走进来,本来想说陈驰几句,但是一看他那装得很乖巧懂事的脸,又想到陈驰相当于没爹没妈的可怜身世,便只能叹口气,小声道:“怎么这么调皮?” 陈驰也是吃软不吃硬。 小姐姐这么温柔,他也就好好说话,继续装乖道:“他乱说的啊,我本来就是在颠球,他自己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球没颠住飞过去了,这怎么能赖我?” “是这样吗?”护士问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阿婆。 但阿婆见多识广,立马倒头就睡,“我不知道了,我刚才在看电视。” 护士无话可说,揉了揉陈驰的头,看着陈驰微微上翘的双眼皮眼尾,那异常明亮的双桃花眼,令她对陈驰颇有好感,说道:“我要关灯了,病房里不许玩法球,知道吗?万一又把人弄伤了怎么办?等病好了,出院了再玩!” 陈驰哦了一声。 护士向他伸出手,说道:“法杖给我,我先给你看着。” 陈驰想了想,却把球递了过去:“法杖太贵了,不能给你,你拿球也一样。” “哎哟,真机灵。”护士笑着把球没收掉。 然后起身关了灯和电视,就离开病房,带上了房门。 陈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今天没办法练习,自己的每天颠球1000次训练,算是泡汤了。 他只好乖乖地躺下去,然后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现在才7点钟不到,这里关灯的时间也太早了。 睡是肯定睡不着的。 不过话说,刚才那个蛋碎哥说的业余定级,又是什么意思? 老王和张建华从来也没跟他提过啊……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院。 好像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吧…… 陈驰脑子里胡思乱想。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很凶狠的叫嚣声。然后声音越来越近,来到陈驰的病房门口,随即只听砰一声大响,病房的房门被人猛地踹开。 一个中年女人气势汹汹闯进来,张嘴就吼:“谁!哪个小杂种把我家阿民弄伤了!起来!都给我起来!睡尼玛睡!今天不把事情搞清楚,谁都别想睡!” “诶诶诶!干嘛干嘛?”值班的护士急匆匆跑过来。 打开病房的灯。 陈驰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个满脸横肉的女人。 女人和陈驰一对眼,上前就要把陈驰拽起来。 陈驰却抬手一拍,直接把这泼妇的爪子拍开,然后自己坐起来,没好气地喊道:“干嘛?!” “你妈隔壁……” 女人歇斯底里,破口大骂,张牙舞爪地就往陈驰身上扑。 好在这时病房外面,医院的一个大领导也跑了进来,没好气地喊道:“方云欢!你跟个孩子闹什么闹!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单位!更不是你家!” 泼妇闻言,转过头来就悲愤地嚎叫道:“周院长!你也看到了,我家阿民的那个地方都肿了啊!我家阿民他可是今年才从塔利坚留学回来!他将来要是生不出小孩了,我家的血统要是传不下去了,那都是对国家的损失!对全人类的损失!要是影响到阿民今后的工作,这个责任谁来承担?这个小孩来承担吗?还是你们医院来承担?” 医院领导听得眉头都要皱裂了。 怎么就是对全人类的损失了? 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呐? 那个留塔博士,纯粹就是个唬人的玩意儿。 说破天去,不就是在塔利坚读完书,又在那边找不到工作,只能灰溜溜跑回国混饭吗?普通老百姓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还能不知道? 踏马的那边的收入是这边的几十倍,真成才的怎么可能跑回来? 这年头谁尼玛能爱国爱成这样? 医院领导内心冷笑,又让开位置,让另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病房,对他说道:“方院长,没必要,就是小孩子调皮,在病房里打球磕到碰到了。泌尿外科的人也去看了,你弟弟受伤也不严重,就是有点挫伤,静养几天就行。实在不放心的话,那就转院,明天一早就转。” “不行!” 泼妇却不依不饶,指着陈驰大喊,“转院了,我弟不就让这个小逼崽子白打了!” 医院领导很是无奈,揶揄的口吻反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啊,方主任?” 泼妇吼道:“找他家长过来啊!起码也得赔钱!赔一万!” “豁~!”院领导无话可说了。 边上一个小护士也忍不住轻声插嘴:“那干脆抓这个小孩去坐牢算了。” 这本是一句气话。 可那四十多岁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居然却接了一句:“也不是不行,这小孩看着也有十三四岁了吧?少管所也不是不能安排。” 话音落下,全场一阵安静。 只有泼妇鼓掌大叫:“好好好!抓起来!抓起来!让他吃点苦头!” 陈驰听得懵逼,心说妈蛋这么严重? 我才8岁,就要被拉去枪毙了? 然后就见那院长拉着夹克男,走到病床的床位,指着上面的病历卡道:“方院长,你自己看,八岁,你想怎么弄?” 夹克男见状一愣,又看看陈驰明显比同龄人大几号的块头,露出十分怀疑的神色:“不可能吧?我儿子今年也八岁,比他看起来小多了。一个农村人,什么营养条件好成这样啊?” 医院领导说道:“不信的话,可以查出生证明嘛,这小孩就是在我们医院生的,我有印象。九零年我就在妇产科当主任,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你要是不信他这个出生记录,还可以去查查他妈的死亡日期。我们造这个假干嘛?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夹克男想了想,拉着院领导走出病房,小声道:“老周,你护着这个小孩干什么?” 医院领导也压着声音回答:“你带你妹过来干什么?她这个人,出了名胡搅蛮缠。我们医院哪经得起她闹啊?有什么事,你私底下去找人解决,别影响我们工作啊!” 夹克男想了想,点点头。 然后又走回病房,走到陈驰床前,拉下脸问道:“你干嘛要打人?” “我没有啊。”陈驰一脸无辜,坚决不想死得这么早,暗说至少临死之前,我也得拿个世界冠军,跟老王有个交代吧?于是矢口否认,无比坚定,“我就是练球啊,他自己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一边说我球打得不好,一边说我是白板,我都没理他。我奶奶说,有些人就喜欢乱说话,乱说话死了要下地狱割舌头,人收不了,鬼也要收。” “你妈个……”夹克男差点要爆粗口。 泼妇却抢先一步,“你妈隔壁!你再说一句试试!” “说就说!那个人他就是胡说八道!市体校的教练都说我打得好!就他说我不会打!乱说话的人,死了要下地狱拔舌头!他自己非在我床前走来走去,被我的球碰到了,关我什么事!” “我踏马弄死你!” 泼妇伸出爪子就要冲陈驰抓去。 陈驰猛地举起法杖,仗头抵在她跟前。 法力正要输出,医院院长大喝一声:“都别吵!人回来了!没事了!”屋内几人全都一停,病房外面,那个被陈驰打到蛋的蛋碎哥,就一脸要死的样子,坐在轮椅上被推了进来。 “哎哟,小心点,小心点!”泼妇急忙过去帮忙。 却被蛋碎哥烦躁地拍开。 轮椅被缓缓从陈驰床前推过,蛋碎哥指着陈驰,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啊……” 陈驰翻了白眼。 这种没用的狠话,他从小听陈大虎说到大,但又能怎么样? 真有本事,你现场打死我啊? 在陈驰鄙视的目光中,蛋碎哥被抱上了病床。 夹克男这时忽然看向陈驰,说道:“我家阿民说你不会打球,你也确实打到他了,那说明他说得没错嘛。你要是打得好,球又怎么会掉?” “我在给自己加难度啊。”陈驰道,“我本来是用右手打的,刚才右手挂吊瓶,我就用左手练了。谁知道他一直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啊。” 蛋碎哥立马道:“放屁!你就是故意的!我就算不在你面前走,你就不会打到旁边来啊?那不是照样会被你打中!你这个逻辑根本不成立!” 陈驰也立刻反驳:“你才放屁!你懂个屁的法球!我闭着眼睛都比你打得好!” “哈!你个文盲弱智,你说我不懂?我是从塔利坚留学回来的博士!我看过的法球比赛,比你吃过饭的都多!”蛋碎哥高声大喊。 这下满屋子的人,包括夹克男,全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我说你一个塔利坚回来的博士,就不要和8岁的小朋友一较高下了吧? 只有那泼妇,满脸骄傲地挺胸抬头,洋洋得意道:“小孩!知道什么叫博士吗?你们家几代人,几百年加起来,也出不了一个塔利坚的博士!” “啧~!”夹克男忍不住拉了泼妇一下,小声道,“别说了,有什么好说的啊?” “怎么了!阿民就是塔利坚回来的博士啊!我怎么不能说了!”泼妇大喊不止。 医院的院长抚着胸口,感觉再这么吵下去,自己怕是要心衰。 他无奈地问道:“你们要不,还是等明天,这个孩子的家长过来再说吧。我这边的病人都要休息了,病人需要安静啊……” “不行!”泼妇道,“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院长人都毛了。 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娘们儿。 一点都不识大局。 国家的皇粮都踏马让她吃进狗肚子了! 然而就在这时,蛋碎哥,我们的塔利坚归国博士,却又开了口:“很简单嘛,让他自证一下不就好了?他不是说他打球厉害吗?那就让他颠给我们看看嘛。” “对对对!”泼妇也赶紧插嘴,“让他颠球!他要是能颠够一百个,就算我们错了!他要是颠不够,那就是他说谎!明天让他家长过来赔钱!” 蛋碎哥却打断道:“姐,你说得不对。他要是能颠够一百个,固然能证明他说谎,但如果他能颠够一百个,也证明不了他刚才不是故意的。我们一定要讲科学,讲逻辑。” “啊,对对对!还是你有水平啊!”泼妇对着蛋碎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但除了他俩,房间里的其他人,就没有不不语的。 就这俩姐弟的智力水平…… 别说什么塔利坚博士,你就银河系第一大学毕业,那也是白给啊。 纯纯脑子有病么! 院长的白眼快翻上天了。 他扭头看看病床上的可怜小孩,一时间竟有些不忍。 然而这时候,陈驰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居然满脸兴奋地说:“就一百个?你侮辱谁?我给你们来一千个!少颠一个,都算我今天鲨了人,你们尽管拉我去枪毙!眨一下眼皮都算我输!” 第三十五章 竞技体育的唯一答案 事情的发展变得有点离谱…… 一个留塔归国博士,带着他当官的哥哥姐姐,要跟一个八岁的小孩,在医院的病房里一较高下。小孩赢了,今晚就可以先安稳睡一觉,小孩输了,小孩全家貌似就得遭殃…… 没收走陈驰的法球的小护士,回护士站去拿球的时候,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这种连畜生都干不出来的事情,此时此刻,却又显得如此的合理和正常。 “法球这个颠球的技术,看起来好像很容易,但其实是有非常大的难度的。因为法杖感应法球,靠的是人体法力力场。这个力场的范围,是以感应半径为单位。所以也就是说,法杖的真实形状,其实就是一个球,只不过我们用肉眼看不见而已。 颠球的动作,其实就是用看不见的大球,去颠可以看见的小球。大球和小球的接触面,或者说接触点,就是两者的一个切点。 所以普通人就算给他一个可视化的法杖来颠球,一般也颠不了几个。就算是普通人当中,水平比较高的,比方像我这样,在塔利坚的大学里常年接触法球运动的深度业余爱好者,我们一般最多也就颠个七八个、十来个。 当然这不是说我能力不行啊,主要是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不然要是能专门让我练上一段时间,我一次颠球二三十个,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不过我们搞科研嘛,一般就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整体来说,客观地、实事求是地说,我这个天分,还是比普通人要稍微强上那么一点点……” 护士拿着法球进来时,那个蛋碎博士正从床上坐起来,满脸自得、沾沾自喜地给他的泼妇姐姐和满屋子的人,科普着大家基本上都知道的法球小知识。 顺带自我标榜一番。 屋子里没有人搭理他,只有他的泼妇姐姐,满口发自肺腑地大声夸赞:“那当然啊!你是塔利坚的博士啊!你本来就不是一般人!不管做什么事,肯定比普通人都厉害啊!” 嘻嘻嘻…… 蛋碎博士面露微笑,满眼得意又嘴上客套谦虚,人格非常拧巴。 护士这时终于把球交到了陈驰手里。 蛋碎博士马上又一脸成竹在胸,神情居高临下,笃定又轻蔑地对陈驰说:“能颠二十个,就算你厉害。刚才我看你颠五六个都困难,嘻嘻嘻嘻……” 他的笑声难听又刺耳。 护士皱皱眉头,看着陈驰拿过球,对陈驰说道:“你站起来打吧。” “不用,坐着也一样。”陈驰淡淡回答。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拿着法杖的右手轻描淡写一抖,重量绝不算轻的法球,下一秒就以一种让人看着就觉得平稳的速率和高度,匀速地在法杖上方哒哒作响地轻盈跳跃起来。 陈驰挥动法杖的手法微妙而稳健。 法球在他操控下,跳动方向几乎上下垂直。 以差不多每秒三四下的速度,高速弹动,稳如机器。 陈驰口中一边飞快念道:“1,2,3,4……” 眨眼几秒,就数过了10,并继续往20、30的数量轻松递增…… “哇……!” 病房里顿时一片惊呼! 这群医护人员,怎么说也都是城市中产。就算平日里不怎么接触法球,可大家也肯定知道,陈驰此时展现出的这种高超手法,到底意味着什么。 别的不说,光是上个月世界杯中国队拿下三座冠军奖杯后,刘正国和邓胜男在各大媒体上被连吹半个多月。这段时间里,大家看到的关于法球的各种科普,就至少能编出一本书来。 就像此时陈驰的颠球技术,那可是邓胜男上电视给全国观众表演过的!两个人的颠球基本功,在现在满屋子的人看来,几乎可以说不分上下! 更不用说,陈驰尼玛还是坐着玩的! “好厉害……” 看着陈驰娴熟的颠球,给他拿球的护士姐姐,不由得看得都呆住了。 她情不自禁,赞叹不已。 就连医院的领导,也是眼睛发亮,不住地轻轻摇头。 谁能想到,在林县这么个小地方,能有小孩子把法球玩到这种水平。他自己平时偶尔也去县体育馆锻炼,虽然也会打球,可让他颠球,他最多也就颠上二三十个的水平。对普通人来说,能把球打过网就是很大的成就了,更何况像陈驰这样,控球水平达到这个地步? 对法球的练习难度心知肚明的院长,几乎是一瞬间,就相信了陈驰的话。市体校的人,绝对是找过陈驰的。这个小孩,绝对是打职业的料子! “我看差不多就行了吧,没必要颠一千个那么多了……”院长转头望向蛋碎博士,他说这话的时候,陈驰都已经颠到快100了。 那蛋碎博士此刻表情僵硬,目光呆滞。看着陈驰的手法,那哒哒哒的每一次颠球,哪儿是颠在球上,那分明是打在他的脸上! 然而就在听到院长给他下台阶的话时,蛋碎博士却突然间满目狰狞,冲着陈驰怒吼起来:“他犯规!他这个手法明显不对!颠球的高度根本不够!这么颠我也行!” 陈驰随即动作一停,直接把法球和法杖递过去,说道:“那你来。” 蛋碎博士愣了愣,在全场审视的目光中,好一阵沉默后,突然激动大喊:“诶!看!看!他停了!他没颠过一百个!他输了!他输了!” 什么精神病啊…… 院长伸手揉了揉眉心,转头对夹克男道:“方院长,你自己说句公道话。这样合适吧?把我们大家全都让傻子是不是?你们要是这样闹事,我们医院也没办法帮你们。” 夹克男不由得脸一沉,就对他的蛋碎博士弟弟说道:“阿民,你颠给他们看看嘛!怕什么!” “就是啊!你说自己行,你就自己来嘛!” “这小孩大不了按你的标准再来一次,你怎么颠,他就怎么颠,我们大家在这里当裁判,你家里人都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竞技体育的道理很简单,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众人纷纷仗义执言。 就连蛋碎博士的泼妇姐姐,也不由自主站到了正义的一边,信心满满地对蛋碎博士道:“阿民!给他们点厉害看看!我们堂堂塔利坚博士,还怕他一个山里的小孩?” 蛋碎博士这下真就蛋碎了。 莫名其妙被满屋子的人架到火上烤,加上他又胯下不适,连跑都跑不了。 被逼得急了,他终于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法球和法杖。 然后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 1,2,3…… 啪嗒…… 蛋碎博士笨手笨脚,肢体明显不协调,就颠了2个,并且存在明显的摸鱼运气成分,法球就掉在了地上。 病房里的空气,一片安静。 蛋碎博士立马大喊:“我要站起来颠!” “对对对,坐着怎么弄啊,正常水平都发挥不出来!” 泼妇姐忙把蛋碎哥扶起来。 “走开点!别影响我!”蛋碎哥急得浑身发热,汗都冒出来了。在一双双充满怀疑的目光的注视下,他抓紧法杖,狠狠一颠! 哐啷! 法球直接弹飞出去,把病房房门的玻璃,砸了个稀碎。 尴尬留在人间。 蛋碎博士沉默两秒,不等别人开口,忽然就恼羞成怒,狠狠将陈驰的法杖往地上一砸,并使劲踩上两脚,破口大骂:“国产的破法杖!根本就不是人用的!踏马的红五星这个厂子,早晚踏马的倒闭!一群弱智开发出的产品!踏马的!踏马的!” 他蹬得那叫一个狠。 陈驰看得心疼坏了,立马跳起来,一把将蛋碎男推到一边,急忙弯腰捡起法杖,擦掉上面的灰尘,眼泪都快急出来了,“你踏马隔壁!” 啪的一声,陈驰挥着法杖,隔空就给那神经病来了一鞭子。 “啊!”蛋碎博士一声惨叫。 “你干嘛!”夹克男上前一步,抢过陈驰的法杖狠狠一掰,就把陈驰的法杖,硬生生折成了一个几乎90度的角。 陈驰见状,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场就感觉天都塌了。要是说刚刚被那个蛋碎傻逼踩了几脚,法杖还勉强能用,可现在毁成这样,就真的用不了了。 “草泥马!我跟你拼了!!”陈驰顿时满眼通红,冲上去就要和夹克男搏命。 可他这么小的人,哪儿能是一个四十多岁老男人的对手。夹克男反手用力一推,就把陈驰推在了床上。那边上的泼妇见状,也扑上前,压到陈驰身上,要和陈驰一决生死。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病区里的医生就把她拽了起来,医生满脸出离的愤怒,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冲着她厉声吼道:“你们干什么!?太过分了吧!” “就是啊!打小孩干嘛?” “输了又不认!还弄坏人家小孩的法杖!” “你们还是不是人?!” 病房里所有人群情激奋。 这蛋碎男的一家子,自己先招惹孩子被打,现在过来跟小孩子谈条件,又反反复复、出尔反尔,输给孩子死不认账,还恼羞成怒,把人家小孩心爱的宝贝给毁了。 这何止是道德败坏,简直是人性都没了! 医院领导暗想就算老子带头吃回扣,可我至少也还是个人啊!你们这么搞算几个意思?来我这里闹事,还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当畜生? 我们县医院可不给你们这群畜生背这种锅! “方院长!你们要不今晚就出院吧,我看你弟弟刚才跳起来蹬,他这个情况不也挺好的吗?荀医生,给18床病人办个出院手续。”医院领导冷着脸下令。 陈驰和泼妇却异口同声:“不行!” “先赔我的法杖,不然不许走!”陈驰厉声大喊。 泼妇也喊道:“现在事情都还没弄清楚,这个小逼崽子他打伤我弟弟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哈…… 医院院长心塞啊…… 他转头对夹克男:“方院长,你弟弟没事,我们医院,反正是不会给他开什么受伤证明的,看他刚才的反应,他根本就没有伤。” “你放屁!”蛋碎博士马上反驳,“我这个部位的伤,它一般都是隐性的。后续的反复,肯定是大概率的。你能保证我百分之一百不会出事吗?” 院长皱眉道:“怎么可能百分百保证,神仙来了都保证不了。” “那你凭什么说我没事?”蛋碎哥来劲了。 “就是啊!”泼妇姐也接道,“你凭什么说他没事?出了事你负责吗?” 医院领导有点想死。 他一时语塞,只能说道:“我是医生还你是医生?你懂还是我懂?” “诶~我是留塔利坚博士!”蛋碎哥忽然间又恢复了生机。 泼妇姐也跟着一起骄傲道:“对啊!我家阿民是塔利坚回来的博士!难道你比博士还厉害?” 医院领导人都麻了。 草泥马…… 塔利坚博士能解宇宙任意奥秘,不分专业、全知全能是吗? 遇上这样的一家子,医院领导现在不想死了。 至少死之前,他也得攮死这一家子,带走几个,给这个社会做点贡献。 而在就他满心窝火,不知道该如何释放时,边上忽然又冒出一句。 “废物。” 陈驰看着蛋碎男,眼神鄙视,语气鄙夷。 那冷冷的口吻,一瞬间深深刺痛了蛋碎哥虚弱的内心。 然后不等蛋碎哥反应,陈驰又捡起他的法杖,轻轻掰了掰。他努力地想把法杖恢复成原样,可还是做不到。法杖依然轻微对折,哪怕法力的传输不受影响,陈驰握紧它的时候,好像还是能用。可拿来打比赛,就肯定不可能了。 陈驰默不作声,又走到病房门口,把法球拿了起来。 然后举着法杖的前端,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下,重新将球颠起来。 颠了几下后,忽然伸手,关上了房门口的电灯开关。 屋内瞬间一片漆黑。 陈驰颠着球,抹黑走到蛋碎哥病床前。 法球哒哒哒哒,在蛋碎哥面前闪光跳跃。 陈驰一言不发看着眼前的人。 折断的法杖。 漆黑的房间。 丝毫不受影响的顶尖颠球技术。 陈驰什么都没说。 却又什么都已经说了。 “方院长,我不管你弟弟拿了什么学位也好,在哪里读过书也好,但这个孩子说得没错……”医院院长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跟夹克男撕破了脸,“你弟弟确实是个废物。” 第三十六章 有病的人真多 蛋碎博士一家,终于灰溜溜地跑了。 在人民群众和医院职工们的鄙视中,蛋碎博士匆匆办了手续,连夜出院。 当然出院之前,夹克男还是撂下了狠话,表示自己堂堂林县基层法院的副院长,绝不会坐视弟弟被人打了而不管。势必要讨回公道,给陈驰一点颜色看看。医院领导心里妈卖批,脸上笑哈哈地让他赶紧回家。等这一家子一走,病区里立马人声鼎沸,纷纷吐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脸都不要了!” “我们县法院居然把持在这种人手里,真是想想都可怕……” 人们啧啧称奇,都说国家发展不起来是有自身原因的。 陈驰听着外面的议论,眼里满是泪,一边摸着黑继续颠球。 值班的小护士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陈驰孤独的背影,这么小的孩子,没爹疼、没娘爱的,生病了住院,遇上一家子流氓,还得靠自己才能把坏人打发走。 这什么世道…… 但她也没有额外的能力,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也就转头走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给孩子捐款吗? 可昨天刚刮了台风,今天早上院里已经组织捐过了啊。 这小孩本身就是免费住院的呢…… 又过了一会儿,病区里渐渐恢复安静。 陈驰也总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一千个球颠球任务。 他躺回床上,把眼泪一抹,摸着英年早残的法杖,内心对蛋碎博士一家恨得咬牙切齿。年幼的心里,也对“博士”“塔利坚”和“留学”几个字眼,全都产生了难以名状的仇恨。 陈驰不知觉地睡去。 等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6点半。护士们进来查房,给陈驰量体温和血压。然后又等到早上10点多,医生们也查完房了,陈驰都挂上点滴了,王翠花才匆匆赶来医院。 一进病房,王翠花就又急又气,厉声责骂道:“你怎么又给我惹事啊!你和你爸两个人,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了,你们才肯放过我啊?” 啊?陈驰一脸茫然。 几个医生和护士连忙跑进来,询问王翠花发生了什么事。王翠花便哭天喊地,说陈驰把人打伤了,刚刚早上有人群警察跑去家里,要拉陈驰的爸妈的去坐牢。 “然后我就把人拉去见了他爸,刚好他爸躺在床上拉屎,我说你们要抓也行,这个屎啊尿的啊,你们自己弄。那群天杀的警察,跑进屋子抓人的时候凶得很,让他们把屎弄干净,就一个也不敢吭声了!说什么算了算了,残疾人不方便。 行吧,残疾人不方便就不方便吧,那就不找残疾人了。我又带他们去地里,去挖阿驰他妈的坟。我说这个不是残疾人,这个坟随便刨,骨灰送你们了,拿去也不用还了。他们又吭吭唧唧,我都把锄头递他们手里了,他们也不敢弄! 那难不成还让我这个老太婆帮他们挖啊?我家老头子也是,本来就脑血栓,我说你要不把老头带走也行,死你们派出所里了,也算一了百了!他们又不敢。 最后我看实在不行了,我说要么把我抓走算了,我家也就只剩我一个手脚全乎的了。把我多关个几天,也不用叫人去照顾我家里那几个。过几天我死在牢里,我家里那两个死在家里,我孙子在死在医院里,那不是合你们意了? 结果那群天煞的东西啊,他们把我小儿子给抓走了!嗷嗷嗷嗷……!这事儿跟我小儿子有什么关系啊?我小儿子昨天一整天,人都不在医院里。 早就分了家的!跟我小儿子又有什么关系啊!” 王翠花又闹又跳。 医院里的人也听得满脸懵逼。 那家人还真是畜生得够彻底啊…… 这跟旧社会连坐有什么区别? 只是医院又能怎么办,几个医生护士安慰几句,也就没话可说了。各自返回岗位,今天该干嘛干嘛,同时陈驰的主管医生也收到领导通知,明天就让陈驰出院,不要给医院多添事端。 如此这般,王翠花在医院里跟陈驰哭诉了半天,中午给陈驰带了饭,顺便剩下两个馒头当午饭,下午一点不到,就又匆匆回家了。陈向东瘫在床上还地她照顾,陈大虎也指着她做饭。加上台风过后,家里淹得到处是米田共的气息,还得花不少力气打扫。 总之一家子的担子,就这样全压在了一个60不到的女人身上。 王翠花58岁的年纪,看着却比68岁还要老得多。 她唉声叹气着离开了医院,陈驰又只剩下独自一人,在医院里无事可做。一整个下午,陈驰除了仰头看点滴还剩多少,就是用折断的法杖没完没了地颠球。 仅有的安慰,就是法力值又增加了1点。 38点了。 但是法力属性还是没有出现。 陈驰不由得想起昨天那个蛋碎博士的话,万一自己真是白板,那可怎么办? “小朋友。” 正内心焦虑,负责陈驰这床的医生,笑眯眯走了进来。 虽然陈驰的病还没完全好,但下午的这点药打完,陈驰明天早上就得走了。医生内心有点不忍,可他也无能为力。做人再怎么讲良心,还能拧得过饭碗? 带着几分歉疚,他在陈驰身边坐下来,还给陈驰带了几包小零食,对陈驰说道:“今天感觉身体舒服点了吗?还有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陈驰摇摇头,又说:“就是法杖坏了,有点心疼。” “唉……” 医生一叹,只能安慰,“坏人早晚会遭报应的。” “嗯……” 陈驰不置可否地礼貌性回应,然后安静片刻,又忽然问,“叔叔,我38点法力值了,还是没有法力属性,我真的是白板吗?” “38点?!”医生明显一惊。 对一般不接触法球的人来说,20点以上的法力值,就已经很够用了。绝大多数日常有参与这项运动的成年人,事实上普遍的法力值水平,也就在20-30点这个数值之间。 看着陈驰稚嫩的脸,医生一时间颇为诧异。 他发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连忙说道:“哦,这个问题,我不好说。” 陈驰略显失望道:“你也不知道吗?” 医生解释道:“主要是人体法力这块研究呢,现在的科学体系,对它的认知程度也还不是特别高。而且主要研究它的,都涉及军事领域,民用这块也就是和法球这个运动有比较大的关系。你到底是不是白板,一般判断是没有办法判断的,只能通过仪器测量。” 陈驰忙问:“那我可以在医院做检查吗?” “医院没有这种仪器啊……”医生苦笑道,“法力值不在医院的检查项目里,你要去体校之类的地方,专门挑选法球运动员的地方,他们那里才能检查。” “哦……” 陈驰眼里的光,瞬间又退了下去。 跟老王说得一样。 除非去市体校,不然就只能自己等着,等哪天法力属性自动出来。 可现在,陈驰不就是左等它不来,右等它也不来吗? “不用担心了。”医生忽然又笑道,“我认识的人里头,就没有一个白板的。白板在人群里的比例,比五种属性的比例还低,几百万个人里头,都不见有一个。” 陈驰道:“那万一我就是……” “不会的!”医生笑道,“你这么高的法力值,一般都是法力属性觉醒比较晚。我好像以前看过一篇文章,就是说你这种情况。因为法力值的成长上限特别高,所以按照法力值的上限比例,法力属性出现的时间也比较晚。就跟长个子一样,有些人就是发育时间靠后,等什么时候发育了,搞不好一年就蹿个十几、二十公分。” 陈驰听着医生的话,似懂非懂,微微点着头。 医生又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你出院了,你也可以去县体育局申请个业余法球定段嘛,定段的时候,他们就会给你做法力属性的测定,到时候不就知道自己是什么属性了?” 陈驰奇怪问道:“什么是定段啊?” “你不知道?”医生有点意外。 陈驰摇摇头,“不知道。” “好吧……” 医生只好简单地跟陈驰解释,“业余定段呢,就是你法力值比较高了,就可以去拿一个法力值的认证或者证明。然后根据这个证明上的法力值具体有多少,去参加这个具体段位的业余比赛。然后你知道,职业的法力值参赛标准,是统一标准的50点吧?” “嗯,嗯!” 这个陈驰当然知道,连连点头。 医生继续说:“所以有些人,一辈子都到不了50点的,就只能打业余比赛。业余定段,每10点是一个段位,40到49点是业余五段,业余最高。 往下30到39的是业四,20到29的就是业三。然后再往下就没有了,业余就只有业三到业五的定段。而且一般来说,去定业三的人也很少。 一般就是直接定业四,而且是小孩子比较多。因为如果年纪很小,就像你这样,八九岁就能达到业四、业五,那肯定就有很大希望,以后可能达到50点法力值。 那么过了50点法力值的这个门槛,就能去接受系统训练。现在大城市里的小孩子,还有国外经济比较发达的地方,很多人就希望能打职业法球比赛。不过怎么说呢……”医生忽然笑了笑,“大部分人吧,就算法力值这关勉强过去了,也是很难打职业的。” 陈驰却忽然正色接道,“对,老王也是这么说。” “老王?” “就是市体校的教练。” “哦……” 医生看着陈驰,大概能猜到,以陈驰的这个先天条件,应该是被市体校挑选过的。 不过他和医院领导想得一样,也以为陈驰是被市体校挑剩下的,便微微收敛口风,斟酌着对陈驰说,“职业这条路,不好走啊,打职业的都是万里挑一……” “不是!”陈驰又严肃纠正,“老王和张建华说了,是百万里挑一,万里挑一是骂人。” “这么残忍的吗……?” 医生看着陈驰认真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才好。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正尴尬。 病房外,这时忽然传来两个脚步声。 “是这间吧?” “对,就这间……” 话音落下,陈学东和洪燕芬两口子,就走了进来。 陈驰见到两人,眼里微微一喜。 可不等开口,陈学东刚和他对视一眼,就立刻拉下了脸,破口大骂:“阿驰!你踏马给我省点心行不行?老子今天差点被人弄牢里去!花了五千块才踏马保出来的!” 陈学东满面怒冲,压不住火。 紧接着洪燕芬也跟发了疯一样,对着陈驰厉声尖叫,满脸歇斯底里,“阿驰!你以后都别再跟我家有任何关系!我们配不上你!我们不配给你当叔叔婶婶! 从今往后,我们两家,一刀两断!有什么事,你也不要来找我们!你爸以后死了,也不用跟我们说!我们家对你,仁至义尽了!再让你弄两下,我们家早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啊?什么?怎么就要死要活了? 陈驰满脸懵逼。 陈学东却连半句话都不想多说,拉起洪燕芬就走:“走了,走了,不管这个棺材儿了!” 两个人风风火火进来,又风风火火离开。 前后不到半分钟,骂完就闪。 陈驰和医生面面相觑。 过了半天。 医生同情地拍了拍陈驰的肩膀,“小朋友,你过得不容易啊……” 陈驰也不说话。 只是心里暗想:也没让你们帮过什么忙啊,搞得我好像欠你们几个亿似的。 麻辣隔壁的,这世上有病的人可真多…… 第三十七章 开学 又是莫名其妙、毫无道理的一天。 陈驰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总会有人好端端地闲着没事就要出来找别人麻烦。但总归生活中还是正常人比较多,时间也总会推着困难往前走。 次日一早,陈驰刚睡醒没一会儿,王翠花就匆匆赶来了医院。 跟昨天一样,她一边看着陈驰吃饭,一边骂个不停。 既骂县法院姓方的狗官,也骂陈驰是个扫把星小畜生。 骂得上头了,就开始骂老天爷不长眼,不给她安生日子过,从玉皇大帝一路骂到耶稣基督。出院前又给陈驰挂了最后一瓶药的护士,听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忍不住提醒道:“阿婆,耶稣管不了我们这边啊,他都不是本地的。” “放屁!阿耶佛怎么管不着?我昨天才刚去庙里领了半斤鸡蛋!他就要管!他都住到我们村里来了!我们村里还花钱给他塑金身了!” 不是…… 庙里?阿耶佛?塑金身? 这村子的路子也忒野了…… 护士人都疯了。 给陈驰扎好针,赶紧退散。 王翠花见自己斗败了护士,不禁得意一笑,然后扭头收走给陈驰装白菜粥的搪瓷杯,往里面瞥了一眼,见杯子里的米汤被陈驰擓得干干净净,又忍不住嘀咕:“一口都不给我剩。” “你也没说你饿啊。”陈驰道。 “还有脸说!救回来一头牛,宰了卖肉也就三千块,你二叔昨天一赔就五千块!还不如让那头牛淹死算了!还有你个死不掉的棺材儿,躺在这里住院,我每天跑来跑去给你带饭,累都快把我累死!家里现在淹得一塌糊涂,我这两天都没时间收拾。 等一会儿回家了,你楼上那些东西,全都得给我全都搬下来!东西重得要死,我一个人可搬不动!”王翠花絮絮叨叨,对陈驰影响了家里的正常生活和生产工作很不满。 病房里刚住进来的病人听着都觉得心头发堵,有心想说上两句。 可看着王翠花一脸凶相,也就没敢开口替孩子主持公道。 陈驰也始终安安静静地不吭声,感觉自己好像是有什么地方,存在一点理亏。 毕竟前两天,确实是他先动的手,把人的卵子给打伤了。 如果当时能忍一忍…… 算了,打都打了,还忍你妈逼啊! 陈驰脑海中的后悔情绪连半秒钟都没撑过,忽然说道:“我明明救的是三头牛!我把牛棚里的三头牛全都拉出来了!” “你说三头就三头啊!你问问阿全他们家认不认?你个傻子,把自己家那头牵回来就好了嘛,还管别人家的干什么?差点还把自己搭进去。过几天人家的牛要是病了,搞不好还来找我们家麻烦!”王翠花没好气地又戳了戳陈驰的脑袋。 陈驰脾气也臭,立马就喊:“来就来!他敢来,我就拿刀砍死他全家!” 得,这小孩原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隔壁新来的病人瞬间就放下了助人为乐的情结。 另一头,陈驰大声喊着,还从枕头边拿起坏了的法杖挥了挥。 王翠花眼尖,一把夺过。 瞧见法杖折弯了,顿时不由心疼道:“哎哟,怎么搞成这样啊?” 陈驰道:“被那个卵子坏掉的家里人折断了。” “这群狗生的东西,死了早晚下三十六层地狱,让阿耶佛剥了他们的皮,剁碎了放在硫磺火上烤!”王翠花恨得咬牙切齿。 然后陈驰听王翠花这么说,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就闪过他最近这段日子,在山里烧烤自由的一幕幕,不禁脑洞大开问道:“奶奶,你说三十六层地狱,有没有可能就在我们这里啊?会不会我就是阿耶佛,那些狗生的死了以后,在山里投胎成畜生,然后我把他们宰了……” “你说什么狗屁!” 王翠花连忙阻止了陈驰对信仰的亵渎。这种话万一被人听到了捅到村里去,以后阿耶佛不保佑家里事小,领不到鸡蛋可就损失大了。 “以后也不许再去山里乱跑了,山里过段时间要承包出去了。” 王翠花又恶狠狠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了家里的盐!” 陈驰缩了下脖子,聪明地直接跳过这个偷盐的话里,转而问道:“什么是承包?” “就是租给别人种地,你要是去抓兔子、抓山鸡,那就是偷人家地里的东西。抓住要把你吊起来打,挂在树上三天三夜,都不把你放下来!”王翠花连瞎说带吓唬。 而陈驰也真的被唬住了,叹了口气:“唉,最近真倒霉……” “你也知道倒霉啊?知道走霉运,就给我老实点!”王翠花拿着法杖,挥来挥去,没好气道,“还打什么球,连根法杖都保不住!你说你也有这个命?” 陈驰听得很不服,低头骂了句脏话。 王翠花也不惯着,一巴掌就把陈驰揍安静了。 祖孙俩在医院里闹得让人头大。 幸好这瓶药挂完,医生就马上来给陈驰办出院手续了。不到十分钟,饱受精神折磨的医院方面,利索地就给陈驰拿齐了所有的单据和出院带药。 陈驰手上贴着创可贴,拿着医生和护士们送的小零食,感谢过大家的救命之恩,终于和王翠花一起,离开了这幢大楼。 等祖孙俩离开,给陈驰看病的医生忍不住叹气:“这孩子可惜了,毁了啊……” 护士们也都很感慨,纷纷同意。 “是啊,稍微有个好点的家庭环境都行,这打球的天分这么高。” “根本不需要稍微好点,家里都是正常人就足够了。” 另一边,陈驰和王翠花出了医院,两个人也不坐车。为了省3块钱的车费,王翠花领着陈驰愣是顶着早上刚出来的大太阳,一路走了两个多小时,硬生生走回英雄村。 幸好陈驰这体格也不是吹的,英雄村不死小蛮牛绝非浪得虚名。大病初愈长途跋涉回到村里,依然精神奕奕。 只是回到家门口,抬眼就看到一群人正一箱接着一箱,从陈飞家里搬东西上货车。 陈驰不由奇怪问道:“奶奶,怎么啦?” “怎么啦?怎么啦?不都是被你害的?你二叔搬家了!”王翠花拉着脸道,“以后你就见不着他们了,他们搬去县里住了!” “哦……”陈驰点点头,随即立刻又脸上一喜,“那这房子是不是可以让我们住了?后院的球场是不是也留给我们了?” “你想得美!”王翠花翻白眼道,“这幢楼卖给村委会了,以后给村里当办公室了!” “那球场呢?” “球场也是村里的!” “屁!那块地是我爸的!” “哪还有你爸的份啊?你二叔给你赔了钱,你不得还给他啊?” “马拉个币……那我还怎么打球?” “打打打!法杖都断了,还打你个鬼!明天学校要开学了,好好给我读点书去!一个字都不认识,还有脸打什么球!”王翠花乾坤独断,“去楼上给我搬东西去,今天不抓紧把家里收拾干净,你晚上睡都别想有地方睡!真是气人……!” 第三十八章 全村的希望 “奶,我爷去哪儿了?” “跟你小叔一起搬去县城了,死老头子,把你和你爸扔给我一个人,他早点死在外头最好!走了也好,就剩我们三个,吃完饭都能少洗几个碗。你爷爷整天咳咳咳、咳咳咳,睡在我枕头边,我人都要让他恶心死。搬走好,搬走好,晚上睡觉都安稳,听打呼噜跟拖拉机一样……” 陈驰抱着锅碗瓢盆从楼上下来。 王翠花吐槽吐得飞起。 洪水过后的家中,四处弥漫着米田共的芳香。 王翠花去村口修车的店里,借了条长长的管子,满屋子到处喷水。 家门口的晾衣绳上,挂着数不清的衣服和被单、床罩。还有一条厚厚的褥子,被晒在二楼的窗外,脏得没眼看,但是问题也不大,反正是给陈向东用的。 明媚的阳光下,陈驰和奶奶在漆黑的屋里从早上开始忙活,一直到下午太阳落山,也没全部收拾完。只是勉强把陈向东住的小屋收拾干净,又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按发大水前的样子复位。 王翠花随随便便在自己屋里弄了张能睡的床,就当是把住房问题解决了。 陈驰就更加随意。 本来他住的二楼就没什么东西,唯一的床,也是底下用稻草填满,上面铺一个不用的老门板就算了。这回稻草被雨水全部打湿后,陈驰把这些湿稻草拿出去暴晒了一下午,顺便把门板来回擦两遍,再铺上早上晒过的被单,整张床就立马变得像全新的一样。 就这样从早干到天黑,王翠花蒸了几个馒头,祖孙俩吃完便打算休息。 不过熄灯之前,家里又来了客人。 那两个被陈驰救了老牛的邻居,居然送了点感谢的礼物过来,倒是意外收获。 等把人送走,陈驰和王翠花面面相觑。 陈驰说道:“你看,还是有好人的吧?” 王翠花反口道:“那你还说要拿刀杀人全家?” “我不是顺着你的意思说吗?” “滚滚滚,去你妈的,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伴着嘴,王翠花把前屋的灯一拉。 那盏用了好几年的白炽灯,在经历过暴雨的冲刷后居然没坏,也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 陈驰不禁有点黯然地想,要是自己的法杖也能这么坚挺就好了。 那个折断老子法杖的狗官,我踏马咒你断子绝孙…… 摸着黑,磨着牙,陈驰回到楼上。 按时吃过药后,又拿出他严重残疾的法杖,抹黑颠起了球。 跟老王说好了的。 每天1000个球。 再难也不能停下。 这一夜,安然过去。 次日一早,七点不到,陈驰就自然醒了过来。 下了楼,王翠花已经在厨房里忙活早饭。 陈驰走到陈向东屋里,掀开他的毯子看了眼,见他底下套着的塑料袋果然满满一袋子,就捏着鼻子给他清理了,然后又换上干净的塑料袋。 陈向东全程睡得死沉,也不知道配合。 陈驰忙完后满头大汗,王翠花的饭也弄好了。 “奶奶等下带你去学校,以后你就不能睡懒觉了,知道吧,每天天亮都要早点起来,好好读书,多认几个字。现在的人都有文化了,你再不认识字,将来连门都出不了。 你爸早晚人要没的,我和你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将来就剩你一个人,唉……也不知道哪个女的瞎了眼,肯嫁给你当老婆……” 王翠花这两天的话,似乎变得特别多。 她吃着稀饭,一边往陈驰碗里夹了片肉。 这是昨天邻居送来的。 两斤猪肉,王翠花怕放坏了,今天早上早早地就把肉给煮了。 然后又嘀嘀咕咕,说陈驰的二叔不仗义。 好歹把冰箱留下嘛! “我跟着你爷爷,这辈子就没过过好日子,生了你爸和你二叔,本来还以为老了能好过点,没想到又摊上你爸这个样。你啊,将来能自己顾好自己,我就死了也心安了……” 唏律律~ 唏律律~ 陈驰大口扒饭,不住点头:“嗯,嗯!” “嗯你个头啊,你就这么巴不得我早点死?”王翠花气笑了。 唏律律~ 唏律律~ 陈驰跟怕人跟他抢似的,头也不抬,随口说道:“那就晚点死。” “晚点死,那不也就是,在这世上多受苦几年……” 王翠花惆怅叹道。 不一会儿,祖孙俩吃完了早饭,王翠花今天也不着急洗碗,吩咐陈驰换上王志军给他买的那身衣服,还把运动鞋也给换上了。 陈驰背上书包,王翠花搭着他的肩膀,上看下看,眼里满是说不出的高兴。 这个只会哭着要爸妈的小东西,终于是长大了。 这一个夏天下来,眼见着,好像个头都已经赶上了她。 “走!”王翠花拉起陈驰的手,雄赳赳气昂昂,跨出了前屋高高的门槛。 门也不用关。 就他家这情况,贼进来都得哭着留下两块钱再走。 陈驰跟着奶奶,沿着家门前的水泥路,朝一个平时根本不走的方向,走了将近二十来分钟,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后走到底,来到一处集市,前方的景象,一下子热闹嘈杂起来。 陈驰从来不知道,自家周围还有人这么多的地方。 又跟着奶奶在人群里挤了半天。 不一会儿,所以名为青莲乡第三小学的学校大门,就出现在了陈驰眼前。 学校就位于集市的深处。 因为台风过境的原因,学校需要打扫,开学的时间也延后了一天。 今天9月1日,迎来了一大批像陈驰一样的新生。 王翠花紧紧抓起陈驰的手,拉着他往门内走去。 她攥得格外的紧,像是生怕把陈驰弄丢了。 陈驰挣也挣不开,问王翠花道:“奶,你要跟我一起读书吗?” “别吵!”王翠花顺着人流往校园内走。 东看看、西望望,左顾右盼的,显得十分紧张。 沿着校内的唯一一幢教学楼,两个人从前面走到后面,又从后面走到前面,走了足足一大圈后,终于在拐过教学楼旁的小通道,回到靠边的一间教室门前时,王翠花领着陈驰在教室门口停了下来,然后看着站在教室讲台上的一个中年少妇,用莫名讨好的口吻,笑嘻嘻问道:“先生,我家阿驰,是在你这里读书吗?” “叫什么名字?”中年妇女转过头,戴着一副眼镜,随口问道。 王翠花赶忙回答:“叫阿驰!” 中年妇女脸色微微一沉。 陈驰又立马自己大声接上一句:“陈驰!” “哦。”中年妇女这才应了声,然后低头看着讲台上的名单,用手指划拉着,淡淡说道,“我看看啊……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啊。” 她一抬头,望向门口,“你要不去别的班问……” 教室门口,王翠花明显失望了一下。 可正要拉着陈驰离开,那个中年妇女又突然喊住他们:“诶诶!等一下!等一下!” 她匆匆忙忙,从教室里跑出来。 走到陈驰跟前,这个女老师打量了陈驰一眼,又看看王翠花,询问道:“你们是新学期转校过来的,还是一年级入学啊?” 陈驰自己喊道:“一年级!第一天上学!老王说我是文盲!” “老王是谁……算了。” 女老师不介意,她细细端详陈驰一眼,见陈驰眼神清澈又明亮,五官也都端正,估计这孩子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傻子,便继续打听,“你是上学年龄晚了是吧?你是哪一年生的?” 王翠花抢着说:“那个……农历是六月初十!” 女老师苦笑问道:“我是问哪年?” “90年。”陈驰道,“90年8月1日,我昨天刚出院,出院病例上写的。我问过护士阿姨了,她说就是90年8月1日,我就是在那个医院生的。” “对对,他妈还难产死了!”王翠花抢答个不停。 女老师沉默了一阵。 看着眼前这对活宝,大概也能猜出,陈驰家是个什么层次的家庭。 不过这样的事,倒也不能算稀有。 她就算没见过,也起码是听说过的。 “那90年,今年就是……刚好8岁,那正好啊。”女老师把孩子没妈的这个无用信息,自动地跳了过去,不过看陈驰的目光,又慢慢有点灼热起来,“8岁就长这么高……” 王翠花忙问:“老师,长得高不行吗?” “不是,是今年县里头,给我们下面学校布置了点任务,说要挑几个长得高的孩子。不过……”她忽然又皱皱眉,赶忙问陈驰,“孩子,你接触过法球吗?” “接触过啊!天天接触!”王翠花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每天都在家里玩呢!阿驰,阿驰!快把你那个法杖拿出来,给老师看看!” 说着都不能陈驰自己拿下书包,她就先把书包的拉链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了陈驰那根弯曲的法杖。女老师一看,原本一颗燃烧的心,一下子就又被浇了个透心凉。 县教育局开学前突然发文,要在县里各小学挑选法球苗子。 有鉴于法球这玩意儿的训练成本本就不低,她其实一开始就没指望像陈驰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能和法球有什么关系,而且大部分农村的孩子,在上学之前没摸过法杖,本来就是常态。 刚刚王翠花那么激动地一吼,她还差点真被这老太婆骗到了。 结果这下一看,一根歪掉的法杖…… 这怕不是就是小孩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别人不要的坏法杖,平时当玩具玩的吧? 而且还带到学校里来了。 这不纯扯蛋嘛……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便问一下……”女老师无语地摆着手,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便打发两人道,“你们去隔壁问一下吧,你们应该是在隔壁哪个班。” 可话刚落下,陈驰却又开了口。 “老师,我法力值39点,这个法杖还没坏。” 陈驰从王翠花手里拿回法杖。 法杖嗡的一声。 杖身上显示出一个数字。 女老师定睛一瞧,顿时满脸不可思议。 她上上下下、反反复复地看着陈驰,眼里一万个不小心。 但出于某种侥幸的想法,她还是先问了句:“你……这个法力值,是一直都是39吗?” “不是。”陈驰摇摇头,“一开始是16点,是这两个月,一点点练上来的。老王说让我每天颠球1000次,抓紧把法力值练到50点,然后他就过来接我。” “老王是谁……?”女老师终于产生了兴趣。 陈驰微微挺起了胸膛:“是市体校的男队主教练,他叫王志军。我还认识老王的领导,叫张建华。老王和张建华上个月还带我去县里招待所,看了世界杯的决赛。老王说我以后可以打职业比赛,法杖也是老王送给我的。这身衣服也是老王送给我的,运动鞋也是,还有内裤……” “好了好了好了……”女老师人都麻了。 她赶紧打住陈驰的炫耀,生怕他光天化日,做出什么变态的行为来。 “阿婆,孩子说的是真的吧?有这回事?” 女老师明显有点激动了。 王翠花关键时刻却不给力,满脸为难地回答:“我……我也不清楚啊!上个月是有两个市里的人,过来找我家阿驰,还找我家阿飞了。” “阿飞是谁……” “是我堂哥。”陈驰急忙抢话,“老王是过来实训陈飞的,他说陈飞不行,说我才是万里挑……啊呸!亿里挑一的天才!老王说我以后肯定比他厉害。老师,我证明给你看!” 陈驰从书包里拿出法球,握着那根巨残的法杖,手腕就飞快抖动起来。 下一秒,法球犹如和陈驰的想法连为一体。 在陈驰娴熟到堪称登峰造极的操作下,在法杖上飞快跳动。 哒哒哒哒!!!! 女老师目瞪口呆。 边上不少家长走过,也纷纷全都呆在原地。 啪啪啪啪啪…… 一阵赞赏的掌声,默契地在教室门前响起。 女老师愣了几秒,突然喊道:“停一下!” 陈驰赶忙停住。 女老师拉起他的手,就急匆匆朝不远处的行政楼走去。 “诶!先生!先生!你带我家阿驰去哪里啊?” “阿婆,你不用跟来了,你家孩子以后就在我班上上课。我带他去和学校领导说点事,你先回去吧,先回去吧。”女老师领着陈驰,快步走进了行政楼,满脸兴奋地朝最顶层跑去。 “哎哟,这老师还怪好的,我学费都还没给她……” 王翠花站在原地,仰头看着。 摸了摸口袋,生怕学校反悔,赶紧离开了校园。 第三十九章 我是业四 “呼~~”一缕青烟悠然四散,顾建生往加了水的一次性杯里抖了抖烟灰,然后环顾办公室里的其他四人,表情似笑非笑,状态十分松弛。 今天学校刚开学,作为青莲乡三小的校长,他却在昨天这个时候,就已经提前完成了自己今年全年的所有主要工作任务——也就是要饭,啊,不对,是要钱。 托8·26特大台风的福,顾校长昨天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县里转了一圈。 原本只是想着,大不了习惯性空手而归,最坏也能混一顿教育局食堂的午饭。结果万万没料到,县里不但真的给他拨了一笔,他要了两年也没能要到的修缮款; 而且居然还额外给了五万块,作为学校的灾后建设资金。 据说这笔钱,是从最上头发下来的。 一路经过省里和市里,千难万险来到县里,最后以一个“全国中小学‘十万校园十万球馆’法球运动基础设施建设计划资金”的名义,和省市两级的农村地区校园灾后重建款打包在一起,账目含含糊糊、不清不楚地,落在了林县下属每一个乡镇小学手中。 顾建生当时拿到这两笔钱,一眼就洞悉了其中的奥秘。 简单来说,就是好处大家都吃到了,所以具体数额,就请不要多深究了。 所以他作为一个合格的校长…… 那当然深究个屁啊! 作为处于林县鄙视链最下层的学校,青莲乡三校原本就已经在关门的边缘,搞不好再过两年,就得被青莲乡中心小学兼并,成为中心小学下属的一个校区。 都混到这份上了,还能拿到钱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那种钱到县里该怎么分的事,也是他顾建生能管的? “嘿嘿嘿……”顾建生忽然笑了笑,又抽了口烟,“这个钱呢,倪老师办公室这边先收好,具体这个学校怎么重建啊,我看呢,也不着急。” 办公室里另外四个人中,对此事有发言权的副校长老汪和办公室主任老倪,闻言都微微点头,表示赞成。因为客观地说,他们青莲乡三小,确实也没什么好修的。 学校唯一的六层教学楼,是将近五十前修建的老房子。房龄比在座的所有人都大。所以与其花大力气去修缮,还不如等过两年被定性成危房,请县里再伸援手。 想必县里就算再抠门,也不会坐视楼倒屋塌。 此外还有楼里头的主要校产,也就是教室里的那些桌椅板凳,更是七八年前,县重点实验小学淘汰下来不要的破烂货。 这些陈年老木头,别说被水淹一淹、泡一泡,就是拿去当柴火烧了,也完全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更加完全没有必要,把宝贵的资金,花在这些东西上面。 还能用就好嘛! 再不济,三小这边还可以干脆把这些破桌椅板凳都卖了,再向隔壁兄弟学校求援。说来隔壁二小,想要翻新校舍,也望眼欲穿地盼了好多年了。 如果能以这个支援三小的名义,把他们自己的桌椅板凳送给三小,再以此情况,另外向乡里或者县里申请一笔买桌椅的钱,这买卖显然怎么看都是稳赚。 只不过这个办法,看似利人利己,却伤害县里可怜的财政。 他顾建生才不会去做! 毕竟二小校长和他的关系也不好,两个人为了抢夺升职名额,已经明里暗里斗了足足三年。只要顾建生真敢冒险和对方联手搞这种花样,对方转头就敢去县里举报。 猜疑链已然成型,隔壁兄弟学校完全不值得信任。 青莲乡三所小学之间,一片黑暗森林…… 谁敢违纪,谁就要屎! “教学楼的事情确实不着急,刮那么大的台风,没也见怎么着,我看再用个十年、二十年也不是问题。”副校长老汪看看笑容阴森的顾校长,呷了口茶,顿了一顿,又缓缓说,“不过这个法球球馆要建起来,五万块怕是不够吧?老顾,县里真就只给了咱们五万?” 顾建生道:“不然我还能自己吃了?” “不是那意思。”老汪忙道。 办公室老倪这时又接过了话:“五万肯定不够的。法球球馆,再小也得盖一栋楼吧。一栋小型体育馆啊,按现在的造价,连工带料的,别说五万,就算五十万也是捉襟见肘吧?” “诶,诶,哪来的五十万那么多?我踏马一共也就要了四十万回来。”顾建生赶忙打住老倪的话,“你们说话不要这么离谱啊,动不动几十万的,什么家庭条件啊?” 这话说得风趣,很戳屋内第四个人的笑点。 年轻的教务处主任孙晶晶老师,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她是县教育局派下来挂职的。 才刚大学毕业两年。 长得不算漂亮,但胜在皮肤白皙,又会打扮。这个城里长大的女孩子,在这种青莲乡小学这种地方,便自然而然,显得鹤立鸡群,光是站在人堆里,也颇为亮眼。 “小孙,你有什么想法?”老汪被孙晶晶的笑声吸引,不由转头问道。 孙晶晶忙捂住嘴,说道:“盖楼的事情,我也不懂啊。不过你们说要造个法球球馆,我觉得就有点离谱吧。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场地呢? 学校的面积,总共就这么丁点大,难道要盖在操场上啊?就算要把围墙拆了,再扩出去一点,就算涉及到的什么单位或者村委会都同意,这个手续办下来,估计都要好久了。还有啊……” 她说着,又拿起桌上一份过期的报纸。 报纸的头版上,印着刘正国和邓胜男的全身照。 照片上面,是一条很长的加粗标题。 “国家发改、玄学工业、科技、教育、商务、体育等六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完善我国法杖工业上下游产业体系、全面提升法杖产业自主研发制造能力、弘扬我国法球运动拼搏精神的指导规划书》,计划于2010年赶上全球先进法杖生产水平。” 孙晶晶把这条标题,给在座的人读了一遍。 “这份报纸是我半个月前的,今天顾校长说开会讨论这个问题,我就从家里带过来了。刚才顾校长说,县里给的钱,是专门拿来造法球球馆的,我估计应该就是跟这条新闻关系很大。 法球球馆的事情,搞不好就是这两年学校工作的重中之重。那些早就修了球馆的学校,他们肯定是无所谓的,不过我们要是也拖拖拉拉,那可能问题就严重了。” “嗯……对。”老汪点头道,“小孙说得有道理。县里这次给钱给得这么痛快,还没开学就把钱发下来了。我们收了钱,要是不办事,上面万一过来查看工作进度。” “那我就跳楼,以死谢罪呗?”顾校长眉头一皱,刚刚的好心情,瞬间全毁了,很不快地说道,“就给我五万,让我办五十万都办不了的事?” 倪主任道:“老顾,不是有四十万吗?” “哦?打着灾后重建的名义,嘴上给我两笔钱,就让我办一件事!?” 顾建生总算反应过来,然后想了想,突然间又暴跳如雷,“操他大爷的!那四十万全都扔进去,也还不够啊!敢情我们还得自己倒贴?!我上哪儿去搞剩下的钱?” 他四下张望。 孙晶晶睁着她清澈的眼睛,一脸的无辜。 汪副校长和倪主任直接扭过头去。 只剩下今天本不该上桌的学校体育老师,也就是名义上的体育组组长郭强,在被顾建生盯着看了几秒后,还以为轮到自己发言了,弱弱地说道:“那……让学生捐款?”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过了两秒,顾建生摆摆手,无语道:“扯几把蛋啊?你是不怕出门挨闷棍是吧?” 郭强尴尬地闭上了嘴。 顾建生磨了磨牙,又纠结道:“怎么突然就搞个什么法球计划出来了?谁踏马拍脑门想的?” “顾校长,话不能这么说啊……” 孙晶晶小声道,“我听我家里说,这个事情,可能还挺复杂的。” 顾建生道:“怎么复杂?我现在内心才复杂呢!” “不是,不是。”孙晶晶连忙道,“听说是上个月世界杯,刘良的法杖被场外远程控制失效了,然后国家层面能上,对这个事情就比较重视,不然也不会六部委联合发文。” “啊?”顾建生满脸莫名其妙。 怎么也想不通,孙晶晶怎么会把事情扯到上个月的法球世界杯上。 这尼玛哪儿跟哪儿啊? “怎么回事?”汪副校长也有点好奇。 孙晶晶解释道:“就是法杖嘛,它里头的法阵,原先不是军用的吗?那站在国家的角度上看,法球比赛用的法杖能被远程操控,是不是部队手里的武器,也就可以被操控了。” “噢哟?!”顾建生一听,顿时就肃然起敬了。 这话听着离谱,可细一想,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孙晶晶又继续讲:“所以啊,法杖这个东西,接下来肯定必须要独立自主研究了。目的也不是为了研究法杖,而是通过研究法杖,来做好法杖内部的法阵系统。我爸是市里政研室的嘛,他们上个星期就已经有任务,要研究一些法杖产业布局之类的东西。 然后法球的话,就只是这个大计划的一个幌子。毕竟总不能让塔利坚西方社会,抓住话柄,说我们搞军备竞赛。所以六部委里头就有体育总局,就是站在表面上,以发展中小学法球运动为借口,这样的话,自主研发法杖,就非常合理了。 那研究法杖的同时,法杖内部的法阵,还有法杖材料,法杖自动化机械、智能数控什么的,一些列的东西就全部可以带动起来。反正我听我爸说,这是一条非常非常巨大的产业链。另外顺便,也把全民健身啊、法球体育产业也搞起来,国防、科研、经济、文体各方面一把抓……然后目标就是,2010年能形成完整的链条。” “2010年啊……” 倪主任算了一下,有点不相信道,“十二年时间,估计来不及吧?我们和塔利坚的科技发展距离,起码差了三五十年呢。现在国产的红五星,和星条牌完全没法比啊。” “倪主任,红五星还是可以的吧?” 郭强忍不住插嘴,“刘正国就是用红五星赢的啊。” 倪主任不满郭强的质疑,皱眉道:“刘正国用红五星打球,手都打断了,你不知道?” 郭强就不敢吭声了。 谁都知道倪主任上面有人,说不定哪天就去县里上班了。 他一个破小学的体育老师,今天能坐在这里都是顾校长给他面子。 不然平时哪有他说话的份。 然而出乎郭强意料的,却是孙晶晶又开了口,并且站到了他一边,“倪主任,话也不说这么讲的。刘正国韧带断裂,那也不是法杖的问题啊。 而且我爸说了,红五星现在是我们唯一能信任的法杖了。国产品牌里,也只有红五星还勉强能在市场活下来。虽然技术上落后了一点,但工艺质量还是非常好的。 刘正国用红五星的法杖能拿冠军,团体赛一打三也能打下来,说明我们的法杖制作水平,底子还是很好的。只是核心关键技术暂时,落后了塔利坚一点而已,那努力追上去就好了嘛。” 郭强被孙晶晶说得有点丢面子。 可他也不想和孙晶晶起冲突,便嘴硬道:“你爸爸,他是搞政策理论研究的,又不是搞玄学工程这些专业的。落后三五十年的技术,哪有那么容易,十几年就赶上去啊。再说就算我们追赶得再快,人家又不是站在原地不动……” 倪主任越说越上头。 顾建生却忽然打断:“诶!诶!两位高材生,国家大事,你们等下散了会,再慢慢讨论行不行?我踏马现在就只关心法球球馆怎么建,你们讲那么大的事,我听不懂啊!我一个月工资才八百块,你们不要给我搞这么大的课题压力行不行?” “没有啦~我就是随便一说,都是倪主任。”孙晶晶撒着娇否认。 倪主任则看向孙晶晶,还是不服不忿,“就是嘛,这些问题,也轮不到我们来讨论。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到这些事情上去的。” “行了,行了。”顾建生烦躁道,“老汪,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汪副校长喝了口茶,笑呵呵地摇摇头,“我不懂这些,你当校长的都不懂,我一个副的,我怎么可能比你还懂?我以前教美术课的!” 顾建生这下头大了。 学校里这些中高层,一个都指望不上。 “唉……”他叹了口气,扭头再一看人高马大的郭强,此时正缩着脖子低着头,在扮演鹌鹑,心里又是一股子无名火,随口问了句,“郭老师呢?你怎么想?” “我……”郭强抬起头,缓缓道,“我觉得,球馆也不一定要建吧。上头的意思,主要不还是要发展法球运动吗?那只要能把这个运动给开展起来,不就能跟上面有交代了? 球场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事。室内球馆没钱盖,那就盖室外的。地上画个几条线,再买个中线球网挂起来,这个球场不就有了?实在要是觉得简陋的,我们也可以盖一个简易版的。我们学校有个学生,他家里就自己盖了个球场,一共也就只花了五万。 七月份的时候,我还带他去参加了全乡小学暑期法球比赛,那小子拿了第一名!我看干脆,我们就抓紧组个校队,日常训练训练,有比赛有去打比赛。这样就算上面来查,我们也能对工作有个交代。毕竟县里就只给了这点钱,能干成这样,那就不错了。” “诶~~?” 顾建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个拿第一名的小孩,叫什么名字?” 郭强忙回答:“叫陈飞,接下来应该上四年级了,法力值12点,也算业二了吧。” “哪有什么业二。”倪主任忍不住嘲笑,“最低也是业三啊。” 郭强不好意思地说:“倪主任,这就是我们的土叫法嘛。一般的小学生,哪有业三、业四那么高的法力值的。私底下说他们是业二,主要也是为了鼓励孩子。我们学校真要有个业三,那去县里都能逮着人往死里打了。轻轻松松都能拿个全县前几名回来。” 倪主任淡淡道:“你当体育老师的,教学表达上,还是要专业一点。” “是是……”郭强连连点头。 顾建生则焦急道:“那把那个孩子,叫过来看看吧,行的话,我们抓紧再找两三个孩子。实在找不到,硬挖也得从二小挖两个过来。大不了给……踏马的奖学金!” 话没说两句,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已经出现了要断送二小校长前途的念头。 可郭强却忽然来了句:“顾校长,陈飞他家,昨天搬家了啊。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转学到县实验小学去了。估计是县实验小学那边……也在组校队吧?” “你说什么?” 顾建生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瞪了起来。 “老顾,老顾!冷静!”汪副校长急忙阻止校长骂娘,“我们能知道的消息,县实验小学,肯定消息比我们更灵通啊!人被挖走,是很正常的。 你不是也说,大不了我们也去二小挖嘛。 挖一个也是挖,挖一队也是挖。说不定县里给我的钱,就是这么用的呢?说不定就有什么贫困家庭的孩子,刚好打球特别厉害,急需我们帮助呢?”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顾建生三尸暴跳。 “先问问嘛,今天有这么多新生过来,郭老师,你先下去,跟一年级的班主任们,说一说这个情况,县里要让我们挑苗子,让老师们今天注意一下,还有高年级的……算了,全校都通知下去吧!”汪副校长忙给郭强使眼色。 郭强还傻乎乎道:“现在啊?” “当然啊!”汪副校长大喝一声。 郭强匆匆忙忙,跑出了办公室。 顾建生看着郭强跑了,火气才慢慢缓了下去。 “这个郭老师,人都跑了,这种废话就别说了嘛,让老子白高兴一场!”顾校长又拿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闭眼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幽幽惆怅地吐出口气,“唉,现在都开学了,还上哪儿去搞打球的苗子?稍微有点基础的,估计都早就被抢光了吧?” 倪主任道:“也不一定,法球这项运动,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是非常高的。除非法力值要高,体格也要好,个子也不能矮。真正能算得上苗子的,本来就不多。” “我们不用找那么好的,能应付就行了。”顾建生道,“我还听说前几天洪水,英雄村有个八岁的小孩子,在洪水里救了三头牛出来。” “假的吧。”倪主任嘴角扬起不屑的微笑道,“估计就是谁家的小孩子,下雨的时候牵了头牛回去,被人越传越离谱了。” “嗯,也许吧……” 顾建生抽着闷烟。 屋里几个人也都不说话。 又过了五六分钟,孙晶晶闻着实在难受,憋不住了,才对顾建生道:“顾校长,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一会儿一年级各班的班主任,要找我注册新生名单了。” “嗯,好,你先去忙吧。”顾建生点点头。 孙晶晶便站起身,离开了烟雾缭绕的校长办公室。 走出房间,她吸了口气新鲜空气,晃了晃被熏得发晕的头。 然后迈步走过长长的走廊,快步往楼下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楼下自下而上,传来两个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住院啦?是身体原因吗?” “嗯,肺炎了,前几天发洪水,我家的牛被捆在牛棚里,我游泳过去把牛拖回来了,还把邻居家的牛也拖回来了。第二天就发烧住院了。” “那现在好了吗?” “应该好了吧,在医院住了两天,也不头晕咳嗽了。” “哦……那就好。” “李老师?”两个声音越来越近。 陈驰和女老师快步走到楼梯口,迎面遇上往下走的孙晶晶。 孙晶晶奇怪问道:“这孩子是……” 李老师满脸兴奋,指着陈驰,声音都哆嗦了。 “孙主任!这孩子业四啊!法力值业四啊!” “什么?”孙晶晶眼睛陡然一亮,“法球?法力值业四?!” “是啊!”李老师紧忙道,“孙主任,这孩子调到我们班来行不行?他奶奶说的,孩子跟我亲,以后就交给我了,我觉得要尊重家长的意思啊!” 呃…… 你好不要脸…… 孙晶晶看着李老师,又看看陈驰,终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行!跟我来吧,顾校长和汪校长都在里头呢……” 她急忙又掉头,领着李老师和陈驰往回走。 这时校长办公室里,倪主任又走了出来。 双方遥遥一对眼。 倪主任正奇怪着,孙晶晶就先大喊了起来:“倪主任!业四!业四啊!” “什么业四?”倪主任一脸懵逼。 还没反应过来。 顾建生就从他身后的门里飞奔而出,满脸癫狂。 “业四?哪里有业四?!” 陈驰急忙抬手,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歪脖子法杖。 “我!我是业四!” 第四十章 顾校长的算盘 “39点啊……” “真是39点?” 单凭空口白话和一根严重损坏的法杖所显示的数据,显然是没那么大的说服力的。 直到又过了十几分钟,郭强拿着学校里仅有的两根陈年法杖匆匆跑上来,顾建生又让陈驰挨个去拿两根法杖,重新检查过法力值;顾校长亲眼所见,确保数据童叟无欺,这才终于怀着满心的激动,接受了这个令他万份惊喜的事实。 天降喜讯呐!! 如果真的像郭强说的,上头今年要求的工作重点根本不是在球馆建设,而是在“法球运动开展成果”上,那么毫无疑问,今年有了陈驰这么一张王牌,他升职的希望可就大大增加了! 毕竟小镇小学嘛,还是乡镇中心学校下属的小学,本来就不可能有什么“教学成果”。 加上从前几年开始,全国已经统一实行了九年义务教育,所以只要不是孩子真的在智力方面存在缺陷,现在哪个孩子还能毕不了业,上不了初中? 而且小学毕业后上哪个初中,干脆也都是划片,和考试成绩无关,这样一来,如今每所小学的教学成果,也就全都毫无区别。这也便导致了像顾建生这样没有升职资源的校长,几乎彻底断绝了“因工作成绩突出”而晋升的可能。 除非…… 他能在别的方面突出重围,让上面看到他的能力。 或者更确切地说,能不能力的,其实也不重要了。 因为重点,根本不在能力上,真正的关键是“被看到”啊! “嘿嘿嘿……” 顾建生看着陈驰,忽然间连笑声都显得有点违纪。 接着屋里的几个人,也都纷纷跟着发出会心的笑容。 “好了,李老师,你先带孩子回去吧。接下来有什么工作,我让郭强老师跟你对接。法球这个运动项目啊,现在呢,我们县里还是挺重视的。不过孩子主要还是要以学习为主,陈驰这个法球的特长要发挥,学习也不能落下,现在才是一年级,一定要养成这个这个……良好的学习习惯!让孩子知道,什么是主业,什么是副业。” “好,好,那这孩子,我就带我自己班里去了啊?” 李老师一脸高兴。 顾建生点点头。 李老师便领着陈驰出了门。 孙晶晶也满脸喜色,跟了下去。 随即办公室房门一关,顾建生立马问郭强道:“郭老师,这个业四,一般在比赛里头,具体是个什么水平啊?有没有把握打到全县比赛的决赛?” “完全有可能,可能性非常大!” 郭强比顾建生还亢奋,大声介绍道,“校长,一般小学比赛里头,法力值能到业三的,早就被专业队挑走了!就算没被挑走的,最多也就是弱业三,也就是法力值20点刚出头,21、22这种,你要有个强业三,28、29这样的,说白了,这些都是特长生了。 县重点小学,搞不好有几个,市重点小学,说不定能有几个弱业四,30、31这种。你要说小学一年级,法力值就39点,校长,这都不能叫强业四了啊,这已经是业四到头,再多1点就业五了!再说他才一年级啊,8岁的业五,这是专业队的苗子啊,就算要打比赛,也是在市重点、省重点的小学里头当主力。 平时就是学籍挂在学校里头,人可是一直在专业队里练的。最差是也在市体工队,我以前就是在市体工队训练过,后来法力值升不上去了,才被淘汰下来的。” “你现在法力值是多少?”顾建生好奇问了句。 郭强道:“56点。” “那也是专业水准了吧?”倪主任神色微微一变,不由对郭强有了几分改观。 郭强摆手道:“56点在专业队里,算是完全没前途的了。高强度比赛根本打不完一场,法力值就耗光了。我要是有个70、80点,说不定勉强还能进省队当当陪练,不过也不好说,因为技术上也有差距。我那个时候,是还没到技术专业训练的阶段,就已经被放弃了。” “也是……” 倪主任微微点头,“我看职业比赛,大部分选手的法力值,都有三位数的。” “法力值只是硬件条件嘛,就跟打篮球需要个子高一样,但也不是所有个子高的都能打得好。”郭强接道,然后话题如是错开一段,又马上接了回来,“不过在业余比赛里,先天素质够高,就足够碾压对手了。 陈驰39点的法力值,在小学阶段内,至少在我们县里,估计是碰不到对手的,光是发球产生的【法重】,就比普通小孩高不知道哪里去,普通的小孩,根本连他的球都接不住!别说普通小孩,就是专门练过几年的,那些业三的小孩,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就跟一米五、一米六高的小孩,你就算打过几年篮球,现在让你遇上个一米九的对手,你凭什么跟人家过招?人家都不需要会打球,就让你连球都投不出去啊!” “对,郭老师这个比喻,相当恰如其分。” 倪主任不住点头,表示同意。 顾建生也听得满心激荡,恨不能明天就来一场全县小学法球对抗赛,让陈驰当着县教育局领导们的面,把县实验小学摁在地上摩擦! “好,好,好!” 顾校长红光满面地站起来,重重地拍了拍郭强的肩膀,“那这个学校组织法球校队,还有相关的具体工作,我就交给你了。郭老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学校法球队的主教练!要是县里什么时候组织比赛了,我们学校拿下冠军,我一定给你记工,记大功!” 郭强在学校当老师这么多年,第一次被校长这么重视,顿时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片刻后,他脚步匆匆,拿着一根法杖离开了办公室,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现在有了一个陈驰,要组一支校队,那起码还得再找3个人。 这样才能打得了团体赛,外加一个替补。 办公室里,顾建生摸着另外一根法杖,继续对倪主任说:“倪老师啊,这个训练的问题,郭强去做,这个队伍管理的问题,就交给你了。包括这个场地的建设,我让老汪和你一起,我们抓紧去弄一下。球馆就不建了,先搞个简易的出来,能满足日常训练就行。” 倪主任立马问道:“那这个经费……” 顾建生伸出一巴掌。 “五万。” 倪主任想了想,小声说道:“要不干脆弄个稍微好一点的,预算十万吧。这个场地建好了,还要购买器械,现在一根法杖都要五百块,还有头盔、防护服,都是钱啊。防护服还要充能,那个充能桩,每个月补充法力就得好几百。” “这个往后维护的钱,先不要算那么清,现在算这个干嘛?关键是今年!懂不懂?”顾建生盯着倪主任道,“你想想,要是我们工作做到位了,我调动了,以你的关系,你能不跟着一起调吗?那我和你要是都调走了,老汪,你是不是也得挪一挪?” 汪副校长和倪主任对视一眼。 两人双双眼睛一亮。 顾建生立马接道:“所以既然这个事情,是今年开始的,那开局之年,肯定是重中之重!不然要是今年有王牌在手里都搞不定,那等到明年,大家都重视起来了,还能有我们的机会?退一万步讲,你们怎么知道,刚才那个小孩,明年不会被别家挖走? 老汪,你说,要是明年县实验小学,让县里给我们带过,把小孩交给他们,是你有那个面子说不行,还是我有那个面子说不行?” 老汪不住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倪主任想了想,觉得顾建生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但又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呢? “所以钱不钱的,我们先不要这么着急去花。主要是看成绩,成绩出来了,以后还怕没钱花?那万一没出成绩呢?以后也没必要在这上面多花钱,留下来一点,将来还能用到更有意义的地方上去。报最大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这才叫过日子嘛。” 顾建生说得苦口婆心。 倪主任表情一变,终于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了。 合着你姓顾的,就是不想让我吃这点油水。 饼是画得无穷大,钱是坚决不给是吧? 倪主任的脸,慢慢拉了下去。 顾建生却还没说完,“还有啊,这个法杖,哪里用得着五百块那么好的?五百块那不是星条牌的吗?我给我儿子都舍不得买五百块的星条牌,再说小孙刚才不是说了,塔利坚帝国亡我之心不死,搞不好比赛的时候,星条牌被人操控了,影响我们学校拿冠军怎么办?” “……” 倪主任好一阵无语。 踏马的人家塔利坚真是操碎了心,还要远隔万水千山,破坏你一个全县小学法球比赛的结果怎么的?这踏马图什么啊?为了破坏你家国运啊? 倪主任内心疯狂吐槽。 顾建生这边就拍了板:“用红五星就很好了,人家刘正国,用红五星不照样拿世界冠军,刚才那个小孩,用的也是红五星。 红五星好啊!一百五一根,物美价廉,还弘扬民族精神!踏马的星条牌,五百块一根,爱慕虚荣,崇洋媚外!我们学校教书育人,怎么能让小孩子养成这样的坏毛病?” 那踏马是崇洋媚外的问题吗…… 我看你算钱倒是算得听明白的嘛…… 倪主任已然吐槽无力。 …… 这时另一边,陈驰被李老师带回到了一年级(5)班的教室。出门一会儿,教室里已经人山人海,早上来报到的新生和家长,基本全都来齐了。 李老师先安排陈驰,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花了大半天时间,又是登记又是收学费的,花了半天时间,终于把家长们全都打发干净。 弄到最后,校对的时候却发现陈驰的学费还没缴,顿时不由得一拍脑袋。她朝坐在座位上满脸茫然的陈驰看了眼,然后想了想,还是拿起名单和满袋子的钱,匆匆先朝行政楼走去。 快步来到孙晶晶的办公室,李老师把名单和钱递上去,赶忙对孙晶晶道:“孙主任,陈驰的学费还没缴,我听她奶奶讲,他家里还有有点困难。” “哦,这样啊?没事,你先回去吧,不是什么大问题……”孙晶晶这种上面下来的大学生,压根儿不拿一年200块的学费当回事,她淡淡笑着回答。 这时办公室外面,又走进来另外一个老师,张嘴就冲孙晶晶喊:“孙老师!我们班有个叫陈驰的小孩,没有过来报到。去年就该来的,今年也没来,是不是没通知到啊?” “陈驰吗?”孙晶晶和李老师一对眼。 李老师忙道:“来了来了,去我们班了。我和孩子他奶奶认识,跟我家是亲戚!他奶奶说让我带着放心点,周老师,没关系吧?” “哦,这样啊?没事,我们班的孩子也满了。”周老师不以为意。 知道孩子有着落了,她也就当没往深处去想。 孙晶晶收下两边的名单和学费,李老师和周老师就一起出了门。 两个人边走还边吐槽,孩子真是一年比一年多,带都带不过来,一个班50个名额,现在都要塞下50好几个,简直作业都改不过来。 “要是能让家长帮我们改作业就好了。” “想多了,家长帮忙改作业,不怕被人告死啊……” 听着两个老师的话,孙晶晶脚步轻快,笑着又一溜跑上了四楼。 敲开顾建生办公室的门,屋里头顾建生正和倪主任说完“大力弘扬民族精神,法杖必须买红五星”的事,一件孙晶晶又去而复返,不由问道:“怎么了?” 孙晶晶道:“陈驰那孩子,好像家里条件困难,李老师说交不起学费,您看怎么办啊?” “啊?还有这事?” 顾建生这铁公鸡左右看了看汪副校长和倪主任。 汪副校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张嘴就笑道:“那就免了嘛,刚才不还说要掏奖学金挖人的?” “对啊。”倪主任也笑道,“这不正好,千金买马骨了。” “什么就买马骨?那是我们没办法的时候,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要花的钱。现在这人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那还买个屁!” 顾建生转头就不认账,他皱着眉头,拿法杖敲木鱼似的敲了敲桌子。 敲了记下,放下法杖道,“这样,这个学费,这两百块,就当是我们给孩子的奖学金了。那奖学金,就不额外发了。老汪啊,我再给你派个任务,你不是跟英雄村的村长认识吗?” 嗯??! 汪副校长眉头一皱,满心警惕,不吭声。 然后接着就听顾建生说:“你今晚去找他们打两圈麻将,就跟他说,我们学校为了招特长生,给陈驰发了两百……两千块的奖学金!通过他的嘴,把这个消息散布下去。到时候要是有家长过来打听,什么都不用多说,直接给他们办转校手续!” “那奖学金呢?”倪主任问道。 “还屁个奖学金啊!人踏马都转校进来了,学籍都调过来了,我还奖他妈?大不了今年打完比赛,明年我再让他转回去,能拿我怎么样啊?能省一分是一分,能骗一个是一个!” 顾建生拍桌而起,满脸骄傲,目光坚定,睿智得熠熠生光。 第四十一章 新邻居 开学第一天的早上,茫茫然地就过去了。 陈驰除了觉很无聊,还觉得非常吵闹。 班上一群跟自己有代沟的小屁孩,精力旺盛得简直人嫌狗憎。从安排座位开始,就各种尖叫,没完没了,连自己长得比他们稍微高一点,都要嗷嗷惊呼上半天。 然后等总算坐下来,领了新课本,李巧玲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发表“大家从今天开始就是小学生了”的讲话时,隔壁班的周老师又忽然冲进来,和李巧玲爆发了激烈的武力冲突。 周老师当场气急败坏怒喷李巧玲贱人截胡,和李巧玲互拽头发,扭打成一团。 招式方面,跟陈驰这些年见过的几十场英雄村悍妇斗殴,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只是骂娘的烈度上,跟村里的角斗稍微差点意思。 最后这场冲突,是在郭强和倪主任的强势介入下,才总算得以平息。 然后等她俩打完,放学时间也就到了…… 陈驰背上轻飘飘的书包,径直就走。 只是走到校门时却碰上了孙晶晶,非说要跟他一起回去。 陈驰顿时不由眉头一皱。 这个女人,非要在饭点跟自己回家。这不是摆明了要蹭饭吗? 哼,狗官…… “我家可不管饭啊。” 陈驰对学校没有好印象,于是恨屋及乌,对孙晶晶也没好脸色。 孙晶晶听得一愣,完全没料到,一个一年级的小孩,居然能说出这么势利的话来。一顿饭也要计较吗?什么家庭啊?真能穷成这样? 她满心诧异和疑惑,跟着陈驰快步走了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后,等到了陈驰家,走进那久经风雨的漆黑黄泥老屋,孙晶晶就说不出话了。 她错愕地捂住嘴,打量着台风过后越发显得家徒四壁的屋子。 然后王翠花听到动静从后屋出来,一见陈驰居然把学校老师带回来了,赶紧又是招呼又是倒水,跟平时那蛮横的样子相比,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先生,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不用、不用!我就是过来家访一下,看看你这边的情况。陈驰的班主任跟我们说,你这边经济上有困难,学费这个事情,学校今年就给你们免掉了。还有陈驰,他有这个法球的特长,接下来学校这边要组一支球队,可能以后每天放学后学校训练,要稍微晚点回来。” “没事,没事!你们说干嘛就干嘛!就交给你们嘛,能读得出来书就行!” 王翠花的说话风格,和平时差异太大,陈驰看得不痛快,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便自顾自地就直接去了厨房,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然后端着饭碗出来,站在桌前,当着客人的面,说吃就吃。王翠花见状张嘴就要骂,可躺在后屋的陈向东,又突然嗷嗷乱叫起来。 王翠花突然想起来什么,赶忙对陈驰道:“你先别吃了,先去看看你爸!” 陈驰只好放下碗筷。 孙晶晶也好奇跟了上去。 但是刚走进后屋房间,她立刻就又干呕着,慌乱地逃了出来。十几分钟后,陈驰麻利地帮陈向东解了手、擦了身,然后洗洗手,就不以为意地又重新端起了碗。 而孙晶晶却在屋外的田边,吐得连酸水都空了。 王翠花拍着她的背,笑嘻嘻道:“先生,你吐都吐干净了,正好就在这里吃点吧?家里今天做了肉,昨天晚上邻居家送来的,我早上做的,保证新鲜!” “不了,不了……”孙晶晶干哕不停,摘下眼镜,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过头,看向屋内站在桌边捧着大碗狼吞虎咽的孩子,却再没有勇气往屋里多走一步。 她喘了喘气,对王翠花道:“阿婆,以后孩子上学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学校里说。学校这边,一定会力所能及帮你们的。” 说完也不顾王翠花的再三邀请,便快步逃离了这个地方。 “唉,这老师人可真好……” 王翠花真心夸赞,然后转头走回屋内,直接就给了陈驰后脑勺来了一逼兜,骂道,“就知道自己吃!也不知道叫老师留下来吃口饭!人家学校老师,都帮你把学费给缴了!” 陈驰却根本理都不理,埋头就是干饭。 一眨眼吃完一碗,又去厨房再盛一碗。 等两大碗下肚,一大盘王翠花早上做的猪肉,也几乎见了底。 王翠花看得心疼,骂骂咧咧又说:“肉都吃完了,你晚上不吃了啊?” “那不是还有吗?” 陈驰道,“昨天送过来两斤肉,你早上才做了一斤,晚上把剩下的也做了啊!” “一天吃两斤肉,你要当皇帝啊!”王翠花厉声怒吼。 陈驰也更大声地吼回去:“肉放到明天就坏了啊!我在山上打的兔子,放一天就长虫子了!” “打了兔子也不带回来……” 王翠花翻一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 然后去厨房盛了碗饭,把盘子里剩下的肉和肉汤都倒进去,就去后屋喂陈向东了。 陈驰擦了擦嘴,走到厨房,偷偷把王翠花藏起来的那块肉拿了出来。 没一会儿,后厨就哗啦一声,一股烟油四散。 等王翠花急急忙忙从陈向东屋里出来,陈驰都已经把切好的肉,扔进锅里炒上了。 “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嘴馋的小孩?” 王翠花看得咬牙切齿。 陈驰假装听不见,娴熟地往锅里撒了把盐。 再扒拉两下,直接装盘收工。 片刻后,王翠花就着早上剩下的稀饭,难得吃上了新鲜的肉。 陈驰坐在一旁,闲来无事地用他的破法杖颠球。 王翠花边吃边唉声叹气:“阿驰啊,你现在八岁就这么能吃,以后再大几岁,一天得吃多少啊?刚才那个先生说,有困难可以去找他们,你要不要下午去找她问问,学校能不能给我们再发点补贴,奶奶真是供不起你了,还要养着你爸……” 陈驰左耳进、右耳出,舌头在嘴里动来动去。 突然噗的一口,吐出来一颗牙齿。 他淡淡然地低头弯腰捡起来,走到屋外,使劲把牙齿扔进了门前的田里。 再扭过头,就看到水泥路远处,一辆小货车缓缓开了过来。 车子开到他家旁边停下。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径直跑上陈飞家门前的台阶。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正大光明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接着车上的另一个中年人,又从车后厢里拿出一块牌匾。他大声喊出在屋里闲逛的人,随后两人一个扶着牌匾、一个拿榔头敲,不一会儿,就把牌子挂在了陈飞家门口。 牌子上写英雄村村民委员会几个字。 但对陈驰来说没有意义。 因为陈驰从没见过这玩意儿。 他看不懂。 第四十二章 体育老师的野心 陈驰临近下午出门上学时,家隔壁的“前陈飞家”里头,也堪堪安静下来。那两个负责搬运的人,一整个中午都在干活。除了把桌椅板凳、沙发电视之类的大件小件,全都搬进了屋子,而且还在三楼阳台上,嗡嗡滋滋地搞了通小装修,最后竖起一个半高不高的不锈钢旗杆。 陈驰等他们开车离开后,站在屋外仰头看着那光溜溜的旗杆看了半天,心里正疑惑地琢磨这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这时王翠花却突然把他拉回屋里,给他背上书包,然后一脸严肃地叮嘱:“下午放学了,不要往山里跑知不知道? 今天早上村里的人过来说了,那片山以后就归村里了。村里在山上放了捕野猪的夹子,还拉了电线,你要是上去乱跑被弄死了,村里可不管的!” 陈驰不由皱眉道:“那牛怎么办啊?牛不用吃草的吗?” “牛不用你管。”王翠花没好气道,“牛租给村里用了,以后我们家的地,也租给村里了,就留了两亩,我们自己种自己吃。” “那不就没钱花了啊?”陈驰着急道。 “还不怪你?” 王翠花没好气地说,“谁让你得上学啊?我一个人忙得过来那么多亩地吗?还不如省省力气,我也好多活几年……这事等你先读完书吧再说吧,还得好几年呢。” 陈驰嘀咕问道:“读完书,然后回家种田?” “不然呢?”王翠花道,“不种田你还想干什么?去当皇帝啊?” 陈驰不禁骂骂咧咧:“那踏马要是读完书还回来种田,我还去读个屁啊,种田我现在也能种啊!还有你,这两天怎么回事,老是问我要不要当皇帝?这事难道你说了算吗?” “滚滚滚!你还喘上了?”王翠花摁了下陈驰的脑袋,笑骂道,“快走,快走,上学不要迟到了。多认几个字回来,不然以后都没女的肯嫁给你!” “我爷也不认识几个字,你还不是给他当老婆……” 陈驰吐槽不止,顶着大太阳,出了家门。去学校的路,早上来回走过一趟,已经记得清清楚楚,他一路小跑,穿过学校外的集市,十来分钟,就跑到了校门口。 但似乎是出来得太早,校门此时依然紧闭。陈驰敲了敲传达室的门,屋里的老头却故意不理他,扭头看了一眼,就拉着脸又转了回去。 “这踏马老狗……”陈驰嘴里不干不净。 这时身后却忽然伸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陈驰转身仰头一看。 见看到郭强对他一笑,然后冲传达室里大喊:“老伯,开开门!” 屋里的老头,这才给开了门。 “老伯,这孩子以后每天中午要跟我训练,你不要拦着他。” 郭强领着陈驰进屋,跟老头说了句。 老头看陈驰一眼,点点头,淡淡嗯了声。 郭强便径直带陈驰从屋传达室的另一头,走进了学校。 身边没有学校领导,他状态明显正常自如得多,边走边笑着对陈驰道:“还记得我是谁吧?早上我们还见过一面的。从今天开始啊,我就是你的法球教练了。 我们学校的法球队今天正式组建,你现在就是我们学校法球队的队长。等下下午放学,还有另外一个六年级的同学过来,我们现在还差两个人。 今年县里应该会有法球比赛,我们的任务,就是先从乡里出线,然后代表青莲乡,去打林县全县的小学生比赛,有没有信心?” “啊?”陈驰有点迷糊。 这比赛的消息,还有什么校队的事,来得好突然…… “应该……有吧……” 陈驰茫茫然地回答,跟着郭强,没几步就走到行政楼一楼的角落。 郭强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陈驰跟着他走进屋。 眼前的房间,便是学校的体育老师办公室,兼体育课器材室。 房间里的篮球架子上放了五六个篮球,还有其他各种球类的拍子,地上、墙边摆着铅球、标枪之类的田径器材,连哑铃、杠铃都有几件。数量不多,但胜在基本齐全。 只是看着有点旧。 不过旧也是应该的。 因为全都是其他学校不要,一路淘汰下来的东西。 郭强坐下来,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同样老旧的法杖,继续笑嘻嘻对陈驰说道:“不用紧张啊,你法力值这么高,就算技术一般,打乡里的比赛,肯定也绰绰有余了。早上我们见面有点匆忙,这样,你先颠几个球让我看看,我看看你基本功和球感怎么样。” 颠球这事陈驰在行。 他立刻信心满满,接过了法杖。 但法杖一入手,又不由奇怪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郭强问道。 陈驰道:“这根法杖,有点重啊。” “哦,红五星嘛。” 郭强笑道,“红五星一直就做得很重,这个没办法,技术上赶不上西方啊。” 陈驰道:“我用的也是红五星啊,比这根就轻很多。” “是吗?”郭强有些好奇道,“你那根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陈驰便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那根残疾法杖,交给了郭强。 郭强掂量了一下陈驰的法杖,又拿回学校的那根。 两只手互相比较过重量,别说差别还真挺明显,不由笑道:“嘿,还真不一样!红五星这几年有进步啊,我都一直用普鲁士刀锋的,七八年没用过红五星了。” 说着又看了看两根法杖的型号,随即了然道:“哦~你这个红五星,是最新型号的,比学校这个领先两代了都,难怪重量差这么多。不过你先用学校这个试试吧,问题不大吧?” “应该没什么问题。”陈驰依然有信心道。 说是两根法杖隔了两代,但其实重量上最多也就10克左右的差别而已。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根本没什么区别。也就只有陈驰这样长期用自己的法杖训练的,才会对这个重量这么敏感。 他拿过法杖,又从郭强手里接过法球,马上便娴熟地颠起球来。 而法杖过重也有重的好处,就是更容易调整力量和法力输出。 比起走轻盈技术路线的法杖,熟悉起来要容易得多。 陈驰在适应性地颠了七八个球后,就迅速习惯了这跟新法杖的重量。 郭强笑眯眯看着陈驰轻松自如地颠过100个,心说这球感可以啊,笑容慢慢收敛,露出几分欣赏。然后不多时,再到陈驰颠过300个,颠过500个…… 郭强的表情,就开始变化不定了。 从欣赏到惊讶,只隔了不到5分钟。 再从惊讶到欣喜若狂,只隔了10分钟。 等到上课铃声响起,陈驰一口气颠到1200多球时,郭强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这你麻痹的…… 就算是市里少体校六年级快毕业的小孩,也不见得能颠这么多下啊! 别说小孩子了,就是他这个体校出身,曾经专业训练过很长一段时间法球的成年人,如今法力值60多点的业五选手,这辈子的最高颠球纪录,也就700多次而已! 毕竟颠球考验的,可不仅仅只是法力值。这项简单的基本功,还要同时考验球员的球感,考验手臂和腕部的力量与耐力。绝非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如果当初他能一口气颠球1000次以上,也不至于在市体校读完中专后,就直接被淘汰出局,来青莲乡小学当体育老师了! “郭老师!” “啊?” 办公室外,李巧玲匆匆走来,冲脑子里嗡嗡响的郭强喊了一声。 郭强一怔,急忙喊停陈驰,“可以了,可以了!陈驰,你下午放学了再过来吧!” 陈驰停下颠球,显得还有点意犹未尽。 “就是,别耽误正常学习啊。” 李巧玲走进去,拉起陈驰就走。 徒留下郭强目送陈驰走远,还不住满心震撼又期待地想: 这尼玛还拿什么全县冠军? 侮辱谁呢? 我郭强今年要带队称霸林州! 我要拿全市第一!! 第四十三章 凶猛小孩哥 小学一年级能学的东西很有限,青莲乡三小能教的,甚至更少。 两小时不到,第二节数学课结束后,讲台上的周老师恨恨瞪了坐在最后一排自己看书的陈驰一眼,便咬牙切齿离开了教室。 陈驰余光瞥见,也不去鸟她。 他觉得这个娘们儿,多多少少脑子有点问题。 早上和李巧玲打了一架后,居然把气撒在他的身上? 具体来说,就是刚刚上第二节课,上课还不到5分钟,陈驰就莫名其妙被她骂了两次。 第一次的理由,是质问陈驰为什么要抬头看她,而不是看书; 第二次的理由,则是怒问陈驰为什么要低头看书,而不是抬头看黑板。 这种新颖的骂娘方式,让陈驰觉得十分新鲜,和村里的悍妇们指脸对骂全家十八代,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体系。但是新鲜归新鲜,陈驰无缘无故被针对后,该不爽还是照样不爽。 只是这一回,陈驰也学精了。 因为下午进校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在学校和在家里完全是两码事。 在学校的时候,绝不能像在家里一样,每次一受欺负,就立马拿起镰刀、扁担或者大粪,给自己讨回尊严和公道。 学校里有学校的一套规矩。 靠镰刀、扁担或者大粪,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但到底解决问题究竟要靠什么,陈驰目前也不知道。 所以最后,陈驰选择了沉默。 不过这种沉默,不是逆来顺受的沉默。 而是置之不理。 是无声的反抗。 从第二节课的第5分钟开始,陈驰就不再给周老师任何反应。不管是挑刺还是提问,他都好像没有听见,就是不理,也不吭声。 周老师被气得跳脚,几次三番甚至想对陈驰动手。 但在陈驰和她差不多高的体型面前,她最终还是没敢动手。 因为陈驰虽然不吭声,可眼神却非常可怕。 周老师对此颇为忌惮。 于是这样一来,上课10分钟后,两个人就形成了战术威慑平衡。 周老师不管陈驰,陈驰也不听她讲课。 陈驰就自顾自地翻着课本,一页接着一页,不管看不看得懂上面写的字,只是光靠教材上那些通俗易懂、指向明确的插图,就很顺利地从头到尾,一路翻了下去。 而且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在去年这个时候,就已经能熟练和乡里收粮员讨价还价,并基本掌握加减乘法的壮劳力,陈驰在面对小学一年级上册的数学题时,着实是隐藏不住实力的。 当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响起,周老师气呼呼离开教室的时候,陈驰已然一口气看到了上册的最后一个单元,然后又继续往后翻了翻,每道题目的数字只要从眼前过一遍,结果就自然流畅地从他脑子里碰倒,从头到尾,毫无差错。 没一会儿,翻完最后一页。 陈驰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一抹不屑而膨胀的笑容。 “呵?就这?” 陈驰把书往抽屉里一扔,连书包都懒得带回去,然后空着双手,就离开了教室。 教室外面,刚放了学的校园这会儿很热闹。陈驰混在人流里,仗着人高马大,居高临下看着一颗颗同龄人的脑袋,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尖叫声,怎么看怎么觉得吵。 然后慢慢走到郭强办公室门口。 郭强下午没课,这会儿正和另外一个女的体育老师,在屋里头打牌。 见到陈驰来了,强哥显得很是激动。立马拉着陈驰,让他给另外那个女的体育老师表演颠球,一边又问道:“怎么样?上学有意思吗?” “还行吧……”陈驰很难形容。 郭强哈哈大笑:“不愧是搞体育的啊!果然都是一样!小伙子,没事的,好好打,我估计用不了几个月,你应该就不在我们学校上课了。去少体校就好了,一个星期也没几节课。” “嗯?”陈驰一愣,“我能去少体校吗?” “当然能啊!” 郭强道,“只要拿了市里比赛的第一名,少体校肯定抢都要把你抢过去!” 陈驰顿时听得来了精神,忙问:“那什么时候比赛?” “这就得等上面的安排了。” 郭强道,“我猜今年一定会有。” “你猜个屁,体育局你家开的啊?还是教育局你家开的?”女的体育老师笑道,“每天就吹吹吹,万一今年没比赛,这小孩不是让你骗死了?” 郭强却正色道:“就算今年不比,那明年肯定也会比。” “这不废话?两年肯定要比一次的嘛,这还用你猜?”女老师哈哈大笑。 陈驰大概能听明白,市里的比赛,是个挺随机的事情。 眼中的热情,一下子就退去了。 他拿起法杖和法球,一边颠球,一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毫不费力地一心二用,手腕轻抖,同时跟两个老师闲聊:“要是能今年比不了,我本来也有办法,可以去市里的。” “哦?你有什么路子啊?”郭强饶有情趣地打听。 那个女的体育老师,则是满眼放光。 看着陈驰这举重若轻颠球的样子,不住地用惊喜的目光望向郭强。 郭强朝她一抬下巴,显得很得意的样子。 仿佛是他自己做到的一般。 眼里顺带透着股意思:你看,我这回没骗你吧? 然后听陈驰说道:“我本来和老王说好了,只要把法力值练到50点,他就过来接我。结果前几天台风,我把他给我的名片弄湿了,上面的电话号码都看不清了。” “啊?那没事啊,体校的电话号码吗?少体校还是市体校?”郭强接连问道,然后不等陈驰回答,又自顾自说,“这些单位的号码,电话簿上都有,你直接打过去嘛!” “能打吗?”陈驰原本死掉的心,瞬间又活蹦乱跳起来。 郭强笑道:“当然可以啊,是哪里,市体校还是少体校?” “市体校。”陈驰道,“老王,王志军!” “王志军?!”郭强顿时一声惊呼。 陈驰不由问道:“你认识老王?” “我……知道。” 郭强不由摇头道,“不过没想到你还认识王指导啊,是他来找你的吗?” 陈驰点点头,解释道:“我本来是要直接跟他去体校的,但是我爷爷不同意,非要他带我哥一起走。老王也不同意,就让我先待在家里了。” 郭强马上反应过来:“诶……你哥,就是陈飞吧?” 陈驰点点头,问道:“你认识陈飞?” “认识啊。”郭强道,“前两个月,七月份乡里搞暑期小学生法球比赛,就是我带陈飞去的,要不是他搬家了,他原本应该是你校队队友了。他搬去哪儿了?怎么搬得这么突然?” “呃……”陈驰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把别人的蛋砸碎了,便随口敷衍过去,“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搬县里去了。” 女的体育老师接道:“家里条件好了嘛,县实验中学肯定比我们教学质量好啊。” 郭强抬杠道:“好个屁,小学就这点东西,有什么质量不质量的?我当年在少体校读书,现在不照样能在这里当老师?数学课我都能代!” “是是是,六年级的题,你做的分还没人孩子高。”女老师吐槽火力凶猛。 郭强嘴硬不住了,直接转移了话题:“哎呀!陈驰!你要说你认识王指导,这事情就更好办了嘛!过段时间,我们要是能去市里打比赛,我帮你联系他。” “好啊!”陈驰眼睛发亮。 女老师又接上一句:“搞得你跟人家很熟似的。” “我好歹以前,也是离专业就临门一脚的好吧!” 郭强大声说着,给自己找面子,“我那个时候在市体校,只差一点点,就能留在法球的主力队里,要不是当时名额不够,说不定毕业能分到市体工队去的。” “差一点,说不定,搞不好……” 女老师不依不饶地补刀,刀刀致命。 郭强被羞辱得红温了,终于恼羞成怒,不住喊道:“滚滚滚滚!你知道什么!我以前都拿过全市第二的!88年!林州市青年业余法球锦标赛亚军!你知道什么分量吗?” “咦?”陈驰不由接了句,“那冠军是老王吗?” “啊?” 郭强一愣,随即一口气终于还是吐了出来。 他长长一叹,回忆往昔,缓缓说道:“王指导和我不是一个年代的,他退役的时候,我才体校刚毕业呢。王指导是好几届的林州市专业比赛冠军,我跟他差太远了。” “哦。”陈驰听懂了。 郭强拿过一次全市业余亚军,王志军拿过好几次的专业全市冠军。 确实天上地下。 “王指导在我们这代人眼里,怎么说呢,就跟天神下凡一样。”郭强眼里浮现出几分向往和崇敬,感慨道,“我要是能有王指导这样的水平,现在就该在省队,准备明年的全锦赛了。” 女老师接道:“不行,你今年也三十了,就算还在省队,也差不多到退役的年龄了。全锦赛根本轮不到你,别说省队,市里的名额你都轮不到。” “你闭嘴吧……”郭强肺都要气炸了。 陈驰却忽然笑起来,对郭强道:“教练,其实你还是可以的。按老王的标准,你起码也是个两万里挑一、或者三万里挑一的高手了。” “是吗?”郭强面露惊喜,又对女老师炫耀,“听到没!听到没!” 女老师翻翻白眼,表示鄙视。 陈驰看着郭强兴奋的样子,心里则默默地想:按老王的标准,郭强就应该是那种,勉强能摸到职业水平边缘的水平了吧? 要是能打赢他,是不是就能证明,我也可以打职业了? 想到这,陈驰忽然来了一句:“教练,去市里之前,我一定会打赢你!” 郭强闻言一愣,看着陈驰,想了想,笑了。 “你想打赢我,还是挺难的。你连法力属性都还没练出来呢。” 陈驰正色道:“不要紧,没有属性,也照样打。” “呃……” 郭强一时语塞,并且真心感觉有点丢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在陈驰跟前放不出狠话来,只能尬笑掩饰,“好吧,这么有志气,也挺好……” 女老师见状,却哈哈大笑。 “郭强,你个软蛋!你居然怕一个小孩!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第四十四章 校长吹牛逼引发的冤案 午后四点半,陈驰从学校出来时两手空空,连书包都没拿。没有课后作业,他脑子里也完全没有复习的概念。不过倒是多了个跟班。 郭强给陈驰找来的“高手队友”,今年六年级,但身高只和陈驰不相上下,150出头的样子,放在六年级里其实不算矮,只是和陈驰这个一年级的比,略微有点不好意思。 高手队友姓高,全名高乐仁。法力值高达9点,生涯最佳战绩,是前两个月输给陈飞,勇夺青莲乡暑假小学生法球比赛亚军。 “一共有八个人报名,要是再多几个,我估计陈飞就拿不到第一了。一小有好几个厉害的,我跟他们打过,放假的时候全部出去旅游了,就没有报名。” 陈驰听高乐仁说着当时的比赛盛况,经过这么些日子,他已经意识到,法球确实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能玩的运动。所以有钱人家的孩子,放暑假出门旅游,是非常正常的情况。陈飞借此投机成功,拿下一个全项冠军,也就很可以理解。 不过要这么算的话,陈飞的实际水平,估计连全乡第一都不见得有。 所以其实阿飞他不是千里挑一。 他最多是几百里头挑个一…… 好垃圾啊。 陈驰暗暗腹诽自己的堂哥,跟高乐仁边走边聊,走到一处路口时,两人分道而行。 片刻后,陈驰回到家里。 王翠花刚好给陈向东洗完尿布,她也没问他今天学了什么,只是问他:“饿不饿?” 陈驰点点头。 老婆子就钻厨房做饭去了。 不多时,五点来钟,陈驰吃过晚饭,又去山下走了一圈,割了点草。然后去晒场旁边的牛棚,给自己的牛喂了草料。虽说这老牛已经租出去了,可自家牛还得自己心疼。更别提这头牛还给陈驰提供过不少奶水,左右也能算得上他半个奶妈了,不然陈驰也不会跳洪水里去救它。 等给牛喂完草,天色慢慢也就黑了下去。 陈驰回到家,在陈向东的房间里坐了会儿,跟他说了几分钟话,便洗洗澡,回了楼上。今天在学校里颠球颠得多了,晚上也不再勉强加练。 一头倒在硬邦邦的门板床上,七点来钟,竟就呼呼大睡了过去。 而就在陈驰睡着后没一会儿,隔壁新的村委会一楼,就亮起了灯。 村里的几个干部,还有老人协会,零零散散五六七八个人,说说笑笑走进屋子,一边夸这房子装修好,一边支起桌子。很快就麻将声声,言笑晏晏。 汪副校长作为今晚的主要客人,首先落座。 “老廖,听说你们村有个小孩,发洪水的时候救了三头牛啊?有没有什么奖励啊?”汪副校长叼着烟,牌还没摸完,就先迫不及待,执行起了顾建生给他的工作。 廖村长立马大笑:“这事连你都知道了?哈哈哈哈!正巧,你说的那个小孩,就住在这隔壁!我们现在说话,他家都能听见。” “啊?”汪副校长惊讶道,“隔壁那间房子,还有人住?” “有~!他全家都住里头,那个小孩他爸瘫痪的,好几年了,就靠老头老太婆养着呢。你说这个小孩,也是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整天给他爸摸屎摸尿,还要种田,我踏马看了心里头都觉得不舒服。咱们也是有良心的嘛,是不是?”廖村长叼着烟,打出一张红中。 “碰。” 汪副校长把牌抓回来,打了张南风。 又听廖村长继续说:“不过村里呢,说实话也没什么钱,今天早上,刚刚把他家的几亩地承包了,接下来每年给他家发个一千来块,我们能力也就这么多了。” 汪副校长不由笑道:“一年一千块,够干什么的啊?” “那不然呢?难不成还得给他们盖楼、养猪,良心再多,也经不起这么耗啊。再说穷的、困难的又不止他们一家,东头还有个老头,儿子、女儿全都不管他,根本没人养的呢?老汪,能活着就不错了。过去的日子,比现在还苦。没解放那会儿,像这样的,早就饿死了是不是?村里还管他们死活?”廖村长抖抖烟灰。 边上马上有人把烟灰缸递上来。 汪副校长笑道:“你这说得,你也不是解放前的人啊!你是五几年生的!” “差不多嘛,五几年生……五几年也困难嘛,现在也困难,一直都困难。”廖村长不停地修正漏洞,然后忽然又问,“诶,你问那个小孩干嘛?他去你们学校啦?” “是啊。”汪副校长道,“我们学校老顾,这两天脑子踏马的抽风,好端端说要建校队。你说你建校队就建嘛,又钱烧得要给小孩发奖学金,你猜发了多少?” 廖村长笑问:“多少?一百万啊?” “去去去!” 汪副校长笑骂,然后半真半假地缓缓说道,“老王去县里拿了笔钱,县里让他盖个楼,弄个法球球馆。不过钱不够,老顾就说搞个露天的算了,剩下有多的钱,就拿去招兵买马。 你也知道嘛,我们乡下这些破学校,想上去多难啊。老顾和二小那个赵斌,想调去县里,想得都要打破头了。那他要是上不去,我们这些他手底下的虾兵蟹将,也没前途啊。” 廖村长道:“胡说!你怎么算虾兵蟹将,你汪校长起码也是个龟丞相!” “别打岔。” 汪副校长说到紧要处,连忙把话头拉回来,“老顾就跟我们商量了主意,说今年要不就努努力,把法球队搞起来,要是能拿个全县第一,这不也是成绩吗?前几个月,中央都发红头文件,说要什么提振法球产业了,弘扬法球精神了是不是?” “嗯,对,对,那个刘正国那个球打得,啧啧啧!”廖村长激动不已,“我还买中国队赢,中了五百块,当天晚上就去KTV花掉了,还自己倒贴了五百进去,哈哈哈哈!” 汪副校长心里翻个白眼,又鄙视又羡慕,继续说道:“所以现在啊,我们顾校长,对招人这个事,非常的重视啊。那个救牛的小孩子,一进学校,我们一给他测了法力值,你猜怎么的? 踏马的39点!业四!哎哟,给老顾高兴得诶,生怕他跑了,当场就给了2000块的奖学金!让他起码在我们学校待一年!至少拿个全县冠军再走!” “这么高?不是……这么多!?” 廖村长一时间颇为激动,也不知道是在说陈驰的法力值高,还是在说顾建生给的奖学金多。 汪副校长泄露完情报,完成了任务,也就不多说了。 他转而道:“所以嘛,我也觉得老顾有点过头,这么搞,有什么意义。有这个钱,还不如把场地搞得好一点,是不是?我们学校这个场地啊,这两天就得抓紧弄起来,急得很。” 话音刚落,汪副校长对面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随手就甩出一张6条。 “碰!”汪副校长抓牌再打。 对面那人继续嘻嘻嘻笑道:“汪校长,我小舅子有个装修队,他就是专门搞这个的啊。你看这间屋子后面就有个法球场,就是我小舅子弄的,你要不起来看看。” “看个屁啊,你家小舅子的技术质量,还用得着怀疑吗?” 廖村长嘿嘿嘿笑道。 “碰!”装修队的小舅子他姐夫,抓回汪副校长打出的牌,随手跟上一张,“三条!” 汪副校长一笑,笑纳三条,把自己面前的牌轻轻一推。 “诶~胡了。” “汪校长,那这个工程……” “廖村长担保,都说你家技术质量过硬了,那都是自己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啊?” “哈哈哈哈哈……!” 牌桌上的众人,不约而同,发出爽朗的大笑。 然后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 村委会房门猛地被人一脚踢开。 屋内笑声戛然而止。 王翠花凶神恶煞,领着陈驰在门口破口大骂。 “我孙子的两千块呢!?” “你们哪个把我家的钱给贪了?!” 第四十五章 乡间的故事 什么?什么两千块? 假的啊! 这踏马只是个骗人的谎话啊!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这笔预算啊! 汪副校长心中狂吼。 然而满屋子的人,此刻看他的眼神,依然像利剑一样,狠狠插在了他的身上。 汪副校长额头上一下子就出汗了。 王翠花出现的时间太巧了。 而且说的话,更是让汪副校长颇有一种百口莫辩的荒诞感。 现在他要是否认这件事,那搞不好学校的计划就要泡汤。 而一旦他和顾建生策划的这个事情黄了,那他升职的希望也就断送了。 可反过来,要是默认了吧…… 我草! 这种事怎么能认? 侵吞学校发给贫困生的两千块奖学金,这事往大了说,万一被上面知道,自己搞不好乌纱难保;就算往小了讲,传出去后上头不追究,可自己这脸以后又要往哪儿搁? 现在这年头,谁家副校长,贪污只贪两千块的?! 这何止是人生的污点? 简直是踏马的的笑柄! 汪副校长脑子里转瞬间各种念头百转千回,差点连遗书的开头都写好了。 满屋子一大群人,也屏住呼吸,全等着看他的反应。 在众人满眼“我们都懂的”的目光下,汪副校长安静许久,最终还是没憋不住,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对王翠花道:“老大姐,这个事咱们有误会,你这个钱其实……” 可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被要给小舅子拉工程的牌友拦住了。 “汪校长,不用,没必要,让我来。” 这货忽然间不知是抽了哪根筋,站起来就挡在汪副校长和王翠花中间,然后掏出钱包,就一脸不耐烦地问王翠花道:“多少钱?两千是吧?” “就是!还我孙子的两千块!”王翠花梗着脖子,丝毫不惧。 “行行行,就这点钱……呐!”这人不耐烦地说着,嘴里叼着烟,快速数出二十张大钞,塞进王翠花嘴里,连声驱赶道,“快走,快走!门踏马都让你踢坏了!” 王翠花拿到钱,赶紧数了数。 确认没错后,立马眉开眼笑,拉上陈驰说走就走。 陈驰刚被王翠花叫醒,到现在人都还没完全清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见王翠花打着自己的名号搞到了钱,立马也伸手讨要:“给我给我!分我一半!” “分你个头!你小孩子拿钱干什么?” 王翠花一把拍开陈驰的手,又说,“明天给你买点肉吃,行了吧?” “嘻嘻嘻……” 陈驰开心地出声来了。 祖孙俩敲诈勒索完学校领导,旁若无人地说说笑笑离开。 转头就回了屋内。 汪副校长看着房门洞开的屋外,满脸表情精彩地呆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 呼~~ 一阵晚风,萧萧吹进村委会内。 吹散满屋子的烟味,也吹得汪副校长猛地打了个激灵。 小舅子的好大哥这时正要关门,汪副校长却忽然上前,挡住门道:“我要先回学校看一下,这个事情有点古怪,我得回去查一查。老廖,我们下次再找机会。” 啊? 廖村长一愣。 汪副校长便已头也不回,径直走下了台阶。 廖村长和包工程的小舅子他哥,还有其他几个人,齐刷刷全都走到门口,盯着汪副校长远去的方向看了半天。一直等到看不见汪副校长的身影了,几人才转身回屋,带上了房门。 “老廖,你看这……” 本来好端端的皮条牌局,这下打得不上不下。 要包工程的那位,满脸为难地看着廖村长,不好张嘴。 身为担保人的廖村长,也不禁皱起眉头,吐槽道:“哎呀,我真没想到,老汪会是这样的人。平时做人挺大气的啊,怎么连这点钱都要。” “那学校里那个工程……” “你放心!这两千块,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你帮他给的。这钱就当他已经收了,他没道理反悔。明天你直接去他们学校,找他们负责这个事的人,我就不信老汪还能这么不明事理。” “啧,看来领导也不容易啊。怎么说也是个副校长了,这种钱都要拿,丧良心啊……” “行了,行了。别说了,说不定汪校长家里也有什么难处。不然谁能干出这种事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句八句的,就坐实了汪副校长的难堪吃相。顺便也笃定了汪副校长已经收了大家的好处费,学校的法球球场项目,也必须包给他们来做。 天可怜见,汪副校长今晚本来是来搞创收的。 结果没成想一毛钱好处没捞到不说,反而还沾了一身洗不掉的屎。 回家的路上,委屈得差点都要哭出来。 而事情即便都已经到这一步,却依然还远远谈不上结束。 或者说,它只是才刚刚开始而已。 因为今晚来英雄村村委会打牌的人太多,汪副校长走后,马上就有其他人接替他上了牌桌。而剩下还没轮到的人里头,就有闲着无聊的,进里屋拿起电话,和自己的朋友鬼扯起来。 “三小的老汪贪了一个孩子的奖学金,真不要脸啊……我亲眼看到的还有假?我踏马现在人就在现场!三小搞什么法球队嘛,刚好这个小孩天生神力,前几天洪水,英雄村有个小孩,一个人救了村里五头牛,对,就是那个!他爸瘫痪的……姓汪的确实不是个东西吧?” 小小的青莲乡,总人口就十来万。 “上层圈子”更是撑死了超不过一千人。 于是关于青莲乡第三小学汪副校长丧心病狂贪污“洪水勇救八头牛小英雄”两千块奖学金的传奇故事,上半夜还在英雄村内部传播;但等到了下半夜,就连青莲乡中心的清廉村居委会那边,同样彻夜打牌的干部们,也就全都知道了。 连带着还有一个人,也获悉了这个重要情报。 “什么?三小花五千块招人?!市里昨天刚研究通过,要搞个全市比赛,顾建生前天就踏马知道了?他哪来这么灵通的消息?!” 青莲乡二小的校长赵斌万分惊讶,但同时又十分庆幸,拿着电话恶狠狠道,“钱被姓汪的给贪污了……那顾建生就是用人不明,工作上严重失职!出了这种事,他当一把手的难辞其咎!我明天就去县里汇报情况!这么恶劣的行为,简直就是在给我们大家脸上抹黑!” 赵斌愤愤挂断电话。 然后看了眼时间,已经深夜12点多了。 可心中一股火焰,却又令他一点困意都没有。大晚上的,赵斌拿出单位便笺,往钢笔里灌了满满一管子墨水,坐下来就开始埋头书写《关于青莲乡第二小学建立法球校队的若干想法》和《关于青莲乡教育队伍廉洁作风建设的思考》的两篇材料。 他老婆从房间里走出来,不由奇怪问道:“大半夜的,你抽什么风?” “你知道个屁!” 赵斌头也不抬,没好气回道,“机会一瞬即逝,现在不拼,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