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圈玫瑰一撩,京圈大佬成翘嘴咯》 第1章 “撞上去,我今晚就是你的” 指针指向凌晨三点。 夜幕笼罩着整个港城,又在触上路灯的雾黄柔光时,截断在天际。 灯火通明的街道,此时空无一人。 唯有路边一辆豪华款库里南,颇有节奏地上下摆动着。 车身被灯光勾勒出流畅线条,每每律动一下,轮胎被挤压的声音,都在这寂静夜景中划出一道裂痕。 不难看出,车里的人正在做些什么苟且之事。 欲望与混乱尽数涌动在这空寥街道中,被苏繁星手中的手机摄像头捕捉完整。 她唇角蓄着坏,葱白指尖轻划—— 很快,手机界面弹出录像发送成功的信息。 星耀娱乐太子爷楚南千里送温暖,与十八线女模车震。 热搜预定。 想到明日头条的腥风血雨,苏繁星唇瓣微抿,醉醺的桃花眸眯起,藏不住嘲弄之色。 眸底幽深处,随着车子轻微晃动的车牌被灯光照亮,格外刺眼。 【港A-fx520】——繁星我爱你。 真是有够讽刺恶心。 这才恋爱三个月不到,就在酒局中离席,与人鬼混。 男人口中廉价又虚伪的爱意,果真可笑至极。 一阵深冬寒风掠过。 苏繁星打了个颤,单薄的裙角被吹得缠绕在腿间。 刺骨的冷,使得眼底的混沌迷离散去几分。 连外套都落在了酒局上,看来,她今天喝的实在是太多了。 “咔嗒。” 夜色之中,响起一道不易觉察的卡扣声。 是火机点火的声音。 苏繁星听得真切,却只是眼睫微颤,不动声色。 跟拍娱记罢了,出道几年,她早就习以为常。 反正她的黑料也够多了,不差这一星半点。 她搓了搓冷得失去知觉的手臂,转身之际。一辆隐藏在黑夜之中的黑色布加迪,堂而皇之地映入她的余光之中。 灯光化作分界线,将她与那辆车划分于两个世界。 准备离开的脚步僵在了原地,心脏霎时骤停。 她所知道的,会开着这款全球限量纯黑跑车招摇过市的人,只有那位...... 近日传闻,来港城有不少大动作的京城活阎王、周墨时。 苏繁星冷冷地扬唇,似笑非笑。 她今早才在苏家人口中听见这名字,二家姐,苏落月的联姻对象。 被光明正大的戴绿帽,这偏偏还被这与苏家人沆瀣一气的男人、当笑话看了不知多久。 当她苏繁星是唱戏的?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间,她咬了咬后槽牙,指尖掐得掌心生疼。 几乎没有犹豫,她伸手,将被风吹得凌乱飞舞的长卷发一股脑撩在脑后,转身就向那黑色跑车走去。 到那车前时,她将手肘自然地搭在窗框上。 这才开始打量眼前男人的脸。 不同于她裸露在路灯下。 周墨时后仰,慵懒地倚在驾驶座上,整个身体藏匿于阴影之中。 指尖熟练地把玩着一个金属物件儿,苏繁星认得,那是个价值不菲的打火机。 随着“啪嗒”一声,火光点燃的瞬间。 苏繁星看清了他。 薄唇混不吝地叼着香烟,精致高挺的鼻子恰到好处地在他侧颜伸展一抹投影。 狭长的狐狸眼,斜斜地朝她的方向睨了一瞬。 四目相对。 苏繁星听见寂静黑夜中,躁动心跳声响彻天际。 是她自己的。 火光熄灭,男人的脸却篆刻在她的脑海中。由甚是那眼角一颗泪痣,给他的杀气十足活活增添几分妖孽。 极品得不可方物。 苏繁星的斥责被抿唇咽下,满身的乖张气焰瞬间偃旗息鼓。 鼻腔满是烟草气息,她竟不觉得讨厌。 蹙眉间,满是胡思乱想。 如此妖孽,真是便宜苏落月了。 醉意上涌,美色诱人,苏繁星心生一计。 红唇勾起张扬笑意,手指指了指前方那辆还在摇摆的库里南。 她开口时,说的却是一口流利国语:“玩儿个游戏,敢不敢?” 长卷发碎屑缠在细长脖颈,自上而下的暖黄灯光投在她长睫上,投影随着翕动微微拉长又缩短。 瓷白酥肩盛着魅,桃花眸中满是氤氲雾气。 “撞上去,我今晚——就是你的。” 第2章 night 死一般的寂静。 苏繁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顺着烟味弥漫的方向,抬眼凝视。 视线已然习惯了黑暗,顺着烟头的点点亮光,堪堪能看清周墨时的动作。 他吐了口烟圈,将刚烧了一半的香烟塞回唇间,轻咬滤嘴。 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方向盘。 似乎在度量,眼前喝醉酒的疯女人,说话有几分可信度。 苏繁星也不怯,手指竟就这么轻抬至男人的唇角,夹过那只烟蒂。 辗转之余,那带着牙印的滤嘴,被苏繁星抿进了唇间。潋滟红唇覆在他方才咬过的位置,别有番暗示意味。 烟雾顺着她的吮吸入肺,还挺畅快。 再启齿,她的声音带了丝被烟熏过的喑哑。 “怎么,怕了?” 怕? 许久未听过这陌生词汇,周墨时挑了挑眉。 黑暗中,蕴藏在眸底许久的嗜血分子开始不安躁动。 他薄唇轻启,低沉嗓音带着笑意:“上车,我只给你三秒时间。” 苏繁星等到了想要的回答,心生窃喜。 坐上副驾时,眉梢映上得意。 可这分得意,在她将车门合上的刹那,瞬间消散。 推背感席卷而来。 黑色布加迪向前疾驰而去,颇有种亡命之徒的狠戾架势。 她来不及系安全带,只得下意识地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 事情的发展,已然脱轨。 没想到,这男人......竟真有传闻中的这么疯! 周墨时没有丝毫犹豫,一脚油门踩到底。 苏繁星侧目望去,他面色如常,身体后仰,甚至慵懒地将头倚在头枕之上。仿佛这疯狂行径的始作俑者不是他一般。 嘭—— 疾驰的布加迪车头撞上前方库里南车尾。 铁皮与铁皮挤压变形。 跑车发动的很快,他又将刹车的时间点控制得及其极限...... 祥和夜晚的宁静表象,彻底被这震天轰鸣声割裂于浓墨中。 路边的车子自动响起鸣笛。 聒噪得要命。 剧烈冲击下,苏繁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飞出去似得。 明明疼得快要扭曲,她唇角却不自觉扬起细微弧度。 不怕死的男人,很合她的胃口。 她望向周墨时的侧颜,俯身上前,宛若奖励骑士般凑在他的耳边。细白手指勾上他的衣领:“表现还不错,你挑个酒店......” “哦?” 周墨时挑眉。 回应她邀请的,是禁锢在她后颈处的大手。 苏繁星顺势向他的方向压去,唇与唇的距离,不过分毫。 与此同时,周墨时犯规的精致五官映入她的眼帘。 “炙岛酒店,如何?” 酒意上涌,她思考的反应略慢。 停顿了好久,才觉察过来这男人说的是什么地方。 维稳着完美面具的表情出现了裂缝,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颤动了几分。 一切错愕,源自于“炙岛酒店”这四个字。 全港城谁人不知,那是家......知名情..趣酒店。 苏繁星倒真没想到,这大陆男人看着人模人样的,竟有如此独特之口味。 眉心不悦地蹙起。 她是醉了,不是傻了。 彼此都是成年人,她不介意419,但不代表她能open到玩那些...... 短短几句话,局势大变。 占上风挑衅的人,变成了周墨时。 禁锢着她脖颈的手指放肆摩挲几许,他的吐息落在她的脖颈。 “怕了?” 同样的问话,选择权却辗转到了苏繁星的手里。 掌心冒起密密麻麻的汗珠,她酒意散了大半。理智还未完全回笼,手指已然率先蜷起。 她这辈子,什么时候被如此挑衅过? 可这无名怒火只维稳了一秒,前方库里南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幡然将她打回现实。 苏繁星紧急撤回了一巴掌。 她怎么差点忘了,他们如今还身处犯罪现场。 周墨时幽深眸底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眼神示意前方正边系裤腰带,边朝他们怒气冲天走来的楚南。 唇角勾起嘲弄弧度:“我从不强人所难,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然后——从我的车上滚下去。” “......”苏繁星根本没有犹豫的机会。 几秒的功夫,车前玻璃已经被满目愠怒的楚南敲响。 幸好,车内昏暗,那人看不清她的脸。 她没有第二条路选择。 在周墨时即将松开她时,纤细手臂毫不犹豫地攀上男人脖颈。 饱满红唇,在他的唇角轻点。 生平第一次,苏繁星主动放任别人的荷尔蒙气息将自己笼罩。 她暗腹诽,这不是妥协,这是信守承诺。 “炙岛酒店,走。” 松开刹那,周墨时了然地挑眉。 神色满是玩味。 他直接无视了正在车外骂骂咧咧的楚南,只随手,将一张黑色烫金名片从车窗的缝隙中丢了出去。 随即,挂了倒车档,单手转动方向盘。 战损的跑车一点一点倒退,又在有足够空间后倏然转弯。 十分果决地疾驰而去—— 徒留红着眼的楚南留在原地,咬牙切齿。 直至后视镜中,再也看不见男人满是恼怒的背影。 苏繁星这才收了视线。 方才酒局被灌了不少,此时迟来的晕眩,让她克制不住地意识恍惚。 吹了一路的风,稍稍缓和一些,她才在心里盘算,等会自己该怎么解围。 不能否认,今晚惹上周墨时,的确是冲动作祟。 但......钓苏落月的男人,还蛮有意思的,不是吗? 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她的眼底闪过狡黠之意,正正落入开车的男人眼底。 一路无话。 - 炙岛酒店,豪华套房。 苏繁星被周墨时按在大圆床上时,才意识到眼前的情形,并不是在做梦。 这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正单手撑在她的身上。 指尖游走在滑嫩肌肤,留下点点颤栗。 身体下意识臣服,与酒精混为一体,蚕食着她为数不多的神智。 香薰气味与周墨时的松木味道交织,轮番充盈着苏繁星鼻腔。 她长睫微动,指尖颤栗,防线已然崩溃。 炙岛酒店不愧是专业酒店。 房间里道具齐全,琳琅满目。 床头两边两副金属镣..铐,随着大水床的律动摇摆,碰在柱子上,发出并不算悦耳的清脆撞击声,刮蹭得她心底酥麻。 从她的视线望去,床尾一整面墙柜的道.具,各式各样、尺寸可观。 客观评价,若是这些东西都试一遍,她明天出门时估摸一块好肉都没了。 第3章 他在耍她 周墨时是个合格的侵略者。 在这旖旎气氛中,他的手指像是拥有能点燃火焰的魔法,一点一点延伸向上。 最终,骨节分明的手插..入她的绵软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苏繁星的浑身力气只能用来低声喘..息。 就在她最放松警惕时,右手手腕传来一阵怪异冰凉。 随即,便被床头的那副手铐钉死。 她被这倏然的异常吓得一惊,桃花眸猛地睁开,霎时对上了周墨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 凌厉而又清明,不带任何情欲之色—— 与眼下该有的温情氛围,格格不入。 很明显......他在耍她! 意识到这点,苏繁星瞬间恢复清醒。 从未有过的挫败之意涌上心口,她恼羞成怒。第一反应便是将没被桎梏的膝盖抬起,朝着男人的命门就是踹去! 可惜,意料之内的疼痛哀嚎并未传来。 苏繁星虽然从小在港城黑帮长大,也没少跟练习散打格斗,但毕竟是个女人。 反观周墨时的功夫都是真枪实战、刀口舔血练出来的。 毫无悬念,苏繁星朝上曲起的小腿还没来得及用力,便被这人的长腿轻松压制。 她清楚听清,周墨时的低低笑声自她耳边响起。 “有点小聪明,可惜手段不算高明。” 他在评价她今日的所作所为? “死扑街!”苏繁星快被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气笑。 幡然顿悟,她这才意识到此时自己的被动。 明明是她主动钓的人,却被他撩拨得不上不下。 眼下场景,她衣冠不整,已经被脱得只剩单衣傍身。 反观身上那人,连外套都没脱,仅仅只是衬衫在方才的激烈缠斗中,起了些微褶皱。 种种迹象都在昭告她,她败得彻底。 下颚被周墨时用力钳制,疼意让她被迫清醒,她对上他满是暴戾恣意的眼睛。 后知后觉的寒凉之意泛上脊椎。 方才的温情蜜意宛若梦境,即便是早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他毫无伪装的恶劣,苏繁星还是抑制不住心头的阵阵发慌。 “是谁让你来勾引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 娇嫩瓷白的下巴由于他的钳制,已然红了一片。 男人对此无动于衷,继续着他的逼问:“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又有多少人想要上我的床吗?” 苏繁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sorry啊,你说的这两件事,我都不是很感兴趣。” 听她还在嘴硬,周墨时也没了最后的耐心。 他起身,整理衣服,右手随意地扣起左手手腕处的袖扣。 睥睨着被拷在床上的苏繁星时,眉尾轻挑:“如果对我撒谎,那请你记得,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否则......” 他唇角勾起冷笑,转身开门离去时,还不忘抬起右手挥了挥。 那是一串小钥匙。 手..铐的。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枕头砸在了门上。 苏繁星咬牙切齿:“周墨时!恨家产!!” ...... 十分钟后,苏繁星重新冷静了下来。 她自然不会选择报警。 否则,明天的头条,就要从楚南夜会名模,变成苏繁星被困情..趣酒店了。 想了想,她还是给她的闺蜜曲恬发去求助消息与定位。 刚显示发送成功,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 苏繁星此时怒火中烧,没看清这通电话的来电显示为一串全是8的嚣张号码。 手指随意划过屏幕,她接起。 “三妹,看见热搜没?我就话你个男友不靠谱......”一道熟悉男声响起,开口便是操着港语责问。 她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 唇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差点忘了,因为周墨时来港之事,大哥苏淮泉天天在高强度冲浪,观察局势。 没想到刚好让他看见了楚南的视频。 她歪头,夹着手机,用腾出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回敬着港语,不耐烦地解释:“你别让爹地妈咪知道这事,热搜的视频是我上传的。能欺负你妹的人,还没出生呢。” 说这话的时候,苏繁星生平第一次感到心虚之意。 好像她刚才,才被那个京城来的畜生欺负了一番。 电话那头的大哥语气带着愠怒:“你赶紧给我滚回家来!” 苏繁星抬头看了一眼被铐住的手,无奈叹气:“我今晚在恬恬家住,才不回苏家找不痛快呢。” “明天开始,去边都带住齐影。” 电话那头,苏淮泉的声音带着点嘈杂,还有人叫了他好几句。 丢下最后一句话,没给苏繁星拒绝的机会,电话切断,成了忙音。 “......” 闲余的手抓了抓头发,她简直要烦到爆炸。 出道当小明星,她一点没要苏家扶持,甚至跟楚南那扑街炒什么cp,不就是为了图一个耳根清净吗? 这下可好了,带着齐影这个贴身保镖,苏落月又要说她受苏家恩惠了! 想到苏落月,苏繁星的眸色更冷了。 那点酒意早就消散殆尽,余下的只剩冰凉。 那京城来的大陆仔,要不能跟她二姐联姻呢—— 一个爱嚼舌根,绝世大绿茶。 一个毫无风度,不是ed就是gay。 偏偏还都是苏家当成宝的货色,两个...贱人,简直绝配。 - 电梯门在显示“-3”的楼层打开。 周墨时懒懒地看了看表,不悦抿唇。 比他预计的,迟了十分钟。 助理徐初已然候在那辆战损的布加迪旁,随时等待着boss大人的下一步指令。 “查到了吗,是港城哪家派来的?”他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西服,烦闷的语气昭示着,他已然耐心不多。 徐初拿出平板,熟练地打开资料界面。 平板上,赫然是笑颜如花的苏繁星写真照,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就是个小明星,今儿您撞得那车,的确是她的男朋友的。” “苏繁星?也姓苏?”周墨时玩味地吐出这三个字,眉梢轻佻。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但又想到了什么,他又把自己的想法否定。 港城顶级黑帮苏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只是个小明星? “对了,先生,你看这个。”徐初很懂事,自然地把平板切到了微博头条界面。 上面的【楚南车震】、【楚南出轨】、【楚南苏繁星】,整整齐齐地挂了一整排。 “我查过了,视频确实是苏小姐小号上传的,营销号的热度也是她提前买的。” 徐初停顿半秒,看了看周墨时的脸色,才又道:“看起来,她确实是单纯为了报复楚南,而不是对您另有企图。” 瞬间,周墨时失了兴致。 他坐上跑车,把平板随意地甩在中控台,靠在靠枕上小憩。 语气不冷不热:“报复的办法有千万种,偏偏选中最蠢的办法,女人,就是目光短浅。” 徐初不敢接话了,兢兢业业地启动了车子。 他很清楚,周墨时生平最讨厌没脑子的人,若是再提,就是自己没有眼力见了。 车内一阵寂静。 直到男人薄凉喑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把这几个热搜稳住,先挂个一星期吧。” “好的,先生。” 徐初连连应允,实则背上已然冷汗涔涔。 要不说伴君如伴虎呢?您方才不还说人蠢吗?! 老板的心思,真难猜。 布加迪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 与此同时,另一辆保姆车与它擦肩而过,开进了酒店之中。 驾驶座上的女司机满脸焦急,一副大祸临头的神色。 第4章 没见过这么狗的男人 一小时后。 酒店的房间门终于被推开。 曲恬率先冲进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苏繁星不撒手:“星姐!你知不知头先看见热搜,我都吓死了!” 苏繁星无奈,但她从来对曲恬都发不起脾气,只能善意提醒。 “恬恬,要不我们先回去呢?” 曲恬这才发现不对。 酒店暧昧的环境,以及苏繁星被铐住的右手,无一不在昭告她,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瞳孔地震,这才反应过来。 跟在曲恬身后递钥匙的服务人员,是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姑娘,第一次见到这种局面,脸色红得像是要烧人。 “我去前台拿手铐的备用钥匙!”服务生小姑娘火急火燎地下了楼。 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曲恬这才担忧地睨了一眼苏繁星,低声询问:“点搞成这样噶?” 苏繁星挪了挪举得酸疼的手臂,想到一晚上发生的事,还是忍不住后槽牙紧咬。 怒火像是要自眸中喷薄而出。 在提起今晚之事时,还是忍不住咒骂:“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狗的男人。” 听她说起主动招惹周墨时的理由,曲恬无奈叹气。 腻在一起四五年,她最了解苏繁星的性子。 明明是港城第一大黑帮苏家的小姐,却从不对外承认她跟苏家的关系。 两人当初刚进公司时,经纪人没有商量,直接强迫她们去给导演陪酒,苏繁星也没客气,直接不伺候,当着一众大佬的面把桌子掀了。 就因为这事,她被公司一度雪藏,甚至遭到人身威胁,住处外的墙上被泼满了红色油漆。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跟苏家提过半个字。 甚至,甘愿忍着恶心,接受星耀太子爷楚南的追求,与他炒热度cp,这事才算堪堪揭过。 谁知道,楚南会是这么恶心的人。 其实......以苏繁星的资质与天赋,很轻松地能在娱乐圈混出一席之地。 若不是一直带着她这个不温不火的拖油瓶...... 想到这,曲恬不由得神色添了几分落寞,眼尾染上雾气,泫然欲泣。 话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你这么光明正大地跟楚南撕破脸,以后点算?” 苏繁星最受不了她这说哭就哭的性子,眉心微微抽搐。隔了半晌,她神色自如道:“我怕咩?大不了就回家继承家业呗。” 她是真的丝毫不在意。 楚南本就该死,就算是没有周墨时,她迟早也是要得罪的。 幸好,在曲恬的眼泪落下来前,那服务人员拿了钥匙,给她解了手上的手铐。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径直乘坐电梯离开。 目送着她们的那小女生这才紧张刺激地拿出手机,对着她们的背影拍了好几张照。 虽然酒店规定,不允许暴露客户隐私。但这并不影响她们工作人员私下分享八卦。 更何况,这位还是现在热搜上挂着的楚南正牌女友。 惊天大瓜! 原来影帝顶流夫妇,各玩各的啊~ - 翌日晚,蕴色酒吧。 周墨时半倚在沙发上,慵懒仰头,将杯中的琥珀色烈酒一饮而尽。 阴暗灯光掩盖不住他的凌厉侧颜,咽酒时喉结微动,掩盖不住的危险荷尔蒙气息蔓延至周围方寸几米。 已经有不少目光投向这男人身上,纷纷好奇这人什么来路。 港城能来蕴色的纨绔们,基本都能说上名字。 可如今出现个这么个妖孽生面孔,俨然惹起不少千金小姐的小声低语。 “啧,祸水。”温祁笙把酒杯放在桌上,语气满是酸溜溜。 要不是周墨时难得来港城一次,他是万万不会将这人带出来,抢他的风头的。 同桌的红裙女人笑颜盈盈,拿着酒瓶就往周墨时杯里倒酒。 当那细长瓶口够上杯口的同时,被宽大手掌拦住。 女人面子被下,但也丝毫不恼,反倒娇嗔着问一旁的温祁笙:“你个friend好凶啊——” 温祁笙揽过她的腰,笑着掐了掐,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别理他,他有点死脑筋,玩不来港城的新花样。” 周墨时眸底冷得像冰:“我听得懂港语。” 却也没再与他深究,这港城的玩法与京城究竟有何不同。 这种地方,本就没意思透了。 细长手指捻酒瓶,又给杯中倒了半杯酒。 他仰脖饮下。 辛辣的琥珀色液体被冰块覆上一层刺骨寒意,从喉腔划过时,那股激烈的刺痛,总能让他感到无比酣畅淋漓。 稍稍缓解了此时此刻的乏味。 温祁笙笑着打圆场:“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吃了枪药?还是你在港城的项目不顺利,又被周家的人施加压力了?” “不顺利?”周墨时唇角爬上一丝嘲弄。 “苏家都快把柒月码头白送给我了,内陆这块蛋糕,你不想要?” “......你礼貌吗?”温祁笙感觉被内涵。 他早就习惯了周墨时这老和尚,倒也没多计较,只是自顾自地抱着那红裙女人去了旁处调情。 周墨时懒得管他,低头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 他对女人,一向不感兴趣。 或者说,他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来。 这也很正常,他从小便活在腥风血雨中,京城周家的手段之残忍,以至于他经历过的事,足够疯狂与刺激。 很难再会有任何人或事,能再激起他多年来的欲求与渴望。 除了......昨天,擅自闯入他车中的苏繁星。 不得不承认,在得知那女人是个蠢货之前,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似乎真有短暂复苏之意。 所以,他破天荒地随手帮了她一把。 想到这,周墨时不由得自嘲抿唇。 什么时候,无利不起早的他,还会做好事不留名了? 他独自小酌。 狭长眼眸逐渐被酒意渲染,在炫丽灯光下,映得摄人心魄。 突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想事成似得,一抹熟悉身影缓缓走进他的视线。 周墨时眸子眯起,眸间满是暴戾因子不安跳动情绪。 此刻的他,宛若野狼捕捉到猎物一般,鲜活肆意。 周墨时勾起唇角,笑得玩味。 却不是因为突然出现的苏繁星。 而是因为,那一直在阴暗之中跟着她的男人。 - 苏繁星是来蕴色酒吧赴约的。 她丝毫没有已然成了别人猎物的自觉,怡然自得地坐在吧台前,朝酒保招了招手。 “橘子特调,谢谢。” 第5章“她姓苏。” 正在调酒的小酒保似乎与她早已熟识。 见是苏繁星,毕恭毕敬地叫了句:“星姐。” 后者点头回应,随意地把半脸大的墨镜一摘,甩在桌上,露出一张素面朝天,却依旧盖不住绮丽明艳的精致脸颊。 一头乌藻般的浓密长发被她随意盘起,露出白皙脖颈。 在闪烁的灯光下,隐隐绰绰,待人品尝。 周墨时坐在她的后方不远处,能清晰望见她还微微泛红的白瓷耳垂。 指尖下意识在杯口划拉一圈,沾上残余酒渍,又停顿在了原处,徒留一片狼藉。 这窥探视角,宛如将他思绪拉回到昨日。 香软身躯仿佛还在他身下,独属于她的玫瑰香味辗转流连。 周墨时敛眸,将仅仅出现一瞬的侵占气息藏下。 玫瑰虽美,满是棘刺。 他还不想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可即便他隐藏的太好,那片刻的真情流露,还是被温祁笙捕捉了个正着。 温大少难得见铁树开花,很是惊奇:“看上这小明星了?帮你约她?” 苏繁星嘛,即便是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之事的他都没少耳闻。 刚被星耀太子爷甩,估摸着这会还在物色新金主,这种女星他见得多了。 没想到,原来周墨时喜欢这款? 温祁笙笑得若有所思,看向周墨时的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 被他这么看,周墨时也没恼。 反倒语气薄凉:“约?你约得起?” 他捻了捻指尖的酒渍,狭长眼睫若有似无地往阴暗中的人群一扫。 “看看她身后跟着的是谁。” 温祁笙虽然好说话,但能在港圈混迹,自然也非善类。只顺着周墨时的目光睨了一眼,瞬间了然。 一抹身影隐匿在阴暗人群之中。 常人不知,可他们清楚得很,那是谁。 港城金牌暗卫——齐影。 早几年他受佣于保护达官贵族,战功显赫,后传闻被神秘大佬斥巨资雇佣,至此销声匿迹。 温祁笙跟周墨时刚出来单干时,差点栽在这人手上过。 如今一朝见到他,不免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 温祁笙就算再色字当头,也明白了其中利害:“卧槽,这女人什么来路?” 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墨时看着温祁笙一副下巴都要惊掉的样子,满意地点头。 还不忘善意提醒:“她姓苏。” “绝对不可能!” 温祁笙秒懂后,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几近坚决地将周墨时这可怕的猜想否决:“你才来港城,不知道苏家的情况!苏家黑帮起家,那群老顽固是绝对不允许小辈在镜头前露面的。” “有次苏淮泉去内陆谈合作,被记者拍到了侧脸,回去差点被打断了三根肋骨!” “八成是她找了新的靠山,女人,不就这点事?” 新的靠山? 周墨时没接话了,身体后仰,重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视线审视似得放回那人身上。 小酒保调好了酒,正将橘色鸡尾酒推至苏繁星的面前,谄媚一笑:“星姐难得来一趟,这是等谁呢?” 苏繁星随意地抽起吸管,在玻璃杯中搅拌。 橘色渐变液体在她的指尖律动下,与冰块肆意舞动交融。 她单手撑头,就这么看着这画面,觉得还挺有意思。 明明是唯美松弛的画面,她开口时,却带着破坏氛围的狠戾:“等......主动找死的人。” “......” 小酒保不敢接话了,脊背窜上一股控制不住的冷意。 社会我星姐,谁惹谁死。 苏繁星倒真不是来喝酒的。 本来只是随便买个热搜词条,想着以星耀的本事,估计那视频都见不到今晚的太阳。 没成想到,今天还能收到楚南求饶的消息。 说实话,若不是苏淮泉警告她,热搜再挂,苏家就要介入了,她万万不会给楚南半点联系上她的机会。 她也清楚,楚南那小人所谓的“见面聊”不会有什么好事。 可苏繁星还是赴约了。 她倒是想看看,楚南究竟有什么下作把戏要玩。 一道流里流气的男声,打断了苏繁星的回忆:“哟,你还真敢来?苏繁星,胆子不小嘛——” 她心中有了肯定答案,唇角挂起讥笑。 果然,一家子蠢货。 即便苏繁星不回头,都能猜到那黄毛男人单手插着裤兜,叼着烟头的模样。 不是别人,正是楚南那个混社会的表弟,陈锦阳。 曾经跟楚南在一起时,这人就私下对她多次出言不逊,如今总算得了机会,可不就来捡便宜了吗? 真是不长记性啊,楚南。 这是认死了她苏繁星只能任由他们揉圆搓扁? 她只冷笑,连眼神都没有给陈锦阳一个,依旧自顾自地看着杯中的薄荷叶随着她的搅拌,上浮又下沉。 陈锦阳不由得心底开始发怵。 下一秒,他又在心里鄙夷自己真tm怂。 他怕什么?他带了几十号兄弟,就不信今天治不了她这么个女人。 “苏繁星,跟了哥哥,哥哥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烟蒂被他吐在地上,他踩了两脚,淫笑着向苏繁星的背影伸出手。 指尖离那精致润滑的蝴蝶骨,只有不过一步之遥。 传来的却不是意料之内的滑腻手感,而是......剧痛。 手指被掰断、脱臼的剧痛。 惨叫声响彻整个嘈杂酒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刹那间,除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依旧,竟没有半分其余议论声。仿佛大家连呼吸都凝滞了,只呆呆地看着吧台这边的残暴画面。 齐影很熟练地卸了陈锦阳的手指,又将他一脚踹倒在地,皮鞋踩在男人脸上。 全过程,苏繁星都没有回头。 她吸了口终于搅拌好的鸡尾酒,百无聊赖地抱着杯子咬着吸管玩儿。 仿佛发生的这一切,从头至尾都与她无关一般。 “要留口气吗?” 齐影神色冰冷,话,是对着歪头走神的苏繁星说的。 没来得及等她回眸。 人群发起一阵躁动,陈锦阳的手下见势不妙,一拥而上。 很显然,是早有准备。 在场的不知是谁,无意看见有人手上拿着刀...... 一声尖叫,点燃了现场—— 第6章 周墨时,你是不是喜欢我 苏繁星恹恹地将吸管丢进杯中,桃花星眸抬起,瞄了眼酒吧里的慌乱场景。 没有办分犹豫,她随手抄起一旁的酒瓶,懒洋洋地从高脚凳上跳下。 那些港城的公子小姐们哪能想到,出来找个乐子,还能撞到这种无妄之灾。 他们又不像她,从小混在黑帮长大。 个个都是只会投胎的酒囊饭袋,见到这种架势,自然而然地吓得纷纷逃窜。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苏繁星用脚指头都想得到,这帮不速之客打的什么主意。 提前混进蕴色,等着她自投罗网,玩瓮中捉鳖那一套,不就是楚南想要让陈锦阳拍点她的不雅照,在舆论战上玩共沉沦么? 估摸提前料到她会带人,没料到她带的人会那么能打。 现在,一群废物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连她都头发丝都没碰到,反倒是陈锦阳先被齐影打断了手。 很急,很想鱼死网破。 港城的打手,个个都是把脑袋放在刀下讨生活的,如今一朝红了眼,也顾不上上头究竟是什么个吩咐了。 他们只知道,要收拾苏繁星那娘们,出一口恶气。 人潮涌动,狼藉之中,苏繁星却没有半分要跑的意思。 她左右活动了下脖颈,握着瓶口的手指紧了紧。 嫩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威慑力十足。 好久没动手了,也不知道生疏了没。 几十号人,并不是齐影的对手。 可他们打不过,却能前仆后继地上前,采用人海战术,拖着齐影。 另几个人从角落突袭,想要趁乱上前将苏繁星控制住。 领头的肌肉大汉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肩膀,嘴上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荤话:“苏小姐,乖一点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哥几个今日定让你爽上天——” 这人笑起来一口黄牙,恶臭的唾沫星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溅到她的脸上。 苏繁星也没惯着。 几乎是在他踏出脚步的同时,那酒瓶直直地砸在他的锃亮光头上。 她将角度选得极其完美,酒瓶碎成两半,猩红液体顺着大汉脑门,淋了他满身。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红酒。 这动作,干脆利落,直中命门。 剩下的几人见这肌肉大汉直挺挺地倒下,纷纷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也没人跟他们说,这苏繁星是个女魔头啊?! 苏繁星掂了掂手上的半个玻璃瓶,这才对手上的武器稍作满意。 上头的玻璃碎片还沾着斑驳血迹,灯光照射下,与她清丽精致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像极了恐怖电影拍摄现场。 她垂眸睥睨躺在地上的光头男人时,宛如像在看一条死狗:“你们几个,一起上吧,别磨迹。” 倒反天罡。 手下们面面相觑,有点被唬住,不敢上前。 同时被唬住的,还有硬要挤凑在周墨时身边吃瓜的温祁笙:“这位武打巨星究竟什么来路,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她这么牛?” 周墨时不置可否,眼神精准捕捉苏繁星的指尖。 由于捏得太过用力,已然泛起了白。 “啧,纸老虎。”他嘲弄一笑,指尖已然捻上袖口,往上折了折,露出手肘上的肌肉线条。 这动作落在温祁笙眼中,他意识到什么,错愕地拽住周墨时的手:“哥,你干嘛呢?别忘了这是在港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已过了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年纪了哈。” 周墨时扯了扯唇角,看白痴的眼神藏也藏不住:“谁说我要去打架?” “?”温祁笙满头问号。 而另一边,苏繁星的掌心已然被汗水濡湿。 视线警觉地扫了扫周围的几人,算着估摸再拖十分钟不到,苏家的人就该到了。 时间不算长,她有六成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唯一的祈祷,就是别破相—— 或许是她妄图拖延时间的目的太过明显。 对换了下眼神后,那几个混混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准备一举将她控制住。 下一秒,只见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人直直地向苏繁星冲去! 啪—— 一声清脆声响,在突兀的嘈杂声中,格外刺耳。 苏繁星敏锐觉察,扭身望向总电闸方向,下一秒,眼前一黑...... 没来得及等她做出反应,手臂已然被宽厚大手扣住。熟悉的滚烫体温与松木香气,瞬间笼罩她的浑身上下。 “嘘,跟我走。” 男人凑得很近,滚烫气息喷洒在苏繁星耳朵,让她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昨日的那些荒诞回忆。 竟然又是这阴魂不散的周墨时。 拿着酒瓶的手指不自觉一软,人被拽走的同时,那破碎玻璃坠落在地,碎了一地的玻璃碴...... 待到重新恢复光明时,一群人全都傻眼。 满地碎片之中,哪里还有什么苏繁星? - 酒吧的消防出口处,苏繁星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差点连呼吸都凝滞在了原地。 垂眸望去,周墨时的手指还覆在她手腕处。 腕心的嫩滑处,似乎还能感受到男人指腹的粗粝。好似昨夜......他把她铐住的,也是这只手腕。 想到这昨天还恶狠狠地对着她说:“有点小聪明,可惜手段不算高明”的男人,竟然会出手救她,苏繁星没崩住,噗嗤一声浅笑出了声。 “周墨时,你是不是喜欢我,一直跟踪我?”她甩了甩男人牵着他的手,声音放得娇媚轻柔,又有些小得意。 微垂的眸底,满是狡黠精明。 不就是恶心人吗,谁又会输给谁? “......”周墨时眉心突了突,嫌脏似地撒开了手。 现在把这女人送回去,还来得及吗? 他真是鬼迷心窍,竟然觉得昨天误会了这女人蓄意勾引他,心生半分愧疚,一时冲动把她带走。 却忘了这女人的厚颜无耻。 真荒唐—— 周墨时从口袋中掏出手帕,一根一根擦着手指,面色阴翳得像是要吃人。 但凡换了个正常人,都会被他这态度唬到。 可惜......他如今面对的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繁星。 正当他整理着衬衫上的皱褶时,身后猛地传来剧烈脚步声。 几乎是瞬间,苏繁星反应过来,拽着周墨时的手臂,就向外街边正好停着的一辆露天公交车上跑去...... “老大,苏小姐怎么连我们都躲?” 黑衣人刚从拐角出来,正好撞见两人仓皇逃窜的背影,默默地擦了擦额角的汗。 第7章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夜 “主人的事,我们别管。”齐影依旧面无表情,保持着一副完美的扑克脸。 甚至连说话语调都没有半分情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家ai仿真机器人。 方才还疑惑的西装黑衣男不说话了,默默地转身,招呼方才一起追赶苏繁星的手下们,转身上楼。 老大说得对,他们不是闲人,上头还有一群不长眼的东西,等着他们好好清算呢! 他冷哼一声,活动着手腕的筋骨。 敢在港城惹苏家的人,也算是他们活久见,头一遭了。 - 另一边,观光巴士缓缓启动启动。 周墨时被苏繁星放开手时,不自觉垂眸。 视线正好撞见在她的细长后颈,上头沾染着几根碎发。 点缀得很是勾人。 莫名的,周墨时有种将她拆吃入腹的冲动。 眸底蓄上幽深,摧毁化作欲望,挑战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性。 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快要将他内心的阴暗面挖掘干净。 喉结上下翻涌,咽下的满是裹挟着缚网的清醒。 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蛊。 明明那些人又不是冲着他来的。 可当苏繁星毫不犹豫地拽向他手腕,向门外跑去时,他却没有半分迟疑,就这么任她带着他离开。 “今儿就当我做东,请内陆友人从特殊角度欣赏我们港城夜景~”直到苏繁星的声音响起。 周墨时这才幡然回神,他们正处在露天巴士的二楼。 天色已然渐晚,绮丽绚烂的霓虹街景纷纷至他眼前划过,与刺骨寒风糅杂在一起,将他的心猿意马彻底割裂成碎片。 苏繁星趴在栏杆上吹着风,不忘回眸,对他得意挑眉:“怎么样,港城美吗?” 她慵懒恣意极了,松弛得仿佛要化在这夜色。 甚至伸出手,感受这阵风,宛若感受着这座城市的呼吸。 就在这时。 短款外套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缩,露出一盈盈一握的细腰。 将周墨时的所有注意全都吸引。 他眯眸细看,发现那里,有一朵艳丽夸张的红玫瑰纹身,跳脱在像雪的莹白肌肤上。 很突兀,也很鲜活。 周墨时眸子暗了暗,竟觉得这图案十分熟实。 下意识地,他伸手,指腹覆上她腰侧的红玫瑰之上。 “你干嘛?!” 苏繁星的腰本就比常人敏感。 加上那纹身......曾经是那人纹的,对她来说,是一段完全不想触碰的回忆。 几乎是在被他触到的同时,她应激一般,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桃花眸中满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她实在控制不住语气,冰得吓人:“乱摸什么?” 这小插曲,来的突然。 已然将两人稍稍缓和的关系重新推至冰点。 可周墨时不但没继续一副死人脸,反而目光变得玩味。 明明是个小刺猬,整天跟他装什么狐狸精? 他不怒反笑:“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夜。” “......”苏繁星一噎,没料到他会重提这茬,顿时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紧咬着下唇,快咬出血来,才堪堪靠着疼意找回自己的神智来。 手指捏着拳,已然开始气得止不住地发抖。 不可以,不能翻脸。 别忘了,这人是周墨时。 想想苏家,想想苏落月,眼瞅着这人落网,都愿意出手救她了,她怎么能就这么跟他撕破脸? 满腔恼怒气血上涌,又活活被她临时收住。 待苏繁星重新坐在周墨时身边,语气僵硬,却带上了若有似无的讨好意味:“算了,看你今天帮了我的份上,等下请你饮夜茶。” “随便。”周墨时依旧面色如常。狐狸眼却不自觉垂下,藏住满眸的若有所思。 那个纹身,不简单。 他偏过头,烦闷地想要点支烟,却猛然意识到外套落在了蕴色酒吧。 怪不得,总觉得今天的风这么刺骨。 闷气要生,饭,也还是要吃的。 苏繁星说要请他饮夜茶,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当周墨时看着老旧招牌上,【老许茶餐厅】这几个大字时,还是没忍住,又又又又垮下了脸。 不管苏繁星身后究竟有没有金主。 或多或少也是个小明星吧,不说带他去什么知名酒家,这么个街边茶餐厅,显然是很没有诚意的。 周大少脸色一变,周身的气息立刻凝重。 苏繁星怎么可能无法感知? 她自知自己理亏,难得低头,拽了拽周墨时的衣角。 语气也前所未有的柔和:“这家是老字号,真的很好吃,你别嫌弃,要是不满意我把头给你砍下来。” “......”周墨时斜睨了她一眼,还是板着脸推门,走了进去。 苏繁星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来这家店,味道的确不错不假,但她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许叔跟许姨,起码是她信得过的人。 她今儿在蕴色闹了那么一出,难免被有心之人盯上。 万一她蓄意勾搭周墨时的事,还没成呢,就被苏家人发现了,那岂不是很没有意思?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板娘拿着菜单上前,见到是苏繁星,笑得灿烂:“小星?好久没见你来,还以为你最近忙着呢。这位是......你那个男朋友?” 苏繁星尴尬笑笑。 她只能祈祷周墨时听不懂这一连串的港语。 随意点了几道经典港式茶点,她又询问他:“你喝粥吗?” “你安排,但是我不吃葱。”周墨时还是那句随便,安静地靠在卡座上,当个心安理得的大爷。 苏繁星习以为常,递交了菜单后,又用港语嘱咐几句:“皮蛋瘦肉粥不放葱,及第粥老样子双份油炸鬼,谢谢。” 周墨时只觉三观尽碎:“你们港城人......吃粥加油条?” 好,苏繁星确定了,他听得懂港语。 菜单递交后,她自然地拿了一旁冲好的菊花茶,烫自己面前的碗筷。 忙活了半天,她才发现,对面这尊大爷正盯着她的动作不放。 却没有半分自己动手的意思。 “唉——”苦命的苏繁星默默伸手,把这男人面前的餐具也搁到自己面前。 当她再次拿起茶壶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洪亮男声。 “繁星姐!你都好久没来了!” 第8章 百年难得一见的狐狸精 苏繁星放下手上的茶壶,对着周墨时身后的方向招了招手。 她难得笑得这般开心,上挑的桃花眼快要眯成两条直线,唇角扬起的弧度,异样灿烂好看。 回以招呼时,纤长手臂探出,招了招手:“许栩!这呢~” 或许是她的笑太过惹眼夺目。 周墨时莫名被晃到眼。 这尊万年不动的大佛竟也下意识转头,朝着声音来源处望去。 看着估摸二十出头的小男生正站在那招手,笑容洋溢着独属于青春的活力四射。标准的一口白牙咧到耳后根,一身机车服皱巴巴的,不难看出,来得十分匆忙。 周墨时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拿起方才苏繁星洗好的茶杯,浅浅抿了抿杯中的茶。 不是没听说过港城圈子很乱,在外头包个小奶狗什么的......似乎也正常。 只是这女人莫名不懂分寸。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 瞧着她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倒真不像是他往日里见多的那些攀龙附凤的女明星。 心里有了笃定答案,周墨时幽深的眸子微潋,满是至深晦暗之意。 若真如此。这港城苏家,究竟唱的哪一出? 苏繁星对自己在周墨时那几近掉马的事,一无所知。 在许嫂狠狠抽许栩脑门时,她还撑着下巴看得起劲,眼底的暖意丝毫收敛不住。 “你个衰仔,又去骑摩托车了是不是?还不来给你繁星姐端粥,她最爱喝生滚,等下冷了就没滋味了。” “我知佐,你别在繁星姐面前揪我耳朵!” 母子吵吵闹闹间,一个一个小蒸屉被端在桌上。 苏繁星没忘记面前这祖宗。 她打开虾饺的蒸屉,递在周墨时面前,眨眨眼,赔着笑:“你尝尝,这是港城的特色,很好吃。” 那虾饺莹润薄透,水晶皮下是影影绰绰的红色虾肉,冒着蒸腾热气,待人平常。 周墨时没动筷,而是低眸望着。 不自觉回想起,苏繁星那微微泛红的耳垂, 方才由于她的主动稍微有些平静的情绪,一瞬间被搅弄得十分糟糕。 他看着她那张素面朝天、却欺骗力十足的绮丽面容,暗暗嗤笑。不知道是气她是骗子,还是气自己竟然这么轻易被她拿捏。 心口,满是嘲弄与鄙夷。 这女人水性杨花,城府极深,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狐狸精。 难得棋逢对手,他竟没了戳穿她的意思,反而满是玩味地看向她。 “许叔跟许嫂,一直就像我的家人。”苏繁星唇角依旧挂着温暖笑意,丝毫不在意周墨时的突然沉默。 这家茶餐厅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在她还小的时候,妈妈就一直带她来这喝粥。 后来妈妈出事......唯有许叔跟许嫂,一直把她当自己的孩子。 那句“只要许记在一天,我们繁星就永远有生滚粥饮。”一直在她的心里,成了她生命之中唯一的那束微光。 一滴泪顺着眼角,滴落在她面前的小石锅里。 意识到过分失态,苏繁星蹙眉,擦了擦眼角的泪,有些懊恼。 实则余光偷偷瞄向坐在对面的男人。 周墨时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凉薄状态,身体后仰,也没有动筷。微眯的眸子仿佛在说:“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演戏。” “......” 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苏繁星有些挫败,心说几个月没进组,演技都烂成这样了吗? 气氛僵硬在原地。 宛若今天两人刚破冰的关系,只是一场幻境。 直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打破了眼前的僵局。 苏繁星只睨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瞬间,浑身宛若如坠冰窟,血液逆流至指尖,她连拿起手机的勇气都被抽干了似得。 呼吸凝滞在了半空。 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只有嚣张的六个六。 这是苏家庄园、老爷子书房的座机号。 一般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准没好事。 她接电话时,心虚地侧了侧身,避开了周墨时的视线。 隐下眸底的惴惴不安。 难道苏家人知道她跑来勾搭周墨时了? “喂。”她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拢着手机听筒,生怕被对桌的男人听到那边的声音。 “阿星,爷爷叫你现在回家一趟。”那头传来一阵女声。苏繁星一听,便认出,电话那头的人是苏落月。 捏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看来,苏家人是觉得,苏落月跟周墨时的事已然铁板钉钉了。 竟然允许她进苏老爷子的办公室了。 这么喜欢半场开香槟?那就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命了。 “知道了,我等会就回去。”苏繁星语气不咸不淡,实则指尖已经嵌入掌心。 苏落月毫不遮掩言语中的鄙夷:“全苏家的人,等你一个人,你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等会?能不能懂点事?!” “半小时,见不到你人,别怪爷爷加罚在别人身上。” 下一秒,电话传来忙音。 苏繁星咬了咬牙,烦闷地将手机摔在卡座上。 全苏家的人?等着审判她呢? 她回望周墨时,压下心中的慌张,挤出微笑:“那个......我可能有事要先走了,要不今天这饭,您先吃着,下次再补上?” 对面的男人薄唇抿成直线,显然不是很高兴:“我一个人吃?” “要不这样,加个联系方式,改天等风头过了,我请你去豪华酒店吃顿好的?”苏繁星十分诚恳,并拿过一旁的菜单,写下了自己的微信号。 周墨时的面色更是阴郁难看:“我缺你这顿饭是吗?” 苏繁星真想求求这少爷,别闹脾气了。 奈何现在实在没空。 只是在许栩端着一盘薄脆出现时,宛若看见救星,拽住了他的袖口:“许栩,我有点急事,你可以骑车送我一程吗?” “......” 直至她火急火燎地离开。 周墨时对着一桌没动过筷的点心,食欲全无。 手指点在玻璃桌上,几许。 他拿出手机,找到备注为【苏落月】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 苏家庄园,祠堂。 几十号人乌泱泱地站了两排,配上屋内的阴暗色调,看着十分阴森可怖。 仔细一看,站着的人都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繁星站在人群中央,面对着坐在高位的苏老爷子,混不吝地挑了挑眉。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苏繁星!还不跪下!” 立刻有人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强制使她跪倒在地。 第9章 京城那位,突然来啦! “你知错没?” 严肃沉重的男声自祠堂的主位处传来。 苏繁星被按着,只能勉强抬眸,自下而上俯视着坐在高位的男人。 岁月与时间不会饶人。任凭他是曾经叱咤风云的黑帮巨佬,还是现在,港城商业帝国的领头人。都无法阻止他的脸爬满可怖的皱纹。 她眸底划过冷意。 什么不可忤逆的恶魔,不过也是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罢了。 “爷爷,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任何事。”她能做的,只有嘴硬。 实则指尖已经用力抠在地面,指甲断裂的疼,才能让她拥有短暂理性。 苏繁星在赌,赌苏家人不是因为周墨时的事找上她。 与京城联姻之事,迫在眉睫。 如果老爷子知道她在从中作梗,才不管她身上究竟流没流着苏家人的血液,真的会把她拿麻袋装了去沉海。 要真如此,她就真的没有任何本钱跟苏落月斗了。 “哼。”听了她的话,苏老爷子敲了敲拐杖,俨然气得不轻。 他招手,示意站在他一旁的苏落月:“你来话给她,她犯了什么错。” 苏落月就这么站在老爷子的身边,高昂着头颅,唇角的洋洋得意藏也藏不住。 她鄙夷地睨着苏繁星:“苏繁星,你违背家训,进娱乐圈就罢了,还弄出如此丑闻,在蕴色公然斗殴,这让苏家的颜面往哪放?” 末了,还不忘扬唇,嘲弄一笑。 这笑落在苏繁星眼里,与挑衅无异。 可惜,苏繁星这会没空与她置气。她仔仔细细地听着自己的一桩桩罪行,确认没有周墨时的事儿,提起半截的心脏这才稍微放下。 还好。 本以为是考了0分,结果发卷下来是59分。 虽说都是不及格吧,好歹结果能让人接受些。 理了理微微慌乱的思绪,苏繁星这才重新抬眼,桃花眸底满是不屑:“我进娱乐圈,从来没打着苏家的名义,也没要过苏家的半点恩惠,凭什么算我的错?” 话出的同时,她恨得牙痒痒。 这人凭什么能在苏老爷子耳边吹风?还不是因为周墨时给了她底气! 苏繁星徒有一身傲骨,哪怕被按在地上,脊背也崩得笔直。 短短几句话,噎得老爷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简直是放肆! 老爷子拐杖往地上一摔,怒目圆瞪,一副胡子都要翘上天的模样。 苏落月生怕这么好的机会又被苏繁星糊弄过去,赶忙假惺惺地扶着老爷子。 “爷爷!这苏繁星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顶撞您,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啊!这要是以后给别的小辈学了去......” 她倒是挺会,一句一句,都往老爷子的气口上吹。 苏老爷子本来今天就铁了心要好好教训这死丫头,现在全苏家的人又在这看着,他当然不可能轻易饶了苏繁星。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大声地唤站在一旁的苏淮泉:“淮泉!拿藤条来!” 话音刚落,苏繁星视线一黑。 一堵人墙挡在她的面前,隔绝了她与苏老爷子的视线。 “爷爷,我自愿帮繁星受罚。” 想也不用想,能在这个时候护着她的,只有大哥苏淮泉。 在外呼风唤雨的苏家代理掌势人,如今却卑微乞怜地跪在全苏家人面前,替代她跟苏老爷子求饶。 天不怕地不怕的苏繁星,难得红了眼眶。 “你......唉!”苏老爷子平日里最器重苏淮泉,见他如此,连连摆头。 苏落月眼见苏淮泉要替苏繁星受罚,气不打一处来。 眼瞅着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能允许,就这么让苏繁星混过去? 她一时冲动,气血上涌,竟口不择言:“苏淮泉,你一个外人,我们苏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还是你们两个野种,总是要惺惺相惜?!” 一句话,全程寂静。 就连苏老爷子都脸色大变。 苏繁星拧眉,几乎要挣脱钳制:“苏落月,你疯了?!” 她怎么敢的! 苏淮泉的伤疤,也是她可以当众揭开的? 苏落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苏淮泉不是苏家的种,这个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却最不该由她揭露。 这下可好,惹了爷爷不高兴。 她紧咬着后槽牙,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只好哽着口气,退回老爷子身后。 苏繁星自然不会让大哥替她受罚。 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指尖拽上苏淮泉衣角,她咬了咬下唇,眉宇之间满是决绝。 苏淮泉嗫嚅着唇瓣,想要说什么。 却又被苏繁星出声打断。 “哥,去拿藤条吧。” “......” 她挤了挤眼,示意苏淮泉,不要再惹怒爷爷了。 挨几鞭子,让这老东西下下台阶,这事就过去了。 反正......她有的是办法让苏落月把该还的东西还回来。 苏淮泉叹了口气,还是去取了藤条。 苏老爷子那是何许人物?年轻时拿刀,砍下的这座港城,即便上了年纪,手劲可小不了。 只见那藤条高高扬起,又重重地落在苏繁星的背上。 钻心的痛楚瞬间蔓延至苏繁星全身。 单单一下,仿佛带着灼热的火焰,无情地咬噬着肌肤。 皮开肉绽的瞬间,她牙关咬紧,硬是让痛苦的呻吟声被吞咽在喉间。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她的手指狠狠抠在地面,指尖已然溢出鲜血,才堪堪勉强撑着身子,没有向前扑倒在地。 苍白面色十分难看。 苏落月唇角勾起弧度,这苏繁星,强弩之末罢了。 苏老爷子还不够解气,扬手又想补上一鞭。 “爷爷!”苏淮泉还是没忍住,上前阻拦,“繁星受不住打了!” “受不住?那她就别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苏老爷子很是决绝,一副打不死苏繁星就不罢休的样子。 眼见,藤条马上就要落下—— 就在这时。 管家仓促地从门外赶来,也顾不上这场合究竟是什么情景了,大声朝苏老爷子嚷嚷道:“老爷子!哎呦喂,可算赶上了。” 他缓了口气,又道:“京城那位,突然来啦!在门外等着呢。” 正在低头咬牙的苏繁星,瞳孔骤然收缩。 周墨时......怎么会来?! 第10章 家丑 周墨时的登门拜访,俨然让整个苏家呈警戒状态。 苏老爷子也没了教训的心情,把那祖传藤条往苏淮泉手上一丢,开始唤管家:“快!把我那件织锦马褂找来。” 临走前路过,瞥向跪在地上的苏繁星时,余怒未消。 话,是对苏淮泉说的:“跟星耀解约的事,我想,不需要我亲自去办吧?” “知道了,爷爷。”苏淮泉弯腰,垂头与老爷子鞠躬。 直到苏家人群乌央乌央地跟着苏老爷子离开,他才第一时间上前,看苏繁星的情况。 只轻轻一提,便将人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 她疼得紧,使不上力,只能掐着苏淮泉的手臂,堪堪依附着他站起。 “还真是兄妹情深啊。” 苏落月并没急着去见周墨时。 反倒是抱胸,走向两人,步伐趾高气昂。 眼神落在苏淮泉身上,满是轻蔑讥讽。 现在没有旁人,她毫不遮掩话中的尖酸刻薄,肆无忌惮:“瞧你这不争气的样子,跟你那死人妈一个德行。” 她一向如此轻贱苏繁星。 如今正得势,周墨时又亲自来苏家,说她不得意,是假的。 瞧瞧这对兄妹可怜的模样~ 见时间差不多了,苏落月捂唇,又伪装成往日的乖巧模样:“对不起,说错话了,大哥我想你一定不会生气的,毕竟......周墨时都得听我的......” 苏繁星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她扯了扯唇角,又被伤口撕扯得倒吸一口凉气,竟连说句话都费劲。 可她还是咬着牙,笑着应答:“二家姐,希望你真的能如愿,嫁给周墨时吧。” 苏落月耐心彻底耗尽:“我当然会嫁给他!倒是你,想想爸爸回来你要怎么交待吧!” 她临走前,还不忘故意撞上苏繁星肩头。 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浑身上下,连脚步声都满是耀武扬威。 待苏落月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苏繁星才放肆呼痛:“嘶——” 她疼得龇牙咧嘴。 心中暗暗腹诽,这老爷子下手是真狠。 指尖下意识捏紧苏淮泉的手臂,她垂眸,这才发现血迹染脏了苏淮泉的白衬衫。 “繁星,先回二楼去,等下我叫医生来给你上药。” 苏淮泉眼里的担忧快要藏不住,一向温温柔柔的人,竟也语气中带上了急躁。 她回眸与他对视几许,蹙着眉点头应允。 两人磨蹭着回到房间时,苏繁星心里还在担忧着另一件事。 周墨时为什么会突然来苏家。 早就听闻这男人生性多疑,不好糊弄,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既然都杀上门了,若是强行骗自己瞒的很好,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突然想起周墨时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对我撒谎,那请你记得,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否则......” 脊背爬上一阵抑制不住的冰凉。 是她太迟钝,其实从开始,他便猜到了,她是有意为之? 要是这狗男人杀上门,找苏老爷子直言不讳,那真不是简单的一鞭子的事了。 “死到临头”四个大字映在她的脑海,她不受控制地腿软。 大脑高速运转,苏繁星桃花眸底闪过一丝精明。 看来,周墨时早已把解法告诉她了。 坚持到最后一刻,不就是要她死不承认的意思? “大哥.......”她拽住苏淮泉,宛若拽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了。” - 苏家,大厅。 许久没如此贵客上门,苏老爷子下楼时,还差点扭了脚。 幸好,老管家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咳咳——”他干咳两声,厅内的所有人闻声扭头。 第一时间,苏老爷子视线便落在半倚沙发的男人身上。 他竟只着一件白色衬衣。 虽说港城的冬不如京城的凌厉,寒风却也不会饶人。 在这种天气下,还只着单衣,意志力之惊人,让人难以想象。 真是后生可畏啊! 苏老爷子点点头,表示对这位准孙胥的赞许,眼神示意了下管家,可以上座了。 他在主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被一道女声打断。 “墨时!”苏落月仔细打扮了一番,这才略带着急与苏淮泉一起,赶到客厅来。 她笑意盈盈地挨着周墨时坐下,捋了捋沾染在脸颊的碎发,眉目中满是欢喜。 甚至不动声色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突然来苏家,打电话的时候也不提前说一下?”她语气中带着丝丝抱怨,俨然是为了炫耀与周墨时的亲昵。 苏老爷子眉心跳了跳。 这没出息的! 若不是看这大陆仔的确有几分真本事,苏落月这性子,迟早吃亏。 手指捻着古玩核桃转了转,苏老爷子这才开口试探:“墨时,柒月码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事不急。”周墨时狭长眼睫微微眯起,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情绪。 脑袋懒懒斜了斜,他无声打量了一圈屋里的人,指尖把玩袖扣。 薄唇张合,对着苏落月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倒是没想到这么赶巧,苏家人这么齐,今儿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他问的随意,苏落月也没多想。 由甚是想到苏繁星那晦气人,当场,抱怨已然挂在她的唇边:“你是不知道,那个......” “没什么大事,一些家丑罢了。” 这次,打断的人是苏淮泉。 他与周墨时对桌而坐,平日里肃静儒雅的一个人,对上这魔王般的男人,神色却毫不畏惧。 眼神若有似无地给苏落月警示。 苏落月心里了然,虽对苏淮泉没什么好感,但毕竟苏繁星的事,的确说的算是家丑。 怎么想,也不该诉与周墨时知道。 周墨时与苏淮泉对望,突然身体前倾,眉目挂上了幽深。 气氛倏然剑拔弩张。 他低低地笑,话里满是危险气息:“家丑?看来,大哥是不把我当成自家人了——” 说到一半,他下意识眼神往二楼一处玻璃窗上飘了一瞬。 只只一瞬,很快又挪开了视线。 玻璃窗后。 蹲在墙下偷听的苏繁星摸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差点连气儿都喘不上来。 这男人的压迫感......未免太可怕。 第11章 来日方长 苏淮泉本在紫檀木茶坛上洗茶。 闻言,正在倒水的动作一顿,剑眉微微蹙起,显然对周墨时的出言不逊十分不悦。 但他的教养,并不允许他当着全苏家,跟那人置气。 苏淮泉是体面人,他依旧维稳着神色的淡然,仿佛周墨时为难的人不是他一般。 将茶杯搁在周墨时面前时,话里带着威胁意味:“怎么会,只是......现在是在港城,既然你叫我一句大哥,自然而然,也要按照我苏家的规矩办事。” 他把“苏家的规矩”几个字咬的极重。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硝烟味,苏家其余闲杂人等都屏住呼吸,不敢插嘴。 周墨时垂眼,正好对上苏淮泉将手收回去的一瞬。 衬衫袖子揽至肘间,褶皱之际,掺杂着点点半干的斑驳血迹,隐隐绰绰能看出上头的细秀指印。 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苏繁星的瓷白指尖。 无端烦闷涌上心头,薄唇不自觉挂上冷意。他捻起面前的茶杯,轻抿。 苦涩的龙井香瞬间弥漫至整个喉腔。 搁下茶杯时,他心中已然了如明镜。 他不阴不阳:“苏家的规矩?就是刺刀对着自己人么?” “?” 苏淮泉的眉尾不可觉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周墨时城府之深,不容小觑。苏淮泉混迹在港圈商城这么多年,都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太精明,太腹黑。 他那傻妹妹,还真当自己瞒得很好,实则在这活阎王眼底,跟照x光似得。 用什么来跟周墨时斗? 不过......这人并未在苏老爷子跟前,问及有关她的事,是不是说明,还有些微余地。 起码,周墨时还没打算让她死。 都是在商场谈判多年的老狐狸了,苏淮泉搁下手中茶盏,指腹在指腹在紫砂茶壶摩挲几许。 他不动声色,开始试探:“对外对内,我都会护苏家人周全。” “不过......”苏淮泉灿然一笑,眯起的眼眸却似藏着利刃:“等你们订婚后,我这妹妹,的确得由你护着。” 周墨时听懂了他话中的暗示,却并未表态。 想知道的事,已然知道的差不多了。 唯一跟他猜测中有出入的,可能便是,她的立场并不与苏家站成一线。 他敛眸,薄唇微抿。 看起来这港城之行,比他想象之中的有意思多了。 感受到他要离开,几乎快要挂在周墨时身上的苏落月甜甜一笑:“墨时,你晚上吃佐没?要不要我叫厨房......” “不用。”周墨时耐心耗尽,蓦然起身。 他一向无利不起早,如今目的达到,也没了再虚以委蛇的心情。 “刚我助理发来消息,说有点急事,今天来的匆忙,改日,再来好好苏家拜访老爷子。”他嘴上说着客套话,实则单手插兜,混不吝地斜站着。 临了准备离开时,还回头,与苏淮泉对视,满目的野心昭昭毫不遮掩。 “来日方长,大哥。” “......”苏淮泉缄默无言。 直至那抹颀长背影,彻底消失在浓墨夜色中,苏家人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活阎王来干嘛的。 但这莫名其妙的压迫感,属实是让人喘不上气。 唯有苏淮泉,看着门外的漆黑,情绪复杂。 苏繁星......怎么会惹到这人? - 有人愁,有人欢喜。 确认周墨时没有在苏老爷子面前说些什么,苏繁星长舒一口气。 当她拖着残破身躯,趴在床上时,这才觉得自己小活了过来。 看苏老爷子的意思,与星耀解约之事应该没问题。 连夜三堂会审她,老爷子这次气得真是不轻,若不是周墨时突然来,今天这事,一鞭子能不能收场是真难说。 想到周墨时,苏繁星眸子微挑,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方才在客厅中的那一眼。 像是真的知道她在二楼似得。 她拿出手机,看看微信有没有收到好友申请。 正好收到曲恬发来的消息。 曲恬:【繁星,我刚收到消息,许导的新电影要来港城选角,等几天有个饭局,要不要一起?】 林导? 苏繁星迅速在脑海中搜寻出这个名字,了然。 是个叫林璟的小导演,有点小才华,但不算有名气。 换了往日,她是定然对这种电影不感兴趣。可如今,她跟星耀解约,未来的事还一片迷茫,得抓紧每一个机会。 手指飞快打出【带上我】三个字。 她切回好友申请界面,有好几个,备注着工作人员的申请。 苏繁星抿唇,很有耐心地一个一个点进去同意。 拉到最后,一个漆黑的头像赫然映入她的眼眸,昵称也没废话,单单一个【墨】字。 地址也没错,京城。 她眨眨眼,仔细确认了几遍,的确是周墨时那狗东西后,点了同意。 加上好友的瞬间,手机弹出消息。 墨:【我感冒了,拜你所赐。】 “......”苏繁星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强忍着回一句“狗是不会感冒的”的冲动,她在床上习惯性地翻了个身。 没想到,一不小心挨到背上伤疤。 剧痛惹得她眼角泛了红,她暗暗咒骂,苏老爷子下手真狠。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那人穿着单衣跟着她招摇过市的,他不感冒谁感冒? 不对......她怎么能自我谴责呢?! 明显是他大半夜的不回家睡觉,跑来苏家装大孝孙婿,才着了道—— 苏繁星眼珠子转了一圈,心生一记。 消息发送成功时,唇角蓄着小坏。 苏繁星:【地址发我,我有灵丹妙药,治您的感冒~】 墨:【?】 正半躺在被窝中的周墨时缓缓抠出一个问号。 消息发送过去时,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表情带着点温情。 徐初刚从门口拿了药,回来看见这幕,宛若撞鬼一般。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这这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boss吗? “boss,这几种药应该都不会过敏。”确认不是在做梦,他这才敲了敲门口,示意周墨时,他回来了。 果然,被窝中的周墨时一秒钟收敛了笑意。 平日里叱咤风云的男人,病殃殃地裹了裹被子,扭头吩咐道:“十分钟后有个外卖,你去门口拿一下。” 第12章 炙岛酒店的那一晚 十分钟后。 周墨时的脸色,跟面前碗中黑糊糊的液体似乎如出一辙。 “许记凉茶?”徐初一字一句念着包装上的名字,略微错愕地回望boss大人。 “boss,你平时不是最讨厌喝药吗?” 算下来满打满算,他也跟了周墨时好几年。 这些年什么时候见过boss大人喝中药凉茶?就连西药的药片他都是能避就避,能打针绝不动嘴,今儿什么日子,还能看见他点中药。 周墨时咬牙切齿,真心觉得跟这女人说上话都多余。 若是真送来药也就罢了,还是那什么许记的凉茶?!她一个港城人会不知道,凉茶是治不了风寒感冒的吗? 分明就为了整他,报那天把她锁在酒店的仇。 好,很好。 他就多余跟这不识好歹的女人浪费时间。 他拿出手机,恶狠狠地将苏繁星的微信拉入黑名单。 又生闷气一般,用被子捂着头,吩咐徐初道:“把那凉茶倒了。” “......” 徐初十分不解,但还是照做。 反正,他家boss阴晴不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早习惯了。 - 苏繁星刚想问问周墨时,港城的凉茶滋味如何。 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呢,房门被敲响。 她把手机往床头一丢,长叹了口气......该来的还得来。 拉开房门,站在那的,果然是大哥苏淮泉。 与想象中的责问不同,他神色如常,也没如往常一样啰嗦,只是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 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侵蚀了苏繁星的理智。 小饿死鬼扬头望去,果然,那是一碗飘着葱花的清汤面。 还按照她的习惯,卧了颗金黄的荷包蛋,汤面浮着星星油花,看着诱人极了。 苏繁星咽了咽口水,还没等苏淮泉开口逼问,便主动抱着他的手臂,将一切招供。 “大哥~我知错佐,以后我肯定不跟爷爷顶嘴。” 苏淮泉没说话,只是把筷子递给她,神色依旧淡然。 她知道,这次大哥是真的生气了。 也没敢接筷子,只是依旧扯着他,撒娇道:“看在我背这么痛的份上,你就别生气了嘛——我今晚也没吃亏啊,我可是把楚南找的那几个人揍得落花流水呢!” “我是气你这个?”苏淮泉斜眼瞥了苏繁星一眼,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周墨时?那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苏繁星撇撇嘴,不置可否。 提起周墨时她就来气,那狗东西刚把她拉黑了! 见她这态度,一向好脾气的苏淮泉语气也带上了点强硬:“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你想破坏苏落月跟他联姻这事,没你想象的简单。周墨时这人......很危险。” “知道啦。” 听他念叨,苏繁星知道他的气消得差不多了,这才接过筷子。 她也的确饿了一天了,胃正好有些不舒服,喝了口暖暖的面汤,缓和了不少。 苏繁星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哥哥煮的面,全天下最好吃~” 知道她是在阳奉阴违,苏淮泉抿唇。 可垂眸,见到她乖乖的低头专心吃面的画面,他斥责的话噎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苏繁星是个苦命人。 第一次在苏家见她时,她也是如同今日一般,被那些人围着审判。 “这就是那个戏子跟少爷生的私生女?” “有没有弄错,这眉眼看着,也不像是苏家的种啊,别是被人讹上了吧。” “啧啧,要不是那戏子死的早,这小杂种也想进苏家的门?” 可那时的小苏繁星,并不懂那些大人为何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孩子恶言相向。 她歪头,一双大眼眨巴,稚嫩的声线掩盖不住她的成熟:“阿姨,我不是小杂种,我妈妈很爱我。” 现如今,那个小女孩长大了。 没有拿苏家的分毫,也没有找他求助过哪怕一次。 这次的事也是,若不是他在热搜见了,让齐影去护着苏繁星,后果不堪设想。 她捧着碗喝面汤时,碎发垂在碗边,染上一丝污秽。 苏淮泉下意识想伸手替她撩开,可手刚伸出,他动作倏然停住。 那样的亲昵,不是兄妹之间该有的。 “解约之后,你准备准备,来荣华集团上班。”他敛去眸底的异样情绪,恢复了冷静。 苏繁星一口面噎在喉咙。 剧烈咳嗽了几分钟,她才勉强地捂着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咳咳......是苏家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荣华,苏家旗下最大的外贸公司。 去那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流放遣散。基本从年头到年尾,都在天上飞着。 为了不让她偷偷进组拍戏,苏家人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苏淮泉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生平第一次对苏繁星撒了谎:“是爷爷的意思。” “......”苏繁星捏着筷子的手指倏然收紧。 方才还滋遛滋遛嗦得开心的面,突然就不香了。 怎么看,怎么没胃口。 长睫垂落,微微翕动,隐去眼底的失落。 她轻扯嘴角,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嫌我出去拍戏丢人,还是怕我挡了苏落月的康庄大道?” 苏淮泉也没再说话,只是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这一场兄妹谈心,最终还是落到了不欢而散的下场。 那碗面,最终还是没能吃完。 - 另一边,把苏繁星拉黑的始作俑者也并不好受。 耍性子不吃药的下场,便是病情加重。 周墨时何时这么狼狈过,捂了两层被子,依旧拦不住岑岑冷汗自额角冒出。 体温的升高,使得他的大脑陷入混沌之中,堪堪睁眼,仿佛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是重影的。 半夜徐初来过几回,拿了在药店买的药给他吃,才迷迷糊糊迷瞪了会。 也不知是港城的风水不对,还是这苏繁星天生克他。 睡着时,梦里还全是那女人。 燥热的体温,仿佛要将他灼烧殆尽,时间扭曲,又回到了炙岛酒店的那一晚。 苏繁星眯着桃花眼,视线直勾勾地描摹他的五官,红唇贝齿宛若诱人的果子,待他采摘品尝。 第13章 她是桃花劫 烦闷化作枷锁,一点一点自心口蔓延束缚至周墨时浑身上下。 身下的她红唇张合,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微不足道的低声喘..息。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苏繁星—— 他方才才把她的微信拉黑。 可只堪堪清明了几秒钟,自他眸底投映出的,又是她媚眼如丝、风情万种的勾人模样。 瓷白手臂攀援至他的颈间,痴缠不放。 窒息之际,又被她香软黏腻的吻倏然拉回梦魇。 周墨时喉结上下滚动,干涸的嗓子宛若有小刀在剌。 在梦中,她咬住他的下巴,旖旎缠绵至极。 “周墨时......你喜欢我吗?”娇软的女声唤着他的名字,挑拨着他最后一丝思绪。 罢了。 他的梦,他说了算。 名为克制的高墙倏然崩塌,周墨时扣住那宛若无骨的手腕,低头想要擢取触手可及的温香软玉。 可意料之中的甜蜜满怀,并未实现。 明明主动撩人的人是她,现在推着他胸膛,不让他凑近的人,还是她。 “苏繁星”蓄着笑,指尖在他心口处画着小圈。明知道是梦,他却能清楚感知指甲与肌肤相贴的触觉。 “周先生,上当咯~”她俏皮一笑,桃花眸溢着狡黠,比他们以往的每一次见面,都要鲜活耀眼。 她在报复,他那天把她留在酒店房间。 周墨时想笑,脑袋却沉重得直直下坠,直至眼前的笑颜逐渐模糊。 猛地睁眼,又是那盏雾色吊灯。 黄粱一梦。 睡袍已然濡湿一片,贴着他的皮肤,难受至极。 心脏还未完全从桃色梦境抽离,在胸腔中快要破膛而出,擂动声振聋发聩。 深呼吸几许,他才甩掉那些奇异场景,起身,去了浴室。 略凉的温水淋在头顶,蒸腾雾气与梦境的那些荒诞画面重合。 “操。”周墨时低声咒骂。 虽然未经情事,但他也不是傻子。 很显然,那天的手..铐,铐住的不是苏繁星,而是他自己。 洗完澡后,他拖着酸痛的身体,坐在沙发上,垂头沉思。 这梦太诡异,诡异到不真实,又太真实。 周墨时满脑子不是别的,都是年少时期,第一次来港城时,那白胡子老头说的话。 那时,他才十六岁。 经商之人、又做到周家那种规模,别的不信,最信的便是八卦周易之事。 港城有个出了名的大师。 父亲花重金,带着少年周墨时来卜上过一卦。 吹胡子瞪眼的老神棍只看了他一眼,便眯着眼,敲着桌子道:“是个好苗子,可惜命里有桃花劫,不好好管束,这辈子难成大器——” 当时的他只是笑笑。 桃花劫?这话放在谁身上都行,唯独他周墨时,不可能。 事实上,这些年来,他也没让周家人失望。 接管的项目越做越旺,手下的资本帝国越来越大,唯独这女人,倒是真没有。 这次来港城打着联姻的幌子,说白了,不过是他嫌麻烦。最快最便捷地拿下柒月码头,才能让家里的老东西闭嘴。 有个苏家做靠山,他也不至于斗不过家里那几个废物兄弟。 反正他也到了年纪,娶谁不都一样?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周墨时的桃花劫,虽迟但到。 “boss,你洗澡了?!这样感冒会加重的!”刚在酒店管家那接手新衣服的徐初被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吓了一跳。 看清是周墨时后,不由得眉心蹙起,眼底的担忧藏也藏不住。 “热。”周墨时烦躁地扯了扯浴袍的领子。 徐初试探性地看了眼空调的温度,也没有很高呀。 方才在外头时,他还觉得未免天太冷了些。 周墨时懒得废话,招了招手,示意徐初将衣服递给他。 “您要出去?今日并没有行程。”徐初眼底的不解加深。 “去星耀,找楚南要苏繁星的卖身契。”周墨时随口应答,顺便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 随即,拿着衣服进了房。 房门关上的同时,他还没忘嘲讽自己,徒增烦恼。 既然打算取消婚约,柒月码头又不能不要,还得盯着那蠢女人,怕她吃亏。 看来在港城的这阵子,有得他忙了。 桃花劫,还真是劫难呢。 - 苏繁星对周墨时已完成自我攻略一事一无所知。 她吃饱喝足,美美睡了一觉,便起床动身去星耀签解约协议。 反正苏淮泉说都解决了,她也省得多费心思。 出于那日蕴色酒吧的前车之鉴,她还是默许了齐影跟在她身后。 只是,当齐影开出大哥那辆张扬的宾利时,苏繁星还是没忍住,扶了扶额:“商量一下,低调点?” 木得感情的机器人齐影:“苏总说,这是他最便宜的车。” “......”苏繁星咬了咬牙。 好样的,苏淮泉! 这是铁了心不让她在娱乐圈里混啊。 一个疑似有金主的女人,在不明确身后资本是谁的情况下,是没有导演敢用的。 上车时,这辆名贵的限量款宾利的门被摔得震天响。 车子启动。 半个小时的路途不算远,但也算是闲暇之余。 苏繁星这才想到什么似得,拿出手机,点开昨儿那个黑色头像,编辑消息发送。 她才不会让苏落月痛快,这周墨时,她还招惹定了。 手指飞快编辑出一句话,点击发送。 苏繁星:【凉茶好喝吗?感冒好点没?】 传来的,是贴心关怀后方突兀的红色感叹号。 ???!!! 若不是现在系着安全带,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从座椅上弹射出去。 世风日下,风水轮流转。 从来都只有她苏繁星拉黑别人的时候,哪还有别人拉黑她的机会?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口。 可想到苏落月那张可恨的脸,苏繁星还是把这口气活生生地咽下了肚。 行,不就是追男人嘛。 她还真就不信了,她连那男人的酒店地址都有,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微信熟练地找到名为“许叔”的联系人,发送消息。 【许叔,麻烦给我做一份生滚瘦肉粥打包,不要葱花。】 显示发送成功后,她捏紧了手机,轻咬下唇。 眸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山不来见她,她就去见山! 第14章 周墨时卖身求资 张扬的宾利停在星耀娱乐的大门,寒风卷起一片落叶,显得无尽苍凉。 苏繁星刚走下车,第一眼,便看见了大喇喇停在星耀娱乐门前的黑色布加迪。 这么巧?山自己撞上来了。 她面色变了变,一阵心虚涌上心头。几乎是下意识与那台宾利车拉开了距离。 真晦气,这男人没事跑星耀来干啥? 可千万别跟她搭话,否则让齐影看见了,又不知道怎么跟苏家人嚼舌根子。 脑海中浮现苏落月那张欠抽的脸,苏繁星眸底闪过冷意—— 一报还一报的戏码还没演完,她才不会给苏家人机会坏她的事呢。 她惯会表演松弛,拿出手机佯装看不见那辆张扬跑车。 谁知一打开就是那红色感叹号,瞬间又气不打一处来。 莫名其妙的男人。 装作无视,余光却无法真的无视。布加迪里的人像是知道她心之所想似得,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苏繁星呼吸凝滞了两秒,瞬间将脸别过一旁。 视线的缺失,导致她的其余感官放大,甚至都能清晰听清,皮鞋踩在地上的踢踏声,离她越来越近, 直至离她一步之遥处,停下。 “苏繁星?hello!” “?” 苏繁星觉得这声音听得有些陌生。 她回眸,这才发现,车上下来的人不是周墨时。 方才她躲得匆忙,只瞧见个身影轮廓,没能细看,现在仔细一打量,这人跟周墨时那大冰块倒也没什么共同点。 “认识一下,我叫温祁笙,是你的粉丝。”男人笑得春风和煦,让人很难冷脸拒绝。 加上港语口音很纯正,应该不是同周墨时一齐从京城来的。 苏繁星摆摆手,回以一个不失风度的笑:“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事,就暂时不合影了。” 正巧,齐影远远见到有人向苏繁星搭讪,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身边,压迫力十足。 与温祁笙对视时,一向冰冷的脸色出现几分危险之色。 苏繁星心虚地眨眨眼,生怕齐影认出这人是周墨时的朋友,立刻勾住他的手臂,与温祁笙挥了挥手,作势要走:“温先生,还有人在等我,我们就先进去了——” 感受到她要溜,温祁笙笑得更张扬了。 “别急,苏小姐,我还有个朋友,也来星耀办事儿,正好一路进去?” “......”苏繁星怕什么来什么。 偏偏伸手不打笑脸人,若是这么急着走,未免太过做贼心虚。 在几人的注视下,那辆黑色布加迪副驾,钻出道黑色身影。 这次,苏繁星看得一清二楚,是山本山。 一夜未见,周墨时面色变得憔悴不少,眼下还有道化不去的乌青,不难看出昨夜压根没怎么休息。 高定呢子大衣拉得他本就一米九高的身型更加笔直挺拔,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掩住男人锋利凌厉的下颚线,衬得他高耸的鼻梁十分优越。 向她走来的脚步急促,却带着点虚浮。 联想到他昨天发来的那句“我感冒了”。苏繁星抿抿唇,拽着齐影衣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生病了还有空拉黑她就算了,还有闲情逸致搁她前男友公司门口团建? 她的眼神躲闪,落在温祁笙眼底,欲盖弥彰之意昭然若揭:“苏小姐,认识我朋友?” “不认识!”她宛若被踩中尾巴的猫,应激地竖起了浑身的毛。 意识到略微失态,她又放缓了声线,勾起得体的笑。 在周墨时走到几人面前时,抢先向他伸出手:“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苏繁星。” 眼底的威胁意味明目张胆。 周墨时视线落在她吊在齐影臂弯的另一只手上,扯了扯薄唇,两只插兜的手岿然不动。 温祁笙看不下去了,赶忙补救:“苏小姐今天来星耀,是来谈解约的事?” 她实在拿不准周墨时究竟什么个意思,只得讪讪收回手,强迫自己冷静,不要跟这人在这种关头置气。丝毫不顾及齐影的西服外套已经被她揪成了抹布。 “嗯,我合同还压在这呢。”苏繁星对其他人猜到她解约之事并不觉得稀奇,毕竟,楚南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三天。 挤出微笑时,咬牙切齿:“温先生呢?跟你这位......朋友,来星耀做什么?” 这次,回话的人是一直一言不发的周墨时。 “噢,我吃饱撑的没事干,把星耀太子爷的车撞了,来赔钱的。” “......” 苏繁星一噎,刚迈出半步的脚差点扭到。 幸好齐影拽了她的腰一把,才免于她在星耀门口摔倒的新闻再登头条。 四人虽都是来星耀,找的人和部门却是不同。 楚南某些时候很有逼数,她也不知道苏家用了什么手段,这人关着办公室的门,不敢见她。 两拨人马从电梯出来,分别被带进了两个相挨着的会议室内。 被工作人员领进门时,苏繁星与周墨时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再懒懒分开。 仿佛两人真的从来不认识一般。 随着隔音门被关上,苏繁星径直走到沙发上,瘫着就开始刷手机。 好像也没她什么事。 一般这种解约流程,听律师叭叭一阵,再签个字就行了。 她百无聊赖,微博也没什么新消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车震事件,已经被楚南压得差不多了。 鬼使神差地,脑海中出现那男人妖孽又凌厉的脸。 重新找回神智时,手机浏览界面,已然在周墨时的百科资料界面。 搜都搜了,不看白不看。 苏繁星熟练地拆了根棒棒糖,葡萄味的黏腻甜味充盈着她烦闷的心房,连带着心情似乎都好了不少。 她看东西很快,指尖一下一下滑动网页,却在看见一条词条后,倏然停住。 【京城活阎王周墨时卖身求资,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周墨时虽然声名赫赫,却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照片也很少。 这条帖子,是个匿名八卦论坛的帖子,热度不算高,曝光了一些京圈的豪门故事。 卖身?求资? 苏繁星一下来了兴致,桃花眸冒着光,兴致勃勃地点进帖子。 还没来得及细看呢,她身旁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打断了她吃瓜的心情...... 第15章 上不来台面的野鸡 随之走进会议室的人,是个十分妖艳的卷发女人。 “苏繁星小姐,我是法务部的Linda,这次您的解约事项,由我全权负责。”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拉开会议桌的长椅坐下。 路过齐影时,还轻蔑地挑了挑眼尾。 坐下后,她熟稔地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早就拟好的协议,推到男人面前。 全程,都没有正眼瞧坐在沙发上的苏繁星一眼。 身为律师,她有她的孤高自傲。 在星耀娱乐法务部工作多年,解约纠纷这点小事,她早就见怪不怪、轻车熟路了。 能让上头五令三申,无论乙方开什么条件都直接应允,不要徒增祸端的艺人,苏繁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种时间未到中途解约,多半都是提前找好了下家。 而如今坐在会议桌前的这男人,八成就是苏繁星的新金主。方才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男人是开宾利来的。 想到这,Linda面上的不屑更乖张。她见惯了这样见风使舵的小明星,基本没几个离开星耀还有好下场的。 在这得意什么? “有什么条件尽管开,解约金这方面,星耀一分钱都不会要。”她敲了敲桌面,语气之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不耐烦,“还有这份免责协议,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苏繁星头也没抬,还在垂眸,自顾自地看着手机上不停旋转的圆圈,烦躁地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什么破信号,这星耀公司有没有考虑搬个地方呢? 本来就够烦了,这Linda还在叽叽喳喳。苏繁星耐心彻底耗尽, 她将糖纸捏成一个小球,抛在桌上的烟灰缸中:“怎么那么多屁话,赶紧签了,走人了。” 真是一秒也不想在这星耀娱乐多待了,总觉得这楚南的地界也晦气得彻底。 Linda一噎,咬了咬下唇,用很小的气声嘟囔了句“上不来台面的野鸡”,继续垂头编辑合同。 可她的小声逼逼,还是传到了苏繁星的耳朵里。 苏繁星被气笑了。 怪有意思的,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楚南手下的狗训得还挺好。 她唇角还抿着棒棒糖的棍子,从沙发上站起,混不吝地走到桌前,从头到尾打量了下Linda。 算是个小美女,就是鼻子做的太假,浑身上下精致的名牌,显然是精细打扮。就连那香水,都是选的某高奢品牌春季限定栀子香气。 ——业界传闻,楚南最喜欢栀子香。 苏繁星明白了什么,唇角勾起,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手臂随意地搭在Linda肩上,她凑过去,望着这人由于紧张微微发颤的玻尿酸唇瓣,突然笑出了声。 桃花眸与那人对视时,宛若能看穿人心一般,倏然凌厉。 “原来——你喜欢楚南啊?” “苏小姐,请你不要胡说!”Linda在这样的审视目光下,心虚的眼神下意识躲闪。 苏繁星毫不怀疑,这人已经在伪装不下去的边缘了。 她睚眦必报,毫不吝啬嘲弄:“可惜,楚南不喜欢整容脸,也不喜欢栀子味,太寡。” 其实是胡诌的,她管楚南喜欢什么呢? 可当她看见这碎嘴子律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她心情就畅快了。 惹到她?算是惹到泥头车了。 人都创完了,帖子还没刷新成功。苏繁星果断起身。 Linda那点小心思被戳破,满目慌乱藏都藏不住,被她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已然懒得跟这女人置气,起身出门前,拍了拍齐影的肩膀:“那就麻烦你跟她在这确认合同咯,我去下洗手间~” - 当然,苏繁星上厕所是假,急着吃瓜是真。 倒不是她有多八卦,是她现在急需确认,这周墨时与苏落月结婚,究竟是不是形势所逼。 如果真是所谓的卖身求资......那她企图舍身挑拨他跟苏落月的行径,岂不是很像个跳梁小丑? 苏繁星拿着手机的指尖用力捏了捏,脚步急剧加速。 搜寻着记忆星耀娱乐的格局,在厕所前方拐角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通风窗口。 以前她的经纪人没少跑那偷偷抽烟,那的信号应该差不了。 谁知道,她还没来得及转过那个拐角,就听见一道操着港语的粗犷男声。 苏繁星不是喜欢偷听墙角的人,但隐约传来的“大陆仔”“撞老大车的死扑街”之类的字眼,让她不得不停止脚步。 粗犷男声几乎是小吼着出声的:“这大陆仔死扑街什么意思?撞佐大佬个车,还这么拽,我看,给他拉去沉海啦!” 另一道还算有理智的声音劝道:“嘘,你没听说现在陈锦阳都还没放出来吗?老大现在在风口浪尖呢,这大陆仔又同上头有关系,别轻举妄动。”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粗犷男声倏然压低嗓音,故作神秘。 “老大早就想好了教训大陆仔的办法,他不是要跟苏家联姻么?到时候要Linda出手,给他下点药,来一手捉奸在床......”淫笑声滔滔不绝。 “丢!便宜那衰仔了!”小弟牙都要咬碎了,“Linda那身材,啧啧......” “......” 苏繁星只觉一阵令人作呕,下意识向后退,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咔嚓——” 脚底传来一阵异样触感。 寂静楼道中,突兀的塑料挤压声格外夸张。 她在心底低声咒骂,哪个没素质的人在这乱丢矿泉水瓶? 由不得她抱侥幸心理,拐角处已经传来沉重脚步声。 “边个在偷听?” 几乎是瞬间,苏繁星拉响全身戒备,转身便向入口冲去。 奈何这条走廊,太长了。 哪怕她已经用尽了全力奔跑,回眸余光中,已然可以看清,拐角处,那两人的影子愈发清晰! 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齐影没跟在她身边,如果被那两亡命徒逮到,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繁星的手臂突然被股力量拽住,朝一旁的杂物间中一拉。 天旋地转之际,她眼前陷入无尽黑暗。 没来得及开口尖叫,唇已经被大手捂住。 在狭小空间里,那人与她贴得极近,连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第16章 她会下蛊 “我先没听错吧,是不是有人在偷听?” “这也没人啊,你太紧张了——” 一门之隔,那两人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苏繁星浑身紧绷,计算着跟拉着他的这人联手,打赢那两人的可能性有多大。 倒是不难,只是......会比较麻烦。 “别轻举妄动,这不是在京城,解决这些人需要费点劲——”感知得到她的想法似得,将她扣在门上的男人,覆在她耳边低语。 灼热气息扫在她耳垂,痒痒的,惹得苏繁星歪头躲避。 杂物间空间很小,又堆满了东西,小小的窗户洒进点点阳光,昏沉沉的,勉强将他们的视线点明。 从周墨时的视线看去,苏繁星低眉顺眼,长得犯规的睫毛翕动,仿佛复刻那天他们在车中初见的角度。 可又跟那不同。 阳光好刺眼,照得她冷白无暇的侧脸仿佛在发光。 由于紧张,微微蹙起的眉心跳了跳,唇瓣抿成直线,自上而下看,简直乖的要命。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她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作松懈。 “好了,我该回去了,出来的太久了。”苏繁星觉察到男人盯着她的视线灼灼,有些不自在。 该不该继续与他纠缠的想法还另说,但她还没忘,齐影还在会议室里坐着呢。 那人比谁都精,这么久没回去,定要心生疑虑。 她的手指一直捏在他软软的呢子衣角,想要转身离去时,还有种过河拆桥的心虚之意。 没想到,这男人并未让她如愿。 腰肢却被大手扣住,将她强势扭转回方才抵着的位置。 周墨时心情很是愉悦。 倒不是因为此时的亲昵,与他梦境之中的画面完全重合。 而是......她小声说话时,吐出的气息是葡萄味的,甜甜腻腻,好闻的不得了。 似乎连他的烦闷心情都随着这股香气消散而去。 感受到怀里的人一心想逃,周墨时冷冷扯唇:“急着去找那个男人吗?” 他话里的酸味太过明显,钻在苏繁星耳中,显然是另一种意思。 桃花眼眯成晦暗不明的微然弧度,苏繁星睨了周墨时半分,唇角勾起妖艳弧度。 她倒要看看,这又想做什么,昨儿才拉黑她,今天又在这玩什么欲擒故纵。 猛地向前,她手撑在周墨时身旁的墙上,明明比他矮了一大截,却有一种壁咚的霸气架势。 苏繁星凑在他的眼前。 唇与唇的距离,只差分毫:“我跟别的男人走一起,你吃醋啊?” 周墨时薄唇抿成直线,没有躲开,也没有低头侵略。 明明眸底的昭昭欲望,已然幽深得要将那人吞噬得骨头也不剩,强大的意志力却强迫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的隐忍,给了苏繁星变本加厉的底气。 “刚才我听见了,他们准备往你床上送女人~那个Linda,可是律政先锋呢——”苏繁星越说,凑得越近。 浓郁的葡萄香气久久未散,变本加厉。 “其实,你要是喜欢那类型的,也不是不能考虑......” 周墨时太阳穴突了突。 扣住苏繁星腰的指尖倏然用力,将她反推扣在墙上的同时,将她身体举高。 坚硬的膝扣住她的身体,几乎将她钉死在自己的怀中。 终于,周墨时做出了早在昨夜梦中,就该做出的举动。 薄唇与饱满唇瓣接触的同时,传递进他脑海中的,是无尽绵软与香甜。 他想,早该这么堵住这张不讨喜的嘴。 人称京城活阎王的他,一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 如今意识到被这死女人拿捏得死死的,他挫败之余,更是气自己的摇摆不定。 苏繁星是不是有什么苗疆异术,会下蛊? 怒火被他尽数发泄在吻里,辗转汲取香软的同时,独属于他的压迫力铺天盖地,毫不留情。 辗转几许,放开苏繁星时,她已然在窒息边缘。 大口呼吸时,略带红肿的唇瓣在阳光下潋着雾光,晕花了的唇釉沾在她的唇角,宛若一朵让人想伸手采撷的玫瑰。 “苏繁星。”周墨时几乎是贴着她的唇唤她,声音嘶哑,剐蹭着她的耳膜。“我也不是不能考虑,跟你......” 他们现在,贴得实在太近了,俨然超过了该有的社交距离。 可周墨时完全没有这种觉悟。手指不自觉探进苏繁星的衣摆,触上她滑腻的腰间。 他记得,那里纹着一束红艳玫瑰。 随着他的动作,苏繁星眼底的雾气,倏然消散殆尽。 周墨时扣在她腰间的大手,猛地受到一股外力,被翻转在外。 换了平时,苏繁星定然不是周墨时的对手。 可今时不同往日,周墨时这厮卧病在床,还春梦连连,本就虚得不行,加上苏繁星几乎是条件反射,下手没轻没重的,简直是将他的整个手臂都要卸下。 “咔嚓——” 清脆的骨头裂开声响彻整个杂物间。 方才氤氲了整个屋子的桃色泡泡、随着这声突兀脆响霎时消散。 一阵剧痛自手臂蔓延至周墨时大脑,他脸色刷地惨白,额头冒起冷汗。只能死死咬着牙,才能勉强控制不低哼出声。 “苏、繁、星!”他后槽牙都要碎了,却只能无能狂怒。 苏繁星这才倏然回神,有些微微茫然。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她赶紧扶着周墨时,明明是始作俑者,脸色却难看得吓人。 完了,全特么完了...... - 苏繁星一直等到把人交到温祁笙手上,才汗流浃背地回到会议室。 一路上她都思绪不宁,指甲拧着衣角,差点断裂,她于视无睹。 齐影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语气依旧冷冷:“苏小姐,你的口红花了。” “......”苏繁星这才如梦初醒,拿出包中的化妆镜补妆。 烦死了。 都怪周墨时,为什么没事摸她的纹身?! 眼见好不容易都要得手了,出了这岔子,这不是把那人锁死在苏落月阵营里吗? 想到苏落月,苏繁星这才记起今天的目的,重新拿出手机...... 爆料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刷新成功,黑压压的文字写了一长串。 第17章 你的口红花了 苏繁星一直等到把人交到温祁笙手上,才汗流浃背地回到会议室。 一路上她都思绪不宁,指甲拧着衣角,差点断裂,她于视无睹。 齐影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语气依旧冷冷:“苏小姐,你的口红花了。” “......”苏繁星这才如梦初醒,拿出包中的化妆镜补妆。 烦死了。 都怪周墨时,为什么没事摸她的纹身?! 眼见好不容易都要得手了,出了这岔子,这不是把那人锁死在苏落月阵营里吗? 想到苏落月,苏繁星这才记起今天的目的,重新拿出手机...... 爆料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刷新成功,黑压压的文字写了一长串。 写这个帖子的人文笔顺畅,十分专业,一看就是京城商圈的圈内人士。 苏繁星眼尾余光轻瞥,确认齐影正在逐条逐条检查合同,没有细问她方才的去向的打算,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苏淮泉找来盯着她的这人是个死脑筋,只会管他分内的事。 她心安理得地当上撒手掌柜,又钻回了那沙发原位,准备仔细琢磨琢磨,这京城活阎王卖身求资是什么意思。 这么精彩的帖子,她当然得一字一句,仔细品读。 【古有九子夺嫡之争,今有京城周家夺权之战。要说,还得从周大佬处处留情说起。 都知道周大佬有好几个儿子吧?但其实,周家肯承认的,也就周夜为跟周墨时两个。 如今周大佬一朝病重,这万贯家业,还有市值几千亿的周氏集团去处,定然成了众人最关心的事。 众所周知,周夜为是个酒囊饭袋的废物,而周墨时年少有为,自己创立的帝国项目,已然足够让他立足于京城商圈,无利不起早、行事决绝的手段,更是人称活阎王。 可惜,周墨时没摊上个靠谱的妈,谁不知道周夜为的亲妈是周大佬心尖尖的白月光人物?据目前流传的遗嘱内容来看,周大佬是准备一毛钱都不分给周墨时啊!】 苏繁星看到这,捏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攥紧至泛白。 长睫微微垂敛,眉心蹙成一团。 同为豪门肮脏斗争的牺牲品,她能共情周墨时的可怜。 那些不公与羞愤,又何尝不是她所经历的桩桩件件呢? 她尚且如此落魄,那人,又该如何? 原来,他们骨子里是同一种人。 抱着这样的心情,苏繁星继续将帖子下翻。 【谁知道这消息让那活阎王得知了去,他竟然半夜杀进周大佬的病房,用枪指着他老子的脑袋,下了赌注。 只要他能啃下周氏一直搞不定的东南亚市场,周大佬就得心服口服地把周氏给他。 反之,他自愿辅佐草包周夜为一辈子,俯首称臣。 这赌注对周大佬来说太诱人了,正合他意。 成了,周夜为衣食无忧一辈子,没成,周墨时也得被东南亚那帮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据贴主所知,周墨时如今去了港城,明面上是寻求合伙人与他融资,实则是在挑合适的码头,打开东南亚的出口。 不少港城名门得了消息,纷纷把家里的千金小姐都往他送呢—— 目前看来,周墨时相中的最有可能的是港城苏家的那柒月码头......】 帖子到这,戛然而止。 苏繁星微不可察地压了压唇角。 兴许是糖吃多了,莫名觉得嗓子有些发痒。 难受倒不难受,就是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柒月码头,如果她没记错,是苏老爷子送给苏淮泉的生日礼物。 如果这爆料贴说的是真的话......那么从始至终,苏落月与周墨时的联姻,从头到尾,都是由苏淮泉一手促成的。 苏落月狠狠刺向她的刀子,是苏淮泉亲手递的。 啧,这苏家,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苏繁星低着头,碎发挡住视线。 她感受不到似得,只是痴痴望着早就熄灭的屏幕,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齐影那毫无感情的机械港语打断她的思绪:“ok,合同没问题。” 这才麻木地起身。 她这会也没工夫管那Linda究竟是个什么脸色了,强忍着不适,捡过桌上的合同挨个签字。 签完后把那文件夹往桌上一摔,拽着沙发上的包就出了门—— 直到重新坐上宾利后排。 苏繁星才稍稍回了神,漠然地抬眼。 后视镜映出她泛红的眸底,她后知后觉鼻腔发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揪紧,疼得她连倒吸凉气的力气都没有。 胸腔中,委屈情绪喷涌而出,苏繁星却只能紧蜷拳头,任由指甲嵌入掌心...... “齐影,苏落月跟周墨时联姻的事,是大哥安排的?”她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打着颤。 实则,在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然是慌不择路。 她也清楚,从她被接进苏家的那天起,就再也听不到半句真话。 比如那些佣人,嘴上叫着她三小姐,实则背地里没少嚼舌根子,说她是个不被苏家承认的野种。 又比如苏落月,人前一口一个好妹妹,人后,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污水都泼在她的身上。 可是,被那些人背刺,她有无数办法,自己讨回公道来。 唯有苏淮泉......她无法接受! 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苏淮泉...... 那个说着“一辈子都会保护好三妹”的大哥。却疑似成为将她最宝贵东西夺走的帮凶。 “三小姐,主人的事,我不好多嘴。”齐影的回答,几乎把“是的,你猜的一点没错”写在脸上。 苏繁星清楚他不会再说半个字,也没再逼问。 她神色淡淡,实则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指尖抠在鳄鱼皮包上,留下几道斑驳痕迹。 “去许记吧,我不想苏家。”她语气淡淡,漠然得好像疼得要撕裂的人不是她自己一般。 “我的任务,是把小姐安全送返家。”齐影依旧油盐不进,专心开车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苏繁星犹豫半晌,还是拨通了苏淮泉的电话。 第18章 苏繁星玩的可花了! 医院。 身材挺拔的男人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拿着手机,正低头垂眸,认真地不知道在阅读什么。 长睫密密匝匝,配上他精明的狐狸眼,侧颜凌厉又蛊人。 每个路过病房的女护士都下意识多看几眼。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寂静病房中显得略微嘈杂。 周墨时薄唇抿成直线,眉心蹙起。 真是聒噪。 他脸色阴郁得浑身上下仿佛被黑色秽气笼罩。独属于他的结界,将他与一旁乐不可支的温祁笙分割成两个世界的人。 “你就告诉我,怎么被苏繁星卸的胳膊呗?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温祁笙满脸写着幸灾乐祸,语气中的嘲笑藏也藏不住。 真不是他不顾及兄弟情分,实在是他活了二十来年了,从来没见过身边有人被女人玩成这样的。 “要我说,这苏繁星真乃你的克星,为了你的小命要紧,以后还是离她远点吧。” “你说?”周墨时熄灭手机,懒洋洋地斜睨了温祁笙一眼。“你之前还说,她不可能是苏家的人。” “......”温祁笙一秒收敛了玩闹。 犹豫了半天,才低声询问:“你现在怎么想的?姐姐换妹妹,苏家会同意吗?” “他们大可不同意试试。”周墨时指尖的手机转了一圈。 说这话时,幽深乌眸阴沉沉的,威慑力不言而喻。 温祁笙有点拿不准他的意思,想劝几句,毕竟强龙难压地头蛇,在港城跟苏家起冲突,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加上周墨时还有赌约在身,现在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开口劝阻,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没等他们同意,那扇门被人推开。 一个毛茸茸的兔子脑袋,探了进来。 “?” “......” 周墨时与那探进来的脑袋对视几眼,眉心突突地跳了两下。 不是他日夜妄想的苏繁星,还能是谁? 她不知道从哪弄了个兔子帽子,把自己的小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与他四目相对时,还不忘眨巴眨巴。 “哼。”为了表示他的余怒未消,周墨时恶狠狠地挪开了视线。 这女人,突然装什么小白兔? 还是卸他胳膊卸上瘾了,不走狐狸精路线了,改走暴力萝莉风格? 苏繁星没在意这男人的别扭,她径直走到周墨时的病床边,将保温桶跟一个袋子搁在床头柜上,又扭身跟温祁笙打招呼。 “温生,今天辛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聊,我先去抽根烟——”温祁笙很有眼力见,自觉地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苏繁星这才打开保温桶,俯身捧在周墨时的面前。 “周墨时......对不起嘛,我今天条件反射,不是故意的——” 周墨时只微微垂眼,便能将她献宝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 她蹲在地上,抬头仰视着他,白色围巾围着巴掌大的小脸,露出她精致得不像话的小巧五官。 明明是诱人的桃花眼,却因为这角度,水灵灵地一眨一眨,像只迷路的小鹿, 兔子帽子的耳朵垂在两侧,衬得她整个人乖的不行—— “你尝尝这粥,我亲手给你煮的,特意没有放葱哦......”她声音本就软媚的吓人,又在有意服软,更是黏腻得不行。 周墨时的喉结动了动,在彻底防线被攻破时,扭过了头,逼迫自己不去看那张蛊惑人心的脸。 脑海中却不自觉回忆起那葡萄糖精味的吻。 啧,桃花劫啊...... 他闹脾气,苏繁星却也没急。 哪怕她心里的真实想法,是把这粥倒这男人脑袋上,叫他爱喝喝不喝爬! 可她没忘,今天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只能催眠自己,现在坐在她面前的,不是周墨时,而是柒月码头。 反复默念三遍:“冲动是魔鬼”,苏繁星盛了一小碗粥,走到了周墨时的另一边。 许记的生滚粥煮的很有水准,软糯香甜,早在打开保温桶的时候,香味已然蔓延至整个房间。 周墨时本就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今天一早又眼巴巴地跑去星耀给这白眼狼女人保驾护航,这会还真被勾起了馋虫。 顺利捕捉到这男人咽口水的瞬间,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轻微弧度。 她端起小勺,作势就要喂进他的唇间:“是我把你打伤的,理应由我照顾你......” “闭嘴。”周墨时终于对她的虚情假意忍无可忍。“粥放桌上,我自己喝。” “......真凶。”苏繁星低声抱怨。 实则美滋滋地照做。 还不忘暗自腹诽,真要她伺候这活阎王的话,她这戏迟早演不下去。 呸呸,什么演戏?真心换真心罢了。 - 与此同时,炙岛酒店。 戴着口罩墨镜的男人拦着Linda,大摇大摆地迈步走至前台。 “你好,我们提前订的房间,尾号8866。”Linda把身份证往酒店前台一甩,与服务生交代。 “好的小姐,麻烦您稍等,我们今天系统升级,可能要耽误你们少少时间。”服务生熟练地接过Linda递来的身份证,回以抱歉的微笑。 Linda翻了个白眼。 “别这么不耐烦啦,你没听过内陆一句话,好饭不怕晚——”不露脸的男人伸手在Linda屁丨股上拍了拍,语气满是戏谑。 Linda今天才在苏繁星那受了气,现在又听这人没心没肺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甩开男人的手,双臂环胸:“你别碰我!又要我去陪那大陆仔,又要我受苏繁星的气,我真嘅唔懂你点想——” “好啦,你乖嘀,以后好日子少不了你的。”楚南耐心地哄着她。 实则心里已然判断着,等事成之后,该怎么甩掉这烦人女人。 “你在这等阵,我去吸支烟。”他打了声招呼,转身向酒店的卫生间走去。 如今这个风口浪尖,怕被娱记认出,他抽烟都是尽量避着人。 本该进卫生间里面的,可他想着这个时间点也没人,便随意地靠在没人的走廊中,吞云吐雾起来。 谁知,他靠着的一门之隔处,突然响起一道兴奋不已的女声:“你真不知道?那天苏繁星跟那男的玩的可花了,开门的时候,她还被铐着!” 第19章 他在向她求婚。 楚南捻着烟头的动作一顿。 迅速捕捉到关键词,他侧眸,眉心蹙成“川”字。 顾不上那烟头快要烧到指尖,直接一脚踹开那道休息室的房门。 这一脚,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房门摔得震天响,吓了那两说话的女人一跳。 还没等得及她们尖叫出声,楚南已然冲上前去,掐住了那女人的喉咙。 他眼中冒着星星怒火,唇角却挂着阴毒的笑,咬牙切齿:“你再说一次,你刚才说什么?那天你在这见到谁了?!” “呜呜——”那女服务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眼泪鼻涕直流,“我......我不知道......” 楚南完全没有耐心,手指倏然收紧。 痴痴地笑着的同时,享受着这柔软脖颈几近断裂的快感! 服务员双目圆睁,被这宛若毒蛇般的男人彻底震慑。在窒息感彻底袭来之前,她惊恐地尖叫:“咳咳......我什么都告诉你!你放开我——” - 周墨时静静地喝完粥,侧目瞥了一眼候在旁的苏繁星。 后者懂事地上前,替他收好床上小桌,又乖巧地坐在床边,静待发落。 十分有负荆请罪的诚意。 这举动落在周墨时眼底,他轻挑眉梢,低磁好听的嗓音掩盖不住他的尖酸刻薄:“兔子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苏繁星深呼吸。 强压着把他另一只手也掰折的冲动,她强行挤出一道还算温柔迷人的笑。 “不可爱吗?你瞧瞧,这耳朵还会动呢——” 她捏了捏帽子底下吊着的毛球,兔子耳朵随之翘起,俏皮灵动得宛若与她浑然一体。 周墨时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动,被她精准捕捉。 “你居然还会笑。”苏繁星像是发现新奇事一般,俯身凑上。 她一向胆大妄为,对上男人冷冽眼瞳时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是乌眸微潋,嫣红唇瓣抿成上扬弧度,俨然在周墨时的底线上蹦迪。 眨眨眼,她小声嘀咕:“早知道你喜欢,我就把那个小熊的也买了。” 想想他一脸戾气戴着小熊帽子的模样,苏繁星最终还是表情管理失败,“噗嗤”笑出声。 “幼不幼稚。”周墨时难得略带妥协。 却又在苏繁星想要凑上来嘲笑他时,伸手,将她的兔子帽子向下一拉...... 洁白毛绒盖住她的桃花眼,周墨时私心不让她瞧见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 或许是此刻的氛围温情和谐得太不应该。 周墨时忽而拽住她要掀起掩盖物的手,低哑嗓音像是侵了雾气:“苏繁星,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坦白的?” 说完这话,他心头不由得溢上嘲弄。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给苏繁星机会,坦白她跟苏家的关系。 那个杀伐决绝、无利不起早的京城活阎王,竟也会有一再让步底线的时候。 甚至由于过分在意,他的掌心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只要苏繁星对他坦诚一次,主动将她是苏家小姐这事全盘托出,他便会毫不犹豫地逼宫苏家,娶她为妻。 哪怕,连他们的开始,都始于她的谎言与算计。 周墨时不在乎...... 是的。他不在意假意或真心,他只在意得失、在意朝夕,在意枕边的人,是不是苏繁星。 他曾以为他不会动情,却没想到,心动时会如此不讲道理。 所以,苏繁星。 只要一次,一次就好。 在等待她回答的几秒里,分分钟几百个亿上下的男人,竟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实际上,在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紧张的人又何止他一个? 几乎是在周墨时问完话的瞬间,苏繁星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这问题......要她怎么回答? 当初,明明言之凿凿叫她把嘴硬坚持到底的人是他周墨时,现在问出这种莫名其妙问题的人,还是他周墨时。 苏繁星咬了咬下唇,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隐下心口那一点点异样感。 视线被纯白毛绒掩盖,耳畔处,他沉重的呼吸声似乎格外明目张胆。 心跳,随之漏了半拍。 在坦白与继续装傻之间,苏繁星选择了......反问。 她伸出手,捉住周墨时按在她头顶的手臂,微微往上抬了抬:“周墨时,你非要跟苏落月订婚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对上了男人讳莫如深的乌眸。 视线交错,她能清楚看清,周墨时眼中满是试探二字。 苏繁星在心底冷笑。 在这挖坑给她跳呢是吧?幸好她没中招。 他们都是聪明人,这一套太极打下来,就跟学霸对答案似得,心中已然了如明镜。 僵持一会儿后,周墨时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松开他的手,薄唇挂上冷笑,将方才房间里残余的那些温情挥散得一干二净。 愿意听苏繁星解释,已经是他骄傲人生中,可以做出的最大让步。 偏偏算漏了,这女人是个不识好歹、好赖不分的主。 罢了。 周墨时后仰上半身,懒懒地半靠回了床头。 闭目养神,免得被这女人气死。 “苏老爷子的生日宴上,会宣布周氏与柒月码头的长期合作,同时,也会将我与苏家小姐订婚的事定下。” 他尽量将话说得清楚明白:“到时候,我会让他公开承认,苏家还有个三小姐。” 苏繁星倏地抬眼,瞳孔由于过分震惊微微颤动。 过了许久,她才彻底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巨大的惊喜,彻底将她砸懵。 她鼻头蓦地发酸,眼尾不自觉染上了绯红。 一开始,她的目的只是想搅黄周墨时跟苏落月的联姻。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也好,这男人有意为之也罢,竟然......要逼苏老爷子当众承认,她苏繁星是苏家三小姐。 他在向她求婚。 聘礼,是她从小到大不敢奢求的,苏家的名分。 压抑了十余年、名为委屈的情绪充盈苏繁星的胸腔。 除了那个人...... 从来没有人可以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不论周墨时出于何种目的,起码此时此刻,她是真的为之眼底湿润。 她想,或许这样是最好结局。 “好,我在爷爷的生日宴上等你......来娶我。”她听见自己应允的回答。 同时,一道声音在心底响起。 苏繁星,你不可能再爱人了。 周墨时长得足够让你满意,还有着庇佑你一生的本事。能嫁给他,是苏落月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得了满意的答案,周墨时满意地抬眸。 望着她的脸,慵懒道:“身为你接下来几十年的预备役合作伙伴,我很有必要问你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一碰你腰上的玫瑰,你就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