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触手求我负责》
1. 第 1 章
密闭的训练室内,男人在被锁住四肢20秒后,终于承受不住痛苦,发出难以压制的喘息声,且一出声便克制不住。
他正面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四肢被反剪在身后,力气早在20秒钟的反抗中消耗殆尽,脑袋放弃地紧贴在地上,一双眼泛起浑浊,嘴巴大张,口水随着呼吸一同泄了出来,看着十分狼狈。
时絮不满男人的反应,膝盖抵住男人的腰椎用力一顶。
“啊——”
训练室隔音良好,室外的人听不到屋子内的惨嚎声,屋内围观的众人听得胆战心惊,对时絮的仰慕全都化为了畏惧。
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训练的目标,他们悄无声息退到墙壁边,企图在冰冷的墙壁上寻找到一星半点的安全感。
谁都不知道世界上第一个异能者是如何觉醒异能的,也更加不知道,世界裂缝是如何产生的。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深夜,世界裂缝悄然开启,异种入侵,无数只能由人类的想象创造的生物真实地出现在人类面前。
恐慌与灾难降临的那一天,全球几万人先后觉醒了异能。
那时时絮才17岁,那一天,时絮没有觉醒异能,他是幸存下来的人类中,唯一不普通的人。
世界裂缝在自动关闭7年后再次开启。
三个月前,人类与异种的战争再次爆发。
时絮靠一人之力封印了SSS级污染物,年仅24岁便成为了异种管理局队长。
在这个拥有68名异能者的异种管理局里,时絮是唯一一个没有异能的人类。
正因为时絮没有异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便能封印SSS级污染物,所有异能者才都畏惧他。
世界裂缝虽然暂时修补成功,但谁都不知道它下次开启是什么时候。
在战争结束之后,异种管理局和异能监察处仍旧存在,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里,大家还是如从前一样上下班,而他们的工作是找出潜伏在角落里的异种和污染源,将之消灭。
没有外出任务时,他们的日常便是接受训练。
时絮每周会给手下人上两天的课,而这两天,是所有人的噩梦。
被时絮压在身下的男人叫陈瀚,他比时絮大两岁,拥有植物系异能。
在与时絮过招前,他就想好了先发制人,先手控制住时絮的行动,他做到了,但藤蔓刚缠上时絮的手臂,就被匕首给割断,转瞬间,他反被时絮锁住四肢,以这种狼狈的姿态僵持到现在。
极致的痛苦降临后,陈瀚终于出声求饶:“队长,我、我输了,饶了…我吧……”
时絮闻言,果断松开陈瀚站起身,慢悠悠整理乱掉的衬衣。
凤眼轻抬,扫过角落里战战兢兢的众人,眼里漫起意味不明的笑意,清润嗓音含着笑:“下一个谁来,乖乖站出来吧。”
除去优秀的战斗能力之外,时絮最吸引人的便是这一张优越的皮囊,即使知道他下手毫不留情,落到他手中只会成为第二个陈瀚,还是有不少人被他的笑容蛊惑,情不自禁站了出来。
这次还不到20秒,训练室内响起了比先前还要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
异种管理局八点半上班,五点半下班,上六休一,休息时间随时都有加班的可能,工资与普通打工族每月工资一样,唯二的好处是,有五险一金,加班可以领三倍加班费。
管理局有食堂,每天都会变换不同的菜,味道说不上多好,胜在食材新鲜,价格便宜,除去个别家里很有钱的,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食堂吃饭。
如果管理局大门口没有挂着‘异种管理局’五个大字的话,谁都会觉得这就是一家普通公司。
“队长绝对是魔鬼!”
“知道他是魔鬼,你怎么还傻乎乎往他跟前送啊!”
“没办法呀,谁叫队长笑得太好看了,重点是,他对我说了乖诶!我当然要乖乖听他的话了!”
“……你被队长揍真是不冤!”
祁愈十几米外就看到了时絮,在时絮走进食堂前跑到了时絮身边,热情地搂住时絮的肩膀,如往常一样,刚放上去就被时絮甩开了。
周围投来无数双视线,时絮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向祁愈的目光透着些微冷意。
祁愈接收到了,却装作没看到,厚着脸皮重新搂住时絮的手臂,将时絮往窗口带。
异种管理局人员众多,不能只靠时絮带一群人,除时絮这个队长之外,还有三名副队长,其中之一便是祁愈,他和时絮同岁,是时絮的发小。
“我来的一路上,听到好几个人叫你魔鬼了,你也未免太严厉了点吧,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会群情激愤的!”
时絮拿自己的要求跟别人作对比,就算是异能者,也未必能达到时絮的水平啊。
时絮漫不经心道:“是吗,哪几个?”
“不是吧。”祁愈无奈一笑,“我要是告诉你了,你会在下次训练的时候给他们上强度吗?”
时絮扫了祁愈一眼,笑而不语。
祁愈:“……”
这话是废话,祁愈问出口时就已经确定了答案。
别人兴许不会,但时絮一定会,这家伙就是这么恶劣。
而恶劣的家伙一出现在打饭窗口,立马引来了几位大妈的热切关注。
“时队长,来吃饭了呀,今天有你喜欢的海鲜哦~”
“小时,过来过来。”胖大妈笑得花枝乱颤,朝时絮招了招手,在时絮望过来时,立即指了指身前的小盆,“我给你留了最大的章鱼哦,你想要红烧还是清蒸呀?”
食堂可以现炒现做,时絮来这上班的第一天,就虏获了食堂大妈们的心,知道时絮喜欢吃海鲜,每次有新鲜的海鲜送来,她们都会特意给时絮留一份。
时絮看着红盆里扭动不停的章鱼,面上笑容不减,声音温柔:“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今天不想吃章鱼。”
胖大妈捧住发红的脸:“没关系,还有你喜欢的凉拌海蜇哦。”
海蜇已经做好了,切成细条状,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但时絮还是能想象出它原本的模样。
食堂今天是海鲜大宴,时絮的目光从凉拌海蜇丝扫到了油焖大虾的虾头上,一脸平静地拿出手机。
“我还有事,今天不能在食堂吃饭了。”
时絮朝窗口后的大妈们抱歉一笑,在大妈们可惜又爱怜的目光中离开了食堂。
“今天的海鲜都很新鲜呢,小时那么喜欢吃海鲜,真是可惜了,小时最喜欢吃我做的饭了,好想给小时做饭呀!”
祁愈放下托盘追了过去,两人走到人少的地方后,他才肯定道:“你不对劲!”
时絮给了祁愈一眼,祁愈继续道:“以前也不见你讨厌植物系异能者啊,你最近针对的最多的都是植物系的,植物系怎么招惹你了?”
不是植物系招惹他。
而是,大多数植物系异能者喜欢用藤条来攻击,而这些东西会让他忆起糟糕的记忆……
时絮淡声道:“你想多了。”
祁愈带着安慰意味地搂住时絮肩膀,不出意料的,又被时絮给甩开了。
“你不是最喜欢吃章鱼和海蜇了吗?”祁愈很早之前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借着这个机会,小心谨慎地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得了战争后遗症?”
时絮反问:“你觉得我像吗?”
时絮的反应太过平静,祁愈忽然不确定了,见时絮一副不想回答的模样,他立马恢复了吊儿郎当:“那几个阿姨要是知道你是找借口逃出来的,肯定会伤心的。”
时絮嘴角微微上扬,不见半分温度:“我有要求她们喜欢我吗?”
祁愈嗤笑一声:“性格真糟糕啊,你以后要是找对象,不会也要在对象面前这么装吧?”
时絮垂眸,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如果他们希望的话。”
祁愈抿唇,在心里替时絮接上了未尽的话:我可以尽力扮演好他们想要的角色。
-
三个月前的战争让时絮一战成名,时絮一头亮眼的白发已经足够引人注意,异种管理局的白色队服与特殊徽章更是直接提醒所有人他是谁了。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餐厅,特地要了个无人打扰的包房,点了两菜一汤,又要了一份饭后甜品。
服务员进来送餐时,门口围了许多人,时絮和祁愈浑不在意,在服务员送上最后一份甜品离开后,祁愈才放松挺直了许久的腰背。
“跟你出来真够累的,你现在可比一线明星还要红。”
“多谢夸奖。”时絮伸手,拿过祁愈面前的甜品开始品尝。
祁愈白了时絮一眼:“哪有人先吃甜品再吃饭的啊?”
时絮吃了口蛋糕,这家店的甜品很不错,湿软的蛋糕让他满足地弯起了眼睛,心情好,不想理会祁愈的吐槽。
蛋糕一口接一口被送入嘴里,时絮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悦而满足的笑意。
祁愈见状,又翻了个白眼。
一般来说,甜品都是吃完饭后才送上来的,他们则是甜品和菜一起送上桌。
这份甜品还是以他的名义来点的,服务员们都以为是他要吃,送餐时,还特意将甜品放在了他手边。
但其实,这份甜品是时絮爱吃的。
时絮家境优渥,祁愈则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两人小学初中高中在同一个班级,才有幸成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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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絮从不说自己的事,祁愈对时絮的家庭情况不怎么了解,但通过少有的几次接触,大致了解一件事:时絮的父亲对时絮的要求到了严苛的程度,时絮对外塑造的形象,是时絮父亲一手促成的。
他也能理解,时絮为什么连在外面吃个甜品都要藏着掖着不让人知晓了。
理解归理解,却没办法不嘴碎:“当了队长就是不一样,都有偶像包袱了。”
时絮习惯了祁愈的嘴欠,并没有计较,只是在离开前,将吃干净的盘子放回到祁愈那边。
祁愈叹息了声:“没必要这么谨慎吧。”
时絮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像我这种偶像包袱太重的,需要这么谨慎。”
祁愈:“……”
-
下午又是一轮惨无人道的训练,时絮离开训练室,等他走远后,训练室内才爆发出惨烈的哀嚎声。
“时队长,不好意思,东区有紧急情况,麻烦您去一趟……”
时絮刚换好衣服,还没离开办公室就被人叫住了。
中午那份甜品带来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时絮非常有时间观念,要求几点上班下班,他只会早到不会迟到,时间表上规定了几点下班,就该是几点。
时絮始终不理解‘加班’这两个字,即使有三倍工资,时絮也不喜欢加班,他不喜欢被占据私人时间。
但身负重任,面对特殊情况,时絮不得不接受加班任务。
他微笑看向下属,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知道了。”
-
事发地是一个老小区,周围的居民已经提前被疏散保护起来了。
异种原本是普通动物,被污染物侵入后才会变异,这次的异种是一只流浪狗,异种管理局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它,等发现时,它已经彻底变异,好在,没有人死亡。
时絮赶到时,变异流浪狗的身体已经赶超身边的三层小楼,它周身裹满黑气与臭气,粘稠的黑色液体不断从它的眼耳口鼻滴落,被液体沾染过的地方逐渐腐蚀。
三名异能者站在它半径五米外,因为这些腐蚀液体而束手无策,一见到时絮,他们眼里有了光,激动大喊:“队长!”
时絮跟三人打了招呼,径直朝异种走去,握着匕首的手紧了几分,手指骨节分明,青筋紧绷。
“队长……”
一名异能者想提醒时絮不要碰到那些腐蚀液,但没能说出口,只眨眼的功夫,让他们头疼不已的异种就被时絮给杀死了,比切菜还容易。
时絮只一眼便找到了污染源,躲过异种的腐蚀液,精准地杀死了污染源。
三人看向时絮的眼里皆装满了崇拜,涌到时絮身边,叽叽喳喳——
“我们三个加起来都敌不过它,队长,你真的太厉害了!”
“队长,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时絮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距离他下班时间已经过了29分08秒。
啧。
怎么做到的?
用手啊!
时絮微笑:“它已经完全变异了,你们的异能想要制服它很困难,你们离事发地最近,临时被派遣过来,打不过它很正常。”
“呜呜队长!”
“队长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刻苦训练的!”
-
剩下的烂摊子由其他人负责,时絮回到家时,已经超过下班时间63分19秒。
天色已黑,别墅外的地灯自动亮起,照亮了回家的路。
时絮喜欢清净,在距离异能管理局一公里外买了一栋独栋别墅,为了不让邻居打搅他,他顺便将离他最近的房子都给买了下来。
赶到出事地点前,时絮叫了份蛋糕外卖,这会外卖已经送到,就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
一只黑色小猫正以人立的姿势挂在置物架上,试图用前爪勾动架子上的外卖袋。
听到时絮的脚步声,小猫没有被吓到,它三两步跑到时絮身前,绕着时絮转了几圈,贴在时絮的鞋面上蹭了蹭,碧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时絮,讨好般喵喵叫了两声。
这只猫是流浪猫,时絮前阵子遇到它,给它喂了几块小鱼干,从那之后,它便时不时来找时絮要吃的。
时絮愿意给流浪猫喂吃的,却不想收养它。
因加班引起的烦躁消散了大半,时絮蹲下,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耳朵,小猫立即发出舒服的叫声,黑色尾巴缠上时絮的手腕,轻轻蹭着。
黑与白的色差十分明显。
黑暗中,一双眼睛盯上了那截被缠覆住的白皙手腕。
细微声音被风声轻易盖过——
【我的……那是我的……】
2. 第 2 章
漆黑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人的肉眼在这种环境中要花许多时间适应黑暗,即使适应了,也无法看清房间内的所有布局。
时絮讨厌黑暗,却逼着自己去适应黑暗,他想要挣脱记忆束缚,避免在今后的战斗中,因回忆起糟糕的记忆而分心。
战争结束之后,他尝试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失败了。
时絮从未体验过陷入深度睡眠是什么感觉,睡意袭来没多久,他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在向他靠近。
黑暗中,未知生物将他牢牢裹覆住,它的身体不似人类,没有四肢,无数条如同藤蔓般的东西捆住他的四肢,限制了他的行动。
那只污染物似乎懂得人类语言,在他耳边重复说着几个字,它学会的似乎就只有这几个字——
【我的……我的……】
至今还有很多异能者不知道裂缝那端是怎样的世界,时絮曾去过两次,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失去了照明工具便会迷失方向,被污染物引诱,也极容易迷失自我。
两次,时絮都被相同的污染物给缠上。
污染物缠着他,极其疯狂的,向他暴露了它的言语匮乏,与可怕的独占欲。
污染物似乎将他当成了私有物,想要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众人都觉得,时絮能够轻松杀死污染物们,就连SSS级污染物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封印,但没人知道,时絮曾两次迷失在污染物的纠缠之中,差一点就深陷裂缝之中。
失败了,没人会记得时絮是谁。
只是众多牺牲者中的一员,得一个死后的功名,转眼便忘了。
凌晨2点47分,时絮醒了。
长期的训练之下,眼睛在瞬息之间便适应了黑暗。
快入冬了,房间内没有开暖气,深夜的气温很低,时絮却出了一身的汗,他扯开睡衣领口,露出大片胸膛。
黑暗中,左肩处亮起了一小团莹白的光。
时絮眼也不眨,盯着那团光看了许久,他拿起枕头底下的匕首,面无表情地捅向自己的左肩,如前几次那样,刀尖仿佛扎在了坚硬的金属上,脆弱的皮肉外套着一层坚固的外壳,悄无声息地保护着他。
时絮嘴角漾起一抹讽刺弧度。
他被一只污染物给保护了。
……
出了汗,时絮浑身都不舒服,他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水流声没有盖过浴室外的动静,他的卧室在二楼,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墙壁,正贴在窗户外,轻敲着玻璃。
时絮闭上眼睛,仔细聆听,那声音又消失了,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时絮没有在浴室里磨蹭太久,打开浴室门的瞬间,那声音又回来了。
时絮第一时间走向了左侧的落地窗,拉开厚重的黑色窗帘,月光立即照亮了半个房间。
窗外没有参天大树与高楼建筑,视野良好,阳台上的绿植被夜风吹得左摇右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
时絮打开落地窗,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冷风,等身体降温之后,才回了卧室。
房间再度陷入黑暗。
这次,时絮一觉睡到了天亮。
-
时絮按部就班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仿佛一台严格按照程序行动的机器人。
六点半起床,在健身室里锻炼一个小时,洗澡加吃早餐花去半个小时,八点十分出门,到达异种管理局八点二十分。
身为队长,早到是应该的,尽管时絮并不理解,为什么队长就要做表率,必须比手下人早到十分钟。
但父亲这样要求了,时絮也就照做了。
早餐是昨晚在面包店买的吐司,煎两个蛋,放几片生菜,再加上一杯牛奶。
为了节省时间,时絮连加热吐司和牛奶的步骤都省去了。
时絮比平时早两分钟出了门,最近别墅外来了一位客人,连续一周了,小黑猫都会在这个时间段守候在大门前。
今天也是。
小黑猫在柱子边蜷成一团,开门声响起后,它立马站了起来,在时絮出门后,趴到了时絮脚边,喵喵叫了两声。
时絮丢给小黑猫一个肉罐头,小黑猫又喵了好几声,黑尾巴缠上时絮的脚腕,讨好地蹭了蹭,连番讨好举动做完后,才低头吃起了罐头。
时絮撸了两分钟的猫,时间一到便不再留恋,起身朝异种管理局出发。
时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听不到了,小黑猫仍埋头专心啃着罐头,身前忽然被一团阴影覆盖,小黑猫迷茫地抬起头,沾在胡须上的碎肉吓得抖落在地。
“喵呜——”
-
时絮今天不需要训练,但从跨进管理局的大门开始,他都没有坐下来休息的时间。
风平浪静了半个月,异种大军卷土重来,管理局三分之二的人员都出动了,时絮这个队长不仅要指挥,还要赶去支援,忙碌了一天,杀死西区最后一只异种后,正好到了下班时间。
时絮整理乱掉的作战服,对身旁的助手道:“我回去了。”
助手一脸为难:“队长,X区又出现了一批新型异种……”
时絮眉心微拧,在被人发觉时迅速展平,淡淡问:“X区那边不是林权负责的吗?”
林权,异种管理局副队长,实力与另外两个副队长齐平,却是三个副队长中最不服管教的。
林权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异能者,在时絮空降之前,他本来有希望担任异种管理局队长的,被时絮截胡之后,便处处针对时絮。
在正事上,时絮不觉得林权会故意挑事,不过是新型异种而已,时絮不信林权会制服不了。
助手:“这次的异种非常棘手,林队也束手无策。”
如果周围只有祁愈在的话,时絮一定会嗤笑出声,并甩下一句“废物”。
时絮在外人面前得维持温和好脾气的形象,被林权明里暗里针对数次,每次都对林权的挑衅置若罔闻,但如祁愈所说,他骨子里是个记仇的,抓到对方的弱点,恨不得在上面狠狠踩几脚。
距离下班时间已过了2分03秒,今天又要加班了。
连这种事都应付不了,还妄想当队长?
时絮压下不耐,朝X区出发。
-
流浪动物是污染源最佳的寄生目标,因此,大部分异种都是由流浪动物变异而来。
X区是旧城区,肮脏的下水道积聚了一群老鼠,被污染物寄生之后变异,借着臭气掩盖了身上的气味,潜伏了一周,在今天中午爬出了下水道,袭击了流浪猫狗,吞噬合并之后,它们拥有猫的敏捷,狗的利齿与老鼠病毒。
林权原以为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任务,他带了七名队员,与异种战斗了半个小时,有三个队员被咬伤,防止污染和病毒扩散,他们在第一时间被送去治疗。
剩下的人等来了一批支援,但面对一百多只老鼠异种,再来一批人,他们也应付不完。
唯一庆幸的是,这片区域的居民都被疏散了,才没让伤害扩大。
林权躲在一处高楼上,长时间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的气息已然不稳,却要在队员们面前硬撑着。
“副队长,时队过来支援我们了!”一名队员面露惊喜,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时絮的崇拜。
时絮这个名字就等同于他们的希望,原本还死气沉沉的队员们眼里都有了光。
林权嘴角抽搐,终于克制不住,吐出一大口浊气,漆黑眸底涌起了怨毒。
时絮!
不过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到底哪点不如时絮?
子弹破风而来,在林权反应过来前,子弹早已险险擦过他的面颊,打在了他背后的墙上,连同藏在墙洞里的变异老鼠的额头也被一同洞穿。
绿色液体爆开,溅了林权半张脸,腥臭味霎时蔓延开来。
原本还在兴奋的队员们齐齐愣住,看向同样呆愣住的林权。
直升机在大楼高空盘旋,时絮自半空中降落,稳稳落在天台上。
冷冽寒风吹开了额发,未被遮挡后的面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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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愈发深邃立体,锋利的面部线条裹挟冷意,橙红夕阳落进浅色眸中,铺开了冰冷杀意,一向清润柔和的嗓音也冷了几分:“还在发呆?想死吗?”
林权浑身一震,恍惚觉得,那杀意不是冲着他身后的异种大军的,而是冲着自己来的。
来不及证实这个想法,时絮已经号召他的下属们开始行动了。
林权低头,看着脚边的无头老鼠,才吐出的气又快速积聚,憋得他快要爆炸。
他疏忽大意了,如果时絮没有出手,他极有可能被这只老鼠给咬伤。
受伤不是大事,先进的医疗团队会让他康复,丢面子却是最严重的事情。
不想落人下风,林权咬着牙,拿出最后的力气加入了战局中。
然后,时絮重又变得温柔体贴的声音在他耳侧不断响起——
“林副队长,如果累了的话就去休息吧,毕竟你也辛苦战斗三个小时了!”
“林副队长,看来你是真的很累了,你的枪已经不准了哦,去休息吧,不用硬撑,还有我在呢!”
“林副队长,你不在也没关系,我会连同你的份一起好好加油的!”
“林副队长……”
“时队人也太好了吧,我也好想被他关心!”
“好羡慕林副队长!”
“啊啊啊时队真的太厉害了!好想进他的小队啊!”
林权顾不得鞋子会被腥臭的绿色液体给染脏了,踩爆了一只变异老鼠的脑袋,但他并未从中获取到一星半点的快感,心中郁气反而愈来愈浓。
狗东西,装得人模人样的!!!
-
18点44分,加班结束。
时絮脱下了脏污不堪的白色作战服,丢给等候已久的助手。
早在20分钟前,林权就耗尽了所有力气,待在安全区内,安静地观战。
时絮径直朝他走来,他立马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警惕地盯着时絮。
战斗了一个多小时,青年脸上没有丝毫疲态,一如来时的清隽温和,看向他时,双眼微微下弯,薄唇轻启,用着他最厌恶的腔调同他说:“辛苦了,林副队长。”
林权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四个字就是‘林副队长’了!
-
【祁愈:我都有点心疼林权了,你再说几句话,他估计能当场被你气死!气死林权对你有什么好处?】
祁愈总有办法在第一时间获悉消息,时絮习以为常,也懒得问远在几十公里外的祁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时絮:没人耽误我的进度,我就可以准点下班了。】
【祁愈:我就知道是这个原因!没办法呀,谁叫你是我们队长呢,能者多劳![阴险笑.gif]】
【时絮:能者?你确定不是牛马?】
【祁愈:哈哈哈……】
时絮和祁愈聊着天的功夫就回到了住宅区,还没靠近家门口,他便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喵——”
斜侧方的草丛内响起一声猫叫,是常来别墅做客的小黑猫的声音,但与以往不同。
时絮站定,一条黑色尾巴拨开草叶钻了出来,随着又一声猫叫响起,一只黑猫从草丛中跳了出来。
时絮在第一时间便确定了,这只猫不是他认识的小黑猫,它的体型比小黑猫大了一倍,黑色皮毛外裹着一层透明胶质状物体,腹部下几条透明触手正在缓缓蠕动。
见到时絮的第一眼,污染物那双金色眼睛瞬间亮了,它快速朝时絮奔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发出矫揉造作的喵喵声。
腹部垂挂的透明触手被地灯染上暖黄色,随着它的奔跑一晃一晃,晃断了时絮脑中紧绷的弦。
污染物的爪子即将靠近时絮的裤腿前,被时絮毫不留情地躲开,它扑了个空,呈大字型铺在地上,刚一翻身,一把匕首扎在了它脑袋边,锋利刀刃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时絮眼里的光比刀刃还要冰冷。
污染物张大嘴巴,颤声道:“喵……”
3. 第 3 章
污染物自世界裂缝诞生,它本身是低级污染物,吞噬了无数污染物之后逐步进化,最终成为了SSS级污染物。
在还没成为SSS级污染物前,它见过时絮一次,只一眼便心动了,虽然它没有心脏,但在学习过人类知识后,它将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称之为动心。
那时的它太弱,一离开深渊便会被异能者杀死,没办法紧跟着时絮。
等待了数年,裂缝再次开启。
三个月前,它在裂缝深渊中见到了时絮,大概是它打招呼的方式不对,时絮一见面就给了它痛快一刀,且封印了它三分之二的身体。
裂缝修补之前,它悄无声息从裂缝中逃了出来,决定找封印它的家伙‘报仇’。
在寻找时絮的过程中,它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向时絮‘报仇’,在见到时絮的那一刻,忽然就有了答案。
与时絮见面两次,时絮每次都朝它挥刀相向,它不懂时絮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得知时絮是异种管理局队长,且生性残暴,对手底下的人格外严苛后,它明白了,时絮好战,喜欢与它玩打架的游戏。
人类有句话叫:床头吵架床尾和。
它想,是它打招呼的方式不对,才会惹得时絮生气,它陪时絮玩完后,时絮就能跟它和好,再反过来陪它玩了吧。
刀刃落下的那刻,污染物迅速扭开头,躲过了被扎伤的命运。
腹部下短胖的透明触手迅速延长,如麻绳般缠上了满身戾气的白发青年。
和前两次相遇一样,紧紧地缠裹住,密不透风。
细弱的声音充斥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贪婪——
【我的……我的……】
它本想向时絮说更多的词,但才来人类世界没多久,它还没能完全学会人类语言,情急之下,它只能想到这两个早已说烂了的字,紧接着,便想起了另外两个字。
决定见到时絮后,就要对时絮说的——
【我的……老……】
时絮眉心紧拧,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强制性唤醒,未被锁住的脚尖压住刀柄,深埋在地里的匕首弹飞至半空,落入他掌心,瞬息之间,缠着他的触手被锋利刀刃轻易划开,粘稠液体溅了他满身。
污染物发出破音,两个字只说了一个,就被硬生生截断。
触手被不留情地斩断,这一击却未能给他造成伤害,连痛觉都没有产生。
【我的……】
战争结束后,众人还沉浸在和平的喜悦中,时絮却开始想今后的问题了。
他只是封印了SSS级污染物,它随时都有卷土重来的能力,世界裂缝也随时会再次开启。
时絮一有闲暇时候便在思考,污染物说的“我的”是什么意思。
他左肩上的白色碎片是污染物留下的,污染物给他施加了一层防护罩,看着像是要保护他,但他并不这么认为。
我的……
污染物只知道吞噬,污染物将他当成了所有物。
他被污染物打上了标记,迟早有一天,他会被污染物吞掉。
挣脱噩梦清醒后,时絮会在脑中反复想象战斗场景,下一次遇到那只污染物时,该如何做,才能快速杀死那只污染物。
在被吞噬之前,他得先杀死污染物!
但想象终归是想象,时絮从没想过,真见到那只污染物,自己会自乱阵脚。
时絮的攻势没有停下,身上的粘稠物彻底烧断了他的理智,银光闪过,黑猫外层的透明胶质物被斩断。
刀尖即将触碰到里层的皮肉前,污染物终于意识到不妙,时絮是真的要对它痛下杀手,它“呜”了声,金色眸底泛起了水光,从整齐的截断面长出了更为粗壮的透明触手,再次缠上了时絮的手臂。
它终于隐约感觉到,时絮不喜欢被它缠住全身,所以只控制住了时絮的两只手,连带着控制住了时絮手中的那把匕首。
泪水打湿了金色眼睛,腹部下其余触手在空中胡乱扭动,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每一根触手都仿佛在泪水中浸泡了一圈,湿哒哒地泛起了透明水液。
呜呜,它到底做错了什么让老婆这么生气!
它好不容易找到了老婆,老婆为什么要打它!
人类社会,家暴是犯法的啊!
呜呜,老婆是不喜欢它吗?
【老婆!】
未能说完的那个字终于吐了出来,含着浓重的委屈。
时絮:“……”
他幻听了?
这只污染物叫他什么?!
那声带着哽咽的呼唤落下后,时絮身上的戾气更重,双手被封印,却丝毫不影响他,他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污染物往地上撞。
灰尘扬起,暖黄的地灯刺入时絮眼里,污染物没有躲,在时絮摔向地面前变回了原型。
黑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透明水母,它伸展粗大的透明触手,将时絮牢牢护在了怀里,没让时絮溅到一点灰尘。
熟悉的怀抱与触感,比梦境还要真实的恐怖,时絮心底泛起厌恶,想要从污染物怀抱中脱身,然而,那些触手还在不断变粗,缠着他的力道也越来越紧。
战斗了一整天,没有休息过,就算时絮拥有超乎常人的体能,力气也早已耗空,如果在精力充沛的时候,他绝对能挣脱污染物的怀抱,给予致命一击。
可惜,他面对的是SSS级污染物。
没办法了。
看来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他要被这只污染物给吞噬了。
“呜哇哇……”
就在时絮品尝难得的绝望之时,污染物忽然发出了如孩童般的哭泣声,仿佛被时絮伤透了心,怎么都停不下来。
尽情嚎哭着,却也不肯松开时絮半分,一边哽咽,一边时不时泄露出几个字——
“老婆……我的……老婆……呜呜……”
时絮:“……”
理智归位,时絮睁大眼睛,眼里充斥着不可置信。
在他毫无反击能力的情况下,污染物没有将他吞掉。
污染物还叫他……老婆!?
-
污染物的本体既像水母又像章鱼,缩小之后只有一个篮球大小,圆滚滚的透明脑袋下面垂挂着无数根手指粗的透明触手。
察觉到污染物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图,时絮快速冷静下来,暂时压抑了对污染物的厌恶,拿出哄队员时的耐心,才让污染物暂时停止哭泣,还带污染物回了自己家。
在下一次战斗爆发前,他要弄清楚几个问题。
时絮与污染物在沙发里静坐了五分钟,从坐下后,他的视线就没有从污染物脑袋上挪开过。
污染物的脑袋中间长了一对鎏金色的圆圆眼睛,类似硬币大小,正一眨不眨同他对视,比眼睛还要小的嘴巴就没有闭合过,正因如此,时絮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那张嘴巴抿动数下,忽然出声:“老婆……”
时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背在身后的左手握紧了刀柄,冷声道:“不要这么叫我。”
金色眼睛霎时被泪水浸湿,污染物开始高频率叫道:“老婆老婆老婆……”
时絮:“……”
比复读机还要聒噪,时絮越不让它叫,它越要这样称呼时絮,仿佛在跟时絮对着干。
时絮抽出纸巾,伸手捂住污染物的嘴巴,污染物的眼睛抖动了数下,抖下了不少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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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暗淡的眼中突然有了光彩,嘴巴被捂住,仍倔强地吐出了一声愉悦的轻唤:“老婆~”
老婆捂我嘴巴了,老婆喜欢我的嘴巴~
污染物没有意识到时絮垫了纸巾的问题,时絮自然也猜不到污染物心中所想。
见污染物终于停止了复读机般的嚎叫,他才收回手,又问道:“为什么叫我老婆?”
人类不都这样称呼喜欢的人吗?
污染物无法用语言解释清楚,两根触手从脑袋下钻出,举到头顶,勾出了一个爱心形状。
时絮:“……”
时絮确定了一个答案,这只污染物能听懂人类的话,但它还没有完全学会人类语言。
还有一个不怎么确定的答案,这只污染物,似乎喜欢自己?
时絮还有很多更重要的问题要问,比如——
你在深渊中缠住我却不杀我是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解开封印的?
又是什么时候从裂缝中逃出来的?
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你会危害到人类吗?
最后一个问题其实是废话,污染物只会作恶,不及时消灭它,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被污染物占据,所有生物都会被污染变异,到时候,连他们都会变成污染物。
但这只污染物拥有人类意识,时絮隐约能感觉到,它的目标是自己,而不是其他人类。
时絮仍旧紧盯着污染物,在将污染物送到研究室研究,和将污染物留下,等到污染物学会人类语言回答自己的问题后再杀死污染物之间犹豫。
时絮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但对于噩梦制造者,他难得有了诸多好奇。
SSS级污染物很难杀死,时絮拼尽全力才勉强将它封印在裂缝中,时絮做梦都在想该如何杀死这只污染物,但在杀死它之前,它莫名想了解这只污染物的想法,因为它的举动太奇怪了。
奇怪到,如果不由分说杀死它之后,他事后一定会被巨大的疑团给困住,产生新的梦魇。
污染物的两根触手一直举在头顶,爱心形状没有变形,稳固地飘在污染物的脑袋上。
透明的身体在时絮的注视下一点点变红,金色眼睛扑闪扑闪,含羞带怯唤道:“老婆。”
时絮眸中闪过讶异,这只污染物竟然还会害羞?
紧接着,便被污染物这声黏腻的称呼给激得头皮发麻,他还从没有被人这样叫过。
很恶心。
被污染物触手缠住时,是身体上的恶心,而污染物的声音从他耳朵钻入,直达心底,那就是心理厌恶了。
“恶心。”
污染物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低声叫道:“老婆?”
它的困惑清楚地传递给了时絮,这声呼喊里还带了一句话:恶心是什么意思?
时絮唇角缓缓勾起,一同勾起的还有深埋心底,鲜为人知的恶劣。
“恶心的意思是,我觉得你挺有趣。”
污染物的眼睛倏地睁大,迸射出璀璨的光,激动大喊:“老婆!”
在污染物喊出“老婆恶心”前,时絮及时制止道:“但是你不能这样喊我,我会生气。”
污染物立马闭上嘴巴,一根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出,勾住了时絮的右手食指,轻轻蹭了蹭。
像是讨好,又像在对时絮说:好,我不说,我听老婆的话。
时絮眼睫微垂,看着食指上多出来的透明触手,湿滑黏腻的触感仍旧让他觉得恶心,可这次,意外的没有甩开污染物的触手。
一直犹豫不定的问题有了答案,暂时将这只污染物留在身边一段时间好了。
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
4. 第 4 章
时絮养了一只SSS级污染物,没人知道这件事。
异种管理局的工作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有什么改变,照例正常上班,时不时收到加班任务。
时絮上午负责训练,下午有个组内会议,关于三天前那场异种暴动的事后反省会。
时絮那天照常表现优异,挑不出丁点错处,这场会议的后半程,成了单方面批判林权大会。
“林副队长,以你的能力,不可能制服不了新型异种,你那天身体不适吗?”
“不是。”
“那是什么原因,能否请你跟我们解释清楚呢?”
林权:“……”
最终也没有找出真正的原因来,林权找了借口敷衍了过去,得到了扣除半年奖金的惩罚,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被派去隔壁市当免费义工,帮新建的管理分局分担一些工作。
祁愈离开会议室,三两步便追上了时絮。
“林权那天肯定又在想你了,不然他怎么可能敌不过那群变异鼠呢。”
时絮全身起了恶寒,眸中闪过不加掩饰的厌恶:“不要说得这么恶心。”
祁愈哈哈大笑:“我可不是乱说,有句话不是叫恨到深处便是爱嘛,说不定他只是明面上针对你,其实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这次也是,他是故意让你过来支援的,以公谋私,为了见你。”
时絮连这种可能都不愿意去想,听到祁愈这么说,他只觉浑身不畅快,像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缠上了一样。
“他不止明面上针对我。”
私底下也针对了。
时絮睨了祁愈一眼,冷声警告:“你再不闭嘴,后天就来上我的训练课。”
“……饶了我吧。”祁愈大叫一声,顶着时絮警告的目光,在嘴巴前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动作。
今天难得准点下班,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时,时絮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通知他回家一趟。
通知代表根本就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时絮也不打算拒绝,因为拒绝会引起一大堆麻烦。
“你要回家啊?”
时絮没有避讳祁愈,祁愈离得近,听到了时絮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
对待亲儿子,像对待自己的下属一样,冷酷得可怕。
时絮无动于衷,他反倒听得一阵恼火。
“嗯。”时絮收起手机,淡淡应了声。
祁愈替时絮叹了口气:“你今晚要住在那边吗?”
时絮声音依旧平淡:“还不知道。”
祁愈:“如果不在那边留宿的话,你晚上可以来我这边住。”
时絮看向祁愈,眉眼柔和了些许:“不了。”
祁愈:“为什么?”
时絮:“家里还有人等着我。”
说到“人”时,时絮声音轻了些,祁愈并没有发现。
祁愈先是一愣,而后一惊:“谁?”
时絮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养了一只宠物。”
祁愈愈发好奇:“你还会养宠物?养得什么?”
时絮脑中闪过初遇时的画面,答道:“一只很丑的猫。”
祁愈:“……你的口味可真特殊。”
时絮微笑:“多谢夸奖。”
-
时絮不了解自己的父亲到底是怎样的人,异能者和异种没有出现前,他的父亲是个成功的商人,在与母亲结婚前就是首富,他自幼生活在父亲创造的优渥环境中,用牺牲亲情为代价,换来了足够的物质生活。
奇怪的是,除了必要的学习之外,时絮还得接受各种武术锻炼。
豪门子弟学习防身术并不奇怪,时絮却隐隐觉得,他的父亲似乎预测到了未来的事情,提前做了计划。
而他如父亲所希望的,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最强,成为了异种管理局的队长,成为了父亲最满意的儿子。
满意只是表象,在外人眼里十分优秀的时絮,在父亲面前依旧是个不完美的儿子。
自有记忆起,时絮从未得到过父亲一个笑容,一个赞许的眼神。
有,也只是在外人面前伪装的。
父慈子孝。
成功的父亲,美丽的母亲,优秀的儿子,这是一个令旁人艳羡的完美家庭。
……
占地120亩的豪华庄园,这就是时絮待了17年的家,时絮在这里待了17年都没有逛完整座庄园。
在这里,他最常待的地方是自己的房间,训练室以及父亲训话的书房。
屋子里开了暖气,披了一路风霜,时絮却莫名感觉室内的温度要比室外寒冷。
佣人上前接过时絮的外套,轻声提醒:“老爷在书房等您。”
“知道了。”时絮冲佣人温和一笑,背转身时,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从踏进这里开始,面具就已牢牢粘在了脸上。
时絮的父亲名叫时岩,年近60,外貌却只有40出头,常年健身和185的身高让他看上去异常强壮,完全看不出他已经是一位老人。
常年染发,两鬓仍旧出现斑白,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能看出真实年龄的地方。
时絮进门时,时岩正坐在书桌后,与书桌前一位身形瘦弱的少年谈着话。
时絮没有出声,时岩让他进门,就代表时岩不介意他旁听他们的对话。
“你这次的表现很不错,但我觉得你可以做得更好,你会做到的,对吗?”
少年面相稚嫩,却透露出不符合他外形的成熟,仿佛一台严格执行程序的机器,躬身应道:“我会的。”
“下去吧,我跟你哥有话要谈。”时岩眉眼舒展,心情好,也不在意压出的眼角细纹会不会被人看到了。
即使看到了,屋内两人也不会生出令他不爽的反应。
少年转身,朝门边的时絮点了下头,掠过时絮离开了书房。
等脚步声消失后,时岩才缓缓开口:“你这次的表现很不错……”
就在一分钟前,时絮刚从时岩口中听到同样的话,时絮忽然很想笑,莫名的,他想起了家里那只污染物。
突然觉得,时岩比那只污染物还要词汇匮乏,说来说去,似乎只会说这几句话。
时絮的外貌随了母亲,只一双丹凤眼随了时岩,但并不是完全相像,时絮双眼微垂时,才与时岩的眼睛形状相似。
在父亲说话时,时絮得保持低眉顺眼的模样,等待父亲说完,给他递话之后,他才能出声,在此之前,他都需要安静聆听,且不能分神,如果被父亲抓住,会是一次暴怒和令人吃不消的加训。
从17岁开始,时絮就学会了如何在时岩训话时开小差,而不被时岩发现的技能。
时岩在说什么,时絮听得到,却没有往心里去,等到时岩问他时,他还是能顺畅地接住时岩的话。
时岩这次喊他回来,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时絮知道时岩的目的,每月例行一次的考核,检验他是否还是听父亲命令的听话孩子。
如时岩所说,时絮的表现让时岩非常满意,他放松地靠在椅背里,说够了,朝时絮挥挥手,命令道:“我让人备了晚餐,你去陪小牧说说话吧,他很崇拜你,这次那么努力,也都是为了能见你一面。”
时絮轻笑:“我知道了。”
时岩一共有三个亲生孩子,时絮是老三。
在时絮5岁和8岁时,他的哥哥姐姐先后去世了,从那之后,时岩又有了一个新身份,善良的慈善家。
时岩资助了无数孤儿,时牧是他收养的众多孩子中最优秀的一个,有资格住进这个家,接受时岩的细心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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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牧今年12岁,与时絮相差了12岁。
时絮初见时牧时,时牧才5岁,那时时絮已经从这个家搬出去住了,7年的时光,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始终都是陌生人。
时岩说,时牧很崇拜自己,为了见自己一面,才千辛万苦通过了时岩的考核。
但眼前的少年在看到自己时,并没有露出见到偶像时的崇拜目光。
时絮和时牧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几分钟内,只有刀叉碰撞碗盘的声音,没有交谈声。
时絮不喜欢胃填满的感觉,稍微有一点饱腹感就放下了刀叉,静静看着对面的少年用餐。
时牧也平静与时絮对视,手上动作和咀嚼没停,他不是在享用美食,而是在完成一件进食任务。
时絮:“听父亲说,你很崇拜我?”
时牧:“嗯。”
时絮:“你之所以努力,是因为我?”
时牧:“嗯。”
时絮:“是父亲的命令吧。”
时牧眸光闪烁,只一瞬便归于平静,还是一样的回答:“嗯。”
时絮低低笑了:“你很优秀呢,想必再过不久,就能超过我了。”
时牧终于不再是一个字,稚嫩的少年音里含着刻意加入的低沉:“我还不够优秀。”
还远远达不到时岩所希望的目标。
时絮站起身,轻声道:“我走了。”
时牧没有阻拦,又变回了刚才的回答:“嗯。”
时絮笑了笑,忍不住打趣:“你的偶像要走了,不打算送一送吗?”
时牧眼睫颤动,似乎不明白时絮这么说的含义,但他知道,除时岩外,时絮的话他也是要听的。
他刚放下刀叉,时絮含笑的声音再次响起:“开玩笑的,再见。”
时牧:“……嗯。”
外面下起了小雨,时絮拒绝了佣人帮他撑伞的好意,接过佣人手上的黑伞,踏入雨中,很快便消失在这座庄园内。
看到时牧,时絮总能想起从前的自己,现在的时牧和从前的他很像。
一个被父亲亲手规训出来的人形兵器,它本该听主人的命令,却在中途叛变了。
车子正高速行驶中,车窗外的霓虹绚烂,照亮了时絮嘴角的弧度。
他很期待,时岩知道他养了什么东西后的反应。
但仅仅是这件事,还不足以让时岩露出有趣的表情。
-
时絮不在家时,家里难得灯火通明。
时絮的听力很好,屋子里很安静,在他靠近大门前,屋内传来响动声,在门开后,一只被灯光照成暖黄色的水母出现在了玄关处,它扭动着脑袋下的触手,看着十分欢快。
声音也是:“老婆,你回来啦~~~”
时絮:“……”
已经几天了,时絮还是不能适应被一只污染物喊老婆。
尤其是,污染物那发着颤的尾音,颤得他浑身都不对劲。
时絮关上门,抬手扯下束缚了他一天的领带,弯腰时,领带不经意间打在了污染物的脸颊上。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这么叫我?如果你还继续这样喊我,我会把你的嘴巴给封住。”
这句威胁能让时絮的手下们吓得噤声,污染物却丝毫不惧。
鎏金色的双眼流露痴迷,贪婪的,从时絮英俊的面庞滑过,落到时絮那被黑色领带缠住的手指上。
时絮的手指骨节分明,白肤下,青色血管清晰,随着手部动作而绷起,好看又性感。
污染物眼里的痴迷愈发浓烈,渴望一阵阵涌起。
【想舔……】
这是它最近学会的两个字。
它还知道了‘舔’这个字的意思——
动词,用舌头触碰物体。
它想触碰时絮的手指。
5. 第 5 章
污染物不懂得矜持是什么,面对喜欢的人,永远都是热情且主动的。
就如在黑暗裂缝中见到时絮,热情地缠裹住时絮一样,想到什么,便去做了。
它想舔舐时絮的手指,想法诞生的下一秒,它张开了嘴巴,含住了时絮的食指。
它没有舌头,口腔内部如同它的外表一样,呈现透明胶质状。
人类有种食物叫做果冻,它的口腔就如果冻一般,却比果冻还要湿滑黏腻。
时絮眸光深邃,被污染物咬住的瞬间,全身泛起了熟悉的颤栗感,从身到心都让他感觉无比厌恶。
寒光出鞘,精准地扎入了污染物的脑袋里,削掉了污染物半个脑袋,他迅速从污染物身体里抽出手指,污染物被切割下来的身体掉落在地板上,化为一滩滩水,又在几秒内拼接成功,重新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时絮的举动没有激怒它,鎏金色的眼眸仿佛混入了一滩墨,刹那变得暗沉。
那不是怒火,而是还没有满足而滋生出来的欲望。
“想舔…老婆。”
时絮额角青筋跳动了几下,抬手抓住污染物的脑袋,清润嗓音充斥着满满的恶意:“你再敢舔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把你丢进沸水里?”
污染物不怕刀枪,也不怕冰冻和火烤,时絮还没有试过将它丢进沸水里煮,但他能肯定,这只污染物同样不害怕被煮。
或许是因为自身太过强大,所以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污染物被时絮抓在掌心里,没有要反抗的意思,脑袋下每一根触手都在兴奋地扭动着,有几根触手延长,缠住了时絮的手腕,黏黏糊糊的。
“洗澡澡,舔老婆!”
时絮:“……”
初遇污染物那天,时絮还不能理解污染物的意思,但相处了几天,他莫名能从这简单的话中解读出污染物的意思——
他可以将污染物丢进沸水里煮,作为交换,他得给污染物舔。
果然是污染物的思维,人类是绝对不会把‘在沸水里泡’当成‘洗澡’的。
时絮的眉眼覆上一层坚冰,冷声道:“松手。”
扭动的触手渐渐停了下来,污染物睁大金色眼睛,声音里的兴奋也降了下来:“老婆?”
时絮:“我有让你碰我了吗?”
污染物呲溜一下收回了缠在时絮手上的出手,圆鼓鼓的脑袋打了个颤,摇了两下。
污染物不害怕时絮对它使用暴力手段,唯独害怕时絮生气,这是时絮无意中发现的秘密。
前天深夜,污染物不打招呼,悄悄潜入了时絮的房间,湿滑的触手刚缠上时絮的脚踝,时絮就醒了,那时他才从噩梦中挣脱出来,起床气没有消,不像前几次那般,一上来就对污染物采取暴力攻击。
污染物感觉到了他的怒火,立马便老实地放开了它,用着刚学会的词,不停冲他道歉。
“对不起,老婆,不要生气……”
现在,污染物用跟那晚一样的祈求语气,小心翼翼道:“错了,老婆不要生气……”
只说过几次,就已经能流畅地说出这么多字,语气听着十分可怜,也十分真诚,但时絮知道,污染物只是口头上说错了,它下次还敢。
时絮无视了污染物泪眼汪汪的眼睛,绕过污染物走向了客厅。
污染物拖着软趴趴的身体,迅速跟上了时絮,道歉声紧追在时絮身后。
“老婆不要生气!”
“对不起!”
时絮很重视自己的地盘,能让厌恶的对手踏进自己的地盘实属难得。
自己的地方,极细微之处发生改变他都能注意到。
一走进客厅,时絮就发现了不同之处,比起早晨时,客厅干净了许多。
对方似乎了解他不喜欢东西移位的习惯,在打扫完之后,将东西原原本本地放回到原位上,但时絮还是发现了它们被移动过的痕迹。
身后,污染物还在抽抽搭搭说着对不起,时絮的燥郁消减了大半,问道:“你打扫了客厅?”
污染物最擅长的便是顺杆往上爬,时絮给它一点阳光,它就能还以时絮百倍的热情。
它挤干净眼里的眼泪,迅速跳到时絮面前,开心地点点头,邀功道:“老婆…喜欢吗?喜欢…可以…亲亲吗?”
这些也是它这几天刚学会的。
它想表达的意思是:如果时絮喜欢它的勤劳的话,能不能给它一个亲亲作为奖励。
时絮笑意浅淡,睨了污染物一眼,假装没听懂污染物的意思,轻飘飘偏移了重点:“我让你学习人类语言,你这几天就学了这几个字?”
“舔舔,抱抱,蹭蹭……”
污染物积极地抛出它这几天学习的新词,每吐出一个词,污染物的触手便会疯狂舞动几下。
暖灯落入时絮眸底,却没有积聚出半分温度。
时絮弯腰,掐住污染物的嘴巴,柔软湿滑的触感仍旧让他感觉不适,但比起这个,最让他不适的是污染物说的这些词。
在外人面前,即使是发怒状态,时絮也依旧挂着一层假笑面具,但在污染物面前,时絮不屑任何伪装,他可以将自己的恶劣全数泄露。
“你知道吗?”时絮的手指深深陷入污染物的身体里,沉声道,“我们人类将你的行为称之为性骚扰,要不是你对我还有用处,我会立马将你送到研究院。”
污染物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巴,很难做出特别生动的表情,时絮的力道很重,生生将它掐出了狰狞表情。
污染物还是没有反抗,沉迷在时絮温暖的掌心中,它如果学会了更多的文字,就可以告诉时絮——
老婆,你掐得我好舒服,再重一点!
但它直觉,这样说,会引得时絮更加生气。
所以,它悄悄按捺住自己的雀跃,眨了眨眼,问时絮:“性骚扰?”
时絮走到沙发旁,打开了茶几上的笔记本,轻敲键盘,捏着污染物的脑袋,示意污染物看向电脑屏幕。
【性骚扰是指以带性暗示的言语或动作针对被骚扰对象,强迫受害者配合,使对方感到不悦。】
污染物一眨不眨盯着屏幕看了很长时间,在时絮失去耐心前,它终于有了反应,在时絮的掌控下艰难扭过脑袋,缓慢眨动了下眼睛后,直视着时絮。
时絮:“你懂了吗?”
“老婆…喜欢的……”污染物说得磕巴,但语气十分坚定。
时絮呼吸忽然变得粗重,掐着污染物脑袋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他喜欢被这只污染物性骚扰?
这污染物在开玩笑吗!?
片刻而已,沙发、地毯、茶几和地板上落满了果冻一样的物体。
它们缓缓蠕动,正打算汇聚到一块,被时絮出声制止:“在我气消之前,请你保持这个样子。”
污染物:“……嘤!”
时絮:“不愿意?”
污染物立即道:“愿意……听老婆的话~”
污染物的外形很幼稚,但声音意外的不幼稚,清爽干净的嗓音含了些哽咽后,变得非常柔软,软进了聆听者的心里。
异样的情绪在时絮心底翻涌。
曾视作仇敌的家伙,没想到有一天会对他唯命是从。
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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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团透明果冻在灯光照耀下染上了金黄的颜色,时絮窝在沙发里,静静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忽然觉得,灯光的颜色,没有污染物本身的眼睛颜色璀璨夺目。
果冻们不停颤动,表面泛起了一层水液,仿佛在哭泣。
不知哪个果冻发出了声音:“老婆不要生气……”
怒火渐渐消失,时絮觉得,跟污染物讲“性骚扰”的自己很傻。
污染物不是人类,只凭本能行动,无法理解也是正常的。但时絮不会因此容忍迁就这只污染物。
“没得到我的允许就私自碰我,就是性骚扰。”
果冻们立马停止了颤抖。
污染物很聪明,还学会了举一反三:“老婆没得到我的允许就私自碰我,老婆…也在对我性骚扰吗?”
时絮:“……”
难得的,时絮没有被污染物这番言论拱出火,还莫名有些好笑。
他压下笑意,还是决定用污染物能够理解的说法解释清楚:“只有单方面喜欢,是不能叫对方老婆的,而且,你是污染物,我是人,我不会跟一只污染物谈恋爱,你不能叫我老婆,我会生气。”
污染物:“嘤!”
为什么不能叫老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我的允许就碰我,我也会生气。”
污染物:“嘤!”
“还有……”时絮唇角缓缓勾起,恶意暗藏其中,“你碰我叫性骚扰,我碰你不是,知道了吗?”
很霸道的说法,正常人一定不会赞同时絮的说法,但污染物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果冻们上下摇摆,模仿点头的动作。
它喜欢老婆……时絮碰它,时絮根本就不需要得到它的允许,它愿意被时絮触碰,最好从里到外,都能被时絮抚摸过,用那双漂亮洁白的手,触摸它每一寸……
时絮满意一笑,奖励听话的孩子般,抓起沙发上一团果冻,轻轻捏了捏。
污染物的哽咽声立即化为了舒服的喟叹,然而,享受了没两秒,时絮就将它的分身毫不留情地丢在了茶几上。
“嘤……”小果冻在茶几上摊成了一张水饼,发出委屈的嘤咛。
还没有被摸够呀!
时絮无视了可怜兮兮的果冻们,翻阅了污染物的搜索记录,他借给污染物这本电脑是让污染物好好学习人类知识的,但是,污染物这几天看的内容……让他一言难尽。
时絮将所有浏览记录清除,给污染物找了几个绿色小清新的学习网站,沉声叮嘱:“不要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果冻们集体发出嘤嘤的抗议声,时絮扫了它们一眼,问:“不愿意?”
果冻们立即安静,没几秒,从沙发缝隙里传来一道委屈又坚定的声音:“愿意,听老婆的话!”
时絮抿了抿唇,说着听他的话,但还是没有改掉对他的称呼。
时絮忽然不想纠正了,反正纠正多少次,污染物还是会这么叫他。
“我去睡了。”时絮起身朝楼上走,身后没有响起熟悉的声音,经过转角处时,他状似不经意往客厅扫去。
果冻们老老实实趴在原地,看不到污染物的眼睛,但时絮能感觉到有一双黏糊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也不是完全的不听话,至少今晚没有再跟着他回房。
-
凌晨两点,客厅内依旧亮着灯。
污染物听话的没有私自重组身体,一团团果冻缓慢地爬到了电脑上,艰难地敲击键盘,半天才打对了八个字。
【污染物如何变成人】
6. 第 6 章
自从让污染物进了这个家之后,时絮每晚都会被污染物的爬床声给惊醒,每晚例行一次教训污染物,再将污染物赶出自己的房间。
今晚,污染物难得没有来骚扰自己,时絮却依旧睡得不安稳。
受了父亲和时牧的影响,时絮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密闭的训练房,高强度的训练,不能停歇的战斗,达到父亲的要求才能重见光明……
时絮从小便知道,哥哥和姐姐将父亲的话奉为圭臬,忠心的下属会背叛父亲,但哥哥和姐姐不会,这两人却在死亡的前一天,都对时絮说过同样的话。
“当父亲的小孩,可真不幸呐……”
父亲告诉时絮,哥哥和姐姐是意外死亡,前者是车祸,后者是不幸掉下山崖。
时絮没有亲眼见过两人死亡时的场景,却总是能梦见,两人被污染物吞噬的画面——
被肮脏不堪的污染物吞掉,异化后变得面目全非,它们朝着年幼的他一步步逼近,企图将他也吞噬掉。
粗嘎的声音变作了勾人魂魄的镰刀,紧密地缠绕住他。
“跟我们走吧,和我们一起,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怪物,你会获得幸福……”
-
时絮向来浅眠,需要一个极度安静的环境,所以才会在购买这栋别墅后,又将周围的别墅买下来。
小黑猫来别墅做客很久了,在今天之前,它从未发出过扰人的声音。
时絮是被一连串猫叫声给吵醒的,他揉着酸胀的额角走到阳台。
阳台底下便是大门口,时絮看见了一抹熟悉的黑色影子,小黑猫身边还有一个家伙。
不该说一个,而是无数个小果冻。
没有得到他的命令,污染物没有变回原来的模样。
还真听话呢。
时絮的眉眼情不自禁弯了起来,噩梦引起的负面情绪被驱散一空,他倚在栏杆边,静静俯视底下。
透明的身体镀上了暖阳的颜色,与阳光相比,时絮还是更喜欢污染物那双鎏金色的眼睛。
很明亮,很耀眼。
时絮不知道污染物的原型到底有多大,它在自己面前呈现的体型约有一个篮球那么大。
小黑猫和污染物的体型差不多,它在此刻的污染物面前可以称之为庞然大物,蓝色的猫眼充斥着好奇,抬爪,一下接一下的拨弄小果冻们。
被小果冻们恼怒地顶开后,仍旧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去触碰。
污染物终于受不了了,发出愤怒的抗议声:“不要碰我了!我的身体只有老婆可以碰!”
时絮挑了下眉,昨天还口齿不伶俐,今天就能顺畅地说出那么多话了。
这只污染物的学习能力很强,却总将能力投放到不正经的事情上。
“喵~”小黑猫似乎没听懂污染物在说什么,在污染物抗议完之后,依旧用爪子揉了小果冻一下。
污染物:“……”
小果冻们高频率颤抖起来,朝小黑猫发动攻击,如一枚枚小石子般投向了小黑猫。
污染物并没对小黑猫下重手,如它的外形一样软嫩Q弹,打在小黑猫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小黑猫以为小果冻们是要跟它玩,开心地摊开自己的肚皮,发出一长串软绵绵的喵喵声。
污染物被小黑猫的举动惹怒,颤抖得更加厉害,一团团果冻累积到一块,将躺平的小黑猫往别墅外推。
“这是…我和老婆的…巢穴,不允许你踏入……出去!”
小黑猫听懂了污染物的话,蓝色眼睛泛起了晶莹泪光,它“喵呜”一声,脑袋压向抵着它腹部的一团果冻。
“喵呜喵呜——”
声音不再欢快,而是充满了悲伤和哀怨。
时絮欣赏够了楼下幼稚的打闹,转身进浴室洗漱。
等时絮下楼之后,小果冻们已经回到了客厅,时絮特意往窗外看去,开阔的草坪上,哪还有小黑猫的影子。
“老婆,你醒啦!”小果冻们蹦跶着到了时絮面前,一边说话,一边跳跃,“我这个样子做什么都不方便,我今天早上没有给你做早餐。”
令时絮惊讶的是,污染物不仅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和思想,还能适应人类的生活。
在看过时絮是如何做饭之后,污染物也跟着学起了做饭。
它会熟练使用厨房工具,但做出来的东西非常难吃。
“那真是太好了。”时絮长吁了口气,绽放出笑容。
“……”
小果冻们瞬间蔫巴了,趴在地上,用隐形的双眼可怜兮兮地望着时絮。
被老婆嫌弃了呜呜。
有几颗果冻的表面已经泛起了水光。
SSS级污染物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极其凶残且不讲道理。
在遇见这只SSS级污染物之前,时絮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在遇见这只污染物之后,时絮此前的认知被颠覆得一干二净。
这只污染物异常的脆弱,只因他一句话一个表情就能掉泪。
真是有够丢SSS级污染物的脸。
时絮无视了小果冻们的眼泪,转身进了厨房。
污染物没有停留在原地,时絮一有动作,它便紧跟着时絮的步伐,将‘黏’这个字发挥到极致。
时絮看了眼冰箱里的食材,他比平时早起了20分钟,时间尚早,他还是打算做简单省时的三明治。
从冰箱里取了需要的食材,时絮漫不经心问:“你跟那只黑猫的关系不错?”
小果冻们吭哧吭哧爬到了中岛台上,离时絮的手半米的距离停下,乖巧回答:“没有,我只跟老婆关系好。”
时絮:“所以,这几天小黑是你故意赶跑的?”
污染物:“……”
认识那只小黑猫以来,小黑猫每天早上和傍晚都会出现在时絮的家门口,自从这只污染物出现后,小黑猫就销声匿迹了,若不是今早起得早,时絮还不一定能见到小黑猫。
结合污染物一系列反常的反应,时絮已经猜到了答案。
“它…缠着老婆,不喜欢。”因为心虚,污染物说话又变得磕巴起来。
时絮嗤笑出声:“我倒觉得,它缠得不是我,而是你。”
小果冻们齐齐挺直了身体,仿佛扬起了脑袋。
“没有。”它声音里含着明显的哀怨,“它缠得是老婆……”
它看到了好几次,时絮会摸小黑猫的脑袋、下巴和肚皮,会捏小黑猫的爪子和肉垫,还会任由小黑猫把尾巴缠上手腕。
它学到了一个新词,理解了那种情绪叫什么:嫉妒。
它嫉妒小黑猫,所以总是趁时絮离开后,抓着小黑猫一顿摸,势要将时絮留在小黑猫身上的味道消除干净,在被时絮捡回家后,又趁着时絮还没睡醒和回家之前,将小黑猫赶走。
“小黑为什么缠着你?”时絮没有理会污染物爆发的哀怨情绪,也没有在意污染物的话,他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小黑猫很喜欢污染物。
污染物有着令所有生物都畏惧排斥的buff,小黑猫会主动亲近污染物,这举动很奇怪,令时絮十分好奇。
小黑?
老婆给那只黑猫起了名字……可恶!
“回答我的问题。”时絮的语气轻飘飘的,鸡蛋落入锅底,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吓了污染物一跳。
小果冻们颤抖了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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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交代了:“它…以为我是…它的爸爸。”
“……”时絮的动作一停,铲子落在未凝固的蛋黄上,流出了一大滩金黄蛋液。
时絮想起了前几日污染物变成的那只丑猫,除了无语之外,还有些好笑。
猫的审美和人的审美存在巨大差异。
时絮想不通,那么明显的触手,小黑猫为什么会觉得,污染物和它是同一个物种?
“所以,你把你的儿子赶走了?”时絮眸中含笑,话语里满是调侃。
污染物:“它…太黏人了,我不喜欢。”
“纠正一点,你不是人。”时絮将煎蛋放置在面包上,又淡淡道,“就像你不喜欢被小黑黏着一样,我也不喜欢被你黏着。”
“……”污染物小声道,“老婆我错了,我不赶…小黑走了……”
所以,时絮也不能赶它走!
时絮没有说话,抓起做好的三明治开始吃,果冻们安静地趴在中岛台上,看不见它的眼睛,黏在时絮身上的炽热目光没有消散过。
除了过于黏腻,还多了几分可怜。
时絮直觉,如果他给污染物一个眼神,污染物立马就会大哭大叫,求他不要赶它走。
时絮不想去证明自己的猜测,他没有去看污染物,污染物也就安静地没有出声,直勾勾地欣赏他进食。
时絮慢悠悠吃完了早餐,擦干净嘴角,才不冷不淡道:“不赶你走。”
话音还没有落下,时絮提前预判到了污染物会有怎样的反应,伸手拦住了朝他飞扑而来的小果冻们。
他出手还是太迟了,有几团果冻粘在了他的手指上,一沾上,便紧紧贴住,贪婪地吸食起来。
时絮眉心微拧,甩开那几团软乎乎的东西,果冻砸在大理石台面上,瞬间化为了几滩水。
“离我远点。”比前几日相遇时还要冰冷疏离。
“好,我听老婆的话~”污染物丝毫不在意时絮的冷漠态度,能碰到时絮的手指,它已经心满意足。
时絮垂下眼,眼睑下晕出两团墨色阴影。
那几滩水迅速变回了果冻的样子,团在一起,回味着时絮手指的触感与温度。
【老婆的手指好香…嘿嘿嘿……】
时絮将那几团果冻的举动看在眼底,污染物没有发出声音,他也没有读心的异能,但莫名的,能够猜出污染物在想什么。
恶心。
被碰触过的那几根手指上沾着污染物留下的水液,时絮却忘了要去清洗。
距离平时出门的时间还剩下两分钟,时絮好像忘记了时间,站在中岛台前一动不动,安静凝视着污染物。
察觉到时絮探究的视线,小果冻们齐齐做出了抬头的姿势,某一块果冻发出了羞答答的声音:“老婆,我…好看吗?”
时絮:“很丑。”
“……”污染物没有鼻子,却发出了吸鼻子的声响,紧接着便响起响亮的抽噎声。
呜呜被老婆嫌弃了……
时絮伸手,捏住那块会发声的果冻,透明胶状物很有弹性,触感没有看上去的恶心。
“唔…啊嗯…好舒服…喜欢……”
喜欢被老婆捏。
随着时絮的动作,污染物停止了哭泣,发出了引人遐想的声音。
时絮脸一黑,将那块恶心的果冻丢进了平底锅里,锅里还有煎蛋剩下的油。
时絮开了火,油迅速升温,污染物不怕被油炸,在油里游起了泳,毫不畏惧的,在时絮的敏感线上蹦跶。
“老婆,你…刚才是在安慰我吗?你…不觉得我丑对不对?”
老婆真温柔!
回应污染物的,是淋在它身上的一大泼油。
7. 第 7 章
S区某住宅楼,在发现异种巢穴的第一时间,这栋大楼内的居民便被疏散保护,如今,大楼内只剩下了异种管理局与异能监察处的工作人员。
烈阳炙烤着墙体,仍旧有阴暗在大楼内外滋生,人类的肉眼无法看见的臭气在悄然蔓延,穿着隔离服的人们在大楼内穿行,与低级污染物们激烈搏斗。
污染物刚寄生的一周内是没有任何异常的,除非它有异常行动或者变成异种,不然,异种管理局无法在第一时间监测到污染物的踪迹。
这只污染物是在半个月前潜入这栋大楼的,寄生在某具尸体内半个月后终于异化……
14层1402只有一位住户,自父母离异后,他便独自在这间父母给他留的房子内住了两年。
他的母亲难得想起了这位儿子,于上午九点上门探望时,发现她的儿子早已变成了异种,陪同她的两名保镖为了保护她被异种吞噬,而她用保镖们为她争取到的时间,联系了异种管理局与异能监察处。
1402的住户死亡的当天,污染物便侵占了他的身体,靠着吞噬他的身体成长,一部分污染物可以自我繁衍出后代,住户的母亲打开门时,一百多平的房间内早已被污染物们填满。
随着大门开启,才孵化出来的污染物们疯狂寻找寄生目标,以极快的速度侵占了整座大楼。
幸运的是,事发时,祁愈正在大楼附近吃早餐,接到通知的第一时间便赶往了大楼,疏散了楼内住户,没有造成严重的人员伤亡。
时絮接到通知,在半个小时内赶到现场。
烈日当空,只过去短暂的时间而已,白色墙壁便爬满了裂纹,腥臭气息从缝隙内钻出,笼罩了整座大楼。
时絮穿上了助手准备的隔离服,踏入了死气沉沉的大楼内。
在他来之前,异种管理局与异能监察处齐心合力,已经将大楼内的低级污染物清除干净,他们仍在大楼内巡视,不放过每一个藏身之处。
时絮没有在其他地方逗留,一来便直达1402,异种巢穴。
不同于其他房间,在清理完污染物之后,这个房间显得更加肮脏不堪,污染物死后爆开的肢□□体散落各处,洁白的墙壁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黑色取代。
几名身穿隔离服的异能者站在客厅内,见到时絮的第一时间便迎了上去,指了一个方向,汇报道:“时队,受害者的母亲在主卧内,她还有生命迹象……”
保镖只给女人争取到了求救的机会,在电话通到一半时,两名保镖就被污染物们杀死,而她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拖进了主卧里。
他们到达现场,打开主卧时,都被里面骇人的景象给震住。
主卧的墙壁也被涂抹上了黑色液体,阳光穿透红色窗帘照进来,使得整个房间充斥着令人不适的猩红色。
大床紧贴墙壁,正对大门,女人呈大字型被吊在天花板上,她的胸腔被粗暴地打开,肋骨从中折断往胸腔外延伸,如同绽放的花朵,身后唯一洁白的墙壁成了她的陪衬物,画面既诡异又充满血腥暴力。
没了保护,她的心脏还在有节奏地跳动着。
细看,有无数条黑色的丝线覆在了心脏表层,异种在用这种办法,将她吊在了死亡和生存的交界处。
女人的头颅高昂着,全身上下唯独一张脸没有被破坏。
心肺都被刺穿的情况下,在异种的保护下,女人仍旧能呼吸。
她呼吸急喘,吐出的气息凝结出了黑色的雾,眼泪大汩大汩往外涌,除了急促呼吸外,发不出一个字。
异能者们见过无数血腥画面,却还是被这画面震撼得肢体僵硬,有几名新人当场呕吐了出来。
几位老人已经确定,即使杀死异种,在异种死亡的那一刻,女人也会跟着一起死亡,她现在的生命是异种在帮忙延续。
更准确来说,异种与她的生命捆绑在了一起。
他们陷入了困境,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问题。
主卧的门没有闭合,时絮推开门时,率先看到了正对面床铺上的惨烈景象,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时队,好久不见呀。”吊儿郎当的声音自左侧响起,时絮看向声音的主人。
那人穿着同款白色隔离服,脑袋做了遮挡,透过透明镜片,能看清那人的脸,清秀干净的脸,却生了副吊儿郎当的性格。
异能监察处副队长,林权的亲弟弟,林致。
时絮天生就与林家的人不对付,这对兄弟从初遇他时就看他不顺眼。
弟弟林致和时絮不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但两人时常会被分配到同一个任务,免不了要碰面。
林致要比林权内敛,他的针对不在明面上,但绵里藏针,也会让人吃不消。
时絮挂起熟悉的微笑:“既然林副队长在这里,那应该没有我什么事情了吧。”
林家兄弟都是异能者,能力出众,巧合的是,两人的职位都是副队长。
副队长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解决不了的话,那就可以考虑退位了。
林致笑了笑,轻飘飘地把话推了回来:“我也是刚来,既然时队已经来了,我也就不抢时队的功劳了,我很崇拜时队呢,我想欣赏一下时队英勇的身姿。”
看猴子表演还需要付费呢,这家伙还想白嫖?
而且,还将这种棘手的任务推到他头上来。
时絮唇角微扬,眼里泛起了冷意,被镜片遮挡,看不明晰。
顾名思义,异种管理局的职责是消灭异种,而异能监察处则是管束异能者。
明面上,异种管理局受制于异能监察处,但时絮不受异能监察处的影响。
先不说林致只是一个副队长,没有权利越过时絮这个正队长,再者,时絮不是异能者,不需要被监管。
所以,除了异能监察处的执行官与异种管理局的局长,没有人可以约束时絮。
“就算是刚来,也比我早来,说说具体情况吧。”
命令的口吻让林致不适,但再怎么不适,他也不得不听从时絮的命令,乖乖汇报了自己所知的信息。
即使有污染物和异能者存在,这个世界仍处于法治社会,不管是谁,都不可以随意剥夺他人性命。
异种与受害人的性命挂钩时,他们必须查明情况再下手,以防误判。
林致拥有读心术,他没有对时絮说谎,他比时絮早十分钟来到这里,在时絮进来前,他通过能力了解了大致情况。
讯问犯人偶尔需要经历漫长的心里拉锯战,而异能者不需要思考如何撬开犯人的嘴巴,不需要绞尽脑汁,就能知晓想知的秘密。
前提是,那位犯人的心理防线非常薄弱,而林致到达案发现场时,女人已经被吓得精神崩溃,根本不需要他费劲突破女人的心理防线,就轻易搜索到了信息。
【女人今年58岁,她与丈夫是家族联姻,两人没有很深厚的感情,结婚七年后,以39岁的高龄才生下了这位独生子。
女人与丈夫感情不睦,她将所有感情与重心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儿子就如同她手中的提线木偶,她让儿子做什么,儿子就必须完美执行她的命令。
儿子6岁时,她发现了儿子的美术天赋,开始变本加厉的要求儿子。
儿子在窒息般的教育下成长到16岁时终于崩溃,开始了自残,他拿不起画笔,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女人和丈夫在挽救儿子数次无果后,一致决定放弃儿子。
放手的理由有很多,两人的婚姻早已破裂,打算离婚,且双方都有了心仪的人,在离婚之后,他们可以组建新的家庭,时间不算晚,他们还可以重新拥有幸福的生活。
而他们的儿子只是他们失败婚姻的劣质产物,给一套房子,每月固定的一笔生活费就能够将之遗弃在一旁。
在离开冷血薄情的丈夫和不成器的儿子后,女人终于恢复了理智,在拥有爱人的孩子之后,她终于学会了温柔,但对另外一个亲生孩子,她始终都是残忍的。
今天不过是难得想起这位儿子,作为监护人去看一眼,却不想,竟遇到了这种事情。】
听完林致绘声绘色的描述,时絮心里毫无波澜,林致也只是在描述时带上了感情,但实际上,他与时絮一样的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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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几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例行流程。
查明情况、记录、处理、消灭异种后,再向上级提交结果。
但在该由谁处理上起了分歧。
他们心底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他们必须杀死异种。
女人连1%的存活希望都没有,可他们不愿意做先出手或先做出决策的那一方,不愿意背上‘杀人凶手’这一污名。
尽管,他们的决策没有错误。
尽管,这都是污染物的错,事后解释清楚,不会有人误会他们。
他们也不愿意。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他们这些杂兵做决策呢,不该由队长来吗?
任务顺利完成,奖励都落在了队长身上,那责任也该由队长来背负不是吗?
所以,他们都在等待时絮过来。
就连林致也在刻意等待时絮,只为了将这枚烫手山芋丢到时絮身上。
“哇啊——”
一名异能者忽然惊叫出声,时絮与林致齐齐朝他看去,隔离服包裹下,仍能看出他在剧烈颤抖,伸出的手晃动不停,指向对面床铺。
女人仍旧保持同样的姿势垂吊着,藏在暗处的异种忽然现了原型,一团有半人高的黑色物体匍匐在女人脚边,它的外形很像一条黑色蚕虫。
“没有满分不配当我的儿子。”
“你可以做得更好的不是吗?为什么做不到呢?”
“只拿到这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了?你再这样下去注定会失败。”
“我跟你爸离婚了,他不想要你的监护权,说实话,你让我很失望,我也不想要你,但没办法,你的监护权判给了我,这房子留给你,每月的生活费打到你卡里,之后,我们就尽量少联系吧。”
“我怀孕了……”
因为,我有了新的家庭。
所以,你已经成为了一个累赘。
异种的上半身缓缓蠕动,仿佛一名虔诚的朝圣者,朝着它心中最尊贵的神祇磕头跪拜。
有细微的声音从微张的口器里不断吐出——
【母亲您看啊,我造出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您可以向从前那样夸夸我吗?】
【我重新拿起了画笔,这个家被我重新改造了,您还满意吗?】
【我为这幅作品起了一个名字,永恒的母亲。】
【您喜欢吗?您能回来吗?像从前那样,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母亲,母亲,母亲……】
异种的情绪牵动到了女人,她的意识被异种牢牢把控,想要晕厥,却在晕厥前一刻被强制唤醒。
连眼睛都被异种操控,被迫去看脚下那只恶心的蚕虫。
【母亲,您终于愿意看我了……】
“啊啊啊啊啊——”
她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恶心的东西!?
女人发出痛苦的惨叫,大敞的胸腔内涌出大汩鲜血,断裂的肋骨扎入心肺,可就是死不了。
想死,她想死啊,让她死吧……
冰冷的刀刃利落地切割掉蚕虫的半个身躯,身体一分为二了,完整的口器还在不停叫嚣,呼喊着心中最珍贵最敬重的人。
除了蚕虫之外,一同切掉的还有吊住女人身体的黑色丝线。
女人狼狈地跌在床上,闭上眼睛,安详地迎接死亡降临。
然而,她的心脏还在有力的跳动着,她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
蚕虫的上半身缓慢蠕动着,朝她爬来。
“不,不要过来——”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嚎,眼睁睁看着蚕虫爬进了她的胸腔内,钻进了她的肚子里。
【母亲,您不能再抛下我了。】
蚕虫与女人合二为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死去,女人也终于咽了气。
在众人震惊于时絮的果决时,林致率先回过神来,他的视线从沾满黑色污垢的匕首,逐渐挪到时絮面无表情的脸上。
“还真是冷酷啊,我记得时队也有一位严厉的父亲……”
林致停顿了一瞬,刻意压低了声音:“谢谢时队的教育,若是……我会好好为时队送最后一程的。”
8. 第 8 章
时絮睨了林致一眼,收回目光,转头跟助手商量起了善后问题。
明晃晃的无视,熟悉两人过节的人早就习以为常,有几个新人看不明白,悄悄问自己的上级。
“我觉得林副队长还挺亲近时队的?时队为什么不喜欢林副队长呀?”
对方戴着隔离头盔,无法捂住嘴巴,上级给了对方一个凶恶的眼神,恶声警告道:“这种话你最好只说一次,如果被时队听到了,你就完了。”
新人:“?”
上级:“时队一直都不喜欢林副队长。”
新人疑惑:“为什么?”
上级声音压得更低:“具体原因我不清楚,自三个月前战争结束之后,时队对林副队长的厌恶态度就已经摆到明面上了,这种事我们不要瞎议论,以后嘴巴给我闭紧一点!”
“我、我知道了!”
另外一位新人站在两人身后,在上级说完后,悄悄看向林致。
时絮不搭理林致的态度非常明显,林致丝毫不恼,安静地站在一旁,含笑望着时絮。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林致很喜欢时絮,而时絮非常的不给林致面子,这不是一个队长应该有的肚量。
可即使隔着防护罩,新人也能感觉到林致笑眼里的森冷,仿佛一条冰冷的毒蛇,安静蛰伏,随时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
世界人口从七年前的80亿下降到如今的50亿,全球觉醒异能的异能者也不过六万人,在这些异能者中,拥有读心术的异能者少之又少,而大部分人都会对读心术异能者敬而远之。
因为,谁都不喜欢被轻易读取想法,所有内部防御在读心术异能者面前形同虚设,你在他们面前需要时刻提心吊胆,一旦松懈,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对方窃取了隐私。
拥有读心术的异能者本身或许不讨厌,但拥有读心术是件非常讨厌的事情。
众人觉得时絮无坚不摧,没有什么问题可以难倒他,但他和众人的想法一致,同样讨厌读心术。
从初遇林致开始,对方就想尽办法要从他这里窃取到秘密,时絮的心理防线再坚固,也有松懈的时候。
三个月前,在他耗尽心力封印了SSS级污染物之后,是他身心最脆弱的时候,那时林致就在现场,在众人忙于应付未消灭的污染物时,林致浑水摸鱼,潜入了他的大脑里。
时絮住院的那段期间,林致时常来探望时絮,带了鲜花,带了果篮,还带了满满的恶意。
“时队,你可能不知道,我不是因为哥哥才投身军队的,我是因为你才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的……”
林致与时絮同岁,他的哥哥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异能者,在当时17岁的林致看来,他的哥哥很厉害,但紧接着他便发现,有比哥哥更加厉害的存在。
时絮,一个没有觉醒异能的异能者,却比哥哥还要强大。
哥哥拥有将任何东西化为武器的能力,时絮能赢过这样的哥哥,时絮真的很强大。
为了超越时絮,他做了很多努力,然后,他成为了第二批觉醒异能的人类,觉醒了令人厌恶的读心术。
可他不觉得厌恶,反而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击垮敌人的身体在他看来十分无趣,他喜欢攻破敌人的心理防线,看清敌人的内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其一击致命。
搜寻时絮的记忆,他知晓了时絮的经历,也明白了,时絮是如何一点点变得强大的。
他很佩服时絮的毅力与心理承受能力,但不会因此对时絮生出半点怜悯。
“时队,我和哥哥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家里人都对我们视若珍宝,时队很渴望父爱吧,所以才会这么努力,可是不管你多努力,你的父亲就只会跟你说你还要继续努力,时队,我以前觉得你很强大,但现在,我觉得你很可怜。”
“我很喜欢时队呢,希望时队不要步你哥哥姐姐的后尘,那样的父亲,放弃就好了……”
林致“啊”了声,捂住嘴巴,声音里多了歉意:“对不起呀,我忘记了,时队是你父亲的狗啊,我不应该瞎出主意的,就当我没说过吧。”
林致的嘴巴被挡住了,时絮仍旧能看到,林致歉意表皮下,上扬到过分夸张的嘴角。
“时队老是做噩梦,这会影响到你的日常吧,有什么心事,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哦,毕竟,我还算是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
-
祁愈拥有将物品复原的异能,因此被分配到了善后小组。
时絮等人消灭完异种之后便离开了,祁愈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打扫完整座大楼,剩下的简单工作交由手下们处理,便快速回到了异种管理局。
时絮下午没有外出任务,也没有训练任务,待在办公室里休息。
祁愈一推开门,便闻到满室漂浮的淡淡烟味。
“你不是戒烟了吗?”祁愈皱了下鼻子,嫌弃地看向桌子上堆满烟头的烟灰缸。
早在祁愈进门前,时絮便从脚步声和敲门声听出了来人是谁,因此,他仍旧保持放松姿态,懒洋洋窝在沙发里,闻言只是微微抬眼,又很快将目光放回到手中的报告上。
祁愈:“这次林致也过来了。”
时絮懒懒应了声:“嗯。”
祁愈窜到时絮身边,紧张道:“你们没吵起来吧?”
说着话,他的目光又落回到烟灰缸上。
时絮和林致在1402消灭异种时,他在7层做清扫工作,14层没有他的下属,他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时絮没有烟瘾,偶尔心烦时才会抽上两根,因为父亲一句戒烟,他便戒掉了。
只有在真正烦心时,他才会违背父亲的命令来上一根,这次抽了那么多根,想必与林致的见面相当不愉快。
祁愈拍拍时絮的肩膀,安慰道:“那种人你不用理会,他也就只会打嘴炮了,真要跟你斗,那体力废物怎么可能打得过你啊!你是凭实力拿到的队长位置,他哥没有那个能力,还要怪到你头上?要我说,林家那对兄弟都病得不轻……”
祁愈一张嘴便停不下来,时絮将手上的报告单拍向祁愈的嘴巴,简单粗暴地制止了祁愈的聒噪。
“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祁愈扯下嘴巴上的纸,细细一看。
这是一张报告单,关于这次行动的具体情况以及反思总结。
具体情况写得清清楚楚,但反思总结这一栏,书写了两行便停了笔。
祁愈明白了什么,大叫道:“你不是因为林致心烦?”
时絮给了祁愈一个看笨蛋的眼神,反问:“我为什么要因为林致心烦?”
“……”祁愈,“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他很吵吗?”
时絮:“他的确很吵,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那么几句话,我已经听腻了。”
也不会因为那些话而心绪起伏,不过是知晓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而已,恨不得时刻提醒他,彰显自己的能力与存在感。
“刚开始,我觉得他像一只苍蝇,现在,我觉得他是一只蚂蚁,你能听到一只蚂蚁的声音吗?”
祁愈:“……林致如果听到你用蚂蚁形容他,他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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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生气的。”
时絮轻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时絮抬手指了指祁愈手中的报告单:“祁副队长来得正好,剩下的你帮我写了吧。”
祁愈:“……”
祁愈:“我很赞同林权的一句话。”
时絮:“嗯?”
祁愈:“我真的很讨厌你说副队长这三个字,我可以揍你吗?”
时絮嗤笑出声:“你想的话,可以试试。”
这场架最后还是没有打起来,休息没多久,又有工作找上了门。
受害人的父亲得到消息赶到了异种管理局,与接待的工作人员发生了争执。
“我们早就离婚了,我只是她的前夫,你们为什么要联系我?你们应该联系的是她的现任丈夫。”
“这位先生,请您冷静一下,我们联系您,是因为这件事还与您的孩子有牵扯……”
“那孩子从小就跟我不亲近,从8岁起我就没听他喊过我一声爸爸,他不把我当爸爸,我凭什么要把他当儿子?他的监护权在他妈那里,早就跟我没有关系了!我每个月都给他一笔生活费,已经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了,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我现在的家庭很美满,能不能别再来破坏我的家庭了?”
“先生,请您冷静一点,我们只是向您说明情况,也请您跟我们说……”
“说什么说啊!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审问我,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杀死那个东西了没?”
时絮和祁愈站在走廊内,透过玻璃窗,将男人激动的反应尽收眼底。
时絮的助手在身后小声禀报:“他刚来时还挺正常的,得知儿子变成异种将他的前妻杀了后,就变成这样了。”
“他是害怕自己会落得和前妻一样的下场啊。”祁愈嗤了声,“他怎么不提带自己的情人回家,被儿子撞破的事情?婚内出轨,对妻子不忠,对儿子不闻不问,在外有个比儿子只小两个月的女儿,他前妻会将儿子逼成这样,跟他脱不开关系,就这样他还敢说自己尽了父亲的责任?他儿子为什么不叫他爸爸,他心里没数吗?”
“我倒觉得,他儿子应该把他爸一起带走……”
“闭嘴。”时絮扫了祁愈一眼,祁愈立马噤声。
异种管理局到处都是眼线和监控,这种话私底下说说就好了。
队长不需要管所有事情,安抚工作交给祁愈处理,时絮全程陪同在一旁。
男人勉强稳住了情绪,全程就持一个态度:推卸责任。
这件事说到底与男人无关,是污染物作祟,杀了男人前妻的凶手也是异种。
异种管理局只负责向家属通知此事,喊男人过来的目的,是让男人认领尸体。
看到前妻与儿子的死状,男人吓得魂不附体,大叫着冲出了管理局大门。
祁愈叹了口气:“真窝囊。”
时絮:“我记得你第一次遇见异种时,情况不比他好上多少。”
祁愈:“……喂,不要揭我老底!我现在已经成长了!!!”
-
忙碌了一天,奇迹般准点下班。
污染物答应过时絮,不会再赶小黑猫走,时絮没在家门口看到小黑猫的踪影,却听到门内传来了声响。
污染物每次都会提早出现在玄关,只为了迎接他。
时絮今天听到的声响与以往不同。
抱着疑惑打开门,一个外层裹着透明胶质物的假人男模出现在了时絮面前。
男模的嘴巴没有张合,却发出了熟悉的愉快声音:“老婆,你回来啦~”
9. 第 9 章
污染物是透明的,一眼便能看到内里,但时絮还是很想切开污染物的脑袋,挖掘里面到底是否长了脑子,如果真有,他很想知道,污染物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前几天那只黑猫已经给足时絮惊喜了,今天换了更加震撼的假人模特。
时絮发现,自己的惊喜值远远不止自己认为的那么低。
“你这是在做什么?这假人哪里来的?”
污染物一眨不眨盯着时絮的手指,看着那几根修长手指扯松了领带,回忆起了被领带拍脑袋的快感,它有些蠢蠢欲动,期待都快溢出来了,却还要故作矜持:“老婆,我…变成人了哦。”
时絮的动作一顿,噗嗤笑了,学着污染物的腔调:“你变成人了?”
任谁来看,都不会将面前的假人当做真人。
时絮立即就意识到,污染物想要变成人。
一个怪物,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在纠结这个问题之前,时絮还有一个更想知道的问题:“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污染物:“衣服店。”
时絮:“你买的?”
污染物支支吾吾:“……不是。”
时絮:“……”
跟他猜得一样,污染物怎么可能知道付款呢!
“你现在立马把东西还回去。”时絮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不会把别人的店给砸了吧?”
污染物立即摇头,老实交代道:“没有,那家店正在转让,没有开门,而且我有听老婆的话哦,没有人发现我,我藏得很小心……”
倒是聪明,但聪明没用在正确的地方。
时絮冷声道:“别人要转让店铺,不代表里面的东西可以让你随便拿,把东西还回去。”
一向很听时絮话的污染物难得没有立即执行时絮的命令,它站在原地,直勾勾看着时絮。
在时絮的视角,他被一个比他高的假人模型定定望着,极其诡异,令他头皮发麻。
污染物踌躇良久,小声问道:“老婆不喜欢吗?”
时絮绕过假人,径直走入客厅内,在污染物期待的目光中,随手将领带丢在了沙发里,才淡声道:“像这种假人,光这个区就有无数个,我要真喜欢的话,那我岂不是全都要喜欢了?”
污染物赶紧摇了摇头。
不可以!
老婆只能喜欢它一个!
它又觉得很可惜,它可是在无数个假人模特中,特意挑选了这一个。
它是所有模特中最高的,时絮有180,这个模特足有190,做老公的,当然不能比老婆矮了。
肩宽腰窄大长腿,还有腹肌,虽然脸僵硬了点,目光呆滞了点,但胜在身材好,它还坚定觉得,时絮一定会喜欢的,结果……
时絮默默观察着污染物的反应,模特的眼睛原本是黑色的,且十分呆滞,在被污染物附身之后,它的眼睛变成了鎏金色,且有了光彩,只是在污染物情绪低迷后,变得黯淡无光。
一只污染物,比很多人的感情还要丰富,什么情绪都写在眼睛里,而那双眼睛如烈阳般耀眼,引得人频频观望,正因如此,才无法错过它眼里的情绪。
污染物还是觉得这个模样的自己很好,是有多想变成人呢?
时絮唇角弯了弯,朝污染物勾了勾手指,轻声命令道:“过来。”
污染物的情绪开关按钮仿佛被时絮把控着,时絮态度一松动,它眼里立马迸射出光亮,眨眼间便窜到了时絮面前。
时絮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好,也被这诡异的假人模型给弄得呼吸乱了。
他伸出食指,点在假人的胸口上,再次命令:“我没让你离我那么近,保持一米的距离。”
附在假人嘴唇上的胶质物往下挪动,模拟嘴角下弯。
心有不甘,污染物还是听了时絮的话,乖乖退到了时絮限制的距离处,因为这个举动,时絮的手指也与它的胸口分离了。
假人没有皮肉骨骼,更加没有心脏,污染物却能感受得到时絮指尖的温度与触感,它将它们悄悄珍藏,刻印进自己的身体里,在见不到时絮时,再翻出来细细品味,缓解见不到时絮而生出的焦躁。
【嘻嘻,老婆主动碰我了……这一定是恋爱前的讯号!】
污染物没有发出声音,时絮没能猜出污染物的想法。
他的视线定格在假人模型鲜艳的红唇上,在污染物主动远离他之后,又主动靠近了污染物。
从小区大门到家门口有六百多米的距离,时絮是步行回来的,他身上还裹挟着冰冷,对比之下,气息显得尤为灼热,轻轻喷洒在假人的嘴唇上。
污染物怔怔盯着那张逐渐放大的俊美面庞,明明没有心跳,却感觉某块位置急速跳动起来。
假人与时絮相差半个头,时絮微微仰头,抬手掐住了假人的下巴,大拇指指腹沿着下唇线滑动。
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冰冷,外层附着一层软滑的胶质物,他不是在触摸假人,而是在抚摸污染物。
诡异的是,之前无意中触碰时,污染物是冰冷的,这次的温度却异常滚烫。
时絮并不在意这个,距离在一点点拉近,唇即将触碰到假人的嘴唇时,忽然启唇:“如果我亲下去,我亲得不是你,而是这个假人,你能接受吗?”
跳动的那块位置瞬间归于平静,又在转瞬间有了坠入谷底的感觉。
污染物大叫道:“不要!”
老婆是他的,就算是被他附身的假人模特,也不能占老婆一点便宜!
时絮威胁:“如果你不把它还回去,那我就把它收了。”
污染物:“!!!”
“我听老婆的话,我现在立马把它放回去。”假人模型迈开了腿,肢体僵硬地往门口狂奔,眨眼就消失在了时絮面前。
时絮:“……”
时絮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摔进沙发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他喜欢安静,在法定休息时间内,他希望谁都不要来打扰他,从前的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养一只污染物,还会允许这只聒噪的污染物一直待在他的私人领域里。
时絮倏地睁开眼,挺直身,拿过茶几上的笔记本,打开了网站的浏览记录。
毫无意外的,看到了几条搜索记录:【污染物如何变成人】
时絮点进了某个网站,某专家给出了一个粗暴又残忍的回答:开什么玩笑,污染物就要消灭,怎么可能给它们变成人的机会,那不是危害世界吗?
另外一个网站的回答:请停止你那可怕的想法!就算污染物能变成人,我也不想跟它们做朋友,一想到那种恶心的东西会以人的模样出现,就觉得毛骨悚然!
剩下的回答:没有这种机会的,在发现污染物之后,我会立马打电话通知异种管理局来消灭它!
顶灯和电脑屏幕的光将时絮的面庞照得异常白亮,浅瞳中滚动着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
污染物袭击的商店离时絮的家只有十分钟车程,以污染物的速度,往返只需要十分钟就够了。
假人模型在大街上奔跑太吓人了,为了不被人发现,引起巨大骚乱,污染物带着假人模型东躲西藏,花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别墅内很安静,时絮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没有时絮的允许,污染物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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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没有变回原形,无数个小果冻吭哧吭哧爬上沙发,在时絮的四周站定,将熟睡的时絮团团包裹,每一个果冻都在距离时絮一只手的距离停下,不再像以往那般,敢大着胆子去触碰时絮。
老婆说过,性骚扰老婆,老婆是会生气的,所以它要克制!
但仍有一双炽热的视线专注凝视着时絮。
时絮的睡眠向来很浅,哪怕是来自他人的目光都能让他惊醒,更别提,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多滚烫了。
时絮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盘踞在沙发上的一团团果冻,小果冻们在迎接他的目光之后,兴奋地颤栗起来。
“老婆,我回来了。”
时絮眨了眨眼,脑子在几秒内就恢复了清醒,他没有理会污染物这句话,问道:“东西送回去了?”
污染物乖巧道:“送回去了,我有听老婆的话,没被人发现,也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哦。”
时絮又问:“你为什么想变成人?”
提到这个,小果冻们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时絮能感觉到,它们不在害怕,而是愈来愈兴奋了。
“你说你不会跟污染物谈恋爱,那我变成人了,就能跟你谈恋爱了!”
时絮恍惚一瞬,抓住了一个答案:污染物是因为想到能跟他谈恋爱而兴奋。
答案诞生的下一秒,就听污染物羞答答地问他:“老婆,你能跟我谈恋爱吗?”
他还是无法理解污染物的想法,只是一个假设而已,还没有成立。
为什么光凭想象,污染物就可以那么兴奋呢?
跟自己谈恋爱,真的有那么好吗?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无趣。
时絮没办法在这么多果冻中找到污染物的眼睛。
看不见,心里忽然没来由有点不安,也忽然想要回避这个话题。
他很任性,又很残忍。
话题由他擅自开启,也由他毫不留情的结束,不给污染物一丝希望。
“你现在会说很多话了,应该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未能得到时絮的正面回应,污染物有些可惜,听到时絮的问题,小果冻们停止了颤抖,软趴趴地趴到沙发里,时絮莫名感觉,它们的动作很像在埋头装死。
“你这是在做什么?”时絮问。
污染物心虚道:“我…不会…说话。”
时絮:“……”那我刚才在跟谁说话?
时絮伸手压住一团果冻,直将它压成了一张饼,威胁道:“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
时絮不过是随口一说,正正好抓住了污染物的痛点。
污染物立即老实了:“我会说话!老婆不要把我丢出去!”
“……”时絮忽然明白了。
这只污染物很聪明,知道回答完了他的问题后,他随时都会将它遗弃或者消灭,所以才会选择隐瞒不说。
时絮眼里漫起笑意,嗓音轻快了不少:“在裂缝里,你缠着我却不杀我,是什么意思?”
污染物激动道:“我怎么可能会杀你!”
时絮有些怔忡,下意识问:“那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因为喜欢你,因为想要占有你,因为想要将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污染物一声比一声响亮,直将时絮说愣了,连同笑意都僵住了。
任凭怎么寻找都找不到的眼睛轻易地出现在时絮视野内,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似乎从盯上他时,便未曾挪开过。
鎏金色的眼里滚动着真诚与炽热。
“但是你不愿意,所以我只能放你离开,你不喜欢深渊,那我就从深渊出来见你,永远陪着你。”
10. 第 10 章
很难相信,一只污染物会在短时间内学会人类语言,还会说那么多的情话。
污染物给时絮制造了一波又一波的惊喜,心跳乱了片刻就回归了正常的心率。
污染物的眼神澄澈明亮,话语真诚,时絮没有因此而完全相信污染物的话。
它们生来便是恶,自世界裂缝第一次开启到如今也只过了七年,没有一个现实例子能够证明,污染物会对人类充满善意。
它们恣意妄为,贪婪成性,只知道杀戮、吞噬,进化得更加强大之后,继续进行惨无人道的杀戮与吞噬。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话出口后,时絮就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竟然会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污染物眨了眨眼,诚实道:“我不知道。”
时絮嗤笑出声,还是相同的问题:“那为什么会喜欢呢?”
再问多少遍,污染物的回答一定还是“不知道”,可时絮就是这么问了。
出乎时絮意料,污染物说:“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狭长凤眼微眯,眼尾自然上翘,画出一个勾人的弧度,时絮嘴角的笑意扩散,声音异常冰冷:“那你知道,一见钟情的真正含义吗?”
原本安分的果冻们再次颤动起来:【好看,想舔舔……】
内里有多不安分,污染物表现得就有多平静:“什么含义?”
时絮指了指自己的脸,笑道:“一见钟情靠的是脸。”
污染物羞答答地附和道:“老婆的脸很好看。”
时絮做出了结论:“所以,你喜欢我的原因,是因为我的脸很好看。”
果冻们颤抖的幅度变快,急忙解释道:“不是的,不单单是脸……”
它无法用人类语言解释出原因,它对时絮,不仅仅是生理冲动,也不单纯因为时絮那张脸。
时絮能感觉得到污染物的无措,他逗弄够了:“这个话题结束。”
污染物蔫蔫道:“好,听老婆的。”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时絮故意停顿了下,笑容里裹挟着恶劣,“我是颜控,不是人,长得丑的,我绝对不会喜欢。”
污染物:“!!!”
这是拒绝了吧!
他的告白被拒了!!
他果然还是把那个假人模特找回来比较好吧?
-
时絮不喜欢吃外卖,有时间的话,他一般都会选择自己做饭。
时间不早,他打算去做晚餐。
在他明确拒绝污染物的告白后,污染物在沙发里蔫成了无数张饼。
时絮不想理会污染物的情绪,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至少,这家伙终于消停了,不会跟块牛皮糖似的,跟在他身后不停喊老婆了。
时絮去楼上换了身轻便的居家服,脱衣服时,衬衣领口擦过脖子,传来丝丝疼痒感。
时絮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人衬衣领口解了大半,露出纤长脖颈与精致锁骨,左边脖子与锁骨的正中间无端多出了一个红点,像是蚊子包,又像是用针尖扎出来的。
时絮蹙了下眉,抚摸了那红痕数下,一次比一次重,疼痒感还没有他手指压得力道来得疼,更像是身体的疲劳产生的疼痛。
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时絮不放心地又检查了几遍,确定那只是蚊虫叮咬出来的包后,他从柜子里翻出花露水,往脖子上喷了数下,冰凉的液体降下,瞬间压制了那股痒意。
……
时絮下楼时,污染物已经不在客厅里了,时絮觉得奇怪,转进厨房,便看到趴在中岛台上的透明果冻们。
“老婆,你要做饭吗?我帮你呀。”
时絮眸中闪过诧异。
这家伙恢复得那么快吗?!
时絮扫过一团团指甲盖大小的果冻,嗤道:“你这样,能帮我做什么?”
污染物:“……”
眼见着果冻们又要蔫了,时絮轻飘飘吩咐道:“变回去吧,帮我洗下青菜。”
话音落下,果冻们迅速汇聚到一块,变回了球状。
“老婆最心疼我啦~老婆最好啦~~”
随着身体重组,脑袋下无数根触手也一并长了回来,污染物黏糊糊叫着,触手们在深色的大理石台面上缓慢蠕动。
时絮抿了下唇,悄无声息移开了目光。
24年来,头一次认识到自己是个正常的人类。
正常人,是绝对不会跟这种生物谈恋爱的。
-
异种管理局只是例行询问,原本一个小时就能回家,郑鑫下午两点到达异种管理局,硬是在异种管理局待到晚上八点才离开。
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他都是在惊吓与反复晕厥中度过的,醒来后,满脑子飘荡的都是那幅骇人景象。
工作人员告诉他,前妻与儿子的尸体惨不忍睹,如果可以,他最好不要看,直接将两人带去火化安葬了。
他是医生,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
出于好奇,也是因为难得的对前妻与儿子生出了一点歉疚之心,他想再见这两人最后一面。
在他的坚持下,工作人员答应了他的提议,不过还是提醒了他一句,希望他能做好心理准备。
他所有的自信都在白布掀开的下一瞬化为了泡影,成了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抹除的阴影。
在此之前,他做过无数次开胸手术,没有哪一次,有眼前的这场手术来得惊人。
他想不通,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工具才能将胸腔打开成这样?
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把肮脏不堪的蚕虫完整地塞进肚子里的呢?
郑鑫浑浑噩噩地回到家里,现任妻子早已等待多时,如往日般热情迎接了他。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妻子关怀道:“老公,你怎么了?”
“你暂时不要跟我说话,我想一个人静静!谁都不要来打扰我!”郑鑫推开妻子,嘶声大吼着,跌跌撞撞往房间里跑。
门被大力摔上,吓了女人一跳,她还从没见过郑鑫如此慌乱过。
女人知道郑鑫去了哪里,得知郑鑫前妻和儿子的死讯,她万分惊讶。
她是郑鑫的情人,爬床上位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她曾千方百计破坏郑鑫与前妻的关系,甚至还对那年幼无辜的孩子出手,但无论使了多少手段,她都没想过取了两人的性命,没想到她们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女人不禁感到唏嘘,难得的生出了几分心虚与罪恶感来。
同时又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她知道郑鑫已经对前妻和儿子没有感情了,两人的死亡对郑鑫影响那么大吗?
难道,郑鑫忽然悔悟,忆起了前妻和儿子的好?
郑鑫不会因为这件事要与她离婚吧?
女人惶惶不安,想去探查清楚郑鑫的意思,又碍于郑鑫的叮嘱,不敢贸然进去打扰。
她在客厅内坐了很久,一直等到0点,郑鑫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主卧很安静,隔音再好还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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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一点动静的,郑鑫应该是睡着了。
女人压下心中不安,决定等明天早上再去找郑鑫好好谈谈,起身去了客卧。
关灯后,被死亡的消息和郑鑫的态度弄得心烦气躁,过了很久都没有酝酿出睡意来。
女人翻了个身,无意间扫过大门,刚闭上眼又倏然睁开。
她进屋前关掉了外面所有灯,可此刻,有亮光从门缝底下钻入。
客卧靠近厨房,隐隐约约能听到厨房内传来的声响。
女人立即便想到,郑鑫肯定是在厨房觅食。
真是的,给他准备了晚餐不吃,非要现在吃东西,那男人连淘米都不会,能做出什么东西来啊!
她不喜欢隔夜菜,东西全部都倒掉了,郑鑫也不喜欢速食产品,厨房里只有未加工过的食材。
半分钟后,客卧的房门被敲响,女人预料到了这种结果。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郑鑫每次加班回来,也不管她是不是在睡觉,就叫她起来给郑鑫做饭。
她看中的是郑鑫的家世和钱,郑鑫看中的是她的美貌身材与贤惠。
但贤惠只是她装出来的,在还没有拿到足够的钱前,她必须装下去。
在剧烈的敲门声中,女人无可奈何地起床,抱怨在走到门前时就转化了温柔的笑意,打开门时,甜甜喊道:“老……”
话未说完,就被刺耳的惊叫声给取代。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高大帅气的郑鑫,它的身体还是郑鑫的,只是脖子中间画出了一条黑线,将郑鑫的身体与黑色蚕虫的脑袋连接到了一起。
一场完美的换头手术,患者还能自如行动,也能发声:“老婆,我好饿啊,给我吃的,我要吃的!”
蚕虫脑袋说完,张开了黑色口器。
女人吓得忘记了逃跑,双眼撑开到极限,入目是深不见底的黑,紧接着,她便被黑暗给吞噬了。
-
祁愈觉得自己应该去买一张彩票,他坚信自己买了一定能中。
他家附近最近开了几家好吃的早餐店,他难得早起两次去吃早餐,每次都只吃了几口就接到了管理局的任务。
因为他离出事地点最近。
因为两次出事的位置巧合的都在早餐店附近。
污染物、异种暴动由异种管理局全权负责,而普通人类的安全问题则还是由公安局负责。
自污染物出现后,犯罪减少了,如今治安很好,没有哪个公安局会接连几天遇到案件,一个月次数频繁,再这样下去,他得考虑转行了。
祁愈很郁闷!
他恨恨咬了口刚炸出来的油条,拎着打包的早餐,一边朝事发地赶,一边匆忙吃完。
他与同样接到任务赶来的下属面面相觑,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无奈。
“副队长。”下属有气无力呼喊。
祁愈叹气:“先看看什么情况吧。”
祁愈只能庆幸,自己早就锻炼出了一颗大心脏。
在看到现场惨状时,没有将刚吃进去的早餐全部吐出来。
报案者是这家的保姆,早上准时上门时发现的情况。
据保姆所说,这里住着一对夫妻。
听到男主人的名字时,祁愈的神色一僵:“郑鑫?”
他看向地板上已经没了生命迹象的蚕虫脑袋,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在刚离开异种管理局后不到12个小时,郑鑫就死了。
杀死他的异种极有可能是……
11. 第 11 章
时絮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即使身心俱疲时,梦魇也会如影随形。
昨晚他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今早,闹钟响了五声才将他唤醒。
以往的节奏被打断,时絮盯着闹钟发了会呆,才缓缓起身进浴室收拾自己。
自从家里来了位客人之后,稳定的节奏就被破坏了。
时絮直觉,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时絮比平时晚了五分钟下楼,还没进入餐厅,就闻到了厨房内飘来的油烟味。
猜测到是谁在捣乱,看到厨房内的场景时,时絮仍有片刻的诧异。
原本擦洗得干净整洁的灶台溅满了蛋液与油,平底锅里堆着焦黑的已经看不出原本样子的食物,球形章鱼站在灶台边,无数根触手正慌乱地收拾着残局,嘴里不停发出吸气声。
人类只有两只手,而这只污染物的每一根触手都可以当成手来使用,但它们却都不能发挥出有效作用。
时絮旁观了一会,看不下去了:“你在做什么?”
污染物一惊,转过身时,时絮立马从那双金色眼睛中捕捉到了心虚。
“我…想给老婆做饭。”虽然心虚,但污染物还是老老实实交代了。
时絮嘴角向后一扯,无语是有,倒没有无语的彻底。
“这就是你做的饭?”
污染物倏然膨胀,掩耳盗铃般,用身体将身后的惨状给挡住。
时絮嗤笑道:“不用挡了,我早就看到了。”
污染物的几根触手尴尬地搓了搓,不好意思道:“我…第一次学,做得不是很好,我会好好努力的。”
时絮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牛奶,顺着污染物的话问:“学习这个做什么?”
透明触手无端泛起了红,污染物含羞带怯道:“征服一个人,得先征服他的胃。”
时絮:“……”
时絮眼神扫去,落在污染物紧捏成拳的触手上,笑意生生被压制下去。
“你还没放弃?还想要继续追我?”
污染物又捏出了好几个拳头,决心强烈:“我是因为你而存在的,我当然要跟你在一起了!”
时絮怔忡一瞬,嗤道:“我可没有伟大到这种程度,如果这话被别人听到了,不出明天,检举我的举报信就能塞满异种管理局的投诉箱。”
时絮的表情讥讽,语气听着也充满讽刺,但污染物没有被时絮的冷漠挥退。
时絮的态度足够赶跑无数个追求者,但污染物不是人,不会理解人类的想法,在它看来,时絮做什么都是对的,甚至是不喜欢它,也是对的。
是它单方面先喜欢上时絮的,就如时絮所说,它们物种不同,还存在对立关系,时絮会本能排斥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时絮不喜欢它,那它就努力让时絮喜欢上它。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也不会让人发现我的存在的,任何危害到你的事情,我都不会做的,老婆你放心吧。”污染物挺了挺不存在的腰,语气异常坚定。
时絮没有回应污染物,拆开了昨晚买的吐司,就着冰牛奶,随便应付了饥饿的肠胃。
多亏了灶台被污染物污染的福,时絮比平时早了十分钟解决了早饭,距离平时的出门时间还有五分钟。
时絮打开了大门,许久不见的小黑猫准点蹲在了大门外,它也许久未见时絮,一看到时絮,就冲时絮喵喵叫了两声,叫声比之前要黏糊了许多。
污染物站在时絮身后,看着时絮拆开一盒罐头丢给了小黑猫,酸意一波接一波涌起。
小黑猫还想像往常那样舔舔时絮的手指,斜侧方投来的视线吓到了它,它软软喵呜了声,避开了时絮伸来的手指,埋头专心干起了饭,尾巴老实地垂在身后,不敢去缠时絮的手腕。
时絮察觉到了小黑猫的反常,悄悄扫了眼身旁的污染物,不需要询问,就明白了原因。
时絮什么都没说,静静欣赏着小黑猫进食的模样,污染物先沉不住气了:“老婆,它吃饭有那么好看吗?”
时絮:“好看倒不至于。”
污染物刚有点开心,就听时絮含笑道:“倒是挺可爱的。”
污染物倏地板起了一张臭脸,看向小黑猫的眼神里充斥着哀怨。
老婆喜欢猫,它也可以变成猫啊!
可是老婆不喜欢猫咪样子的它,那样的它真的很丑吗?
这只猫长得也没它可爱啊!
小黑猫干饭速度很快,没一会便消灭了一个罐头,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抬起头时,时絮的掌心落在它的头顶,轻柔地摸了摸。
小黑猫早就适应了时絮的触感,习惯性拿脑袋顶了顶时絮的掌心,叫声还没出来,就被污染物冰寒的视线给冻住了。
【这是我老婆!他的手,他的身体,他的所有都是我的!谁允许你碰我老婆的!!!】
小黑猫:“……”
-
时絮刚进异种管理局,就迎面碰上了助手,助手早已等候多时,向他汇报了今早发生的事情。
根据现场的医疗系异能者检测,郑鑫死亡时间在昨晚23点30分至24点,他是被污染物寄生后迅速异变,然后杀死了自己的妻子。
污染物的异变速度最短也要12个小时,而郑鑫之所以那么快异变,是因为那只寄生在他身体里的污染物早就异变过,它是从其他人的身体里逃窜到郑鑫身上的。
调查结果显示,那只污染物就是杀害郑鑫儿子和前妻的元凶,在杀死郑鑫和郑鑫的现任妻子后,它选择了自杀。
“同归于尽啊,一家全灭,真搞不懂污染物都在想些什么。”
会议室的圆桌坐满了人,窃窃私语声不断,时絮在嘈杂的声音中捉到了这么一句感叹。
时絮在心底赞同了这人的话。
“你为什么想了解污染物在想什么?它们有脑子,有思想吗?那种恶心的东西,杀了就是了。”
“哈哈哈,我只是随口一说嘛,不要当真!”
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黑衣保镖在推开门后迅速退到了一旁,给身后的老人让出了空位。
老人须发皆白,脸部的胶原蛋白早已流失,过于瘦削,脸皮松松垮垮,仿佛一张干枯的树皮挂在骨头上。
他的身形高大,腰背挺直,丝毫没有苍老面庞带来的佝偻虚弱感。
以脖子为交界处,划分出了两个极端,光看脸,是一位即将入土的人,而他的身体却还处于壮年,行动方便,却还要杵着一根装饰用的龙头拐杖。
老人姓沈,是现任异种管理局局长。
他的到来,让闲散的众人在顷刻间绷紧了神经,纷纷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喊道:“沈局。”
“不用那么拘束,都坐吧。”沈局微微一笑,本就褶皱遍布的脸压出了更多的皱纹,狭长双眼微眯,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白,只能看到黑色瞳孔,里面流淌着温和笑意。
只一个笑,就扫平了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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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拘束,但也不敢在上司面前掉以轻心。
异种杀人的事情常有发生,比这次还要凶残暴力的事件并不在少数,坏就坏在,昨晚的事件是在异种管理局结束这次的工作后发生的,受害人还曾接受过异种管理局的调查。
无论解释再多,错误都在异种管理局,没有及时发现潜藏的危险,保护好受害人。
郑鑫和郑鑫前妻的家里有些背景,加上前妻的现任丈夫施压,这才惊动了沈局。
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结果,这件事无法了结。
沈局在主位落座,在室内19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目光停留在了离他最近的时絮脸上。
“那只异种是谁杀死的?”语气轻飘飘的,但目光充满了压迫。
时絮处变不惊,微微一笑:“是我。”
沈局惊讶地“哦”了声。
在场众人都听出来了,沈局不是惊讶异种是被时絮杀死的,而是,在时絮杀死那只异种之后,那只异种为什么还能继续作乱?
“时队长,你确定你杀死了那只异种吗?”
时絮:“我确定。”
沈局眉峰一挑:“那它为什么还会再犯案?”
时絮:“我不知道。”
时絮说的是实话,从听闻消息到现在也就过去了半个小时,时絮才刚消化完这个信息,还没有理清头绪。
‘只要时絮出手,异种绝对没有存活的希望’,这已经成为了公认的事实。
在此之前,谁都不会质疑时絮的能力,而在事情发生之后,仍旧没人质疑时絮的能力,因为无法质疑。
而让时絮失手的原因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时絮为什么会失手?
时絮怎么可能会失手呢!
“时队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事发突然,时絮只看了助手给的报告,现场没有去过,深入的原因都没有调查到,连时絮自己都搞不清楚原因,又怎么能给出一个解释?
时絮心里不快,面上笑容不减:“抱歉,请给我一点时间。”
沈局步步紧逼:“一点是多久?”
时絮:“三天。”
沈局扣紧了拐杖上的龙头,沉声道:“最多两天。”
时絮:“好。”
-
这场会议只开了十几分钟,气氛却压抑到令人窒息。
身处漩涡中心的时絮却没感到过多的压力,反倒是旁观的其他人快喘不上气来。
时絮在众人或好奇或异样的目光中离开会议室,助手等在走廊内,冲时絮点了下头,又报告了一个坏消息。
时絮回忆了下,他聘用这位助手时,有跟对方说过,对方的主要工作是报灾吗?
最近几天,时絮就没从助手口中听到过什么好消息。
不是加班就是麻烦事。
这次的坏消息与祁愈有关。
“有人匿名举报,操控异种,杀死郑鑫的幕后凶手是祁副队长。”
时絮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跟祁愈有什么关系?”
助手:“祁副队长昨天在接待室外说过一句话,他儿子应该把他爸一起带走……”
时絮眸色倏然幽深,助手小心翼翼道:“不知是谁听到了这句话,将今早的事件联系在一起,十分钟前,异能监察处的人来了一趟,将祁副队长带走了。”
时絮:“来的是谁?”
助手:“林致副队长。”
12.第 12 章
祁愈还没踏入异种管理局的大门,就被闻讯而来的林致给堵住。
他与林致明面上是平级,异能者受异能监察处管理,所以在公事上,他受林致压制,有时候不得不服从林致的安排。
林致不知从哪里收集到的证据,有人匿名举报他与郑鑫的事情有关,他不得不跟着林致回去接受调查。
林致连一个中队长都打不过,异能监察处不需要武力值特别高的人,它只需要拥有特殊异能的人才。
不好听点来说,脏活累活全都由异种管理局干,而异能监察处只需要美美平分好处就是了。
祁愈还想加一句话:再时不时给他们挑点刺。
而现在,他是被挑刺的那位。
祁愈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主,从上车之后便与林致攀谈起来,谈得自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两人的交谈自然也很不愉快。以至于下车时,两人都臭着一张脸进的异能监察处大门。
异能监察处的面积比异种管理局大了一倍,装修风格却是一致,祁愈第一次来时,还以为自己糊涂了,又回去了异种管理局。
才刚上班的时间,一楼没有多少人,祁愈不用费心装出和善,板着臭脸进入了审讯室。
“这话一般人都不会当真吧,一听就是开玩笑的,林副队长,你私底下难道不会跟你的朋友口嗨吗?”祁愈神情懒散,丝毫没有被当成嫌犯的恐慌,仿佛只是来这里喝杯茶,聊聊天。
林致:“我是正经人。”
“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你不是什么正经人。”祁愈噗嗤笑了起来,在林致警告的目光中摆了摆手,勉强收住了笑,一本正经道,“我看出来了,林副队长应该没有朋友。”
两人从很早以前就针锋相对,起因是时絮,在了解彼此后,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
林致没有理会祁愈的挑衅,谈起了正事:“祁副队长的能力是修复吧。”
祁愈不耐烦道:“有话直说。”
林致问:“除了修复损坏的物品之外,生命是否也可以修复呢?”
林致的假设很荒谬,祁愈很有自知之明,生命修复这么伟大又玄乎的事情,以他的能力又如何做得到?
“你太高看我了。”
林致像是没听到祁愈的话,自顾自发表言论:“1402的收尾工作是祁副队长做的吧,在我跟时队都离开后,你用你的能力让那只异种死而复生了。”
祁愈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道:“是你傻了还是我傻了?”
这么荒唐的话,林致这傻x竟然也能说出口?
林致笑了笑:“既然你做不到,那你可以解释一下,在你们提交报告之后,为什么那只已经死掉的异种还会兴风作浪呢?”
祁愈:“我怎么知道!”
林致:“这不是你们的工作吗?”
这的确是异种管理局的工作,但即使是拥有异能,他们也不能做到事事完美,异能只是辅助工具。
林致这样说,很有拱火的嫌疑。
若放在几年前,祁愈这暴脾气一定会怒喷林致:什么事情都让我们做了,你们异能监察处又是做什么的?领着比我们高的工资,天天找我们麻烦,要我看,正事不干就该解散了,让大家都清净点!
祁愈按捺住火气,冷声道:“凡事都有意外。”
林致笑了:“你的意思是,这只异种之所以能复生,是时队的失误咯?”
祁愈眉头皱起:“我没有这么说。”
林致:“杀死那只异种的人是时队,与那只异种接触的人只有时队与负责收尾工作的你,既然你说你没有复活那只异种,那只有可能是时队对它手下留情了,大家都清楚,时队出手从不会失误,所以,时队为什么会放过它?”
林致勾起一个自信且带着挑衅的笑:“时队的想法与你一致吧,时队也觉得,那只异种应该把寄生孩子的爸爸也给杀了,所以时队才会放过那只异种。”
祁愈来时一路上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与林致说了几句话而已,这火就壮大了数倍。
他拍案而起,怒声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请你拿出实质性的证据再说话,不然,我会把你的言论转述给你的队长。”
“还需要证据吗?”林致一副笃定口吻,“我刚才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说的就是证据。”
事实如林致所说,唯二接触过那只异种的只有时絮和祁愈,但并不是没有办法,在不接触异种的情况下就让异种死而复生。
林致这样说,不过是给时絮和他安上一个罪名罢了,因为他们目前还没有找到异种为什么复活的原因。
“祁副队长,我知道你跟时队的关系很好,你一向很听时队的话,但我希望你不要包庇时队……”
“放你妈的屁,我才没有包庇时絮,这件事根本不是我和时絮做的!”祁愈呼吸急喘,眼里爬上几根明显的红血丝,“没有证据就随意猜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祁副队长,请你冷静一点。”林致微笑,“希望异种杀死郑鑫的是你吧,身为异种管理局副队长,你要为你的言论负责。”
“说起来,祁副队长与这个孩子的家庭情况很像呢,你是因为同病相怜,才会为那孩子打抱不平吗?”
祁愈瞳孔猛缩,飞速跳动的心脏短暂停跳。
祁愈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家里经济状况不好,父母还非得咬着牙花重金培养他。
父母对祁愈说过的最多的话是:“我们省吃俭用都是为了你,你得努力,等你长大有出息了,你得回报爸爸妈妈。”
祁愈听进去了父母的话,也努力做到最好,但绷紧的绳子经历风吹雨淋,总有断裂的一天。
林致说的不准确,他跟那个孩子的情况只有一点点相似。
那个孩子至死都没有挣脱父母的掌控,而他选择了跳出束缚。
在祁愈步入青春期之后,他受够了父母窒息般的掌控与道德束缚。
他沉溺在叛逆之中,且一发不可收拾。
父母逐渐对他失望,他们的家庭在很早之前就出现分崩离析的迹象,祁愈点燃了引线。
父母离婚,分别有了各自的家庭,祁愈被从前最重视他的父母抛弃了,也解脱了。
“祁副队长,你曾经有想过吧,如果父母消失就好了。”林致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钻入祁愈的耳朵,缠绕住了祁愈此刻脆弱敏感的神经。
“你应该希望自己被污染物寄生吧,那样就不用受道德谴责,让异种代替你杀了束缚你的罪魁祸首们!”
祁愈双目赤红,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扯住林致的衣领,怒吼道:“你他妈……”
“祁愈!”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时絮淡漠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祁愈的愤怒。
林致站起身,朝时絮投去不赞同的目光:“时队,审讯还没有结束呢,你怎么能擅自闯进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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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的上级打过报告,有什么不懂的,你问你的上级吧,人我就带走了。”时絮未看林致一眼,一边说着,一边扯过发怔的祁愈往审讯室外走。
林致没有阻拦,默默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露出一抹诡笑。
-
时絮是开车过来的,将浑浑噩噩的祁愈丢进副驾驶座里,等他坐进主驾驶座后,祁愈还在发怔,他伸手扯过祁愈那边的安全带,帮祁愈系好,又抬手敲了祁愈的脑袋一下。
“冷静一点,林致只是在激怒你,你越生气,他越开心,你真愿意让你的敌人看你的笑话吗?”
祁愈回过神来,喃喃道:“我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可是……”
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现在的他比以前的他要收敛许多,但仍旧做不到时絮的处变不惊。
祁愈死死咬紧牙关,话出口,被时絮警告闭嘴时他就后悔了。
他太冲动了,不该在眼线众多的地方随口说出那种话的。
祁愈眼睛憋得通红,满含愧疚望着时絮,低声道:“时队,对不……”
歉意未完整说出口,脑袋又挨了时絮一下。
时絮面容冷肃,声音却异常温柔:“不关你的事,你先好好冷静一下吧。”
祁愈闭上眼睛,还是在心里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车子匀速行驶中,窗外景色在不断倒退,祁愈忽然睁开了眼,缓缓开口:“我看了你杀死异种时的视频。”
时絮:“嗯?”
祁愈转头,静静凝视时絮的侧颜,情绪激愤之后的声音十分沙哑:“你本来可以一击致命的对吗?”
时絮目视前方,唇线紧抿。
“但你给了那只异种喘息的时间,让它爬进了它母亲的肚子里才咽了气。”
祁愈笑了笑,恢复到了平日与时絮相处时的模样:“时队,你不用瞒着我,我知道你的想法,知道你这么做的用意,我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啊,你可以跟我说的,我会替你保密的。”
时絮终于有了声音:“你提这个做什么?”
祁愈:“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件事而已,时队还真是恶劣呢。”
时絮:“这不叫恶劣。”
祁愈:“那应该叫什么?”
日光穿过车窗落入时絮眼底,翻涌起了金色亮光,时絮淡声回答:“那孩子想要一个归宿,我只是完成那孩子的心愿罢了。”
话音落下,时絮忽然转过了头,与祁愈的目光相接。
祁愈一怔,窗外倒退的景色突然停滞,又在下一秒飞速往前狂奔,同时,朝前行驶的车子在加速后退。
画面一转,原本待在车内的他们转眼出现在了审讯室内。
祁愈身前出现了一张桌子,而他对面坐着时絮,正静静地凝望着他。
祁愈脑袋晕眩,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才发觉自己的四肢都被捆绑住,原本束缚他的安全带变成了绳索,让他无法动弹。
“时队,你承认你在杀死异种时出现了失误对吗?”林致含着些微愉悦的声音在密闭的审讯室内响起。
时絮面色毫无波澜,平静开口:“对。”
祁愈心脏骤然停跳,眼前一阵恍惚,时絮和林致的身影渐渐模糊,林致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异常清晰。
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头疼不已的大脑清楚地告诉他。
他被利用了。
13.第 13 章
“时队,你抱着私心来处理公事是不对的哦,我会如实将你的行为报告给你们局长。”
时絮不以为意,淡声道:“随便你。”
林致轻笑道:“时队不害怕被革职查办吗?”
祁愈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他耳里,却还能听出两人说的是什么。
绳索是用来限制异种的,自然也能限制异能者,祁愈动弹不得,只能焦急大喊:“等、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这跟时絮无关好吗?你他妈不要颠倒是非!”
就算时絮没有对异种一击致命,时絮也不是让异种复生的凶手啊!
林致怜悯又愉悦地望着祁愈失控的模样,微微一笑:“祁副队长,时队都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名,你说再多都已经无用了。”
什么罪名?
时絮哪里承认了?
时絮犯了什么错?!
不过是他的一句无心之语,时絮不过是想满足那孩子的心愿,他们究竟有什么错呢?
真正犯错的人为什么不能受到惩罚呢?
祁愈茫然间,林致走到他身旁,替他解开了绑缚他的绳索,轻拍他的肩膀,柔声道:“祁副队长,你可以离开了。”
祁愈充耳未闻,呆呆看向时絮,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絮叹息一声,露出祁愈看过无数次的温和微笑:“你先回管理局吧,等结果出来了,你会明白的。”
“不行,我不走,你……”祁愈还想挣扎,被时絮打断了话。
时絮的笑容倏地一收,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这是命令。”
祁愈立即噤声。
青春期时,祁愈做了很多错事,叛逆到连一向重视他的父母都对他失望,放弃了他。
只有时絮愿意向他伸出援手,将他从泥沼中拉了出来。
如果没有时絮的陪伴,他无法觉醒异能,无法成为异种管理局副队长,或许早在世界裂缝第一次开启时,就成为被异种杀害的人类中的一员。
所以从16岁开始,祁愈就只听时絮一个人的话。
在时絮心中,他们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在他心里,时絮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是他的上级,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祁愈无法抗拒时絮的命令,尽管知道时絮接下来要面临危险困境,他仍然听从了时絮的命令,在林致讥讽的目光中离开了审讯室。
踏出异能监察处的大门,迎面吹来的冷风帮助发热的脑子降了温。
祁愈看着没什么心机城府,却不傻。
他渐渐明白过来,他中了林致的圈套,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林致的异能给控制的。
在车上的他不是平时的他,当下这种处境,他绝对不会引诱时絮说出那些危险的话,让林致抓住时絮更多的把柄。
林致控制了他,逼迫他诱导时絮,而时絮……
他莫名肯定,时絮猜到了一切,可时絮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将罪名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
祁愈懊恼地锤了下电线杆,气自己的没用给时絮拖了后腿,也恨林致的卑鄙无耻。
他牙根紧咬,狠狠念出林致的名字。
心底同时生出了一个疑惑:在此之前,从未听说过,读心术有让人陷入幻术的能力。
林致的异能进化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林致又是如何做到的?
-
密闭的审讯室内,自祁愈离开后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时絮微微仰头,接受林致居高临下的俯视,两人静静对望,谁都没有先出声,仿佛陷入了一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拉锯战中。
时絮没有异能,却也知道,异能是可以通过长期锻炼而进化的,但不是所有异能者都能进化异能的。
就像一个学校里有学神、学霸、学渣和常年吊车尾一样,异能者也是如此。
人类从觉醒异能到如今也才过去七年,进化异能的人少之又少。
在S市内,时絮知道的就只有一位,异能监察处的执行官。
林致会进化异能,这是时絮没有料到的。
收到助手的通知之后,时絮马不停蹄赶到了异能监察处,踏进异能监察处的大门时,他就踏入了林致提前布置好的幻术陷阱中。
明知是陷阱,时絮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因为林致将他跟祁愈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如果他选择自保,往下坠落的会是祁愈。
尽管林致泼在祁愈身上的污水可以洗干净,但时絮不敢赌祁愈的心理防线究竟是强大还是薄弱,他见证了祁愈最脆弱的时候。
如今的祁愈看似强大了,时絮还是知道,祁愈仍旧还有脆弱的一面。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正确的,祁愈轻易就被林致给激怒,一旦情绪失控,就容易被撬开心防,被林致给侵入,直至被完全掌控。
所以时絮才会讨厌精神系异能者,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即使自己防住了,也防不住身边的人中了圈套。
“你很厉害。”时絮给出了一个公正的评价。
得到宿敌的夸奖,林致并不觉得开心,反而因为时絮什么都不问就猜出他的把戏而感到兴奋颤栗。
他喜欢棋逢敌手的对手,享受与时絮博弈时的快感。
时絮笑了笑,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化的异能?幻术类?真是棘手的异能啊。”
“就算棘手,不还是被时队看穿了吗?”林致回以一笑,口吻羡慕,“有时队这样讲义气的朋友,我可真羡慕祁副队长啊。”
真的很让人羡慕。
哪怕只是一个可以澄清的污名,时絮也不愿意让祁愈承受。
那时絮也一定愿意代替祁愈死亡。
他也好想拥有这样的友情呀。
可惜,拥有这份珍贵友谊的人偏偏是祁愈。
林致的胸口积聚着一团黑色乌云,平静的表面下潜藏着锋利,在领着祁愈进入这间审讯室后,他就关闭了审讯室内的监控,所以他才能肆无忌惮地道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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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卑劣。
如果时絮不替祁愈揽下这个罪名的话,他会操控祁愈,让祁愈主动认罪。
其实他更希望是这样的结果,铲除一个碍眼的障碍,让祁愈无法再在时絮身边蹦跶。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这样做。
因为不想用这样的方式激怒时絮,他给时絮准备好了一个最完美的舞台。
感受到了林致难以压抑的情绪波动,时絮眸中泛起杀意,厉声警告道:“不要对祁愈出手。”
平静的气氛被打破。
林致拍了拍胸口,佯装害怕道:“时队可真是吓人呢,你确定要对我动手吗?这样,你的罪名会再加一项哦。”
时絮紧捏的拳头渐渐放松,脸上再度挂起了温和的笑:“怎么会呢。”
林致抓着绑过祁愈的绳子,不疾不徐走到时絮身旁,幽幽道:“时队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再来3个我也打不过时队……”
时絮面色紧绷,没有回应。
林致故意停顿了很长时间,欣赏了会时絮的表情,才继续道:“这间审讯室已经被我的幻术给笼罩了,没有监控,无法录音,没有证据证明我用幻术控制了祁副队长,逼迫你承担罪名。”
“这就是没有异能的坏处啊,普通人在异能者面前已经习惯了束手无策,就算你的能力再强,也有失败的时候,时队,你说对吗?”
时絮眼帘微垂,长而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晕出两团漆黑的影子。
林致浅浅一笑:“时队是个聪明人,只要时队乖乖配合我,向沈局交代自己的罪名,我会主动解除绑在祁副队长身上的幻术线的,时队肯定不希望祁副队长受到伤害吧?”
-
发现郑鑫死亡三个小时后,一则让人震惊的消息压过了这次的事件。
异种管理局队长亲自承认在此次异种事件中失了手,异种管理局局长在第一时间撤销了时絮的职务,将调查的重任交给了副队长谈枭。
原异种管理局队长时絮暂时被关押了起来,等有了调查结果,事情全部尘埃落定之后,再进行处置。
看在往日情分上,时絮没有被五花大绑关进异种管理局的监狱里,沈局原想将时絮暂时关在他的办公室里,时絮自爆的第一时间,时絮的父亲时岩收到了消息,亲自来了一趟管理局。
时絮不知道时岩和沈局是如何沟通的,他被时岩带回了家。
时絮身上没有带电子镣铐,沈局也没有派人来监视他,似乎对他很放心,坚信他一定不会逃跑。
刚回到家,时絮就被时岩命令去祠堂跪满12个小时,时絮听令照做。
12个小时过去,时絮除了膝盖毫无知觉之外,身体其他地方并无异样。
滴水未进,在跪了那么长时间后,时絮没有休息的机会,被时岩叫进了书房。
时岩坐在书桌后,面色阴沉,脸上每一根细纹都染上了怒火,他是真的被这次的事情给气到了。
时絮一进门,便迎上了时岩的滔天怒火。
“你让我很失望。”
14.第 14 章
时絮还清楚记得时岩第一次对他说这话是在什么时候,也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难过、惶恐,担忧时岩会抛弃他。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年幼的他会那么肯定,时岩一定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可以抛弃。
所以他必须完美做到时岩的要求,他必须听从时岩的命令。
从小到大,这句话听多了,时絮早已听习惯了,也再没了当时复杂的情绪。
时絮眉眼低垂,一副恭顺模样:“让您失望了,对不起。”
“过来。”
时絮听话地走到书桌前站定,时岩坐着,而他站着,他却不敢俯视时岩,眼睛看着桌面。
这是长期的规训下得出的结果,他的乖顺令时岩十分满意。
“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时岩:“你拿什么挽救你的失误?”
时絮:“异种不是我复活的,只要调查清楚,还有希望。”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时岩嗤笑道,“从你承认对那只异种手下留情后,你就该做好被别人误解的准备。”
不管真相如何,至少现在有一半人相信,时絮是复活异种的元凶,哪怕澄清之后,时絮能否继续担任异种管理局队长也是一个问题。
失信是最可怕的事情,哪怕众人都知道你能力出众,没了人心,迟早都会出乱子。
时絮还是一样的回答:“我会处理好的。”
时岩:“你现在还在受监视状态中,你要怎么处理?难道你指望我帮你?”
时絮:“我相信谭枭的能力,他会查到真相,还我清白,这之后,我会同沈局再好好聊聊的,看在我往日为管理局做出的贡献上,沈局会给我一次机会的。”
“你腆着一张脸去向沈侨求情,你这是在丢我的脸!”时岩勃然大怒,倏地起身,给了时絮一个巴掌。
时絮捕捉到了时岩的动作,可以躲但没有躲,他的脸被打歪,白皙的脸颊留下了一个鲜明的巴掌印,足以证明,时岩的下手有多不留情。
“我培养你不是让你去给别人当狗的,既然沈桥撤了你的职,你就留在家里好好反省吧。”
时絮依旧低眉顺眼,却大胆发问:“需要反省多久?”
时岩冷笑:“直到你认清你是谁的人,你该听谁的话。”
时絮的头还是歪着,没有时岩的命令,连挪哪怕一毫米也不敢。
时岩很满意时絮的乖顺,怒火这才渐渐止息,见时絮默不作声,他长叹了口气,走到时絮身边,抬手覆上时絮通红的脸颊,一改之前严厉的语气,温柔询问:“打疼了吧?”
时絮薄唇轻抿:“没有。”
时岩的手指轻柔抚过时絮的面颊,时絮的身体连连颤抖了几下,仿佛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得到父亲的关爱后才会有的激动反应。
时岩的声音更加温柔:“我并不是责怪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别人的摆布,在我心里,你还是最优秀的孩子。”
“我知道。”时絮唇角小幅度地上翘了些,又很快扯回平直。
极细微的动作,被目光专注在时絮脸上的时岩捕捉到了。
时岩笑了,仿若奖励般,朝时絮摊开了双臂:“你受委屈了。”
时岩本可以上前拥抱住时絮,却站定不动,等待时絮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眼睛里的浑浊被诡异的亮光所取代,鬓边的白发没有给他带来丝毫苍老,乍一看,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似乎还很年轻,可以跟时絮称兄道弟的年纪。
时絮傻傻站着,怔怔望着时岩,眼里尽是迷茫与惶恐,似是不敢相信,时岩也会有这么温柔慈祥的时候。
他的眼睛霎时便红了,仿佛渴望父爱已久的孩子,忽然就得到了,却不敢去拥有。
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时岩满是怜惜道:“乖,过来。”
时絮抬起手,逐渐靠近时岩,在时岩满含怜惜和自信的目光中,手中的钢笔准且狠地插入时岩的脖子里。
鲜血喷涌,溅了两人一身,时岩双眼大睁,抓住时絮握钢笔的那只手,不可置信道:“你在做什么?”
时絮的委屈尽数散去,他甩开时岩的手,掏出手帕,将时岩触碰过的地方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
眼含讥讽,薄唇勾起讽刺的笑:“你还不够资格当我的父亲。”
时絮下了狠手,正常人早就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了,时岩却站得笔直,如果不是鲜血狂涌,插在他脖子上的黑色钢笔和他扭曲的表情,任谁来看都会觉得他没事。
世界观被颠覆,时岩的大脑放空,眼前划过一抹残影,他看到时絮再次朝他伸出手,可跟不上时絮的速度,做不出反击的举动,眼睁睁任由时絮拔出了他脖子上的钢笔,在同一个伤口上再次捅入。
这次,除了鲜血喷溅之外,周围的景物也被扎碎了,仿若一面破碎的镜子,镜片一片片剥落,直到现出原本的面貌。
他们不再置身于时岩的书房内,这是一间对时絮来说非常陌生的卧室,房间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照明灯,这点微弱的光亮,足够时絮看清房间内的布局,以及,四面墙壁上挂满的他的照片。
时絮只扫了一眼便涌起强烈的不适与厌恶。
这房间的主人的做法比让污染物缠上还要恶心。
时絮身前的家伙仍旧顶着时岩的脸,只是,在时絮的记忆中,时岩是不会做出如此扭曲的表情的。
“这不可能!”‘时岩’陷入了魔怔之中,他不相信时絮会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
时絮就是他父亲养的狗,只能对父亲摇尾乞怜,只能站在父亲背后,可悲地望着他的父亲,祈求得到父亲一个眼神,一丁点的关爱。
他清楚地挖掘到了时絮的童年记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时絮,知道时絮想要什么,知道用什么可以掌控住时絮。他辛苦布局,可时絮为什么会脱离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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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岩’喃喃自语道:“你是最听话的孩子,你永远不会伤害我的……”
听话?
时絮轻嘲:“记忆是可以伪造的。”
可以用来骗人。
‘时岩’:“伪造?怎么可能!”
时絮拔出‘时岩’脖子里的钢笔,‘时岩’瞳孔猛颤,终于知道疼痛了,在时絮再一次将钢笔扎向他时,惊慌地往后退去,然而,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鼻梁被尖利的笔尖划伤,撕开了他的假面。
林致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出现在时絮面前的下一秒,时絮抬脚踹上了林致的膝盖,林致痛呼一声,跪在了地板上,下巴紧接着就被锋利的笔尖给抵住。
时絮弯腰靠近,浅瞳中布满寒霜:“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林副队长。”
随着幻境消失,林致脖子上的伤口也一并消失,但留在脖子上的疼痛始终没有消退。
幻境可以免除伤害,但无法免除疼痛,时絮那两下是来真的,直到此刻,仍叫他被疼痛折磨出了畏惧,害怕时絮会在现实中真的给他来一下。
林致呼吸粗重,全身止不住的颤栗,大脑混乱,却抓住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你是真的想杀了你的父亲?”
时絮眉眼微弯,低低笑了。
他没有回应,林致却能读懂他笑容下的答案。
林致仍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只因为,在时絮最虚弱时,他曾不止一次挖掘时絮的记忆,去读懂时絮的内心。
时絮是个渴望父爱的孩子,那个最听父亲话的时絮,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罪恶的想法?
时絮应该按照他计划的,落入他的陷阱之中,被他折断羽翼,乖乖成为他的笼中鸟。
“普通人在异能者面前已经习惯了束手无策?林副队长,你未免对你的异能太过自信了。”
林致一怔,立即明白了。
他自以为侵入了时絮的内心,然而,他侵入的只是时絮给他制造出来的虚假世界。
他从没有真正踏入过时絮的内心世界,时絮给他看的,不过是他希望看到的记忆,让他自以为抓住了时絮的把柄,实则他早已被时絮玩弄于股掌之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致自嘲一笑,“从认识我开始,你就一直防备着我?哪怕是陷入昏迷,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你也在防备我?”
时絮:“你还没有资格让我特殊对待。”
因为,他防备的是所有人,哪怕是最信赖的祁愈,也要理智对待。
时絮表情淡漠,语气毫无起伏,连嘲讽都不屑给到林致了。
他的反应与话语刺激到了林致,敏感的弦崩断,林致忽然暴起,一把抓住时絮的手腕,钢笔笔尖扎破了他的下巴皮肤,一串血珠洒下,还没深入刺下去前,他的腕骨被时絮折断,一如幻境中那般,被时絮厌恶地甩开了手。
时絮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充斥着厌恶的眼神。
“你真让我恶心。”
15.第 15 章
时絮私底下没少向林致流露自己的厌恶,之前林致的反应平平,还能笑着回敬时絮,这次却不同。
时絮像是说了什么直入肺腑的话,彻底烧断了林致那名为理智的弦,他发疯般朝时絮扑了过来,手指才堪堪碰上时絮的衣角,就被时絮灵敏地躲开了。
林致的盘算落空,手掌撑在地板上,剧烈的疼痛没有让他冷静下来,他的双眼撑开到极限,定定注视着时絮,仿佛想要将时絮装进他的眼睛里,让时絮再也逃脱不了他的掌控。
时絮一如从前那般,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太久,总是匆匆扫一眼就挪开。
在时絮心底,其他事物或人都比他更有吸引力,时絮眼里从来看不到他。
笔尖的鲜血即将沾上手指前,时絮厌恶地丢掉了那根钢笔,仿佛沾染了林致的血,自己就会脏了一样。
“你在做什么?”时絮冷冷问,“事情败露就想自杀?”
林致纠正道:“不是自杀,我想让时队杀了我,能死在时队的手里,我会很开心。”
时絮避开了林致扭曲的脸庞,视线在房间内逡巡一圈,再次浏览过他的照片时,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表情,再次说道:“真恶心。”
“我恶心?”林致痴痴笑了起来,笑容充满了令人不适的诡异感,“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叫恶心呢?”
时絮眉心微拧。
难得的,被这声喜欢给惊到了。
林致不顾下巴还在渗血,高高扬起下巴,满含痴迷地仰视时絮:“从哥哥那第一次听说了时队的名字,我就记住了时队,第一次见到时队……”
时絮在同人说话,无意中看了他一眼,落入那双清澈透亮的双眼的瞬间,他就沦陷了。
时絮比哥哥矮,身形也比哥哥瘦弱,那张脸更适合在娱乐圈生存,若没有被事先提醒,林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个被众人多加关注,津津乐道的时絮会是眼前这位漂亮少年。
他想跟时絮说说话,想让时絮的目光再落在他身上,最好是一辈子。
但他的愿望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
因为他哥与时絮互看不顺眼,时絮倒没有因此,从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只是对待他的态度明显没有对待其他人好。
林致以为这是正常的,直到祁愈的出现,他才知道,时絮对待祁愈,和对待其他人有多么的不同寻常。
他像一只阴暗巢穴内的老鼠,偷偷窥视时絮的一切,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时絮的生活之中,同时,也让时絮参与他的生命之中。
这个满是时絮身影的房间就是他的生命源泉,但他知道,他只是生活在他所创造出来的虚幻之中。
他想要将幻想变为现实。
了解的越深入,林致越想要抹除祁愈的存在,代替祁愈,成为时絮最重要的人。
一开始,他只是希望时絮能多看他几眼,不要忽视他。
被时絮忽视得久了,渐渐生出了疯狂的念头。
那个人总是高高在上的,似乎不将任何人看在眼底,哪怕是最好的朋友,都不让对方踏入自己的内心。
林致想要打碎时絮的脊骨,让时絮从神坛上坠落。
而他,要成为第一个拥抱神明的人。
然后,让他的神明匍匐在他脚边,依赖着他才能生存下去。
他预料到了计划有可能会失败,因为他爱慕的家伙非常强大,也早就铺设好了,计划失败后的结局。
他要与时絮同归于尽。
这样,他们也算在一起了。
……
狂风吹开了紧闭的窗户,将屋内的照片吹翻,它们漂浮在空中,忽然定格住,变作了一面面镜子,映照出了时絮的身影。
原本的画面被取而代之,不变的是,替代的都是时絮的身影。
这一次,是活生生的时絮。
会动,会呼吸,鲜活的时絮。
林致看着自己的杰作,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与占有欲,他笑得十分满足,伸出手,抓住了一片镜子,小心翼翼地抚摸过镜面,像是在抚摸时絮。
“我的……”
这是他的宝贝。
镜子世界诞生的同时,林致忽然凭空消失了。
时絮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但他没有立即做出反击行动。
他无法认定林致那句话是完全错误,普通人在异能者面前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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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总是束手无策,但会感觉到棘手。
因为,普通人无法用异能对抗异能,不知道异能者下一步会出什么奇招,所以他只能静观其变。
时絮没有任何动作,右手忽然被人拽住,虚空中有一只手拽紧了他。
匕首朝虚空某一个位置割去,却落了个空,紧接着,握匕首的那只手也被人给抓住了。
时絮手背青筋绷起,内心急于甩脱控制他的人,可却没有这么做。
“你是我的……”
林致贪恋的声音不知从哪块镜子里传出来,时絮的双脚也被无形的力量给锁住,那几股力量操控着他,想要将他拉拽到镜子里。
时絮只有一个,镜子却有无数片,如果每一块镜子都要填满的话,那需要将时絮切分成无数块。
“我的!你是我的……”
命悬一线时,时絮莫名想起了家里那只聒噪又不安分的污染物。
那只污染物说过一模一样的话,那时的他,似乎没有此刻这般反感。
为什么呢?
四肢被锁住,丝毫不影响时絮的行动,紧握住匕首的右手轻轻一扭,锋利刀刃撞在隐形的物体上,那股力量稍微松懈了一点,被他抓到了空隙,瞬间挣脱开来。
不待林致反应过来,他已经失去了抓住时絮的机会。
时絮不知道林致藏在哪一片镜子中,也不想耗费心力去寻找。
将所有镜子全部打碎,总会找到的。
匕首在转瞬间变为了细长长刀,时絮轻松操纵着足有他半人高的长刀,在他的攻势下,坚硬的镜片如同纸片般碎裂开来。
-
谭枭接到时絮的电话,带着手下人赶来时,林致的房间已经被毁得不成样子。
时絮坐在唯一幸存下来,却也缺了一个扶手的椅子上,正拿着手帕,仔细地擦拭长刀上的血。
听到脚步声,时絮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谭副队长,这家伙就麻烦你处理了。”
话落,他动了下脚,脚下立即响起了几声痛苦的低吟。
呆愣的众人这才将目光移到了他的脚边,看到了满身刀伤,已经奄奄一息的林致。
16.第 16 章
异种管理局与异能监察处的人都可以持有武器,大部分人爱用枪械,能够从远处将异种一击致命,且异种爆开的液体不会溅到自己。
而时絮不走寻常路,他最常用的武器是一把类似苗刀的细长长刀,经过改良后,可以缩小到只有军用匕首大小。
谭枭很早以前便听说,时絮擅用各种武器,他的远攻很厉害,却远远不如他的近战,危险生物靠近时絮,通常都会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林致没有被五马分尸,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体上遍布刀伤,时絮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他没办法行动,只能躺在地上,像个失去自理能力的废物,连匍匐前进都做不到,只有胸膛起伏和不停张合的嘴巴能够证明他还活着。
明明每一次呼吸都十分痛苦了,林致还在倔强地吐着字,被沉重的呼吸盖过,门口的人无法听清他在说什么。时絮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
想要占有和掌控时絮的想法还没有消失,执念已经深入骨髓。
在时絮看来,不过是无能的人在垂死挣扎的臆想罢了。
无需理会。
长刀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了,时絮在满地散乱的杂物中找到了消毒酒精,又拿出了一条干净的手帕,边不紧不慢地继续清理长刀,边慢条斯理叙述了整件事的起因经过。
事情并不复杂,林致是第一个知道郑鑫儿子被污染物寄生的人,他利用了这只污染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埋下引线,陷害祁愈,通过祁愈来让时絮主动认罪,又想用幻术欺骗时絮,以此来掌控时絮。
而林致计划失败的最大原因,是他相信时絮对时岩唯命是从。
谭枭听完后,没有刚来时那般惊讶,这世界上都有污染物和异种的存在了,那么存在扭曲想法的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谭枭的重点反而落在时絮身上,他很想知道,时絮是如何从林致嘴里撬出这些秘密的。
关于时絮的传闻有很多,其中之一便是,时絮的审讯能力很强,就算犯人口风再紧,时絮也总有手段撬开他们的嘴巴。
谭枭很好奇,时絮是如何做到的,可惜,时絮一定不会替他解惑。
“谭副队长。”
谭枭思绪发散时,听到了时絮的呼喊,他急忙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我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我的审讯结果不代表就是最终结果,你们可以重新审问他,我相信他会老实交代的。”
时絮笑了笑,不经意般又踢了林致一脚,林致痛呼出声,伤口处又渗出了不少鲜血。
谭枭隐隐觉得,时絮这一脚是故意的。
似乎是为了泄愤?!
“我相信时队。”谭枭恭敬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带他回管理局向沈局汇报。”
“嗯。”时絮懒懒应了声。
谭枭的两个下属搬来了担架,将奄奄一息的林致放到了担架上。
两人都不是新人,比林致情况惨的大有人在,可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眼神。
身体都快支离破碎了,林致却用充满贪婪与渴望的眼神凝望着时絮,他们不理解,林致为什么会对给他施加伤害的人露出这种眼神。
好像一点都不痛恨时絮,反而对时絮十分的痴迷?
这是什么情况?
……
时絮讲述林致犯下的恶行时,两人都在场,即使林致做了坏事,但上头还没有撤销林致的职务,他依然还是异能监察处的副队长。
两人不敢疏忽怠慢,小心翼翼抬着担架往楼下走。
离开了卧室,离开了时絮,林致忽然变得焦躁起来,全身骨头都被拆卸了一遍,没有力气,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不走……”
他不要走!
他不要离开时絮!
就算计划失败了,他也要拉时絮下水,让时絮和他一同背负罪名。
两名下属听到了林致的呼喊,他们停了下来,齐齐望向林致,这一眼,把他们都给吓到了。
林致的眼睛已经没了瞳仁与眼白,被猩红占据,有一抹黑影忽然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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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球中窜过。
走在前面的下属颤抖地问同伴:“你、你看到了吗?”
同伴没有给予回应,林致面目狰狞的样子实在吓人,下属撇开视线,看向同伴。
“你怎么不说话……”声音卡在喉咙口。
那抹黑影不是他的错觉,黑影从林致眼里窜到了同伴的眼球中,将同伴的双眼也染上了猩红颜色。
他害怕地扔下了担架,在转身逃跑前,他眼睁睁看着同伴的脖子断裂,黑色蚕虫从断裂处长了出来,将同伴的脑袋顶开。
“啊——”
他惊慌失措地往前奔跑,同伴的脑袋却快他一步,滚到他的前方绊倒了他。
他摔倒在地上,与同伴脸贴脸,几乎撞在一起,也能更加清楚地看到同伴赤红的双眼。
黑影再度闪过,钻入了他的眼睛里……
-
郭晗在市中心开了家服装店,只开了不到半年就倒闭了。
心灰意冷下,她跟朋友出去旅游了七天,回来后到店里收拾东西,发现店里的一个假人模特不见了。
店里的监控坏了,除了假人模特,店里其他东西都没有丢,对此她很疑惑。
隔天她来店里,发现那个假人模特又出现了。
郭晗不相信这世上有鬼怪的存在,她心很大,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因此没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今天下午,她继续来店里收拾,刚打开门,店里最帅的假人模特在她眼前动了起来,掠过她跑了出去,在跑出一百多米后,它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
假人模特用它那僵硬的身躯,朝吓傻的郭晗弯了下僵硬的腰,无法张合的嘴巴吐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老婆出事了,我得去救他,但我不能以原样出去,老婆会生气的,你可以把它借给我吗?你放心,我一定会将它安然无恙地带回来的。”
郭晗:“……”
假人模特睁着一双金色眼睛,看得人心软。
郭晗还没理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鬼使神差道:“好、好的。”
17.第 17 章
林致的房子是三层小楼,异种爆发是从一楼开始的。
谭枭和时絮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三楼以下的异能者们都死在了异种手中,而三楼只剩下时絮、谭枭和三名异能者,面对一群异种虫子,他们人数再翻个几倍仍觉得棘手。
谭枭藏身在三楼的浴室内,他在进来时就打开了浴室内所有水龙头,不过片刻,浴室能落脚的位置都附着一层水。
谭枭的异能是电,这是他对付敌人的策略之一。
虫子们嗅到了谭枭的气息,成群结队地撞击着浴室门,大门轰然倒塌的下一瞬,虫子以诡异的速度迅速包围了整间浴室,稀稀疏疏的叫声吵得人耳朵发疼,仿佛置身在满是蝉鸣回响的房间内。
电光闪过,浴室内飘出了呛鼻的焦糊味。
谭枭不知道自己杀死了多少只虫子,但能肯定,这一定不是最后一次攻势。
虫子袭击他们时,他只粗略扫了眼虫子的数量,密密麻麻,根本无法用肉眼看清。
他带着人进来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些虫子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出现的呢?
而且,数量还多得惊人。
谭枭不敢放松警惕,再连续消灭了三波虫子大军之后,虫子的攻势忽然停下了。
谭枭觉得疑惑,小心翼翼踏出浴室,走廊内落满了虫子的尸体,看尸体切口处,是被锋利刀刃切割出来的,一看就是时絮的手笔。
异种忽然暴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五人被迫分散,待在不同的房间里,这栋房子的信号被隔绝了,所有通讯设备都不管用,谭枭联系不到另外四人。
走廊内寂静到诡异,没有一只虫子存活的迹象,似乎是被时絮杀光了。
但,时絮人呢?
谭枭谨慎地推开离他最近的门,只轻轻一推,虚掩着的房门就在他眼前倒下,压死了藏在门后的几只虫子。
这是一间卧室,同样被虫子侵袭过,房间内遍布虫子的尸体,看那利落的切割手法,是时絮所为。
房间内只有虫子的尸体,这让谭枭大松口气,他不敢大声呼喊,怕引来潜藏的敌人,只能继续摸索其他房间,与他的同伴们汇合。
一连打开了两个房间,都看到了相同的景象,这几个房间都被时絮清理了一遍。
谭枭不得不佩服时絮,时絮只用了短短的时间就杀死了三个房间外加走廊的虫子,换做是他,绝对做不到。
下一道门上沾着虫子的黏液,很显然,这个房间也被虫子给侵袭过,房门虚掩着,明明是白天,走廊内还有从玻璃窗透进来的日光,房间内却没有一丝光亮。
谭枭小心翼翼靠近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板前,大门忽然从内拉开了一道缝。
门只开了一点,名叫王轩的下属的半张脸出现在打开的门缝中,在见到谭枭的刹那,眼里迸射出精光,惊喜道:“谭队,你来了,快帮帮我!”
王轩平时就是个咋呼的性子,谭枭并未起疑,但也没有往前靠,只站在原地,问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刺激到了王轩,从惊喜到恐慌只不过转瞬而已,他焦急道:“我和秦毅刚消灭完这个屋子的虫子,秦毅为了保护我受了伤,现在没法动,我的胳膊也受伤了,只能麻烦谭队扶一下他了。”
谭枭闻言,立马上前,他的手还没碰上门把手,王轩的表情瞬间扭曲,从里面伸出一只黑乎乎的手,紧紧抓住了谭枭。
谭枭定睛一看,那手并不是黑的,因为堆叠了太多虫子,所以才会呈现这样的状态。
察觉到谭枭想撤退的意图,王轩暴怒:“队长,你不想帮我们了吗?我和秦毅还在等着你来救救我们呢,你怎么可以临阵退缩呢?”
王轩不知哪来的力气,谭枭的两只手腕都被制住,紧接着连两只脚都被密密麻麻的虫子黏上,动弹不得,而他使用异能必须用到四肢,如果身边有可利用的物品也行,但以他目前的状况,无法做到。
房门被打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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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依旧黑暗,走廊内的光亮稍微照亮了一点房间,让谭枭得以看清王轩此刻的模样。
王轩那藏在门后的半张脸早已被虫子啃得面目全非,只有半张脸是完好的,眼球松松垮垮卡在眼眶内,只要一低头,随时都会掉落。
王轩身后躺着一具尸体,同样被啃得面目全非,情况比王轩还要糟糕,一群群虫子趴在尸体身上,还在贪婪啃食着,只要再给它们一些时间,一定能啃出一副骷髅架子出来。
通过那挑染的头发,谭枭认出来了那具尸体的身份,秦毅。
谭枭不知道这两人在跟他们走散后都遭遇了什么,但凭着眼前的景象就能猜得到。
“谭队,你快来帮帮我,它们咬得我好痛啊……”王轩的眼皮撑到极限,眼泪大汩往外流,衬着本就扭曲的表情更加可怖。
谭枭自己都自顾不暇,一被虫子沾上就别想着甩脱,那些虫子的口器紧紧吸附着他的皮肉,不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就誓不罢休。
“谭队,为什么不救我们?你不是我们的队长吗?”
谭枭一愣。
他是三位副队长中能力最弱的一位,唯一的优点便是正直。
很多人都说,他的能力不配胜任副队长。
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们说的没有错,他连自己的下属都救不了,等会就要成为虫子的盘中餐,他有什么资格当他们的队长?
刺眼的银光从脸庞划过,谭枭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前面目狰狞的王轩不见了。
他低头,看到王轩倒在了地板上,王轩身侧的地板被利刃划出了一圈线,虎视眈眈的虫子们感觉到了线内的杀意,不敢贸然靠近,只能用尖叫表达无法啃食血肉的不甘。
谭枭缓缓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的时絮。
时絮晃了晃长刀上的黑血,侧脸线条流畅锋利,浅瞳中盛着一层不明意味的光,冰冷淡漠得可怕。
如传闻中那般狠辣果决,杀戮如喝水一样简单。
18.第 18 章
狭长眼尾微挑,时絮的视线扫视过来,淡淡道:“他已经被异种寄生了。”
被异种寄生只有杀戮与被杀两种结局,死亡对王轩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谭枭深吸口气,声音发飘:“我知道。”
时絮提醒:“不要太过依赖异能,也不要忽视你的其他能力。”
谭枭怔住。
时絮面无表情,眼底还凝结着一层寒霜,看着挺不近人情的。
谭枭却品出了另一层含义,时絮似乎是在安慰他?
能够担任副队长,足以证明谭枭已经超越了许多人,只是四肢被困住的话,他还是有办法可以脱困的,但他没有做到,因为优柔寡断,因为没有一颗强大的内心,不敢去手刃同伴,哪怕他的同伴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
所以他才是三位副队长中的吊车尾,被许多人评价不配胜任这个位置。
他做不到的事情,时絮替他做到了。
谭枭和很多人一样,在没遇见时絮之前就听说过时絮的名字。
在‘异能者’这个词刚出现时,时絮的名字屡次盖过了异能者的风头。
他是比异能者还要强大的存在,异能者拥有稀罕的异能可以与时絮打个平手,如果失去了异能,那结果可想而知。
谭枭比时絮大两岁,比时絮早进入的异种管理局,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后辈超越了,谭枭一点都不在意,他不像林权,处处针对时絮,但对时絮的关注并不比林权少。
面对时絮,他下意识就忽略了年龄问题,将时絮当成自己的上级。
时絮的存在就如同一道无法突破的安全门,‘时絮是自己的队友’这句话比任何话都能鼓舞士气。
大家敬佩时絮,但同时又畏惧时絮,因为许多例子能够证明,时絮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对待污染物与异种毫不留情,就算是面对刚被污染物寄生的同伴,也能毫不犹豫地斩杀。
在此之前,谭枭除了对时絮敬佩之外,也带有几分畏惧。
这一瞬,谭枭忽然觉得,时絮并没有外表看上去的疏离冷漠,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想清楚后,谭枭很快便振作起来:“时队,你有见过宁飞吗?”
秦毅和王轩都已经牺牲了,还剩下宁飞。
不管是生是死,他都得找到宁飞。
时絮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我刚从那边过来,没有看到……”
话还没说完,楼下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嚎声。
谭枭还没反应过来,时絮便如箭矢般冲下了楼,虫子的尸体占据了楼梯,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时絮放弃了走楼梯,抓住楼梯扶手,干脆利落地从三楼跳了下去。
谭枭一惊,迅速跟上,落地时,时絮的手臂抬起,接住了他。
谭枭心里感动,“谢”字刚脱口而出,就被时絮往后推开了两米,他刚才落地的位置上多出了一条虫子尸体。
谭枭咽了下口水,后怕之余,又想到一个悲哀的事实——
时絮根本就没想过扶他一把,一切不过是他在自作多情。
此刻的情况不容谭枭消极。
三楼的虫子最大也只有乒乓球大小,而刚被时絮杀死的那只虫子已经长到了成人手臂大小,它们的外形如同蚕虫,全身漆黑,只有一双眼睛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一楼内一片狼藉,与三楼相比,一楼的虫子少了很多。
谭枭惊讶的发现,并不是少了很多,除了时絮脚边那只虫子之外,他没有看到其他的虫子尸体。
宁飞的惨叫声再次响起,谭枭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来找宁飞的。
在他反应过来前,时絮已经顺着声音冲出去了,谭枭急步追上,下到地下室。
房子内所有家具都被毁了,地下室的吊灯还在顽强运作着,借着昏黄的光,谭枭看清了地下室内的景象。
只有十几平米的地下室被一条巨大黑虫占据,黑虫的身体卡入墙壁裂缝里,似乎还在成长,洁白的墙壁硬生生被它撑出了无数条裂缝出来,再给它一点时间,这栋房子会被它完全撑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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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枭赶到地下室时,时絮已经将宁飞从黑虫的嘴里救了出来。
宁飞全身裹满了腥臭粘液,刚在死亡线上走了一遭,他的神魂已经飞远了,无法分辨面前的两个人是谁,只浑噩地喃喃自语:“死了,都死了……它把它的同伴和尸体都给吞了……”
“这是怎么回事?”谭枭从时絮手中接过宁飞,轻轻拍打宁飞的脸颊,这种状态下的宁飞显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为了救宁飞,时絮不得不爬进黑虫的嘴里,尽管他用刀刃切开了黑虫的嘴巴,可还是沾上了不少黏液。
他嫌弃地脱掉外套,将它扔在一边,裤子也沾上了,但他现在没办法处理它们。
这让他万分焦躁。
黑虫嗅到了香甜的气息,刚被切开的口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朝着时絮奔来。
“想要…你是我的……”
这道声音非常熟悉,谭枭不可置信地看向那条恶心的黑虫。
那是……林致的声音。
时絮挥刀之间,黑虫被切割成无数块,然而这不是结束,它以变态的愈合速度重新拼接完整,再次朝着时絮进攻,且一次比一次强势,张大的口器暴露了黑色口腔,黏糊糊的黏液滴落在地板上,散发腥臭气息。
它想要吞掉时絮。
时絮又一次将黑虫砍断,对谭枭命令道:“你先带宁飞出去,去有信号的地方叫人过来支援。”
时絮目前暂时被撤销职务,已经无法向谭枭发号施令了,但谭枭还是听从了时絮的命令,抱着宁飞出了地下室。
他知道这是上上策,留下也帮不上时絮什么忙,他和宁飞还会成为时絮的拖累,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忧时絮,甚至生出了一个疑惑——
时絮真的是无坚不摧的吗?
这一个疑惑引发了无数的疑惑——
他们究竟为什么坚信,‘只要时絮出手,所有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的呢?
比起他们这些拥有异能的人,时絮这个普通人不更该受到保护吗?
19.第 19 章
时絮的攻势迅猛,黑虫的愈合速度却也不慢,当时絮将它们切割成块,它们都以变态的速度愈合,不知疲倦地朝着时絮袭来。
想要吞噬时絮的想法异常强烈,黑虫用林致的声音不断地‘感染’时絮。
“你是我的……”
时絮是个喜怒不行于色的人,被黑虫拱起了无数火,面上依旧保持淡定,只愈发冷厉的眉眼暴露了他的不正常。
战斗了那么久,正常人早就该体力透支了,然而时絮的攻势不见减缓,且一次比一次要强悍。
这是他在世界裂缝中锻炼出来的变态体能。
17岁前后是一道分水岭。
自从17岁那年在裂缝中待过一段时间后,时絮就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身体,这也是他的体能优于大部分异能者的原因。
这件事不是一个秘密,却无人质疑,时絮是受到了污染物的恩惠,才有了这副强健的身躯。
有许多人同时絮一样在裂缝中历练了一遭,但除时絮之外,那些人不是疯了就是熬不过心理压力选择死亡,少数人已经回归了普通的生活,再也不愿意掺和污染物与异能者的战争。
如果说裂缝是斗兽场,那时絮就是经历过无数场凶险战斗,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眼前的这只黑虫,比时絮以往遇见的异种都要棘手。
杀不死,即使将它切割成丝线大小,它们也能够拼接完整。
时絮又一次将黑虫剁碎后,黑虫忽然停下了躁动,时絮却不敢掉以轻心。
骤然安静的地下室内在经历长达3秒的安静后,发出响亮的蝉鸣声。
时絮捂住耳朵,只觉得鼓膜都要被震裂。
地上的黑色黏液齐齐往中心汇聚,完好无损的黑虫再次出现在时絮眼前,比刚才的身躯还要庞大,地下室终于装载不下它的身体。
房屋倒塌之前,时絮顺利地从地下室逃了出来。
黑虫不畏惧日光,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时絮得以真正看清它的模样。
恶心。
脑内立马就飘出这个词。
让他想要尽快消灭这只黑虫。
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侮辱。
幸好,林致家在偏远地带,这栋房子周围没有住户,才不会殃及无辜的普通人。
庞大的黑色身躯直直朝时絮压了过来,沉沉黑影挡住了头顶的日光,时絮手起刀落,再次将黑虫一分为二。
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结,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只是他个人的体力战。
以这只异种变态的愈合速度,就算他拥有变态的体力,也迟早有消耗光的一天。
可他也只能这样做,他不战斗,黑虫就会缠上他,黑虫在逼他战斗。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等到谭枭的支援。
时絮相信,自己的体力能够撑到那个时候。
复原的黑虫张大了口器,发出尖利嘶鸣:“为什么要躲着我呢?我们合二为一吧,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时絮眉心微皱。
什么叫,这是他希望的?
黑色蚕虫停下了无止休的冲撞,它挺起了身体,黑色丝线从它嘴中吐出,疯狂涌向时絮。
这攻击对时絮来说并不棘手,但抬起胳膊时,时絮的身体忽然僵住。
时絮惯用手是右手,左肩处传来的疼痛并不影响右手行动,刚才战斗时,他就隐隐感觉到左肩有些发疼,当时不以为意,没想到这状况在不知不觉中扩大,在此刻影响了他的行动。
这伤口不是今天造成的,时絮想到了昨晚在镜子中看到的红点,那时他只以为是被蚊虫叮咬出来的。
林致在那时候就悄无声息埋下了引线,连他都没有注意到,不知是什么时候被咬到的。
也不过一秒的停顿,黑色丝线顺利缠上了时絮的右手与双脚。
黑虫还在不断吐着丝线,似要将时絮全身包裹,嘴巴大张的状态下,它仍旧可以流畅发声:“时队,你不喜欢被我碰吧,可你越不喜欢,我就越想要碰你。”
蚕虫的脑袋忽然变作林致的脸,面庞扭曲,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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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时絮,痴痴笑了起来。
“你一直在等待死亡对吗?”
“你其实在期待被吞噬的对吗?”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对吗?”
左肩处的疼痛扩散至全身,林致似乎想要慢慢折磨时絮,只将时絮的四肢与腰腹困住,没有捂住时絮的眼耳口鼻,他想让时絮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看清他此刻的模样。
“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黑虫缓缓蠕动,林致的脸也缓缓靠近了时絮,“记忆是可以伪造的,本能恐惧却不可以,我在你的记忆中还看到了其他东西……”
细汗遍布时絮的额头,暖阳被挡住,只余下冰冷,时絮背脊发寒,目光紧盯着林致,不错过他的一举一动。
他在思考脱困的办法,林致猜出他在想什么,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在林致的诡笑声中,黑色丝线将时絮包成了一个黑色的茧。
时絮还能清晰地听到林致满足的喟叹声:“时队,我们终于合二为一了……”
时絮明明不困,眼皮却异常沉重。
黑暗中响起细弱的呼喊声,时絮艰难地掀开眼皮,那微弱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在时絮睁开眼之后,一个人陡然出现在了他的前方。
不该说是人了。
那是一只长了人类脑袋的黑色虫子,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已经许久未见,记忆已经快要模糊了。
熟悉的是,时絮小时候每天都希望能见到这张脸。
是哥哥。
他最喜欢的哥哥。
那张脸与时絮有六分相似,不看那恶心的下半身的话,这张脸十分英俊,能让无数人一眼就心动。
他露出时絮记忆中的温柔微笑,低声呼唤:“小絮,过来,来哥哥这。”
时絮恍惚地眨了眨眼,喉间发涩。
5岁那年,父亲告诉时絮,哥哥出了车祸,他这辈子都无法再见到哥哥了。
12年过去,时絮在裂缝中再一次见到了哥哥。
20.第 20 章
时絮对‘强大’和‘温柔’这两个词的理解来源于他的哥哥,从有记忆起,他就知道哥哥是强大而温柔的。
但父亲对此仍然不满足,父亲不喜欢哥哥的温柔,他希望哥哥放弃这种没用的东西。
父亲是个非常极端的人,不允许孩子们忤逆他的想法,如果哥哥不能主动放弃,他会想尽办法逼着哥哥去放弃。
哥哥很喜欢小动物,收养了无数流浪猫狗,他经常会带着时絮去见那些小宠物们,那是时絮24年人生中最无忧无虑,最快乐的时期。
不知哪一天起,哥哥就变了,他变得寡言少语,面对时絮时不爱笑了,也不会亲昵地抱住时絮,温柔地喊时絮的小名。
时絮知道,哥哥会这样,都是父亲逼的。
他想找回原来的哥哥,他想借用哥哥收养的小动物们来唤醒从前的哥哥。
时絮瞒着哥哥偷偷去了哥哥的秘密基地,发现,那群宠物们不知何时消失了。
尽管打扫得很干净,好像什么都没有存在过的痕迹,但时絮还是发现了栅栏上的几点血迹。
清楚明白,那群可爱的小家伙永远消失了。
半个月后,时絮终于见到了哥哥,也终于在哥哥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笑容。
“当父亲的小孩,可真不幸呐……”
这是哥哥临别前,对他说得最后的话。
再见面是在裂缝之中,他的哥哥已经被异种吞噬了。
变得面目全非,全然没了从前的样子,疯狂且扭曲地挽留他留下。
“小絮,我在这里好寂寞啊,我一直都很想你,你不想我吗?”
“留下来陪我好吗?不要再回去了,不要回到父亲身边,不要变得不幸……”
“小絮,你答应过我的,要跟我永远在一起,不管到哪里,我们都不会抛下彼此,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从哥哥那学到了强大和温柔之后,时絮又学到了绝望与崩溃。
尽管时絮已经很谨慎地掩藏自己的内心了,但还是被林致窥见了一些秘密。
这一点秘密,足够林致参透他真正的想法。
从17岁时,时絮就预测到了自己的结局——
只要继续顺应父亲的命令走下去,总有一天,他也会像哥哥一样,被异种吞噬。
他似乎是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的。
那样,就能与最喜欢的哥哥永远在一起了。
……
黑色丝线紧紧缠裹住时絮的身体,已经成茧了还不够,黑虫还在吐着丝,茧越来越大,直至有黑虫一半身躯那么大后,它才终于闭上了嘴巴。
它缓缓爬到黑茧旁边,肥硕的躯体扭动着,将黑茧困在它身体筑成的防护墙内,满足般喃喃道:“你终于是我的了。”
想了好久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只要等上半个小时,全新的时絮就会破茧而出,变成同它一样的怪物。
它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
假人模特在街道上飞速奔跑,跑出了一串残影,街上的行人只感觉到身侧吹来了一阵强风,那阵风又突然消失了。
没有鼻孔的鼻子能够嗅到时絮的气味,在闻到时絮身上多出来的腥臭气息之后,污染物愈发的焦躁。
老婆身上怎么能有别的污染物的气味呢!
奔跑的速度加快了,在黑虫面前站定时,假人模特的双腿快要断裂,看到眼前的情况,污染物无暇顾及答应店主的事情,迈着支离破碎的双腿,跳上黑虫的脑袋。
黑虫沉浸在拥有时絮的幸福之中,等察觉到脑袋上多了个东西时,假人的左手穿透它的脑袋,生生将它的脑袋一分为二。
比时絮还要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了黑虫,根本来不及思考与反应,从脑袋开始,直至尾端被撕裂开来。
它想像之前一样快速愈合,却发现,愈合的速度赶不上对方的攻击速度。
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如山呼海啸般袭来,随着脑袋再次被分裂,眼球被挤出了身体,滚落到了废墟之上,眼睁睁目睹着自己被那只突然出现的怪物一次次分裂的情景。
林致在自愿被S级污染物寄生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变成了异种,这只S级污染物比他以往见过的污染物都要特殊,在他变成异种之后,能够帮助他掩藏异种气息,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他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但在他眼前的是比他还要厉害的SSS级污染物。
SSS级污染物寥寥无几,林致知道的那一只已经被时絮给封印了。
这是新的SSS级污染物,还是被封印的那一只?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是来救时絮的?
时絮为什么会跟一只污染物牵扯到一块?
时絮觉得他恶心,那跟污染物有牵扯的时絮就不恶心吗?
无数的疑问得不到解答,他的身体碎裂成硬币大小,又被不知名的力量震裂成无数块。
化作齑粉,直至消失不见。
死亡走马灯已经在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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窜过,林致拼劲所有力量去抵抗死亡的到来。
他不害怕死亡,只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时絮,害怕时絮会在没有他的世界里,与别人浓情蜜意。
时絮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那他就将时絮一并带走吧,用时絮希望的方式。
“他是我的!是我的!!!”
黑虫拼劲所有力量也只能复原一个头颅,它张开深渊大口,妄图将黑茧给吞噬,还没靠近黑茧,假人的双手再次穿透它的脑袋。
爆裂开来,再也没了复生的机会。
日光终于没了遮蔽,假人身上沾满了腥臭的黑色黏液,它的脸做不出任何表情,一双鎏金眼睛却比头顶的烈阳还要璀璨。
“他不是你的。”清亮的声音落下,浓烈的占有欲缓缓铺开。
-
自哥哥死后,时絮便经常梦见哥哥,17岁那年发现真相之后,梦里的哥哥再也没了温柔的模样。
长达七年的噩梦终于结束,时絮难得做了一场美梦。
梦里的他回到了5岁时,哥哥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了秘密基地,度过了美好又温馨的一下午。
他被哥哥拥抱着,温暖的大掌轻柔地抚过他的脑袋,温柔的声音自头顶落下:“父亲已经答应我了,等完成这次的任务后就放我走,小絮,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们一起生活,我会保护你的,不管去哪里,我都不会抛下你的。”
5岁的时絮开心地拥抱住哥哥,稚嫩童音带着天真的期许:“愿意,我也不会抛下哥哥,我要跟哥哥永远在一起。”
17岁的时絮,亲手杀死了变成异种的哥哥,亲手粉碎了与哥哥的约定。
……
眼泪滑过时絮的眼角,被唇舌轻柔地舔去。
时絮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双耀眼的鎏金色眼睛,在与他四目相接后,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明亮璀璨。
“老婆,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时絮还没回过神来,金色眼睛的主人喋喋不休:“老婆为什么哭了?我已经把欺负你的家伙给弄死了,不哭了好不好?”
眼泪没有因为对方的安慰而停止,随着睁眼后,积聚在眼眶里的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涌。
污染物着急不已,再次吻上时絮的眼角,舌尖卷走了泪水,轻轻地舔舐时絮的眼周皮肤。
而无法用唇舌照顾的另一边,则有温热的手指接住泪水,小心翼翼地替时絮擦拭干净。
时絮一阵恍惚,在迷茫中抓住了什么。
手?
21.第 21 章
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触感迫使时絮清醒过来,随着黑虫的死亡,时絮身体内的麻痹毒素没有消失,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转动眼球,去观察身边的家伙。
也是在此时才意识到,他身边的家伙发出污染物的声音,但记忆中的透明水母不见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斯文俊雅的面庞。
黑发,金瞳,冷白却不显苍白的皮肤,五官有着西方人独特的深邃,又隐隐显露东方人的柔和,两者结合却一点都不矛盾,仿佛是造物主手下最完美的作品,让人一眼便觉得震撼。
除了那双鎏金色眼睛,时絮无法在对方身上找到一点污染物的影子。
如果不是污染物自爆身份,时絮不会认出这是谁,他怎么都无法将眼前俊美的男人与那只蠢笨的污染物放在一起。
时絮已经许久没有过世界观崩塌的感觉了。
他喉结上下滑动,吐出憋了许久的气,声音异常虚弱:“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污染物擦拭掉时絮眼角最后一滴眼泪,手指还不肯挪开,在时絮命令他拿开前,他都不想拿开。
幸运的是,时絮的重点落在了他变成人这事上,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心机,他可以再多摸一会时絮。
“我杀了那只S级污染物后获得了力量……”污染物老实交代道。
污染物是可以通过杀戮或吞噬同伴进化的,大部分污染物都喜欢用简单粗暴的吞噬来进化自身,而这只SSS级污染物不喜欢这样做,在遇见时絮之后,他更不喜欢这种方法了。
“要吞我也要吞老婆……”
污染物越说越离谱,时絮急忙打断:“既然这样做就可以变成人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偷假人模特?”
想到那个被他糟蹋得肢体残缺的假人模特,污染物有些心虚:“那不是没遇到S级的吗。”
污染物很多,高级别的污染物却很少。
遇见时絮之前,他没有进化成人的欲望,也不知道该如何进化成人,或许是想要变成人的愿望太过强烈,在杀死S级污染物之后,获得的力量满足了他的心愿。
“是这样啊……”时絮喘了口气,定定凝望污染物的脸。
以时絮的审美来评判,这是一张挑不出任何缺点的脸,在变成人之后,独属于污染物的特殊气息就消失了,任谁见了,都不会猜测他的真实身份。
“老婆,你喜欢这样的我吗?”污染物察觉到了时絮的目光,欣喜不已,低下头,将脸凑到时絮眼前,更加方便时絮的观察。
如果不是没力气,时絮会在污染物靠近之前就推开他的脑袋。
时絮闭了下眼睛,冷声道:“离我远点。”
污染物:“……”
呜,怎么他变成人了之后,老婆对他还是这么冷淡呢?
不过,老婆骂人的声音好好听哦。
污染物很想抱住时絮,用刚长出来的人类双手去感受时絮的体温,可惜他不敢这样做,因为时絮一定会生气的。
“老婆,你疼不疼呀,我应该要带你去医院吗?”
被污染物提醒了,时絮才想起后续的一大堆麻烦事。
谭枭叫来支援的人应该很快就要到了,他一点都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时絮再次喘了口气,说道:“你带我回家吧。”
污染物的眼睛倏地亮了,仿佛时絮说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
时絮愣了下,就见污染物又露出纠结的表情:“你的伤……”
“没事。”时絮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等毒素过去就好了。”
他没有受伤,只是身体短时间内无法动弹。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时絮催促道:“别傻愣着,快抱我回去。”
“好!”污染物激动的破了音,但抱起时絮时却是小心翼翼的,他没有用来时的奔跑速度,看似不疾不徐,实则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废墟之中。
时絮不想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污染物特意避开了喧闹的闹市区,专往人少的地方钻,偶尔碰见人了,他也有办法避开那些人的目光。
“老婆你疼不疼呀?”
这个问题,时絮早就回答过了,污染物似乎真的很担心他,所以才会不停追问。
时絮难得的没有觉得不耐,却也不想回答污染物,已经回答过的问题,他不想再费力气多解释,而且,他现在很累,连张口都觉得累。
“老婆疼的话,我帮老婆吹吹啊。”
时絮嘴角轻微扯动,有些无语,又有些好笑。
这又是从哪学来的幼稚把戏?
时絮掀开沉重的眼皮,污染物没有停下脚步,目光没有直视前方,专注地落在他身上,却不会撞到障碍物。
那双眼睛似乎天生就是用来注视他的,此刻眸底又酝酿出了期待的光芒。
时絮读懂了它的含义:污染物期待帮他吹吹,如果他允许的话,污染物还想要舔舔。
时絮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想早已被污染物给带偏了。
从前的他,可不会思考这些无聊又荒唐的东西。
“老婆……”
在污染物说出更多扰乱自己心的话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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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截断了污染物的话:“闭嘴,让我安静会。”
污染物笑眼一弯,乖巧道:“好,我听老婆的话。”
时絮怔忡一瞬,闭上了眼睛。
抱着他的双手稳而有力,时絮感觉不到一丝颠簸,刚被污染物抱入怀中时,他的身体立即便僵硬了。
清晰的感觉到,抱着他的家伙,与他的身体构造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比他的体温要高出太多,胸腔内,心脏跳动的频率要比他快了太多。
污染物身上总充斥着腐烂腥臭的气息,而这只SSS级污染物没有,他身上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是时絮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污染物也知道清洁吗?
这个问题刚浮现,时絮就自己得出了答案:是因为要见他,想要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污染物才学会了清洁自己,让自己时刻处在干净的状态。
明明不是人,很多行为却比无数人都要做得好。
最重要的是,他很听自己的话。
-
受黑虫毒素的影响,时絮昏睡之后又做了噩梦,再次梦见了他的哥哥。
哥哥一如既往地抓住了他,祈求他的陪伴,想要将他拉入裂缝之中,完成哥哥生前未能实现的约定。
时絮没有反抗,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这是一场梦,现实中无法满足哥哥的心愿,那么就在梦里实现吧。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都任由梦中的哥哥为所欲为。
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掌抓住了他,将他往后拉扯。
时絮悚然一惊,从梦境的束缚挣脱,回归了现实。
刚睁开眼还很迷茫,他躺在家里的沙发里,变成人的污染物跪在地板上,右手紧紧抓着他的右手,望着他的眼里尽是痴迷与激动。
时絮恍然回神,想要甩开污染物的手,对方抓得很紧,才恢复一点力气的他根本甩不开。
时絮心头涌起无名燥郁,沉声道:“放开!”
污染物眼中的激动消散,稍稍松了点力道,等着时絮自己从他手中抽离。
委屈巴巴地解释道:“我没有性骚扰老婆哦,是老婆先性骚扰我的。”
时絮:“……”
用正常语言解释,污染物没有主动抓住他,是他主动抓住的污染物。
理清之后,时絮又晕眩了。
他抓住了污染物?
7年来做了无数场噩梦,从没有一次想要从噩梦中挣脱,这是第一次,想要终结这场重复循环的噩梦。
却是渴望一只污染物能够帮他解脱。
22.第 22 章
时絮摇晃了下脑袋,借这一动作躲避了污染物过于炽热的眼神,同时手从污染物掌中抽离。
视线触及到一片白皙,时絮怔住。
污染物跪着,也依然能看出他有多高大,媲美顶级男模的优越身材,肌肉不过分夸张,饱满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鼓动,重点是,污染物全身上下只有一件能遮住重点部位的白色外套。
这件外套十分眼熟,时絮在战斗时脱下来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此刻正系在污染物的胯间。
时絮耳根发热,从未有过的羞愤将他淹没,他指着那件外套,怒声道:“你披着我的衣服做什么?”
这话显然是废话。
失去理智的时絮压根没有想到,一只污染物还会有羞耻心,还知道有些地方是不能被其他人看到的。
污染物害羞地捂住时絮指的地方,一边害羞,一边老实交代:“我知道人类都很在意自己的身体,只有最重要的人才能看,我的宝贝只有老婆能看到。”
“……”时絮捂住胀痛的额头,忽然没了说话的力气。
污染物终于意识到时絮有些生气了,他想了想,试探问:“老婆不喜欢我穿着你的衣服吗?”
时絮没说话,污染物肯定了这个答案,他撇了下嘴:“那我脱下来好了。”
说着就要去解衣服。
时絮连忙按住了污染物的双手,无奈道:“在找到合适你的衣服前,你先穿着吧。”
污染物身体颤抖了几下,被时絮按住的两只手颤得尤为厉害。
【老婆又主动碰我了!老婆的手好滑好嫩!】
他按捺住激动,问:“怎么找衣服呀?”
这是一个难题。
时絮的体力才刚刚恢复,接下来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等待他处理,他现在没力气去给污染物买衣服,更加不可能让污染物自己去买衣服,他都可以预料到,这只污染物一定会给他惹出更多的麻烦来。
时絮拿出手机,手机屏幕在战斗时碎裂了,还能正常运作,时絮想着先叫个同城快送,让对方送点衣服过来。还没打开软件,祁愈的电话就先弹出来了。
“时絮你人呢!”祁愈的焦急透过电话都能听得出来,“我已经到了,你人跑哪里去了?”
时絮拿远了手机,等祁愈吼累了之后,才轻飘飘道:“我有点累,先回家休息了。”
那边静默了一瞬,又响起祁愈不可置信的声音:“你竟然会喊累?”
时絮哪一次不是撑到最后的?
时絮可是出了名的体力怪物,他认识时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时絮喊累。
祁愈心生疑窦,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有事可别瞒着我。”
好友的关心让时絮觉得熨帖,他唇角不自觉勾起,语气如常:“谭枭了解基本情况,有事你问他就好,具体情况,等我休息好了,我会向沈局汇报的,你帮我跟沈局说一声。”
祁愈“哦”了声,还是不死心地追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尽管时絮的语气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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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愈还是隐隐感觉到了时絮的疲惫。
时絮习惯性要说没事,话出口前忽然改了口:“这只S级污染物很不好对付,我连续战斗了几个小时,有点撑不住。”
时絮流露出的脆弱再次震惊到了祁愈,祁愈结巴道:“我、我知道了,我会跟沈局说的,这边由我处理,你不用担心,你、你好好休息吧。”
“嗯。”
时絮挂掉电话,将手机丢到一边,一抬头就对上明亮的金色眼睛。
污染物冲时絮眨了眨眼,在时絮打电话时,他一直安安分分没有出声,直到时絮得空了才小声问:“老婆,我要怎么找衣服呀?”
“……”
他忘了这件事。
时絮又拿起手机,注意力却不在手机上,开始上下打量污染物。
污染物自信地挺起了胸膛,向时絮展示他壮硕的肌肉:“老婆,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身体呀?”
时絮:“……”
但凡换个语气和表情,这句话都会显得很油,但污染物没有给到时絮这种感觉,或许是污染物的眼睛太清澈透亮,让人不自觉的,顺着他的问题去思考。
喜欢吗?
之前,时絮只是出于好奇观察污染物的人类形态,会打量污染物,也是为了目测污染物适合什么码数的衣服。而此刻,时絮是用审视的目光去观察污染物。
这个观察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有了一个结论——
他是喜欢的。
喜欢污染物的身材和脸。
25-30
第25章
时絮不需要费心去猜一只污染物在想什么,放以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入他的眼,更别提入他的心。
但最近,时絮总不由自主想到家里那只污染物。
他盯着污染物发来的照片看了好久,都无法分辨出这三颗是什么蛋。
想要知道,就只能回去找污染物问个清楚。
思及此,时絮抬脚就往管理局门外走。
也不是迫切地想要见到那只污染物,只是觉得,跟那只污染物待在一起,比跟这群心思复杂的人待在一起要心情舒畅许多。
至少,污染物有什么心事全写在了脸上,有不懂的,只要他一问,污染物便全都交代了。
待在污染物身边,他能够放松下来。
好友一言不发就走也不是第一次了,祁愈亦步亦趋追上,问道:“你现在就要回去吗?你不上班了?”
时絮脚步未停,淡声道:“我跟沈局说,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想明白什么,祁愈惊讶道,“你不想回来上班了吗?”
话刚出口,祁愈就自己脑补了许多——
沈局看似面容慈祥,是个好说话的人,但实际上,他不是第一天不做人了。
就像时絮说的,他们这些人都不能叫做打工人,而是为异种管理局卖命的牛马。
沈局向来以管理局的利益为重,哪怕时絮做出了多少贡献,一旦时絮会危害到管理局,沈局也能说放弃时絮就能放弃。
这次的事情似乎真的让时絮寒了心。
沈局的不信任与压迫,同伴们在情况不明时就选择相信了林致。
事情解决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围在时絮身边打转,仿佛这两天抨击时絮的不是他们一样。
祁愈很看不起这些有风吹草动就开始动摇的墙头草,也希望这些人能离时絮越远越好。
“你如果卸任的话,你爸那边该如何交代……”
祁愈是因为时絮才会进入异种管理局的。
不过他早已没了当初的胆怯,如果时絮不在,他依旧会选择留在管理局,不会因为时絮不在而失去了主心骨。他担心的是,时絮会受到时岩的责难。
时絮拉开了主驾的车门,朝担忧不已的祁愈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我还没想那么多,你也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有些累,想休息几天,等思考出结果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祁愈立马不萎靡了:“你说的哦。”
时絮:“嗯。”
祁愈放下心来,问道:“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时絮笑了笑,“你回去上班吧,不是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处理吗?”
祁愈点了下头,笑容微收,按住欲关上的车门,低声道:“林致那件事,对不起。”
是他拖累了时絮,如果他能够再厉害一点,就不会中林致的幻术,时絮就不会为了保下他而承担一切了。
时絮抬手,弹了下祁愈的脑门,嗤道:“真觉得对不起我的话,等你比我厉害,等我遇到危险后再保护我吧。”
“乌鸦嘴。”祁愈瞪了时絮一眼,转而笑开了,“好,一言为定。”-
驱车赶回家的路上,污染物的消息就没有断过。
刚开始时絮还有耐心看几眼,看到污染物发了什么内容之后,接下来的一路,时絮再也没看过手机。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污染物总叫他老婆,时絮反而觉得,他在家里养了一个老婆。
此刻的污染物,真的很像一个无理取闹,吵着让丈夫回家陪他的小媳妇。
发觉自己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时絮捏了捏鼻梁。
他大概是被污染物给传染了,怎么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打开大门,污染物没有像往常那般,早早待在玄关,热情地迎接时絮,时絮莫名有些不习惯。
奇怪的感觉刚升起没多久,黑发青年就匆匆跑了出来,时絮的余光捕捉到一抹黑影,青年眨眼间就窜至他身前,冲他露出明媚的笑脸:“老婆,你回来啦!”
时絮定定望着污染物的脸,他还没能适应这张脸,对他来说还很陌生。
漂亮的皮囊下装得却是同一个灵魂,让那不适感削减了大半。
“你给我发的那些短信是什么意思?”时絮问。
污染物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羞涩道:“我刚生了老婆的孩子。”
“……”时絮的眼皮猛跳了好几下,上下打量污染物,“你能生孩子?”
污染物捂住通红的脸,清亮的嗓音因为混入了太多羞涩而变得有些含糊:“我亲了老婆的脸,所以怀孕了。”
“……”
时絮明白了,污染物又背着他看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时絮微笑:“那你很厉害哦,不仅怀得快,连生得也快呢!”
污染物含羞带怯道:“还不是老婆的功劳,老婆厉害,老婆的种也差不到哪里去。”
时絮:“……”再说下去就要少儿不宜了。
换做其他人,一定能听出他的嘲讽,污染物显然听不出来,还以为他在真心夸奖。
这真是……
时絮平复呼吸,难得有耐心同污染物解释:“生孩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光亲脸是不会怀上孩子的。”
时絮说什么,污染物都相信,这次他却犹豫了:“可电视上说……”
时絮抓住了重点,厉声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污染物立马怂了:“老婆我错了!”
本来还是一团不明生物时,污染物就善于用眼睛表达自己的感情,拥有人身之后,污染物可以做出丰富的表情了,委屈与可怜都成倍增加,让时絮有些受不了。
时絮自己都搞不清,为什么无法对污染物的委屈视而不见。
总在污染物面前失控,不能自如地掌控自己的情绪,让时絮产生了焦躁。
再次开口时,声音愈发低沉:“说清楚。”
污染物立即老实了:“我捡了三个蛋。”
……
尽管已经有污染物和异能者的存在,普通人的占比超出了异能者无数倍,这还是一个正常的法治社会,许多东西都是正常的,食物还是原来的模样,各种蛋也是。
除了被污染物污染的蛋,时絮还从没见过这么奇特的蛋,还是三颗。
三颗蛋比照片上的还要大一倍,每一颗都有鸵鸟蛋那般大。
一颗纯黑,一颗红色,还有一颗,是与污染物瞳色一致的鎏金色。
污染物指着那颗金色的蛋,兴奋道:“老婆,这一定是我们的孩子。”
看这颜色,跟他的眼睛多像啊,这一定是他的种。
“……”时絮猜出了污染物的想法,很是无奈。
已经解释过一遍的事情时絮并不想再解释,他也发现了,污染物很执拗,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改变想法。
时絮忽然想到,人类光亲脸是不会怀孕的,污染物不是人类,或许,污染物亲一下脸就会怀孕呢?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时絮给掐灭了,他的理智尚存,想起了污染物的话。
这三颗蛋是污染物捡回来的,污染物自己都承认是捡的了,怎么可能会生孩子呢!
时絮问:“你从哪里捡到的它们?”
“在一个垃圾场里……”
污染物跟郭晗保证过,一定将假人模特毫发无损地带回来,他食言了,假人模特与黑虫同归于尽,连只完整的手臂都找不回来了。
污染物愧疚地带着一袋子宝石去向郭晗赔礼道歉,回家途中经过一个垃圾场,他在那里捡到了这三颗蛋。
不待时絮盘问,刚解释完的污染物又自己老实交代了:“老婆我说谎了,其实我只捡到了那颗金色的蛋。”
时絮:“其他两颗是怎么回事?”
污染物刚抱起黑蛋,黑蛋就从中间裂开,小黑猫顶开蛋壳,冒出了圆滚滚的黑色小脑袋,冲时絮矫揉造作地喵喵了两声。
时絮:“……”
污染物嘿嘿笑道:“我听老婆的话,不会再赶小黑走了,小黑认我当爸爸,我也打算认小黑这个儿子,老婆,我们一起抚养它吧!”
小黑猫似乎能听懂污染物的话,在污染物说完后,又对时絮喵喵叫了几声,比刚才的叫声还要黏腻。
时絮:“……”
污染物又抱起了红蛋,和刚才的情况一样,红蛋也从中破裂,只不过,里面装的不是活物,而是一大束火红的玫瑰。
玫瑰递到时絮面前,污染物目光灼灼,声音温柔且坚定:“时絮,我喜欢你。”
时絮错愕。
这是污染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由干净清亮的声音念出来,仿佛这个沾满污秽的名字也变得干净了。
玫瑰花的中间躺着一枚戒指,戒指上的金色宝石足有鸽子蛋那么大。
变成人后的污染物最想做的事就是再向时絮告白一次。
时絮说过,时絮只会跟人谈恋爱,他现在拥有了人类身体,就能跟时絮谈恋爱了吧?
污染物不懂人类审美,服装店的老板郭晗告诉他,他长得很帅,以他的身高外形,都可以去当男模了。
郭晗说得情真意切,污染物相信了,那他的外形应该会符合时絮的审美吧?
时絮不喜欢丑的,他现在一点都不丑了。
这次,时絮应该能答应他的告白了吧?
“老婆,你喜欢我吗?”污染物满怀期待地问。
时絮从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压根没什么浪漫细胞。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污染物这场告白很浪漫,时絮却丝毫感受不到什么浪漫气息。
但看着鲜艳欲滴的玫瑰,被污染物炽热真诚的目光注视着,时絮还是有些小小的情绪波动。
可惜的是,这一点,不足以让时絮接受与一只污染物在一起。
“我不喜欢你。”
“……”
污染物的睫毛纤长浓密,不动时就非常的显眼,此刻连连颤了数下,仿佛两把小刷子挥过,在眼睑下扇出了悲伤沉重的影子。
不止如此,他的双唇不断抿动,唇线扭曲,无法恢复到正常的形状。
一个大高个做出这幅委屈的样子,却奇异的不让人觉得反感,时絮觉得自己八成是脑子不正常了。
眼看着污染物眼里冒出了泪光,时絮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轻声道:“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我们才认识不久,我不觉得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喜欢上你。”
黯淡的双眼再次有了光彩,污染物激动道:“我会努力让老婆喜欢上我的!”
时絮:“……”
与污染物相处越久,时絮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拥有了异能或者魔法,不然,为什么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左右污染物的情绪呢?
时絮没有正面回应污染物的话,还想避开这个话题。
污染物的解释还是无法说服时絮,时絮还因此生出了许多疑问。
“宝石是哪里来的?”
污染物双手握拳,又很快摊平,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两颗红色宝石,献宝般往时絮那递。
“是我生出来的哦。”
“……”时絮觉得这世界终于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
时絮警告道:“说人话!”
污染物收起了嬉皮笑脸,一秒变乖:“这是我在裂缝中搜集到的……”
异能者曾不止一次探索裂缝,除了消灭污染物之外,裂缝中还存在吸引他们的东西,受欲望驱使,哪怕知道裂缝非常危险,他们也甘愿去探索,只要能活着出来,他们就能实现一夜暴富的美梦。
对人类来说极其珍贵的财宝,在污染物们看来,不过是不起眼,随意就能踩踏的石子罢了。
污染物在逃出裂缝之前,带走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财宝。
他只需要爱就能存活,但人类还追求物质生活,他想给老婆创造最好的环境。
“这是我的老婆本哦。”污染物说着,掌心里堆叠出一座宝石小山,毫不吝啬地递到时絮面前,“老婆你喜欢宝石吗?喜欢什么颜色的?”
时岩虽然严苛,但从未在物质方面苛待过时絮,宝石时絮见得多了,尽管污染物拿出的宝石非常稀有,他也没有动心。
他的目光从璀璨的宝石上挪开,指着金色的蛋:“这里面又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污染物像丢垃圾似的,随手把那堆价值连城的宝石丢到了垃圾袋里。
既然时絮不喜欢,那这些东西就没有价值了。
时絮:“你不知道,你就把它捡回来了?”
污染物抱起金蛋,捧到自己脸旁,眨巴着眼凝望时絮:“它的颜色和我的眼睛很像呀,我们很有缘分。”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第一眼见到这个蛋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有人可以母凭子贵,他为什么不行呢?
这蛋跟他多像啊。
他亲了时絮,他就有了蛋,这不是很合理吗?
时絮听完污染物的心理过程,早已麻木的心还能再装填下对污染物的无语。
“老婆,你要对我负责呀!”污染物抱着金蛋凑到时絮面前,冷白的面颊早已被绯红取代,眼周也红红的,眼里还有未曾褪去的水光,仿佛时絮不答应,这双眼睛会再次落下泪来。
时絮冷笑:“我记得是你主动亲上来的,我为什么要对你负责?”
污染物借着时絮的话又立马换了套说法:“既然我亲了你,那我应该要对你负责。”
“……”不管怎样,这家伙都有理由是吧?
时絮:“不过是亲了一下而已,我不需要你负责。”
污染物:“可是我想对你负责。”
时絮:“那也要讲究你情我愿。”
污染物陡然沉默,在时絮被污染物看得发毛之前,污染物再次开口:“我觉得我们是你情我愿的。”
时絮:“……”
不管是谁都不喜欢被人猜透心思,时絮尤其不喜欢。
他不觉得一只污染物能猜透他在想什么,可污染物笃定的语气,仿佛完全了解他的想法一样。
时絮沉下脸来,将越凑越近的污染物推开,冷声道:“我不喜欢你这种说法……”
时絮本可以用刻薄的言语击退污染物,只要他一声令下,污染物就会听他的话,不会再说出那些扰他心弦的话。但莫名的,没有这样做。
“我去楼上休息了,你安静一点。”时絮匆忙结束了这个话题。
污染物乖巧道:“我知道了。”-
时絮一向都以工作为重,经过昨日那件事后,他忽然开始身心俱疲,以至于接到时岩的电话时,不像以往那般,在第一时间就接起了电话。
铃声响了足有五秒,时絮才接通了。
“以你的能力,不该看不破这么简单的局,我知道你将祁愈当成你唯一的朋友,你们感情深厚,但如果对方成为你的拖累的话,我希望你能理性思考……”
隔着电话,时絮都能想象出时岩此刻的表情,以及充斥着失望的眼神。
时岩说得隐晦,但他知道,时絮听得明白,时絮也的确听明白了——
这次时絮之所以会轻易掉入林致的陷阱中,都是为了保护祁愈。
时岩希望时絮能够疏远祁愈。
商人重利,对时岩来说,祁愈没有能够帮助时絮的地方,有了一次就有无数次,祁愈始终都是时絮的拖累。
从前,不管时岩说什么,时絮都是秒答的,哪怕没有反应过来时岩的意思,也会先回应时岩。
时岩要求时絮对他唯命是从,可这次,时絮异常的沉默。
时岩察觉到不对劲,质问道:“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
时絮看着镜中麻木的脸,低声道:“我听到了。”
时岩还是不满意,命令道:“我知道你这几天没有工作,抽个时间回家一趟。”
时絮:“我知道了。”
扔掉手机的同时,时絮将自己摔进了身后的大床里,后背紧贴着柔软的床垫,没有丝毫疼痛,弹动了几下后就归于平静,一如此刻,安静到极点的时絮。
时絮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许久,眼皮渐渐沉重,陷入了熟睡。
黑虫毒素已经全部排出体外了,时絮还是受到了影响,变得嗜睡起来,梦也停不下来。
不知重复多少遍的梦,已经让时絮麻木,但能够在梦境里看到哥哥,他还是很开心的。
哪怕梦境中的哥哥丑陋不堪,用狰狞的表情和压迫十足的话语逼迫他留下。
只是这一次格外的不同。
过去了那么多年,记忆中哥哥的模样早已模糊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哥哥既陌生又熟悉,未变异的脸清隽干净,触碰他脸颊的手不再是冰冷,暗藏杀机的。
“小絮,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时絮自嘲一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嘛。”哥哥叹息一声,抚摸时絮脸颊的动作愈发温柔,“可在我眼里,小絮永远是小孩啊。”
时絮一怔,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放松了身体,将脸颊贴入哥哥宽大温暖的掌心里。
“当父亲的小孩,可真不幸呐……”
又是说过无数遍的话,可这一次,添了时絮未曾听过的。
“我不希望小絮跟我们一样变得不幸,我希望你能挣脱父亲的束缚,永远都不要忘记,你是人,会呼吸,会流血,拥有喜怒哀乐,你是活生生的人,永远不要让你的血冰冷下来,不要让你的心脏停止跳动。”
“我希望小絮能获得幸福。”
肩膀和锁骨处窜起针扎般的刺疼感,有什么温热湿滑的东西覆盖在他的皮肤上,将那股疼痛压制了下去。
时絮刚睁开眼,便被积聚的眼泪淹没,经历短暂的模糊之后,视线很快清晰起来。
伏在他身上的家伙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醒了,还在专注地舔舐他的肩膀,黑色头发随着动作左右摇晃。
时絮终于知道落在他皮肤上的是什么了,是污染物的舌头。
奇异的是,时絮没有感觉到嫌恶,也没有推开污染物。
他盯着摇晃的头发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在做什么?”
污染物剧烈颤抖了一下,惊慌失措地抬起脑袋,磕巴着解释道:“老婆疼……我帮老婆舔舔……就不疼了……”
他像是回到了刚学会说话时的状态,因为心虚,一双眼睁得极大,什么表情都写在了脸上。
“我不是故意……性骚扰老婆的……对不起……”污染物乖乖从时絮身上下来,乖乖道着歉,来来回回说的最多的就是‘对不起’了。
衣领的扣子总是系上,脖子以下的皮肤总是藏在布料之下,不让人窥见半分。
哪怕是失去意识的状态,时絮也没有解开扣子,入睡前扣子还好好系着,这会已经被人解开了,领口半敞,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膀与胸膛,凸起的锁骨上还留着污染物留下的水痕。
被黑虫叮咬出来的那颗红点淡化了不少,却被人为的舔出了殷红的颜色。
时絮看到了污染物留下的罪证,心情异常的平静,或许是受到久违的美梦的影响,再看污染物时,竟觉得顺眼了不少。
时絮躺着没有动,欣赏够了污染物丰富的表情,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疼的?”
污染物留在他身体里的碎片已经消失了,难道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污染物又给他植入了新的碎片。
察觉到时絮在想什么,污染物着急解释道:“碎片已经消失了!我没有放新的碎片进去,没有老婆的允许,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时絮不在意这种小事,也不像当初那般抗拒被污染物保护了。
他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疼?”
污染物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思来想去,给出了一个无法令人信服的答案:“感觉。”
如他预测的,他刚说完,就听到了时絮的嗤笑声,这笑声中没有掺杂嘲讽。
污染物感觉到了,时絮没有生气。
忐忑的心安定了不少,污染物牵起唇角,跟着时絮一起笑了起来。
他的喜怒哀乐全都由时絮的态度而定,时絮笑,他就跟着一起笑,尽管他不明白,时絮为什么要笑,只是下意识就想共享喜欢的人的心情。
时絮笑了会后停了下来,又问道:“你的唾液有止疼的功效吗?”
污染物犹豫片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做,老婆就不会疼了。”
“你不知道你就直接做了,就不怕我会生气吗?”时絮问。
污染物全凭本能行事,事后才知道害怕,此刻听时絮这么一说,他紧张道:“怕!老婆你生气了吗?我跟你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时絮淡淡道。
污染物还是紧张:“那你还生气吗?”
时絮没有要借题发挥的意思,如实道:“不生气。”
他反而还要感谢污染物,一次次的将他从噩梦中解救出来,这一次,是彻底的解救。
污染物什么都没说,或许连污染物自己都不知道,在污染物悄无声息的帮助下,他结束了长达7年的梦魇,还因此想起了哥哥临行前对他说的最后几句话。
时絮眨眨酸涩的眼眶,又肯定地说了一遍:“真的不生气。”
污染物立即松了口气,刚还蔫巴巴的,不过几秒就阴转晴。
他舔了下湿润的嘴唇,因为时絮那句不生气,他变得大胆起来,放纵了自己的渴望,目光贪婪般流连在时絮的皮肤上,想什么一看便知。
他还没有舔够,如果时絮醒得再迟一点就好了。
污染物的想法和眼神都在冒犯自己,时絮却生不出一丝愤怒。
在污染物眼馋他时,时絮同样在盯着污染物,一寸寸打量污染物,最后落到了那张红润饱满的嘴唇上。
他还记得这张嘴唇落在他脸颊上的触感,也记得它留在他锁骨和肩膀上的感觉。
除了嘴唇之外,还有藏在口腔内的软舌。
时絮从未跟人如此亲近过,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与人亲密接触,他以为自己会厌恶,但实际上没有。
污染物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新奇感觉,很舒服。
让他想沉溺其中。
自哥哥与姐姐死后,他在一只污染物那体会到了被爱的感觉。
对污染物的排斥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淡化,时絮突然记起了捡污染物回来的初衷。
现在的他与当初的想法背道而驰,当初的他想了解污染物,现在的他也想,只是,想了解的东西已经变了。
“你有名字吗?”
污染物知道他的名字,还叫了他的名字,但他还不知道污染物叫什么,也没有用任何称呼叫过污染物。
这问题问出来后,时絮就觉得自己很傻,污染物怎么会有名字呢,污染物也才刚学会人类知识。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污染物说了“有”。
“顾绥。”污染物用手指在空中比划这两个字,笑道,“这是我给自己取得名字。”
时絮问:“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
污染物诚实道:“我翻字典的时候,觉得这两个字很顺眼,组合起来叫得也挺顺口的,就取了。”
没有特殊的含义。
时絮笑了,想来也是,污染物又怎么会想那么多呢,他向来是随性而为的。
只是在遇到自己之后,很多想法被迫不能付诸于行动。
时絮的态度一松软,污染物就没皮没脸地凑了过来,他趴在时絮的脑袋边,眼也不眨地盯着时絮微弯的笑眼,身后,无数条透明触手因兴奋而窜了出来,在空中左摇右晃,像极了一只冲主人撒娇的大狗。
“老婆,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时絮扫了一眼晃动不停的触手们,淡声道:“一般般。”
污染物眉眼耷拉下来:“那我再想一个好听点的名字。”
“就这个吧。”时絮说,“挺顺口的。”
污染物笑了起来:“老婆,你是喜欢的对吗!”
他看出来了,老婆喜欢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却非要说一般般。
时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人猜不透,污染物自有一套领悟的能力。
他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转念又想到,时絮说不喜欢他,其实是喜欢的。
污染物不顾时絮会不会发怒,拿脑袋顶了下时絮的肩窝,高兴道:“老婆,你能叫叫我的名字吗?”
肩膀上奇怪的感觉让时絮有些不适,他再次确认了‘污染物像一只大型犬’的想法。
污染物的语气让时絮觉得,他的呼喊对污染物来说是一种恩赐。
他被污染物架在了高台之上,从初遇开始,污染物就在仰视着他,热切地注视着他,仿佛他是污染物的全世界。
时絮没少被人仰视,已经习惯了高位,却从没有哪一次从中得到了快感。
时絮的喉结上下滚动,那两个发音极为简单的字在心中念了许久,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憋久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顾绥。”
鎏金色的眼眸顷刻间点亮了,污染物原本埋在时絮的肩窝,在呼喊落下后,他迅速窜起,脑袋即将撞上时絮脑袋前放缓了速度,拿额头轻轻蹭了蹭时絮的额头。
两人的鼻梁都很高挺,额头磨蹭时免不了擦碰,如微风拂过,时絮觉得鼻尖发痒,抑制住了去刮挠的冲动,也抑制了推开身上人的举动。
“老婆,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对吗!”
绷紧许久的弦终于绷断了,时絮推开了眼前这张俊美无俦的脸,终于停止了对污染物的纵容。
“给我闭嘴!”
污染物立马老实地盘膝坐好,乖乖抿紧了嘴巴,只是高高上翘的嘴角暴露了他的情绪。
被骂了还能笑得那么开心,也只有这家伙能做到了。
时絮莫名不想驱赶污染物,闭上眼睛,打算来个眼不看为净。
右手突然被抓住,五指被摊开,温热的手指在他掌心中划过——
对我负责,求你QvQ
第26章
不用上班的日子,时絮的生物钟依旧很准时地将他唤醒,他没有像往常那般睁开眼睛就下床,还是躺着,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发呆,脑袋放空,什么都没有想。
时絮很喜欢这种状态,但他很少能享受这样的状态,一直转动的齿轮突然停了下来,他没有觉得不适,反而希望能多享受会这样的清闲日子。
不用去思考管理局的事情,不用因为杂事而加班,不需要应付没什么深交的同事和下属们,也不需要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直到一股饭菜香从门缝内钻入,时絮才下床洗漱。
杀死S级污染物之后,顾绥拥有了人类身体,他可以自由切换原身与人身。
他感觉得到时絮喜欢他的人类身体,自能变成人之后,就一直在时絮面前保持人类模样。
污染物的学习能力很快,仅用两天的时间就适应了新身体,没有出现左脚绊右脚,肢体不协调的问题,厨艺也跟着一并进步。
这两天的一日三餐都是污染物准备的,不再是一成不变的三明治加牛奶,污染物想方设法变换花样,每天的早餐都没有重复,只为了能讨时絮的喜欢,他想抓住时絮的胃,然后抓住时絮的心。
污染物不知道时絮喜欢吃什么东西,问时絮,时絮自己也不了解自己到底爱吃什么,污染物索性在网上搜罗了许多食谱,他将食谱交给时絮过目,让时絮筛选想吃的,然后制成一张表格。
时絮粗略扫了一眼,没有提出什么意见,除了甜品之外,他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既然有人愿意帮他做饭,那他还挑三拣四干什么?
还没进入厨房,时絮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甜香,刚还不觉得饿,在闻到这股气味之后,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时絮立马做出了肯定,今天的早餐一定很和他的胃口。
“老婆你醒啦,今天的早餐是南瓜玉米粥、花生牛奶和核桃包哦。”
192的大高个穿着一条粉色围裙,却没有一丁点违和感,或许是他脸上的笑容太明媚,自带一股天然无害的气息,粉嫩嫩的装扮反而还给他增添了几分可爱。
都说笑容能感染人,时絮被感染到了,但超强的情绪管理没有让他笑出来。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顾绥的笑脸上挪开,落到顾绥手中的盘子上。
这三样早餐都有半成品,只需要稍稍加工就能轻松做出来,但顾绥选择了手工制作。
甜粥和花生牛奶比较简单,复杂的是核桃包,从揉面到制作核桃馅,都是他亲手完成的。
换做是时絮,他不会把时间放在这种复杂且浪费时间的事情上。
顾绥很闲,也真的很有耐心,因为是要给时絮吃的,所以他想做到最好,每一个步骤都需要经过自己的手,这样才叫做心意。
时絮觉得顾绥在浪费时间,但也没有拒绝顾绥的心意。
核桃□□薄馅多,只咬一口就尝到了浓郁的馅料,时絮也终于知道手工做的包子与冷冻品的区别了。
超市里售卖的冷冻品大多都是皮厚馅料少,时絮以前吃的核桃包,一口咬下去可吃不到那么多的料。
顾绥没有将核桃完全磨碎,红糖与核桃细粉调成的汁中还混入了不少核桃碎。
时絮找到了除甜品以外爱吃的东西,核桃。
顾绥弯着腰,双手撑在桌子上,细细打量着时絮,等时絮咽下之后才问道:“好吃吗?”
时絮点点头:“好吃。”
时絮通常只会说一般,能从时絮那听到这句评价,已经是最高的赞誉了。
“好吃就多吃点,我做了很多呢,今天就蒸了一笼,剩下的全部放在冰箱里,你想吃了随时可以吃。”顾绥高兴不已,嘴角高高上翘,右边嘴角凹陷下去了一个小坑。
时絮的视线在那小坑上停留了几秒。
明明是禁欲系的长相,却偏偏长了一颗梨涡,不笑时很能唬人,一笑起来就暴露了他的憨傻。
顾绥又指了指甜粥,示意时絮快点吃。
今天的早餐全是甜口的,而且比外面制作的都要甜。
顾绥不知道从哪调查到时絮爱吃甜的,制作时特意放了双倍的糖,对于常人来说太甜的食物,对时絮来说刚刚好。他喜欢甜食,糖分能够提供能量,也是他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唯一能给他带来乐趣的东西。
“好吃吗?”还是相同的问题。
时絮如实答道:“好吃。”
顾绥的笑意扩散,期待道:“那你可以对我负责了吗?”
时絮:“……”
即使变成人了,顾绥的脑回路还是与正常人不一样。
他为什么会觉得,只要给自己做几顿好吃的饭,自己就能对他负责了呢?
时絮的沉默不语是最好的回答,顾绥给时絮又盛了两个核桃包,蔫头耷脑地离开了餐厅,时絮没有出声喊住他。
顾绥了解他的同时,他也在了解顾绥,如果他这时候出声了的话,顾绥绝对会蹬鼻子上脸。
这家伙只是会伪装,实则根本不懂打击和放弃是什么,似乎只要给他一点点希望,就能永无休止地缠着他。
没了灼热的目光,时絮这顿饭吃得轻松了不少,吃到一半,接到了祁愈的电话。
祁愈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你爸昨天来找我了。”
美味的食物都有些变味了。
无需祁愈说清楚,时絮已经猜到了时岩找祁愈的目的。
还是林致那件事。
时岩大概是感觉到他正在慢慢脱离时岩的掌控,打算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来威胁他,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对时岩唯命是从的孩子。
可时岩没算到的是,祁愈和时絮相互信赖。
祁愈有什么事情不会藏着掖着,只要不是涉及隐私的事情,他都会告诉时絮,因为两人曾经约定过,维持友谊最好的方法是坦诚,哪怕说出来会破坏时絮和时岩的父子感情,祁愈都会告诉时絮。
因为祁愈知道,时絮和时岩没有正常的父子感情。
他甚至还想对时絮说更多时岩的坏话,让时絮清醒一点,斩断这份对时絮没什么益处的感情。
“你爸明里暗里说我是废物,待在你身边不会给你提供帮助,说我只会拖累你……”祁愈是真的气急了,平时那张嘴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盛怒状态下更是叭叭个不停,把从时岩那受到的委屈全都宣泄了出来。
“我虽然没你本事大,但也不至于被叫废物吧,我是靠本事当上的副队长,你爸跟沈局不是很熟吗?我一个没背景没钱的,就沈局那个脾气,怎么可能让我走后门啊!”
“前线冲锋没我的份,收尾工作不都我来做的吗?后勤人员不重要吗?不然谁收拾烂摊子啊!大家都只看得到冲在最前的人……是啊,他们是很威风啊,谁又会关注到我们这些‘扫垃圾’的呀……”
时絮默默听着祁愈大吐牢骚,没有打断,也没有应和,等到祁愈说够了,他才开口:“他有威胁你吗?”
“当然有啊,但我一点都不怕。”祁愈无所谓地笑笑。
时絮:“真的?”
祁愈坦然道:“只要我不惹事,危害到管理局的利益,沈局就会护着我,毕竟我的异能对管理局来说大有作用,沈局不会因为你爸的威胁就开了我,你爸也知道这一点,我和家里人很早之前就断绝来往了,你爸无法在这些事情上针对我,所以他也只能口头上威胁我,我昨天还很期待他拿钱砸我呢……”
时絮:“这种狗血的招数,他不会用的。”
祁愈:“所以我觉得很可惜啊,我真的挺想体验下被砸支票的感觉,给你五百万,离我儿子远一点,哈哈哈……”
时絮被这放肆的笑声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我这边没有搞定,他应该会想办法在你这里施压,”祁愈收住了笑,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的担忧,“你小心点吧。”
时絮:“嗯,我知道。”
祁愈犹豫了下,小声问:“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我可以问你吗?”
时絮:“你问。”
祁愈:“我觉得你也不是很爱你爸啊,你为什么要对你爸言听计从?”
时絮如果想的话,是可以轻松摆脱时岩的掌控的,可时絮没有这样做,心甘情愿成为时岩的木偶,被时岩驱使。
这是祁愈一直以来的疑惑,他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时絮当时没有正面回答他,他知道时絮不想提这件事,就将疑惑藏入心底,不再问了。
他有时候会觉得时絮在自毁,直到承受不下去了,用死亡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一个句点。
祁愈不敢相信这种可能,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时絮的变化,担心时絮会往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走去。
时絮没有立即答应沈局回来上班后,祁愈隐约感觉到时絮变了,所以他才有勇气再提这个问题。
祁愈以为时絮这次会替他解惑,然而,时絮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可能以前的我比较傻吧。”
“……”祁愈无奈了,这回答一听就很敷衍。
“那你现在还傻吗?”祁愈问。
时絮静默片刻,轻声道:“不傻了。”-
这顿早餐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吃完了,时絮简单收拾了下厨房,这期间顾绥都没有回来过,收拾完后,他在客厅里看到了顾绥,顾绥仍保持离开前蔫蔫的状态趴在沙发上。
时絮捕捉到了,在他看向顾绥时,顾绥立即垂下了脑袋,将这份委屈扩大化。
顾绥怀里抱着那颗捡回来的金蛋,一边抚摸着,一边哀怨道:“宝宝,你小爸爸不想要你,你好可怜啊,还没破壳就是没小爸的孩子……”
时絮:“……”
时絮走到离顾绥最远的单人沙发,落座时随手拿了本书,低头无声地翻阅,不打算理会戏多的家伙。
顾绥的余光落在时絮身上,观察着时絮的一举一动。
时絮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一样。
他的确是在无理取闹。
如果说刚才是装的,现在就是真委屈了,顾绥眼里泛起了泪光,抱紧金蛋,难过道:“宝宝,你小爸真的好过分,他吃了我的饭,却不想对我负责任。”
时絮抬眸,不咸不淡道:“食材的钱,煤气费水费都是我出的,我已经够负责了。”
“……”顾绥抿了抿唇,将头埋在金蛋上,闷声道,“宝宝,你小爸碰了我,但是他不想对我负责,他好渣!”
时絮嗤道:“我碰你的次数还没有你碰我的多,真要一一算清楚的话,我是不是应该把你碰我的手给剁下来?”
“……”顾绥瑟瑟发抖,捂住金蛋那不存在的两只耳朵,颤声道,“宝宝,这些话你就当没听到哦,好宝宝是不能做这种事情的!”
时絮慢条斯理道:“好爸爸也不会跟孩子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怎么,你还想父凭子贵啊?”
“不可以吗?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顾绥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挂在睫毛上的泪水随着眨动掉在了他的脸颊上,又顺着脸颊滑过,留下一行晶莹的水痕。
书本摊开放在时絮的腿上,翻开的那一页没有大段的文字,从打开之后就没有翻页过。
如果顾绥能注意到这个细节的话,一定会发现,时絮的心思其实没有在书上。
“你知道你这样子像什么吗?”
顾绥:“像什么?”
时絮:“无赖。”
顾绥知道无赖是什么意思,他丝毫不在意被时絮骂做是无赖,他抱着金蛋凑近,盘膝坐在了沙发旁,仰视着时絮,天真地问:“当无赖能不能跟你在一起?”
时絮发笑,反问道:“只要能跟我在一起,你变成什么都愿意?”
时絮弯出了一对笑眼,眼尾自然上翘,像一根小钩子似的勾着顾绥的心弦。
顾绥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时絮又问道:“可我不喜欢丑的,就算跟你在一起,图的也只是你的外表,如果你有一天失去了人类身体,变回原型了,我绝对不会跟你继续在一起。”
这番话很伤人,却也是时絮的心里话,目前,这只污染物能够吸引他的只有外表,如果硬要再说出一个的话,那就是厨艺了。
换做是正常人,一定会敲响了退堂鼓,但污染物没有。
时絮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好听话,顾绥却突然激动起来:“你承认喜欢我的身体了对吗?”
时絮:“……”
顾绥越说越激动:“只要我能永远维持人类身体,你就能永远跟我在一起对吗?”
“……”时絮,“我没有这么说吧?”
顾绥摸了摸金蛋,委屈巴巴控诉:“宝宝,你小爸爸是骗子,他刚说图我的身体,现在又说没有,宝宝你不要跟你小爸爸学哦,会变成有长鼻子的坏宝宝的。”
时絮:“……”
时絮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欣赏着顾绥的表演,顾绥冲金蛋碎碎念抱怨,还时不时拿可怜兮兮的眼神瞟他,想说的全写在脸上——
你怎么还不来安慰我啊?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时絮欣赏够了这出表演,合上未看一行的书本,淡淡道:“和我在一起会遇到很多麻烦。”
顾绥惊喜抬头,一激动破了音:“你肯对我负责了!”
时絮:“……”
重点是这个吗?
时絮沉下脸来,顾绥立马怂得弯下了腰,小心翼翼瞅着时絮,将偏离的重点拉了回来:“什么麻烦呀?”
时絮:“我们物种不同,我可以接受你,但我父亲不会接受。”
“我会努力讨好你爸爸的,一定让他同意我们在一起!”
顾绥刚坚定的决心被时絮轻易击碎:“我不需要你讨好他。”
顾绥迷茫了:“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同意我们在一起呀?”
“不需要他的同意。”时絮俯身,捏住顾绥的下巴,“你也不用讨好他,我希望他讨厌你。”
学习了人类的知识后,污染物还是没有拥有人类的感情,尽管知道人类将感情看得很重,他也没有问时絮,你和你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他只在乎时絮的喜怒哀乐。
顾绥:“这样做你会开心吗?”
时絮:“我会很开心。”
顾绥扯起唇角:“好,我会让你满意的。”
时絮松开了顾绥,低声道:“不管你怎么努力,只要你是污染物,他就会讨厌你,他会想尽办法针对你,找人杀你,你害怕吗?”
顾绥没有丝毫惧色:“不害怕。”
时絮:“好,只要你不害怕,我就会对你负责。”
顾绥放开了金蛋,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这点疼痛被雀跃给压过。
光挺直腰板,他的脑袋就要与时絮齐平了,四目相对,他的激动亢奋通过灼热的目光毫不保留地传递给了时絮。
“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吗?你终于是我的老婆了吗?”
时絮深深凝视顾绥,倏地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事先提醒你,我们之间不存在感情,我跟你在一起只是想要利用你,我很喜欢你的外表,所以才会选择你。”
顾绥像是没听到时絮说了什么,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时絮还是没有正面回应,他也一点都不在意,跟含了块蜜糖似的,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甜。
“你终于是我的老婆了,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鎏金色的双眼仿佛被阳光暴晒,镀上了一层更为璀璨的光,清亮的嗓音自破音后就添了几分沙哑,每个字都在振动着时絮的心弦。
手背被轻轻戳了下,时絮回过神来,顾绥冷白的脸颊泛了红,正含羞带怯地望着他。
“老婆,我们是不是要做一下正式在一起后的仪式呀?”
时絮:“你指的什么?”
顾绥微微噘了下嘴,害羞道:“我想要一个亲亲。”
时絮盯着那张红艳的嘴唇,陷入了沉默。
顾绥想到什么,急忙解释道:“我没有要性骚扰老婆的意思!在一起之后,这些行为就不算性骚扰了吧?”
是不算。
但时絮不想亲吻一只污染物。
单纯的牵手拥抱他都可以接受,与污染物亲吻,唇舌交缠,让对方的舌头侵入自己的口腔,对方的津液灌入自己身体。
怎么想,都觉得很恶心啊。
时絮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恶劣,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能够在这只污染物面前坦然地释放真实的自己。
面对其他人时还会斟酌言词,面对污染物时,想到什么便说了:“跟你接吻,我会觉得恶心。”
顾绥眼里的光熄灭了大半,脑袋往后缩了缩,与时絮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蔫巴巴道:“老婆不喜欢的话,就不亲亲了。”
嘴上是这样说,但目光还是紧盯着时絮的嘴唇,可见他的想法还是没有打消。
时絮有几分松动,问了句废话:“我说你恶心,你不生气吗?”
果不其然,顾绥连思考的空隙都没有就迅速回答了:“我怎么可能会生老婆的气呢。”
他不敢说的是,时絮明明说了“恶心”,但他没有从时絮的语气中感觉到恶心。
时絮并不是真的厌恶他,时絮只是又在口是心非了。
顾绥的回答让时絮满意地笑了,他朝顾绥勾了勾手指,这动作很像在招呼一条大狗。
而顾绥心甘情愿地顺从时絮的牵引,凑到了时絮的食指前,他舔了舔嘴唇,痴迷与贪婪全都写在了脸上。
老婆的手指好香啊,能不能让他舔舔呢?
舔过之后,他会帮老婆擦干净的,不知道这样做,老婆会不会同意呢?
他只敢在脑中臆想时絮的味道,却不敢再问,因为会得到相同的拒绝。
时絮给了他一个惊喜。
眼前有阴影覆上来,在他没反应过来前,一抹温热柔软的东西落在他额头上,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那抹温热就撤离了。
顾绥睁大双眼,看着逐渐远去的时絮的脸,僵硬许久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时絮亲了他,而且是主动的。
尽管不是嘴唇,也让他的心里炸开了一簇簇绚烂的烟花。
顾绥:“老婆你亲我了!”
时絮淡淡“嗯”了声。
顾绥又道:“老婆你亲我了!”
时絮没再回应。
顾绥问:“老婆为什么突然亲我?”
时絮抬眼:“不喜欢?”
“我很喜欢!”
“听话的奖励。”时絮摸了摸顾绥发红的脸颊,笑意里充满蛊惑,“明天陪我回趟家,做得好的话,还有奖励。”
顾绥被摸得晕晕乎乎的,下意识蹭了蹭时絮的掌心,乖巧道:“好,我听老婆的话。”
第27章
大概是今天要回家的原因,时絮久违的梦到了他的姐姐。
姐姐从小就是个美人,追求者无数。
她性情温婉,对待任何人都是温温柔柔的,哪怕是拒绝变态跟踪狂,也是温柔的。
单看外表的话,谁都不会相信,这样温柔善良,外表柔弱的女人能够单挑无数人。
时絮最喜欢看姐姐战斗时的英姿,很帅。
他的格斗技巧都是从姐姐那学来的,直到如今,他依旧觉得自己不如姐姐,如果再和姐姐比试,他依旧是手下败将。
这不是一场噩梦。
梦里,姐姐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正在装饰刚出炉的小蛋糕。
姐姐说过:“每次战斗后都很累,只要吃了好吃的小蛋糕就不累了。”
时絮之所以喜欢吃甜品,是受了姐姐的影响。
时絮站在厨房门口,凝望姐姐的背影许久,美丽的女人放下已经空了的裱花袋,转身看向他。
她整张脸上,唯有一双丹凤眼与时絮相似,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小絮,蛋糕做好了哦,来尝尝吧。”
时絮被那温柔的笑容感染,情不自禁笑了起来,缓步朝姐姐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重极稳,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足陷落,破坏了这场美梦。
然而,这场美梦还是被打碎了,在他即将走到姐姐面前时,他清醒过来了。
时絮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头一次觉得,生物钟是个烦人的东西。
下楼时,一楼早已弥漫着饭香味,时絮的脚步很轻,直到站定在厨房门口时,顾绥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时絮盯着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发呆,觉得自己似乎还没从那场美梦中苏醒过来,产生了幻觉。
有一瞬,他将顾绥看成了姐姐,但也只有一瞬,就很快清醒过来了。
姐姐的个子没有顾绥高,后背也没有顾绥的宽阔。
“老婆你醒啦,今天的早饭是糯米饭哦。”
时絮视线一转,落在顾绥身后的锅里。
他进来时,顾绥已经炒好了糯米饭,炒过之后,泛着油光的糯米包裹住好几种食材,色香有了,但……
“一大早就吃这么硬的主食?”
顾绥:“今天不是要回你家吗?”
时絮疑惑:“这跟早餐有什么关系?”
顾绥:“我怕你在家吃不好,糯米比较饱腹,可以撑好久呢。”
时絮:“……”
顾绥没有问时絮的家事,似乎是知道,就算问了,时絮也不会回答,还会招来时絮的怒火,
没有问,却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时絮的内心,看穿了时絮的一切。
时絮没有一开始那般讨厌被污染物看穿内心了,相反的,他很感谢污染物的体贴。
但没有将感谢说出口,担心这家伙又会蹬鼻子上脸。
顾绥拿了最大的碗,给时絮盛了满满一碗。
时絮无奈道:“我吃不下那么多。”
顾绥闻言,挑了一点出去,说一点是真的一点,如果不是时絮说吃不下,他恨不得再给时絮添上一碗。
时絮看着那还是满满一碗的糯米饭,陷入了沉默。
顾绥是真的怕他饿着。
“我真的吃不下。”时絮说。
顾绥将碗放到时絮常做的位置上,拉着时絮坐下,笑道:“你先吃嘛,吃不下我吃,不会给你浪费的。”
时絮:“……”
人类的食物无法给污染物提供维持生命的能量,如无必要的话,污染物可以不用吃东西。
时絮在的时候,顾绥会吃东西,他进食的原因,只是想陪时絮一起吃饭,如果时絮不在,他什么都不会吃。
时絮接过顾绥递来的筷子,一并递过来的,还有顾绥的脸。
时絮冷漠地拿筷子顶开顾绥的脑袋,问道:“干什么?”
顾绥微噘了下嘴,羞答答道:“老婆,你还没给我一个早安吻呢。”
时絮冷笑:“我有答应要给你早安吻了吗?”
“不需要答应呀!”顾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热恋中的小情侣都要这么做的。”
时絮有点后悔把电脑给顾绥了,这家伙正经的东西是一点不看,总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很好奇,这家伙又看了些什么东西。
“都?”时絮问,“热恋中的小情侣都要做哪些事情?”
顾绥捂住发红的脸颊,掩不住的兴奋道:“早安吻,晚安吻,出门前的临别吻……”
说来说去,都是要亲亲。
时絮:“我是不是说过,不想跟你亲嘴?”
“我知道呀,老婆说的话我都记着呢!”顾绥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嘿嘿笑道,“老婆不讨厌亲我的脸呀,我可以让老婆多亲几下的。”
“……”时絮又开始后悔,如果昨天没亲顾绥那一下,这家伙今天就不会这么放肆了。
时絮再次拿筷子顶开顾绥越凑越近的脸,故作凶恶道:“离我远点。”
顾绥一秒变蔫巴了,委屈地“哦”了声,乖乖的离时絮远了点。
他给自己盛了碗炒糯米,坐到时絮的对面,陪着时絮一同享用。
他自己那一碗只有正常人的饭量,时絮那碗超出了他三倍。
一半都没有下去,时絮就已经饱了,他刚放下筷子,就听顾绥期待的问他:“老婆,你吃饱了吗?”
时絮:“嗯。”
顾绥手指兴奋地颤了颤,追问:“那我可以清空它吗?”
时絮将碗推了过去,顾绥立马吃了起来。
吃自己那碗的时候,顾绥的速度很慢,进食对他来说仿佛是一个任务而已。
清空时絮那碗时,他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而且表情变得享受了起来,仿佛在尝什么美味珍馐。
时絮看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顾绥明明没有对他做什么,他却莫名感觉自己成了那碗里的食物,被顾绥细细咀嚼,拆吃入腹。
他还能猜出顾绥心中所想:【里面有老婆的味道,有老婆的口水,喜欢~~~】
时絮再一次确定了一个事实,这家伙是个变态。
跟变态待在一起久了,连他都要跟着变态了。
在彻底变成变态前,时絮即使打断了自己的脑补,一声不吭离开了餐厅,第一次品尝到了落荒而逃的滋味。
就算没有洁癖,大部分人也不会吃别人吃过的东西,因为沾满了那人的口水。
时絮很难想象,与别人唾液交换的感觉,光想想就让他觉得恶心。
可是……
时絮捂住自己的嘴巴,清澈透亮的双眼里混入了几分复杂。
他不愿承认,刚才有一瞬,他生出了想与污染物接吻的想法,且不抗拒与污染物唾液交换。
疯了吧!-
时絮昨晚通知了时岩,今天上午会回家。
只是例行的通知,如果不提前告知时岩,时岩会生气,时絮也不期待时岩会给他准备什么,来迎接他难得一次的回家。
自哥哥去世后,近19年的时间里,时絮每次都是一个人回家。
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还不能称之为人。
得知时絮对时岩的态度后,顾绥没有刻意打扮自己,他还是穿着时絮给他买的那套卫衣黑裤。
因为时絮说了好看,他便一直穿着,穿脏了就立刻洗,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洗干净之后就立即晒干了。
幸好卫衣是白色的,洗多少遍都不会褪色,那条黑裤就没那么好运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会洗成白裤子。
一路上,时絮都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应该多夸奖其他衣服?这样顾绥就不会执着的只穿这一套了。
时絮没有发现,他的心思没有在即将面对的风暴上,第一次,重心没有落在如何应对时岩的怒火上,想的全都是顾绥的事情。
这是时絮第一次陪同自己出门,顾绥像个刚见世面的土包子,趴在车窗上,观察外面的世界,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都会拉时絮一起看。
咋咋呼呼的,让人静不下心来,时絮却没有阻止他的吵闹。
“这就是老婆以前的家?”顾绥指着不远处的庄园。
时絮扫了一眼,淡淡道:“嗯。”
“好大啊。”顾绥感叹道,“比你现在的家要大好多,里面住了很多人吗?”
时絮嗤笑道:“不多。”
不知道为什么,有钱人总喜欢住大房子,一个人占了那么多面积,也不觉得空旷寂寥。
顾绥缩回到了时絮身边,试探了几次,见时絮没有抵触他的靠近,才大胆地贴上时絮的肩膀。
“我还是更喜欢老婆的家,很温馨。”
温馨吗?
时絮有些困惑,他这个主人都不觉得自己的家有多么温馨,顾绥为什么会觉得温馨呢。
似乎是猜出了时絮的疑惑,顾绥道:“有老婆在的地方,哪里都是温馨的。”
“……”时絮面露嫌弃,“恶心。”
太肉麻了,把他的鸡皮疙瘩都说出来了。
司机收到时岩的命令,一大早来接时絮,主人家的事情,他一个做司机的不敢过问。
司机只以为顾绥是时絮的朋友,并没有多想,两人上车没多久后,他的猜测就变了。
顾绥一口一个“老婆”的叫,司机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顾绥又一次喊老婆后,时絮应了一声,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顾绥喊得是时絮,而时絮竟然任由顾绥这么叫他。
是他疯了,还是少爷疯了?
他虽然对时絮不够了解,但也知道,时絮是绝对不会容许人这么称呼他的。
司机开始频繁打量后视镜,看到顾绥往时絮身边靠,就在他以为时絮会推开顾绥时,顾绥成功贴上了时絮的手臂。
比时絮还要高大强壮的男人做出小鸟依人状,娇羞地靠在时絮的肩膀上,干净的声音硬是被傻气冲没了:“老婆~”
他什么都没说,只黏糊糊地喊着时絮。
时絮也没有觉得不耐烦,没有回应,却也没有让他闭嘴。
司机看得目瞪口呆,突然与后视镜中的一双眼对上。
镜子中的顾绥冲他眨了眨眼,扯出一抹夸张的笑,用口型对他说:这是我老婆,你不许看!
司机:“……”
我没看他啊,我看的是你啊!
出门前,时絮对顾绥说,今天他们要假装恩爱,让时岩相信他们是一对真情侣。
这要求对顾绥来说一点都不难,他恨不得每天都跟时絮恩爱,不是假装的,他是真心的。
他发现了这个要求的好处,时絮不会跟平时那般抗拒与他接触,还会纵容他几个无理的要求。
时絮对他有求必应的感觉实在太爽了,让他下意识忘记了时絮的警告,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
顾绥蹭了蹭时絮的肩膀,撒娇道:“老婆,我想亲亲。”
时絮微微一笑,藏在身侧的手捏住顾绥的手臂,重重一拧,顾绥的表情立马一僵。
这点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跟被蚊子叮了一口没什么区别,让他害怕的是,时絮生气了。
顾绥立刻便老实了,正襟危坐,颤声道:“老婆不生气,我不敢了。”
时絮撇开视线,看向窗外。
接下来直到抵达山庄门口,顾绥都没再吭过一声,老老实实地缩在时絮身边,小心翼翼挨着时絮的肩膀。
令他开心的是,时絮还是没有推开他,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呜,老婆真的是太温柔了,好喜欢老婆~】
顾绥的周围冒出了无数颗隐形的爱心泡泡。
司机的目光还时不时落在车后座上,看着被时絮震慑了仍旧心花怒放的家伙,百思不得其解。
被少爷无视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这家伙不是恋爱脑就是傻子!-
时絮一来,佣人就对时絮说:“老爷在书房等您。”
时絮让顾绥在客厅里坐会,独自去书房见时岩。
几日不见,时岩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身上的戾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时絮一进入书房,沉重的压力就扑面而来。
“沈侨恢复了你的职务,你为什么说要考虑一下?你在摆什么架子?”时岩大概是真的气急了,不绕弯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时絮站在房间正中,平静地接受时岩的责难。
时岩:“你觉得受了委屈,觉得这样做就能为自己讨回公道了?”
时絮:“我没有这么觉得。”
时岩:“那你为什么不答应沈侨?”
时絮不答反问:“异种管理局队长这个身份真的有那么好吗?”
时岩皱眉:“你什么意思?”
时絮轻笑:“我的意思是,这个队长我不想当了,我想提前退休了。”
时岩猛拍桌子,厉声道:“我辛辛苦苦培养你,不是让你跟我横的,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这个位置吗?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时絮淡淡道:“他们觉得这个位置好,那就让他们来坐吧。”
“是因为你那个朋友吗?他跟你说了什么?”
“这跟祁愈没有关系。”
“既然没有关系,那你们以后也别扯上任何关系。”
时絮迎上时岩怒火蓬勃的视线,坚定道:“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可以有很多,没了这个还可以结交下一个,谁都无法保证,这个朋友能够跟你好一辈子,只会拖累你的朋友不叫朋友,无法提供益处的朋友不是真心朋友。”时岩的语气淡漠得可怕,让人相信,他对待朋友的态度一向如此。
时岩的话激不起时絮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他依旧平静,给出相同的回答:“他是我的朋友。”
时岩如鲠在喉,怒火得不到发泄,涨得脸颊一片通红。
时岩隐隐感觉到时絮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所以才会命令时絮回家,此刻见到了时絮,这个感觉被确定了。
时絮真的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是他绝对无法容许的。
“小絮,你不打算听爸爸的话了吗?”时岩忽然收起了全身的戾气与怒火,一秒切换成了慈父模样,痛心疾首道,“你忘记跟你哥的约定了吗?”
时絮沉默。
时絮的记忆中,哥哥和姐姐对自己都非常温柔,自哥哥死后,姐姐性情大变,从老宅里搬了出去,时絮通常只有过年时才能见得到姐姐,他试着去主动联系姐姐,电话无人接,发出去的短信如同石沉大海。
时絮不知道姐姐反常的原因,只能将其归咎于,姐姐受不了哥哥的死亡而大受打击。
最后一次见到姐姐,是在他8岁的生日宴上,姐姐对他说了和哥哥一样的话。
那时的时絮隐约有预感,到了明天,他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可是他没有出声挽留姐姐,或许是知道,即使开口了,姐姐也不会留下,所以没有选择白费口舌。
他们都是父亲的工具人,生来便要听从父亲的命令,不能选择自己的未来,人生包括结局都被定好了。
“你明明有能力摆脱你父亲的掌控,你为什么不摆脱呢?”
一开始只是习惯了服从,哥哥和姐姐死后,他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年幼的他必须听父亲的话才能保证自己存活下来。
于是,他封闭了自己的内心,将自己塑造成了听话的机器人,只有这样做他才能活下来。
因为,哥哥和姐姐让他好好活下去,他要带着两人的期许过完这一生。
17岁,得知真相的那一年,在裂缝时他就做好了决定,如果有出去的机会,他一定要去找时岩质问。
为什么将哥哥抛弃了?
不是车祸吗,为什么要骗人?
为什么要让哥哥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姐姐的死亡你是不是也造假了?
姐姐也在裂缝里吗?
她是不是……也变成异种了?
时絮做好了与时岩撕破脸的准备,却在裂缝中受了很严重的伤,他在医院躺了几个月,一边要应对林致时不时的心理测试,一边品尝被梦魇折磨的滋味,身心俱疲。
等到伤恢复之后,他的头发从黑发变成了白发,还获得了一副超乎常人的强健身躯,这是在裂缝中斩杀SSS级污染物,还顺利从裂缝中脱困的奖励。
时絮没有为此感到开心,因为随着他伤势恢复,想要质问时岩的想法逐渐淡去。
他知道,时岩在他昏迷时做了手脚,记忆被清洗,被更改。
他最听哥哥的话了。
虚假的记忆中,对他最好的哥哥留下了临终遗言:小絮,你要代替我好好照顾父亲,你要听父亲的话,知道了吗?
他被迫上了一层枷锁,无法挣脱,无力反抗。
祁愈问他为什么不去反抗,他的回答没有敷衍,也没有作假。
他就是很傻。
明知道哥哥不会限制他的自由,可还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在时岩创造的虚假幻梦之中,被一句虚假的遗言给牢牢套住。
哥哥和姐姐死去后,他的人生已经没了意义,他放任自己自毁,直到走向哥哥姐姐最终的道路,与他们再次重逢。
他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死亡降临。
在他即将跳下死亡深渊前,有人将套住他的壳子打碎,将真相袒露在他面前。
有光亮照了进来。
那是一双比暖阳还要璀璨的鎏金色眼眸,炽热地凝视着他,只有他-
“你想让你哥失望吗?”
时絮:“就算我做了错事,我哥也不会对我失望。”
被掩盖的真相终于显露,束缚住他的枷锁也终于困不住他。
哥哥不会困住他,不会让他身陷囹圄。
哥哥希望他能挣脱父亲的束缚,希望他……
“我哥希望我能幸福。”
时岩瞪大双眼,不得不相信,时絮已经得知了真相。
眼角的细纹因为绷紧而消失无踪,可他的面容看上去依然苍老,布满阴翳的双眼被怒火搅得浑浊不堪。
在这个本该享受余下人生的年纪,还要强撑着去抓住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时絮想不通,孩子们的成就与时岩有何关系?
时岩的虚荣心就这么强吗?
“你对我的确有养育之恩,但,我得的荣耀与你无关,那是我拿命换来的。”时絮轻描淡写,将时岩的‘功劳’轻易抹除。
时岩双手撑在桌子上,书桌随着他的颤抖而抖动。
“没有我的培养,你能有如今的成就吗?没有我,你能活到现在吗?”
时絮轻笑出声。
如果不是他的意志坚定,他在很早之前就死了,死在时岩残酷的训练中。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一点都不希望成为您的孩子,因为,做您的孩子是不幸的。”
时絮知道自己这番话会让时岩生气,亲眼见到时岩被自己激得发怒的模样,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在放弃了自我毁灭这条道路后,他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报复。
时岩越不希望看到什么,他就越要做什么。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您说。”时絮微笑,“我谈了个男朋友,他的身份有点特殊……”
第28章
时岩有很多孩子,亲生的,领养的,这些孩子中,最让他满意的是时絮。
他是最听话,也是最优秀的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在最不该的年纪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叛逆期,时岩很愤怒,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以至于,连时絮说了什么都没听到。
时絮贴心地又说了一遍:“我谈了个男朋友,他的身份有点特殊。”
时岩总算听进去了,也不是完全听进去,只是下意识顺着时絮的话念道:“有多特殊?”
时絮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缓缓开口:“他是一只污染物。”
桌板终于承受不住时岩的震怒,在又一次敲击声中应声而裂,桌面上的东西散落一地,却无人在意。
时岩指着时絮,手指不住颤抖:“我看你是疯了吧!你是被林致种了什么幻术?还是那只S级污染物在你脑子里做了什么,你怎么会跟污染物谈恋爱,你……”
时絮从没见时岩这么愤怒过,以往都是为了在孩子们面前树立威信,装腔作势,而此刻,时岩是真的被他激怒了。
“你是故意的吗?为了报复我!”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时絮反问。
时岩的话卡在喉咙口,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你早就知道哥哥变成了异种,关在了裂缝里,你为什么欺骗我?”
时絮亲自揭开了尘封已久的真相,将父子两人之间并不牢固的绳索利落斩断。
时岩的怒火顷刻间消散了大半,长叹了口气:“你哥变成这样了,你要我怎么跟你说?那时候你还小,难道你要让我残忍地告诉你,你的哥哥变成了怪物吗?”
时岩总是能在严父与慈父之间自由的切换,上一秒还是盛怒状态,下一秒又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时絮面前上演拙劣的表演。
这次,时絮却不愿意配合时岩了。
残忍?
时岩对他们又何时心慈手软过呢?
浅眸中积攒着几团火焰,时絮的声音还是非常平静:“在我发现哥哥死亡的真相后,你又为什么要篡改我的记忆?”
这个问题,时絮早就有了答案,因为时岩还想要继续利用他,用亲情牵绊住他。
时岩对孩子们都很严格,却不会限制孩子们来往。
因为他深知,人只要有了牵绊,就会被束缚住。
时岩和时絮无法建立起深厚的羁绊,哥哥和时絮可以,所以,哥哥的死亡给时岩创造了束缚住时絮的机会。
时絮也成功入了他的套,成为了供他随意驱使的人偶。
时岩知道时絮知晓了一切,他解释再多,不过是给时絮看一场笑话,都只是徒劳。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让人恶心的谎言。
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时岩也卸下了多年来的伪装,摘下了慈父面具,露出了阴暗扭曲的真容:“你是我的孩子,你就应该听我的话。”
金色暖阳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将满室照亮。
时絮沐浴在阳光之下,清澈的双眸却浑浊不堪,有墨色在其中翻涌。
“哥哥听了你的话,所以变成了怪物。”
“他败给了SSS级污染物,被那只污染物给吞噬了。”时岩轻笑道,“我也没对他很过分吧,我答应过他,只要这次过后,我就让他解脱,可是他没有抓住这个机会,这又能怪谁呢?要怪,只能怪他不争气。”
时岩很在乎自己的外在形象,不管在外人面前还是家人面前,他都是衣着华丽,光鲜亮丽的,就算是生气时,也不容许自己的孩子看到他丑陋的模样。
在时絮揭开真相后,他已经不打算在时絮面前伪装了:“我也答应过他,只要他能活着回来,我就同意他带着你离开,可是他没做到,作为他失败的代价,他在意的你就要归我所有,你是你哥的替代品,是最优秀的替代品,你是代替你哥存活,也是代替你哥向我赔罪的!”
“这是我跟你哥之间的赌约,他输了,所以你归我!我有权篡改你的记忆,我有权命令你为我做事,因为是你哥输了,你要恨,就该恨把你当成条件来跟我交换的你哥!”
时絮:“我不会恨我哥。”
他知道时岩还是在歪曲事实,哥哥永远不会把他当做交换自由的工具。
时岩怒喝道:“所以你就来恨我?我是你父亲,儿子听父亲的话是天经地义,我现在愿意跟你好好说话,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时絮应该要感谢时岩多年来的培养,能让他在时岩面前处变不惊,即使时岩拿哥哥来借题发挥刺激他,他也能波澜不惊。
“姐姐呢?她是怎么死的?”
时岩一怔,从他的表情,时絮就能猜测出结果来了。
姐姐同样不是因意外死亡的,哪有那么多意外呢,还巧合的一连发生在他的哥哥姐姐身上。
“她也被你派去剿灭污染物了。”不是问句,时絮已经有了肯定。
时岩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时絮与时岩沉默的对视,气氛降至冰点。
时岩之所以如此激进的想要掌握权势与力量,就是不想受制于人,不想再接受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神。
有了权势地位后,他好久都没有畏惧过谁的目光了,那个人还是他的儿子。
时絮的目光如同时絮那把趁手的锋利长刀,仿佛要将他凌迟处死一般。
时岩被盯得毛骨悚然,在窒息之前,他再次开口:“你已经知道了所有真相,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报复我?要杀了我?”
时岩强撑出最后一点气势:“我是你的父亲,你不能对我做什么,身为异种管理局队长,你更不能这样做。”
他既是在提醒时絮,也是在安慰自己。
法律限制了时絮,时絮永远都不能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无法用时絮最擅长的审讯手段折磨他。
因为,时絮是他的儿子,儿子不能对父亲做什么。
就算时岩不说,时絮也清楚这一点。
在林致的幻境中,他能毫不犹豫的将钢笔扎入时岩的脖子里,但在现实中,他无法这样做。
尽管他很想在现实中真实的体验一回,可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时絮:“异种管理局队长我不想当了。”
时岩嘲笑道:“你觉得你这样做就能报复我?你以为我会在乎吗?你只是在自毁前途。”
“是吗,那我还挺想试一试的。”时絮轻笑,“这个队长谁爱当谁当。”
反正他是不想再当了,帮一群没什么深交的陌生人收拾烂摊子,这种生活他早就厌倦了。
他那轻慢的态度再次激怒了时岩:“时絮!”
时絮懒洋洋应了一声,嗤道:“看来你还是挺在乎这个身份的嘛,有个在异种管理局当队长的儿子让你很长脸是吗?没有进化成新人类,没有获得异能让你很遗憾是吗?所以你才会疯狂地在你儿子身上补回缺失的遗憾?”
时岩面色铁青,瞳孔猛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很显然,时絮猜对了他心底的秘密,还当着他的面,用嘲讽的口吻嘲笑着他这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梦想。
“你以为我没办法对付你吗?”
就算时絮是最强的人类又如何,他手底下有那么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时絮吗?
时絮点点头:“那我挺期待你向我出招的,不过,你别忘了你说的话,我是杀不了你,但你同样也杀不了我,谁叫我是您的儿子呢,您说对吧,父亲。”
时岩:“……”
时岩说出那些话时挺虚的,他心底里知道,他手下那么多人加起来都对付不了时絮,除非沈侨和异能监察处那个老东西出手,不然谁都制服不了时絮。
时絮眼眸一暗,轻佻的语气陡然化为了凌厉:“世界裂缝第一次开启是在7年前,哥哥却在我5岁那年就遇到了SSS级污染物,这是怎么回事?”
话题陡然切换,打了时岩一个猝不及防,对上时絮充满探究的目光,心脏不自觉地猛颤了几下。
时岩知道,一旦时絮得知了真相,就会生出更多的疑问。
大部分人类所知的信息都与时絮一致,他们都认为,世界裂缝第一次开启是在7年前,但其实,只有为数不多的老人知道,世界裂缝真正的开启时间其实是在30年前。
这个秘密随着裂缝关闭后一同被埋藏了,除了包括他在内的少数人,其他人类的记忆都被封印了。
时岩不打算跟时絮解释这件事,却想抓住这件事再次栓住时絮。
“你想知道原因?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你手下不是还有很多人吗?怎么,离了我,你就不能活了是吗?”时絮冷嘲道,“你从一堆人中挑选了时牧,精心培养他,不就是想让他代替我的存在的吗?”
时岩一噎。
时牧是很优秀,但时牧现在还小,时絮有了这么高的成就,不过也才24岁,未来可期,不到最后时刻,他都不想放弃时絮。
因为时絮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人形兵器。
那么完美的作品,他怎么甘愿放手?
时絮:“你还想跟我玩父慈子孝这一套吗?”
“吞噬你哥的那只SSS级污染物被你杀死了,但杀死你姐姐的那只污染物还活着,我可以告诉你,那只污染物在哪里。”
但肯定是有条件的。
“不需要。”时絮淡淡道。
既然时岩不愿意回答他,他会自己想办法找到答案的。
找到裂缝开启的正确时间,时岩让哥哥姐姐屡次去裂缝中涉险的真正原因,以及,那只吞噬姐姐的污染物的踪迹。
时岩浑身颤抖,在沉默之时,他想了很多方法,没有一个方法能够有效的留住时絮。
时絮这个孩子非常特别,时岩无法让自己成为时絮最重要的存在,他在时絮的哥哥身上看到了希望,所以,在时絮哥哥死后,他才会对时絮撒下一个又一个谎言,只为了用亲情枷锁捆绑住时絮。
而这次,他还想利用时絮的姐姐来牵绊住时絮,可惜,时絮学精了,不会再种这种套路。
想到什么,时岩痴笑出声:“其实你应该早就恢复了一点记忆吧,你知道你哥是怎么死的,你知道你哥变成了怪物,你亲手杀死了那只怪物,亲手杀死了你哥!你之前没想着反抗我,为什么现在要来反抗我?你其实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吧,等待记忆全部苏醒,找我当面对质,将杀了你哥的罪名全部推到我头上……”
时絮面无表情,等到时岩停止了声音后才开口:“我是在等记忆全部恢复……”
因为他能感觉到,他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总有一道声音在提醒他,那句话很重要,如果提早展开了报复,即使今后知道了那东西是什么,他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等待到现在,他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哥哥让他好好活着,幸福的活着。
所以,他不会选择与时岩同归于尽。
他最听哥哥的话了。
“我会向沈局递交辞呈的。”
时岩:“你到底想做什么?”
时絮:“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时岩不敢置信:“你觉得你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为什么不可以?”时絮眼皮轻抬,对时岩早就没了恭敬态度,“事到如今,你还可以拿什么来限制我?”
时岩呼吸一滞。
的确,没了亲情束缚后,他无法再限制时絮了。
时絮轻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放心,我不会杀你,日子还长着,我们慢慢来。”
时岩后背升起一股凉意,他很欣赏时絮的冷酷,这也是他教时絮的,对待敌人不能心慈手软。
而当他成为时絮的敌人之后,他忽然开始害怕,也开始后悔了。
时絮缓步朝时岩靠近,向时岩伸出了手。
时岩一惊,大叫道:“你想做什么!”
时絮没有回答,还在继续朝时岩逼近。
时岩太熟悉时絮的手段了,时絮能够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单凭外表却又看不出来那人受了多严重的伤。
时絮难道真的想对他这样做?
“你个疯子!来人啊!时牧!”时岩一边大叫着,一边退到了身后的书架上,慌乱间弄倒一堆书籍,厚重的书本砸在了他的头顶与肩膀上,疼得他五官扭曲。
他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的紧急呼叫铃,伸手要去按的时候,手腕被时絮紧紧扣住。
时岩浑身发抖,惊恐地瞪着时絮,这种时刻还不忘提醒自己的身份:“时絮,我是你父亲,你不能对我出手!”
扣住他手腕的力道越收越紧,很显然,时絮压根没想过控制力道,时絮是真的想将他的手腕给折断。
“时絮!”
就在时岩叫哑了声音之后,时絮才松开了时岩的手。
时岩表情呆滞,已然忘记了呼吸。
“还要喊人吗?”时絮问。
时岩发不出声音,时絮又问道:“你要喊谁?需要我帮你喊吗?”
时岩还是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被惊恐占据,发不出丁点声音。
时絮看了眼挂钟,叹息道:“自你发出求救到现在过了半分钟,没人上来救你,不需要半分钟,我就可以让你死得悄无声息,只要我想。”
时岩紧张地咽了下喉咙,额上的汗水滑下,打湿了上衣领口。
“杀你太简单了,还没有杀了你后需要应付的事情来得复杂,得不偿失的事情我不会做,这是您教我的,我都记着呢。”
时絮收起了全身的尖刺与冰冷,挂起了温文尔雅的笑容:“走吧父亲,该去楼下见见我的男朋友了,总不能让客人等太久,您说对吗?”
以往,总是时岩站在高位,不紧不慢地把控着节奏。
而如今,位置忽然对调,时絮不知何时站在了时岩头顶,含笑俯视着时岩,仿佛在看一只随时都能被他踩死的蚂蚁。
看着时岩狼狈的面色,时絮忽然感叹力量的好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管再高傲的人都要屈服。
时絮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站定,转身看向仍旧狼狈站在书架前的时岩,微笑道:“父亲,您刚才呼救的样子真有趣。”
“……”时岩胸口钝痛,恨不得将时絮撕裂。
他生平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颜面,时絮将他最在乎的东西撕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了。
这就是时絮的报复。
而这,还只是开始-
时絮上楼后,顾绥安安静静待在客厅里,佣人送上了糕点茶水,他一口都没有动。
他对食物本就不感兴趣,没有时絮的允许,他不会吃别人的食物的。
还没看到时絮的身影,顾绥就凭脚步声认出了时絮,他快步冲到了楼梯口,与楼上的时絮对上了视线。
“老婆!”
时絮恍惚看到了顾绥身后不停摇晃的尾巴,这家伙的热情程度已经超过了狗狗。
时絮低低“嗯”了声,看到顾绥朝他伸来的手,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入了顾绥的掌心之中,手指才一碰上,他的手就被滚烫的大掌牢牢包裹住。
“老婆,你爸没有欺负你吧?”顾绥担忧地问。
这话问反了,时絮没有纠正:“没有。”
“那就好。”顾绥伸出另只手,要去扶时絮的腰,被时絮拍开,他撇了下嘴,讪讪收回了不安分的爪子。
“老婆,我们现在回家吗?”
时絮:“不着急,先跟我父亲见一面吧。”
顾绥乖巧道:“好。”
时絮忽然看向顾绥,顾绥眨了眨眼,白皙的面颊迅速窜上薄红,害羞道:“老婆,你盯着我做什么?是要跟我告白吗?”
“……”
时絮轻笑出声。
没有骂他也没有反驳他的话,难道是真的?!
顾绥眼睛发亮,低头,更近地去看时絮的笑眼,雀跃道:“老婆,你真的要跟我告白吗?”
时絮抬手摸了摸顾绥的脸颊,发红的位置异常滚烫,连带着他的手指也跟着烫了起来。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顾绥:“你说的是哪一个?”
时絮:“表现好了,我会给你奖励。”-
时絮和顾绥在楼下等了快20分钟才等到时岩。
时岩太过在意自己的外表,时絮离开后,他去浴室收拾了一番,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之后才又出现在时絮面前。
尽管时絮已经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他还是这样做了。
在时絮看来,十分的可笑。
再见时絮,时岩的表情非常难堪,他一秒都不想在时絮身上停留,当看到顾绥时,难堪的表情瞬间僵住。
时絮已经跟他打过预防针了,印象中的污染物都是丑陋不堪的,但面前这只污染物截然不同。
如果时絮事先不提醒他的话,他绝对无法认出这副俊逸皮囊下的真实身份。
在时岩发愣之时,顾绥走到时岩面前,冲时岩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我叫顾绥,是老……时絮的男朋友。”
时岩回过神来,望着伸过来的手,这是一只正常人类的手。
时岩一连受了太多惊吓,已经忘记排斥污染物的事情了,见顾绥态度恭敬,他下意识要去握顾绥的手。
然而,握住的却是一团黏腻的东西。
眼前高大英俊的青年转眼就变成了一堵肮脏的污染物,它还保持着原来的身高,污泥自他头顶涌出,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滴落灌溉过全身。
时岩与污染物交握的那只手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那些污秽之物,他惊慌地甩开了污染物的手。
污泥之中露出一双金色眼睛,诡异的是,那双眼里泛起了水光。
污染物委屈道:“您不喜欢我吗?您不肯接受我跟您的儿子在一起吗?”
不接受!
他怎么可能会接受!
“恶心的东西,给我滚出去!”时岩那只沾了泥的手正在不停抖动,对于有重度洁癖的他来说,沾上污染物的东西,怎么洗都无法洗干净,不如剁了算了!
“时絮,你快把这只污染物给杀了!”
时絮站在一旁没有动作,平静地观望这一切,笑道:“您真的疯了吧,我怎么会杀我的男朋友呢!”
“是你疯了!你怎么会跟一只污染物谈恋爱呢!”时岩目眦欲裂,疯狂喊着另一个救兵的名字,“时牧!时牧!人呢!快帮我把它杀了!”
时牧闻听动静赶来时,时絮和顾绥已经离开了,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癫狂的时岩,信念崩塌。
那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父亲,怎么会有这样的一面?-
时絮没有坐司机的车,带着顾绥漫步在林荫道上。
从庄园出来,顾绥就变回了正常,人高马大的家伙靠在时絮的肩膀上抽泣,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你爸不喜欢我……”这话顾绥已经说了好几遍了,越说还越委屈。
时絮难得有了耐心,哄着这位委屈巴巴的小媳妇。
“这不是挺好的吗。”
顾绥难过道:“我真的很丑吗?”
都把时岩给丑疯了。
他在意的其实是这个。
时絮被逗笑,脚步停了下来,顾绥也一并停下。
时絮拍拍顾绥的脸颊,顾绥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头,小声咕哝:“我还没靠够呢。”
下一秒,脸颊就被时絮捧住。
时絮专注地审视顾绥的脸,没多久就得出了结论:“不丑,很好看。”
顾绥被哄得晕晕乎乎的,时絮的大拇指离他的嘴角很近,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舌头无意间碰上时絮的手指,只一下,就让他快要醉了。
还想要更多老婆的味道!
“老婆,我完成了我们的约定,你可以给我奖励了吗?”
他借着这阵恍惚,大胆地抓住了时絮的手。
操控着,缓缓挪动,将时絮的手指挤入了他的唇缝中……
第29章
时絮注意到了顾绥的小动作,凭他的反应能力,想要躲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他仿佛被顾绥施了定身术那般,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顾绥朝他逼近。
手指被顾绥操控着,被含入了温热湿软的口腔内。
时絮曾经有过一个非常荒唐的想法,他想知道污染物的里面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和人类的触感一样。
现在他了解了,与塑造出来的外表一样,污染物的里面与正常人类别无二致。
但与此同时,时絮体验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从未与人亲密接触过,即使是最好的朋友祁愈,最多也只是拥抱一下。
触摸自己口腔,与触摸别人的口腔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酥麻感自指尖开始,随即窜遍至全身,□□与灵魂的双重震荡让时絮险些招架不住。
污染物却没注意到时絮的异常,仿佛尝到了什么美味珍馐般,一入口便放肆地吸吮起来。
柔软的舌头包裹住细长手指,将时絮的味道牢牢锁在自己的口腔内,顾绥的双眼定定凝望着时絮,用眼神向时絮表达自己此刻的亢奋。
【终于又吃到老婆了!老婆好甜!好喜欢~】
粗重滚烫的鼻息喷洒在时絮的手背上,时絮的手不住颤抖。
与无数污染物和异种过招,时絮从没觉得困扰过,而此刻,只不过是被顾绥含住了手指,身体的力量就流失了大半,且随着对方不停吸吮,他的力量还在继续流失中。
“够了……”怪异的感觉即将将自己淹没之前,时絮冷声下令,同时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指。
他才意识到,被含住的那根手指早已没了力气,顾绥咬得太紧了,让他没办法拿出来,反倒是顾绥被他呵斥之后,恋恋不舍地先放开了他。
时絮的手指终于脱离了顾绥的口腔,顾绥眼眸愈发深邃,像只不知餍足的狼犬,追逐着没有断掉的银线,伸舌卷走了时絮指尖上的晶莹水液,这过程中,时絮的手指又与柔软的舌头发生触碰,引得时絮又一阵颤栗。
时絮震惊于这陌生又奇妙的触感,怔怔望着眼前未得到满足的家伙。
顾绥的脑袋低垂着,视线与他保持在同一高度,漆黑的发丝蔫蔫垂落着,眼皮也耷拉着,纤长浓密的睫毛垂下,使得那双金灿灿的眼眸添了几分可怜意味。
顾绥什么都没说,但时絮莫名能从他的表情中解读出意思来:【还没有吃够,还想继续吃老婆的手指。】
时絮不喜欢别人不过问一声就擅自对他出手,食指上还沾着污染物留下的口水,这已经冒犯了他的禁忌,奇怪的是,时絮生不起一点气来。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呀?你生气了吗?”顾绥膝盖微弯,自下而上去捕捉时絮的双眼,小心翼翼道,“我擅作主张让你生气了吗?”
这家伙也知道自己擅作主张了吗?
但即使知道了,这家伙下次还敢这么对自己。
时絮抬起另一只没被顾绥碰过的手,掐住顾绥的下巴,沉声发问:“我有说过给你哪种奖励吗?”
顾绥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时絮:“知道我会生气,你怎么还敢这样做?”
顾绥眼神飘忽,支支吾吾道:“我…我……”
时絮:“我要听实话。”
顾绥立马变得口齿伶俐:“老婆的味道太好了,我忍不住!”
时絮轻笑出声,顾绥被那柔和的笑容蛊惑,放下了所有防备,就在他以为时絮不生气了时,掐住他下巴的力道收紧了几分。
时絮明明是笑着的,声音却是冷的:“忍不住也给我忍着,再有下次,你就从我家滚出去。”
顾绥:“……”
完了,老婆真生气了!-
回到家后时间尚早,时絮午睡了会,下午去了异种管理局一趟。
许多人见了时絮,都以为他是回来上班的,纷纷冲时絮热情地打招呼。
林致那件事才过不久,这些人仿佛忘记自己之前对时絮的误会疏离,仿佛之前对时絮失望的不是他们一样,还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厚着脸皮与时絮正常相处。
时絮不关心这些人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他能确信,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这些人依旧会误会他。
所以,从进入异种管理局后,时絮就没想过与这些人深交,他在管理局里唯一的朋友只有祁愈。
时絮直接去了沈局的办公室,向沈局递交了辞呈。
“你真的考虑好了?”看到信封上几个字时,沈局没有一点惊讶。
时絮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他,他就猜出时絮可能要离开,所以这会看到时絮的辞职信,他才不会讶异。
时絮:“嗯,我想得很清楚了。”
沈局:“离开异种管理局后,你打算做什么?”
时絮:“找份适合我的工作吧。”
沈局笑道:“适合你的工作有很多。”
时絮也跟着笑起来:“我暂时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沈局:“那你为什么要辞职?继续在这里工作不好吗?”
“这就算了。”时絮毫不犹豫拒绝了,他想了想,如实道,“在这里工作太累了。”
沈局并未生气,只是叹了口气:“局里拥有特殊异能的人才很多,但真正有能力的人太少,说实话,我还挺不舍得放你离开的。”
沈局看向时絮,流露出几分慈祥,还带着几分期盼。
此刻的他们不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而更像是一对爷孙。
在公事上,沈局对谁都是严格的,除公事以外,他是平易近人的。
时絮曾多次受到对方的照顾,他知道对方很赏识他,也不怪沈局在林致这件事上对他步步紧逼,毕竟,沈局也有自己的难处。
但是,如果为了报答沈局对他的照顾,就牺牲自己的感受继续留在这里上班,他会受不了。
他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时絮无奈道:“您饶了我吧。”
沈局收起了那几分不多的可怜劲:“好吧,你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
时絮笑道:“软的没用,您就打算跟我来硬的是吗?”
沈局:“那我这招对你有用吗?”
“很抱歉。”时絮毫不留情地打碎了沈局最后的希望,“没有用!”
沈局给了时絮一个眼刀,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你来之前,你父亲给我打了电话。”
时絮:“他想让您挽留我?”
“是啊!”沈局得意道,“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求我呢。”
以时岩和沈局紧迫的关系,时岩能放下脸来拜托沈局实属不易,看来时岩是真的很在乎‘异能管理局队长’这个身份,而不是时絮这个儿子。
时絮:“那您为什么还愿意放我离开?”
沈局嘲讽一笑:“比起挽留你,你离开后对他的打击一定最大,我比较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
对方当着自己这个儿子的面说父亲的坏话,时絮却无动于衷。
沈局也是知道时絮和时岩的关系紧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说出口。
“你离开后,会有人接替队长的位置,如果你找不到工作,你还可以回来上班,异种管理局正队长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
沈局给够时絮颜面了,时絮只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沈局朝他挥挥手,时絮道了声别,离开了办公室。
今天没有外出任务,大部分人都待在管理局里没有出去,听说时絮回来了,许多人理所当然的认为时絮是官复原职回来上班了。
原定今天是时絮训练他们的日子,一些人自觉地来到了训练室里,等着时絮过来。
等了快半个小时,都不见时絮的踪影,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丢下了一个重磅炸弹:时絮辞职了-
时絮一战成名之后就颇受关注。
家世显赫,温和清隽,人类战力天花板,各种buff叠加,让时絮成了许多人的梦中情人。
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多多少少都对他有所了解,娱乐圈内炙手可热的顶流偶像都没有他的知名度高。
沈局在时絮离开管理局后就公布了时絮离职的消息,同时又宣布了继任队长的人选。
但后者并不在众人的关心范围里,众人都好奇的是,时絮为什么要辞职?
【听我一个在管理局上班的朋友说,好像是跟最近发生的事件有关,时队是心寒了所以才选择离开的。】
【心寒?你们对我的时队做了什么!】
【没有时队在的异种管理局,突然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怀念时队给我们训练的日子。】
【马后炮可闭嘴吧,时队在的时候,你们不是经常说时队是魔鬼吗?人走了后才知道后悔,有什么用啊!】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时队选择辞职呢?有知情者能站出来解释一下吗?】
【除了时絮之外,我不觉得有其他人能胜任队长,时絮这个名字就代表着安心,其他人都无法替代!】
异种管理局五百米外的一家西餐厅,时絮跟祁愈约了在这里见面,打算吃一顿下午茶就回家,也算是为他在异种管理局最后一天做个告别。
两人还是要了同一个包房,点了几道主食之后,又追加了一份巧克力蛋糕。
祁愈从坐下后就开始刷手机。
沈局在异种管理局的官博上公布了这几则消息,话题中带上了时絮,讨论度自然少不了。
祁愈每刷新一次,官博底下的评论就多出几百条,都是在关心时絮为什么要辞职的,剩下的不是在惋惜时絮的才能的,就是在阴谋论的。
“啧,你在的时候他们不停地挑刺,你一离开就突然想起你的好来了,我也算是看清楚这群人的嘴脸了……”
时絮拿过祁愈手边的小蛋糕,慢悠悠道:“什么叫我在的时候?说的像是我死了一样。”
祁愈讪笑道:“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的,你别歪曲我的话,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时絮:“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随他们吧。”
祁愈支着腮,可惜道:“我真的挺想将答案告诉给你的粉丝的,让他们骂一下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们,你对那群家伙也不差吧,有难就帮,什么事情都你来抗,他们得了你的照顾,一遇到事情就推三阻四,生怕责任落到自己头上,这次的事情后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对他们太好了,让他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有福能同享,有难不能同当,这群人还是离远一点的好。”
“你是不知道!我来找你之前被好多人给堵住了,他们都追问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是不是林致的事情导致你对他们失望,心寒了才离开的,我当时真的很想说是啊,你是他们的队长,林致是异能监察处的人,他们不相信你,反倒相信了林致的谎言!”
“但我没有说,他们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真的很想翻白眼,对不起谁都会说,他们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你,就该当面跟你道歉,让我转达是什么鬼啊!一点诚意都没有!”
祁愈喘口气的功夫,时絮不紧不慢问:“说够了吗?”
“没呢!”祁愈气鼓鼓道,“我还可以说一整天!”
“那你继续说。”时絮点点头,也不觉得祁愈聒噪,继续品尝他的小蛋糕。
满足都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看样子丝毫不为之前的事情而感到忧愁,也没有因为祁愈的话而有所动容。
祁愈有些佩服时絮的心态,也渐渐领悟过来,时絮其实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些人不值得信任,时絮之所以愿意帮助他们,是因为时絮是队长,他有自己的责任。
而没了‘异种管理局队长’这个身份之后,那群人的安危已经与时絮毫无关系了。
离开异种管理局对时絮来说是一件好事,时絮不需要背负沉重的压力了。
“能者多劳,这个词真的很嘲讽。”祁愈忿忿道。
时絮笑而不语。
祁愈说了一大堆,总算将满肚子的气给发泄出去了。
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不高兴道:“沈局为什么会选林权接替你的位置呢?”
时絮反问:“怎么,你想当队长?”
祁愈立马摆摆手,嫌弃道:“这个位置谁爱坐谁坐,反正我是不坐的,副队长就挺好,压力没队长大。”
那么多人想要这个位置,他们两个却嫌弃得不行。
时絮忍不住低笑起来,笑够了,才回答了祁愈上一个问题:“是我向沈局推荐的林权。”
祁愈短暂的怔忡后,不可思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时絮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林权和他的弟弟为了这个位置处处针对我,既然林权这么想要当队长,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他知道后会感激我的。”
祁愈:“……不,我觉得他非但不会感激你,还会被你气死!”
因为这个队长位置,自己的弟弟疯魔了丧命了,原以为要千辛万苦才能得到这个位置,结果是别人不要后转送的,这对林权来说绝对是最大的耻辱。
祁愈站在林权的角度换位思考,光想想就觉得万分痛苦,而且,折磨林权的不止如此。
林权在今后还会切身体会到时絮的忧愁,渐渐理解时絮为什么不想当这个队长,到时候,也不知道林权会作何感想。
时絮:“是嘛,他的个性真的挺难搞的,这不行那不行,啧,麻烦。”
“……”祁愈忽然不敢直视时絮,小心翼翼瞟了时絮几眼。
再一次在心中感叹,他是时絮的朋友而不是时絮的敌人,做时絮的对手,一定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祁愈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放置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个不停,从时絮出发去异种管理局后,顾绥每隔五分钟就给他发一条短信,到现在已经积累了不知多少条了。
时絮没有耐心将这些短信一一看完,看了眼最新短信,大致了解顾绥的意思:顾绥在跟他道歉。
时絮的气早就消了,应该说,他其实没有多生气,只是无法适应与别人亲密接触,而且还是一只污染物。
下意识用怒火来掩盖奇怪的情绪与身体的异样,早在顾绥跟他说第一句“对不起”时,他就不生气了。
只是,他还是想故意晾着顾绥。
不磨磨这家伙,迟早会变得无法无天。
这次可以擅作主张的吃他的手指,下次是不是就……
勺子落在金属盘子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时絮放下了勺子,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手机恰在这时又振动了几下,时絮下意识扫了一眼,这次没有文字,顾绥发了一个视频过来。
时絮按捺不住好奇,打开了手机。
这个视频只有7秒钟,大门敞开着,镜头从他家玄关拍到了别墅外,一只透明的水母从玄关处滚动,像颗皮球一般,咕噜噜滚到了别墅外的草坪上。
时絮刚看完视频,顾绥的新消息就发了过来:【老婆,我从你家滚出去了哦,你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时絮:“……”
时絮自己都没有发觉,在他看完视频后,他的眼里弥漫起笑意。
在旁安静如鸡的祁愈见证了一切,他很想知道时絮看到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因为太熟悉时絮了,时絮的表情在他看来才会那么惊悚。
祁愈咽了咽喉咙,大着胆子靠近了时絮,装作去夹时絮那边的菜,目光紧盯住时絮手上的手机。
他就看一眼。
然而,时絮一眼都不让他看,就摁灭了屏幕,手机倒转放回到了桌上。
祁愈:“……”
“做什么?”时絮转头看向做贼心虚的祁愈。
祁愈立马缩了回去,挺直了腰板,小声道:“没什么。”
害怕被时絮发现自己的小心思,祁愈赶紧找了个话题:“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时絮想了想,道:“过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祁愈,“在你看来,普通人的生活是怎样的?”
时絮还真想过这个问题,不经思考便回答:“我想找个朝九晚五的清闲工作,找个人结婚。”
这要求还真不高,祁愈的重点是:“找谁结婚?你有中意的人了?”
之所以是中意而不是喜欢,是以祁愈对时絮的了解,时絮很难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如果时絮要结婚,他选择的结婚对象绝对不是他喜欢的人,而是让他满意,能够安稳度过下半生的人。
简单点来说,就是凑合过。
时絮:“算是有吧。”
祁愈的好奇心猛然爆发,激动问:“是谁?我认识吗?”
时絮:“你不认识。”
祁愈:“那能介绍我认识吗?”
时絮:“可以。”
祁愈兴奋道:“什么时候?今天可以吗?”
“改天吧。”时絮说,“我还没向他求婚,等确定了再说。”
祁愈嘿嘿一笑:“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还会求婚,需要哥们帮你出出主意吗?”
时絮:“你连恋爱都没有谈过,你怎么帮我出主意?”
祁愈:“……”有这么打击人的吗?
祁愈的好奇心还没被满足,逮着时絮问了许多,恨不得将对方的生辰八字都给问出来,但聊了许久,他也只知道,时絮中意的那个家伙叫顾绥,是个男的。
同性婚姻合法的现在,祁愈并不排斥同性恋,令他意外的是,时絮竟然会喜欢男人。
不过细想,如果时絮说他喜欢女人的话,他也会惊讶一下,毕竟在他看来,时絮应该谁都不会喜欢。
“我以为我的孩子快上初中了你都还没有结婚呢,没想到比我快了那么多,悄无声息的就有了结婚对象……”祁愈止不住地感叹,也止不住八卦之心,“是什么契机让你觉得就是这个人了呀?”
时絮:“他有了我的孩子,我得对他负责。”
祁愈:“……”
祁愈:“???”-
时絮回到家时,远远就看到草坪上瘫着一大滩果冻状的物体,被身下的草叶映衬得绿油油的。
听到他的脚步声,果冻立马膨胀起来,露出了一双熟悉的鎏金色眼睛,兴奋大喊:“老婆你回来啦~”
‘回家时有人欢迎自己’,这话在曾经的时絮看来十分矫情,但真的体验过后,时絮觉得矫情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挺喜欢这种感觉的,突然的,就想一直这样下去。
时絮走到污染物面前站定,垂眸俯视着脚下的果冻,问:“在外面做什么?”
污染物小声道:“老婆生气了,我听老婆的话,滚出家门了。”
“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时絮说着就要进门,裤脚被污染物扯住了。
回头就见污染物泪眼汪汪望着自己,可怜兮兮道:“老婆不要丢下我!我会听话的,我下次不敢了。”
心脏某块位置塌陷下去,时絮转身,在污染物面前蹲下,伸手戳了下污染物的脑袋。
很柔软,一如他变得柔软的心。
“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时絮问。
污染物高兴地蹭了蹭时絮的手指,乖乖道:“这个样子,老婆会高兴一点。”
时絮想到,曾经的他将污染物大卸八块,并且不允许污染物恢复原状,污染物可能觉得,这个样子会讨自己的欢心吧。
真是有够傻的。
时絮又戳了下污染物的脑袋,命令道:“变成人吧。”
话音刚落,俊美的男人便出现在了时絮面前,随着身体变大,时絮的手指跟着下移,从污染物的脑袋滑到了污染物的嘴角。
顾绥眨了眨眼,这次却不敢问时絮能不能履行约定了,也不敢冒然含住时絮的手指。
他僵硬不动,藏着自己的小心思,让时絮的手指能在他嘴角多停留一会。
顾绥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切换人身之后,身上还穿着时絮送给他的那套衣服。
还是穿了好几天的那一套,足以证明,这只污染物很专情。
“我辞职了。”时絮忽然说。
顾绥“啊”了声,想到什么,他迅速变出一大堆宝石,捧到时絮面前:“我可以养老婆的,我有好多宝石,全部给老婆!”
时絮轻笑出声,顾绥贪恋地盯着那抹笑容,又变出了无数宝石,堆成了一座宝石小山,似乎觉得这样做就能让时絮开心,继续对他微笑。
“老婆,你喜欢吗?”
时絮的手指离开了顾绥的嘴角,沿着形状优美的唇线滑动,最后落到了右边嘴角,那个藏有梨涡的位置。
“跟我结婚吧。”
顾绥怔住,时絮的手指用力压了压,似是对顾绥的反应很不满意:“你不想吗?”
“愿意!”这次没有丝毫的停顿,顾绥激动地扔掉了宝石,想要拥抱住时絮,却想起时絮上午的态度不敢行动,激动却没有少半分。
结婚!
他要跟老婆结婚了!
“我还没给你奖励呢。”时絮眉眼一弯。
“结婚就是最大的奖励了!”顾绥痴痴笑着。
脖子被时絮的手臂勾住,顾绥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絮想做什么,柔软的嘴唇便贴上了他的嘴唇。
第30章
时絮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好闻味道,顾绥最爱的便是这种味道,恨不得将时絮给吞吃入腹。
属于时絮的气息灌入他的嘴里,他脸上的痴迷愈发浓重,在感受到时絮的气息的下一秒就反客为主,扣住时絮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污染物不懂接吻是什么,但为了与时絮接吻,他做足了准备。
他从网上学来的那些知识足够弥补第一次实践的不足。
撬开时絮的唇缝,舌头长驱直入,勾住时絮的舌头,才尝到一点时絮的津液,后颈就被时絮用力捏住。
时絮没用太大的力气,察觉到顾绥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后,他才加大了力,这点力量足够让他曾经的下属们惨痛出生,顾绥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污染物是感觉得到疼痛的,但眼前这只污染物的忍痛力太强,又或许是,对他的渴望压制了疼痛,哪怕是痛死,也要与他缠绵到底。
过于兴奋使得顾绥身后长出了无数条透明触手,在夕阳的映照下泛出橙红的光彩,它们缠上了时絮的身体,锁住时絮的四肢以及腰身,收得不紧,却也让时絮无法挣脱。
一根触手轻柔地拖着时絮的后颈,想让时絮得到放松,但触手的主人的攻势未曾停下,根本不给时絮放松的机会。
舌头紧密纠缠着,搅弄出湿滑的水液,啧啧水声清晰地钻入时絮的耳里,刺激着时絮敏感的神经。
唇肉碾磨间仿佛擦出了火,烫得时絮失去了理智。
事到如今,时絮仍然觉得与污染物接吻是恶心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主动亲吻污染物。
或许是被顾绥傻气的笑容蛊惑,又或许只是履行约定,满足一下顾绥的心愿而已。
嘴唇、舌头以及理智都被对方掌控在手心的感觉很不好受,那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又来了,且比被顾绥含住手指时还要强烈,让他全身脱力。
他的意识明明是想要挥拳去揍顾绥的,抬起手时却发现顾绥早已封住了他的手,而他没有力气去挣脱顾绥。
于是,任由顾绥疯狂侵略,直到他喘不上气来后,顾绥才恋恋不舍放开了他。
还没有完全放开。
顾绥的唇虚虚贴着他的嘴唇,流连般在其上啄吻了好几下,退出前带出来的银丝粘在两人的唇上,被顾绥贪婪地卷入嘴里,细细品味,眼角眉梢都是餍足。
“老婆,你好甜啊……”顾绥仿佛一只吃饱了的大狗,拿额头蹭蹭时絮的额头,又拿鼻尖撞撞时絮的鼻尖,满眼都是爱意。
每蹭一下,都要向时絮吐露一句爱语,诉说自己有多喜欢时絮,直白而又热烈。
最后,嘴唇再去碰时絮的嘴唇前,时絮抬起了手,捂住了他的面颊,用力将他推开。
顾绥被这力道推得清醒过来,也发现了时絮动作中携带的怒火。
时絮胸膛不住起伏,目光森冷,嗓音被搅弄得沙哑不堪,仍旧充满震慑力:“给我滚!”
顾绥:“……”-
俊美的青年蹲在别墅门口已有两个小时了,这期间,他用他那超乎常人的视力,将门外草坪上的青草数量数了出来,得到答案之后,他都没听到一门之隔内有传来脚步声。
老婆的气还没有消,今晚看来是不会让他进去了。
他不会因为时絮让他滚就真的滚了,就算被骂死皮赖脸,他也要缠着时絮。
时絮刚答应要与他结婚,他怎么可能乖乖放手。
等时絮气消了,他们还要结婚呢。
顾绥幻想着与时絮美好的未来,又将草坪的草数了一遍,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这次,身后的门终于打开了。
时絮洗了澡,换了身洁白的居家服,他全身上下都是白的,唯有眼睛与嘴唇是不同的颜色。
顾绥下意识瞥了眼时絮薄粉的嘴唇,回味着时絮的滋味,面上非常的老实,小心翼翼问:“老婆,你气消了吗?”
时絮松开门把手,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话:“进来吧。”
顾绥的眼睛发亮,连续蹲了几个小时,他的膝盖像是铁打似的,站起来时没有趔趄,眨眼间就踏入了别墅内,关门落锁一气呵成,生怕慢一步,时絮就又要将他赶出门外。
时絮将顾绥的小动作看在眼底,包括顾绥从见到他时,就落在他身上的黏腻视线。
时絮走到沙发边站定,转身看向顾绥,就听顾绥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时絮不答反问:“我有说过让你碰我了吗?”
顾绥摇摇头。
时絮又问:“我有说过让你亲我了吗?”
顾绥还是摇头。
时絮:“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讨厌你吗?”
顾绥不摇头了,睁大的眼睛里装满了无助、委屈与惊慌。
如果不是知道这只污染物在这方面心思单纯,时絮真要夸奖污染物的演技了,连他都觉得这副模样的污染物十足的惹人心疼。
时絮:“我讨厌被你的触手缠上。”
这会让他想起深陷裂缝之时,被无数条触手缠裹住,无法挣脱,回忆起濒临死亡的绝望感。
“对不起……”顾绥焦急解释道,“我不想的,我控制不住它们,一碰上你我就全身亢奋,它们自己长了出来,我下次一定好好控制住它们!”
时絮不为所动,声音愈发冰冷:“无法保证的事就不要许下承诺。”
顾绥抿了下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本该对时絮说声“对不起”的,但又想到时絮的提醒,后知后觉领悟到,他对时絮说过太多对不起了。
为什么会说那么多呢,因为他总是做错事惹时絮生气。
在时絮看来,他一定不值得信任。
顾绥快步走到时絮面前,让他庆幸的是,时絮没有往后退,没有躲开他,反而还微仰头,迎上他的目光。
明明时絮是仰视他的,顾绥却有股被时絮俯视的错觉。
明明时絮没有笑,顾绥却有些看痴了。
他想起时絮问他,为什么会喜欢时絮。
他现在有了一个答案,他喜欢时絮的勇敢与高傲,享受着臣服在时絮脚下的快感。
他想,时絮骂他是变态,真的没有骂错。
他就是变态,只对时絮变态。
见顾绥迟迟没有反应,只一味盯着他看,时絮无奈了,为什么这种时候,这家伙都可以盯着他出神?
他有这么好看吗?
时絮无奈提醒:“你想做什么?”
话落,无数根透明触手从顾绥身后窜出,绕过顾绥的身侧,延伸到时絮面前。
顾绥说:“就是它们缠着你的,老婆你生气的话就砍它们解解气吧。”
时絮:“……”
虽然顾绥嘴上将触手与他分离开来,用它们来称呼,但时絮知道,这些触手是这家伙身上的一部分,砍掉它们,顾绥也是会疼的。
他已经无法再像当初那般,能毫不留情地将顾绥给大卸八块。
哪怕知道这样做,顾绥压根不会有事,哪怕是顾绥主动提出让他砍的。
时絮没有说话,目光在触手们上逡巡了一圈,它们长得都一模一样,时絮无法分辨出具体的一根。
他索性问顾绥:“你是用哪两根锁住我的双手的?”
顾绥出卖自己毫不犹豫,立马指出了那两根罪魁祸首。
这两根触手只有手指粗,时絮还能记得被它们缠上时的感觉。
从前,不管被污染物的触手缠上多少次,时絮都能利落地切断他们,这是他第一次陷入困境,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时絮讨厌被束缚,讨厌无能为力的感觉。
顾绥问:“老婆,你是想自己切,还是我来切?”
“……”
时絮压下窜起的笑意,指着那两根触手:“你用它们跟我打一架。”
顾绥茫然:“什么?”
时絮懒懒抬眸,反问道:“没听到?”
“我听到了,”顾绥说,“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打架啊!我不能打老婆的。”
时絮不耐烦道:“我让你打你就打,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可是……”顾绥还在犹豫,时絮直接出招了,他没有用任何武器,而是直接上手抓住那两根触手。
顾绥嘴上说着不愿意,但触手们一接触到时絮,就迫不及待地缠住了时絮的手腕。
与刚才截然不同,时絮这次没有失去力量,他轻易地摆脱了触手们的纠缠,也得出了答案——
他是受到顾绥的影响才会脱力的,亲密接触会让他失去力量。
真是一个荒唐又可笑的制服他的方法。
顾绥的理智尚在,见时絮轻松摆脱了他的触手,触手们高兴地拍了拍,仿佛在为时絮鼓掌。
顾绥识趣地没有再缠上时絮的双手,试探问:“老婆,这样可以了吗?”
“不可以。”时絮犹不满足,“继续,你这次专心一点,不要给我放水。”
顾绥苦着脸:“可我真的不能打老婆。”
家暴是犯法的,而且,他怎么可能会家暴时絮呢!
时絮懒得去思考顾绥在想什么,他扯住顾绥的衣领,将顾绥拉至他面前,他的手没有松开顾绥的衣领,食指在顾绥的喉结上转了一圈,轻轻撩拨着。
“我让你专心打,你如果听我的话,我会给你奖励。”
顾绥眸中迅速堆积了一团墨,喉结上下滚动,但都逃离不了时絮的指尖,身旁的触手们颤栗着,用时絮听不到的声音叫嚣着。
【要奖励!要老婆的奖励!】
【会是什么奖励呢?】
【亲亲!一定是亲亲!!!】
【要老婆亲亲,要吃老婆的嘴巴,吃老婆的口水,吃老婆……】
触手们代表着顾绥心里的阴暗面,也是顾绥最真实的一面。
与狂躁的触手们相比,顾绥表现得非常平静,但紊乱的呼吸出卖了他。
“老婆,我真的不能打你……”顾绥犹豫道,“老婆会生气的。”
他刚才这样做了,时絮就生气了。
就算无法得到时絮的奖励,他也不想再被时絮赶出家门了。
两人的距离再次由时絮缩短,顾绥眼睁睁看着时絮的脸在他眼前放大,温软的唇落在他唇上,一触即分。
时絮笑眼微弯,食指抵着他的喉结,清润嗓音带着蛊惑意味:“你不想要这样的奖励吗?”
顾绥心底立即喊出了一个答案:要!
时絮的嘴唇在他眼前一开一合,他能清楚看到湿润的口腔与粉色的舌尖,时絮说话时带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脸颊上,被他贪婪地吸进了身体里。
只这一点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已经品尝过时絮的美味了,只这一点怎么能满足呢!
“用尽全力跟我打一架,如果你能让我无法脱困,我会给你更多的奖励。”
顾绥抛弃了犹豫,跳入了时絮的陷阱之中,听从时絮的命令,无数触手们往时絮身上缠去……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客厅内的摆件全部倒下。
小黑猫在中途就逃离了战场,在逃离前,还不忘推着金蛋一起逃跑。
时絮还是没有用武器,在不能斩断触手们的情况下,他撑了很久,最终还是落入了顾绥的掌心中。
身体被锁住,砸在墙上,顾绥用触手撑起防护网,将他牢牢地护在了自己怀里。
时絮没有被砸疼,但落在他唇上的两片嘴唇撞痛了他。
顾绥憋了很久,与刚才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奖励的家伙判若两人。
像只饥饿已久的野兽,疯狂地啃食着好不容易获取到的战利品,贪婪地索取他应得的奖励,比第一次亲吻时还要疯狂。
失去理智的顾绥没有发现,他的进攻没有遭遇到任何阻碍,时絮自己打开了嘴巴,任由他的侵入。
更没有发现,时絮微垂的眼中,流淌着与他相同的渴望与欲望。
时絮习惯了掌控一切,之所以日思夜想都想要除掉顾绥,是因为他第一次在顾绥这尝到了失控的滋味。
如果不是顾绥好心放过了他,他绝对无法从裂缝中逃脱。
被自己的敌人解救了,这滋味一点都不好受,所以他做梦都在想,再次见到那只污染物后,该如何杀死它。
现实与当初的想法背道而驰,时絮忽然不想杀顾绥了,却又在顾绥那体会到了无力的感觉。
顾绥一开始就向他坦白了,顾绥三分之二的身体被他封印了,同样封印的还有三分之二的力量。
只有三分之一的力量,顾绥也能压制他,这让他极其不爽。
从顾绥那极尽疯狂的亲吻中清醒过来后,更加让他不爽的是,他不抗拒,不排斥顾绥的亲吻,甚至还想再体验一次疯狂的感觉。
但他不会向顾绥吐露他的真实想法,也不会向顾绥表露出他想要亲顾绥的意图。
他不该被一只污染物掌控,而是应该由他来掌控对方。
他想要游刃有余地掌控顾绥,在顾绥察觉不到他真实想法的情况下,满足自己那不能对外人诉说的欲望。
他成功了。
时絮欣赏着顾绥眼里的痴迷与浓重欲望,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尽情的享受这场令他窒息的深吻-
时絮有意在调整自己的生物钟,他不想再过循规蹈矩的生活,不需要逼着自己很早就起床。
这是调整的第一天,时絮还是在平时的时间醒了过来。
冬季天亮得迟,清晨起了大雾,窗外一片灰蒙蒙的,这种天气,让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顾绥是例外。
时絮下楼时,顾绥已经做好了早餐,满满一大桌,中餐西餐都有,种类丰富,再来四个人估计都吃不完。
如果顾绥头顶上有显示亢奋值的话,那它现在一定是一百,而且这一百并不代表顾绥的亢奋值就是一百,只是最高显示是一百,实际上还要往上追加无数倍。
昨晚得到时絮的两次奖励后,顾绥就变成这样了,一夜过去,亢奋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再见到时絮后,又攀升出了一个新数值。
“老婆,我做了好多你爱吃的哦,你想要先吃红糖包?还是葱油面?”顾绥冲时絮眨了眨眼,桃花眼自带几分蛊惑,“还是先吃我呢?”
时絮推开那张越凑越近的脸,昨天的激情未曾让他对顾绥怜惜半分,仍旧能毫不留情道:“离我远点。”
“……”顾绥撇了撇嘴,难过道,“老婆你好无情,你昨天明明对我做了……今天就翻脸不认我了!”
时絮坐到自己的位置,拿起一个红糖包,淡声道:“我昨天对你做了什么?”
顾绥:“你亲了我。”
时絮点点头:“你也亲了我,我们打平了。”
这种话是没办法将顾绥击退的,如时絮所想,顾绥又凑到了他身旁,刚才失落难过的那个人仿佛不是他一样,笑嘻嘻道:“老婆,你不讨厌跟我亲亲了对吗?”
时絮吃着包子,一个眼神都不给顾绥。
顾绥将脑袋凑了过去,强制出现在时絮的视野内,笑容愈发灿烂:“老婆,跟我亲亲不恶心对不对?”
时絮笑道:“你知道恶心是什么意思了?”
时絮曾经跟顾绥解释过恶心的意思,不过是歪曲了正确意思,那时候顾绥信以为真,最喜欢时絮说他恶心了,恨不得时絮天天都对他说一遍。
在与顾绥的相处间,时絮看到了自己恶劣的一面,还发觉了自己的恶趣味。
但只有顾绥能够让他肆无忌惮地袒露真实的自己,换做其他人,他不会这样做。
“我知道了。”顾绥脸上丝毫不见恼怒,他知道时絮的恶作剧,在清楚恶心的真正意思后,也没有去找时絮质问或发泄。
时絮问:“你不生气?”
顾绥毫不在意,抛出了一句惊人的话:“我喜欢老婆骂我。”
“……”时絮望着顾绥,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来真的?”
红糖包里放了猪油,咬得太深,融化的猪油会流出来弄脏了手,所以这种包子只能撕开表皮,蘸着里面的猪油红糖一起吃。
时絮发愣时,融化的猪油从缺口流了出来,即将滴落在时絮的手指前,被顾绥伸舌舔去了。
“要露馅了哦。”顾绥做完后才提醒,又连忙解释道,“我看它快要滴下来了,不由自主就这么做了……”
时絮瞥了眼包子皮上多出来的水液,神色复杂。
要露馅了哦。
顾绥这句话只是单纯的提醒,包子要露馅了。
但时絮总觉得,顾绥提醒的不止是包子,还有他愈发阴暗的心思,越来越膨胀的欲望。
缺口没有被堵住,混合着猪油的红糖汁还是会源源不断从缺口涌出,这次的流速莫名加快了,最终还是落到了时絮的手指上。
顾绥见状,抽出纸巾递给时絮,而他动作时,时絮也有了动作。
他将纸巾递出去的同时,时絮也将手指递向了他。
时絮放下了那个沾满了红糖汁的包子,接触到包子的手不可避免的也沾染上了红糖汁。
修长白皙的手指被赤红的红糖汁浸染,显得愈发白皙,表面覆着一层晶莹的油光,看着十分可口。
顾绥不自觉吞咽了几下喉咙,时絮支着腮,笑盈盈望着他,嗓音含笑:“想吃吗?”
顾绥连连点头,双眼里再无纯澈,时絮只一句话,就搅起了他的渴望。
裹满红糖汁的食指点在顾绥的下唇上,顾绥学乖了,没有时絮的允许,他不敢随意行动,颤抖不停的身体暴露了他压抑的渴望。
时絮任由顾绥煎熬着,等到顾绥急得眼睛都发红后,才缓慢地将食指探入顾绥的唇缝中。
“吃吧。”时絮轻声命令,“舔干净。”
顾绥喉间发出一声嘤咛,像是憋了许久,得到解脱后,太过喜悦的鸣叫。
他迫不及待含住了时絮的手指。
他得听老婆的话。
一根根,仔仔细细地舔舐干净,直到时絮满意为止-
金竹湾曾是S市房价最贵的区域,因污染物入侵后留下了心理阴影,大部分富豪们都搬去了别的位置居住,这片地方日渐萧条。
异种管理局虽然清洗了这个地方,但这片区域时不时会发生污染物袭击人的事件,仍有一些人不害怕,选择继续居住在这里。
程凡在金竹湾做了七年的保安,他曾经差点命丧于污染物口中,连续做了好几年的噩梦,但依旧选择待在这里。同事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他坚持待在这个岗位上。
原因很简单,自发生污染物袭击人的事情之后,没人愿意来金竹湾当保安,程凡的工资不断上涨,到如今已经涨到了月薪两万。
没有一个保安能够拥有如此高的月薪,程凡坚信,想要赚钱就得胆子大,他打算在这里再做个几年,攒够了买房钱就退休。
今晚轮到他值夜班,一进入保安室,同事小刘就告诉他:“凡哥,我们要有新同事了。”
程凡讶异。
金竹湾目前只有他、小刘和另外一个叫小王的保安,小刘在这撑了三个月,小王前天刚撑满一个月就做不下去了,向上面提出了辞职。
不过才两天而已,这么快就招到了新人?
“谁这么不怕死啊。”程凡说这话纯属打趣,要说不怕死,他才是真的不怕死,至于小刘,他认定小刘干不满半年就会离开。
小刘干笑了两声,将打听来的说给了程凡听:“我听说他不需要上夜班,朝九晚五,不用加班,工资还跟我们一样……”
小刘越说,程凡的眉头拧得越紧。
程凡学历不高,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对他来说,目前的工作是他这辈子能找到的工资最高的工作了。
没听小刘说之前,他觉得这工作不怎么辛苦,但有了对比之后,他开始心里不平衡了。
“凭什么他能朝九晚五,我们就得夜班轮换?还跟我们拿一样的工资!他谁啊!”
小刘被程凡陡然爆发的怒火吓得一抖,讷讷道:“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可能走后门的吧。”
程凡更加愤怒:“走后门也不能这样啊!等他来了,我非得教训他一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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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时絮从有记忆起,就没有过正常小孩应该拥有的童年,同样的,他也没经历过正常人的长大。
虽然时岩同意他去学校上学,但除了上学之外的其他日子,时絮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紧锣密鼓的训练之中。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他有足够过完这辈子的存款,却在辞职之后,迫不及待的为自己找到下一份工作。
他想知道,想体验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时絮不排斥任何工作,在他看来,只要有钱赚,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在别人看来,曾经是异种管理局队长的他在离职后去当保安,是件非常可笑的事情,时絮却不这么觉得。
时絮一直很想找到一份朝九晚五,事不多的清闲工作,朋友听说了他的近况,给他找到了这份好差事。
小刘说时絮是走后门的,还真没有说错。
时絮跟小刘、程凡的排班不同,九点上班五点下班,中间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五险一金加饭钱补贴,月薪两万,最重要的是,不用加班。
最后一条,是最吸引时絮的地方。
时絮办好了入职,隔天就可以上班了。
顾绥以为时絮辞职之后,能整日在家里陪着他,这样幸福的日子过了没两天,时絮就跟他说要去上班了。
连污染物都觉得,时絮这行为很奇怪。
人类不都是不喜欢上班的吗?
怎么他老婆这么热爱上班呢?
他老婆一定不是正常人!
“不去上班可不可以?”顾绥又拿出了一大堆宝石送给时絮,“我有很多钱,我可以养老婆的。”
时絮还是无视了那堆璀璨的石头,毫不留情拒绝了顾绥的请求:“不可以。”
“为什么!”顾绥难过道,“班难道比我还要好上吗?”
时絮:“……”
说实话,是的!
顾绥的表情太过正直,用单纯的目光说着带颜色的话,让人生不出一点厌恶,反而有些好笑。
但无论顾绥怎么撒泼打滚,祈求时絮留在家里陪他,时絮还是毅然决然去上班了。
时絮用几句话就让顾绥安分下来:“不上班怎么赚钱,没有钱,我怎么养你和孩子?”
时絮确定自己被顾绥给影响了,从前的他可说不出这么肉麻恶心的话,他不仅说了,还说的非常自然,仿佛他与顾绥是一对结婚了好几年的夫夫,他现在的人设是辛苦赚钱养娇纵妻子和未破壳的孩子的丈夫。
顾绥立马停止了撒泼打滚,蹭蹭蹭跑到时絮面前,兴奋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时絮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道:“真的。”
顾绥笑得合不拢嘴,冷白脸颊浮起了两坨明显的红晕:“那老婆你去上班吧,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时絮:“嗯。”
顾绥又打起了新的主意:“老婆,你中午回家吃饭吗?”
时絮:“不。”
午休只有一个小时,来回需要花费40分钟时间,太赶时间了。
顾绥:“那你上班的地方有食堂吗?”
时絮:“没有。”
金竹湾没发生污染物袭击事件前是有员工食堂的,目前金竹湾只剩下两个保安和两个清洁工,招保安和清洁工都困难重重了,更加招不到不怕死的厨师,员工食堂早就弃之不用了。
顾绥:“那我可以每天给你送饭吗?”
任谁被这双充满爱意的眼睛注视着都会下意识心软,时絮也是。
他没有拒绝,却只答应了一半:“每天就不用了,我想吃的时候你再来给我送吧。”
顾绥:“那老婆什么时候想吃?”
时絮微笑:“今天不想。”
“……”顾绥立马垮了脸,不管他如何哀怨地望着时絮,祈求时絮能够心软,时絮都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程凡昨晚上了夜班,今天不需要上早班,交接班后,他跟往常一样立马就回宿舍休息了,平时不睡到下午绝对不会醒,今天他特意定了好几个闹钟,只为了在九点前能赶到保安室。
离九点还差十分钟,小刘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程凡时有些惊讶,但转念便猜到了程凡会过来的原因——
今天是新人上岗的日子,程凡跟他一样,都想知道那位走后门的家伙长什么模样。
他们都希望是个软包子,不需要他们怎么教训就能乖乖听他们的话。
等了五分钟,都没等到有人过来,程凡等得不耐烦了:“这家伙什么态度啊,第一天上班,都不知道要早点来吗?”
小刘拍拍程凡的肩膀,附和道:“就是说,不磨磨这家伙的锐气,迟早要上天。”
两人在骂骂咧咧声中又等了会,离九点还差五秒钟,他们看到了一抹黑色身影。
九点钟一到,时絮准点出现在了保安室门口。
不再是常年不变的异种管理局制服,一身黑色的保安制服,硬是被他穿出了随时都能去走T台的效果。
几丝浅淡的微笑将那双眉眼的冰冷冲散,他的周身散发着与杀伐果决的异种管理局队长截然不同的温和气质,让人下意识就认为,他应该是个平易近人的人。
很多人不知道异种管理局局长是谁,不知道最火的明星是谁,却没人不知道时絮。
这张脸一眼便让人过目不忘,更别提时絮那让人瞠目结舌的辉煌战绩了。
程凡和小刘在见到门口的人时就傻眼了,原本还怒焰高涨的两人哪还生得出半点火气。
两人面面相觑,都以为时絮是过来找人的。
震惊于会在这里看到时絮,两人都没注意到,时絮的穿着跟他们一样。
时絮率先开了口:“你们好,我叫时絮,今天第一天上班,以后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程凡&小刘:“……”
开玩笑的吧?!
程凡和小刘互掐了一把对方的大腿,才确定他们都没有做梦。
不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他们的新同事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队长。
确定之后,两人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疑惑之中:时絮为什么要来这里上班?他很缺钱吗?像他这样的人,随随便便都能找到高逼格的工作,他是疯了吗?
程凡的瞌睡都被震清醒了,他坐在角落的木板床上,静静观察对面两人。
小刘是时絮的粉丝,时絮来这里已过了半个小时,他仍然激动着,望向时絮的目光中满是崇拜,说话都发着抖。
“时队,你、你怎么会来这里上班啊?”
保安室用的都是木头椅子,靠着非常不舒服,时絮调整了下坐姿,轻描淡写道:“这里清闲。”
小刘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偶像,时絮说什么,他就跟着说什么:“是挺清闲的。”
一天只需要巡逻一次,除此之外的其余时间只需要待在保安室里就好了,这小区几天都不会有外来人员过来,住在里面的人都不点外卖,他们平时都见不到几个陌生人,工作非常的轻松,他有时候会偷懒不去巡逻,也不会被人发现。
在保安室里,他想做什么都可以,玩手机玩电脑看电视,上面没人来管,每月还能领高薪,这份工作简直不要太幸福,难怪时絮会来这里上班。
想得渐深,小刘忽然想到网上那些流言,有一种说法是,时絮是受不了异种管理局的压榨才辞职的。
小刘鼓起勇气,试探问:“时队,你为什么要离开异种管理局啊?”
时絮没有避讳这个问题,也不在意将这个秘密说出口后,会不会招来一大堆的麻烦,直言道:“我要结婚了,我得为我的对象和孩子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小刘:“???”
小刘:“!!!”
他是不是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时时时队你放心,这事我绝对替你保密……”小刘结巴道。
来这这么久,时絮第一次看清了身旁人的长相,很普通,没什么记忆点,但慌张的模样很有趣。
时絮笑了笑:“不需要保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时絮在保安室里坐了一上午,难得体验了一把上班时无所事事的感觉,他还有些不习惯。
在异种管理局上班时,即使没有外出任务,时絮也还有工作,他得训练手底下的人,得处理很多事情,忙得像个陀螺,以至于清闲下来后,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小刘与时絮聊了会天后就选择了闭嘴,默默退到角落,跟程凡挤在一起。
程凡没回宿舍,在保安室内的床上补眠,小刘则在玩手游。
时絮效仿小刘,拿出手机,在排行榜上找了一个枪战游戏,玩了两把就失去了兴趣,还没有跟顾绥发消息来得有意思。
午休时间一到,时絮就去觅食了,他没有邀请小刘和程凡跟他一起吃饭,这些客套活他不打算做。
时絮一离开,程凡就睁开了眼睛,他睡了一个小时就醒了,剩下的时间都在装睡。
程凡坐了起来,盯着时絮离开的背影,冷嗤道:“异种管理局队长又如何,还不是不会做人?我也不要求他叫我们一声前辈了,第一天上班,别说给我们带礼物了,连请客吃饭都不知道,啧……”
小刘不似之前那般跟着附和,不高兴道:“我们都是同事,哪有什么前辈后辈之分啊,再说,那可是时队啊,我可不敢让时队叫我前辈。”
程凡面色冷凝,忽然暴怒:“他早就不是队长了,离开异种管理局之后他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你至于这么捧着他吗?”
小刘被吓了一跳,看出程凡的不对劲,他小声问:“凡哥,你怎么了?”
程凡:“你看他那高傲的态度,还以为自己是队长呢,怎么,他来这里还想管我们是吧?都说他是在异种管理局受了委屈才离职的,我看是他的脾气太臭,跟手底下那群人处不来才走的,一个个说他多委屈多可怜,我看他这不是挺好的吗,就会卖惨炒作,难不成是想进娱乐圈?哎,有些人生来命就好,生了张漂亮的脸……”
程凡在这里干了七年,比小刘大了14岁,小刘一向是尊敬程凡,将程凡当做前辈的。
他不喜欢惹是生非,工作上,能跟同事和平相处就尽力做到,有时候觉得程凡说话难听都尽量忍了,也会说几句程凡爱听的哄程凡开心。
这次不同,程凡骂得是他的偶像,这就不能忍了。
小刘第一次在程凡面前拿出十足的气势:“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程凡被吼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与小刘对吼:“你他妈那么大声做什么?我说的又不是你,你着急什么?”
“你说我偶像就是在说我!你了解时队吗?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想罢了!”
程凡冷笑:“我不了解你就了解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从他进门后我就看你腆着一张脸去舔他,你看他对你有好态度吗?”
小刘:“你哪只眼看到他对我态度不好了?”
程凡:“你就是贱,喜欢舔别人!”
小刘气红了一双眼,拳头死死捏紧,程凡见状,笑了:“怎么,你要打我啊?你有那个胆量吗?”
……
时絮不知道在他走后发生了什么,他在附近找了一家快餐店。
时絮不是个嘴刁的人,也不重口腹之欲,食物对他来说不过是维持生命的重要东西。
这家店的食物不难吃,对曾经的时絮来说,是可以达到好吃的程度的。
但现在的时絮面对这一盘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却没了胃口,只吃了一半就停下了筷子。
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之处,很快便找到了原因——
顾绥的厨艺太好,他的嘴巴被顾绥给养刁了。
以至于收到顾绥的消息时,他生出了几分焦躁来。
隐隐预感到,再这么下去,他会被顾绥完全占据,会处处留下顾绥的痕迹。
【顾绥:老婆,你中午吃的什么呀?我上午乖乖待在家里,跟宝宝一起做小馒头哦~[图片]】
说是跟宝宝一起做,其实就是让金蛋待在中岛台上,美其名曰一起做。
顾绥发来的是一张金蛋与小馒头的合照,馒头做成了金蛋的形状,不过是迷你款的。
时絮盯着照片发了会呆,顾绥又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顾绥:老婆你怎么不理我呀?很忙吗?】
【顾绥:老婆不在家的第N天,想老婆~】
【顾绥:老婆晚上早点回来哦,来尝尝我的小馒头~[小狗害羞.gif]】
时絮:“……”
顾绥不发那张动图,时絮都不会胡思乱想。
他捂住额头,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
顾绥这家伙有毒。
为了不让顾绥影响自己,时絮给顾绥回了简短且冰冷的话:【忙,别烦我。】
消息才发出去,手机立即振动——
【顾绥:老婆凶凶QAQ】
又振动了下——
【顾绥:但我超爱~O3O】
时絮:“……”
时絮在下午上班前准点回到了保安室,程凡已经不在保安室里了,小刘正坐在监控屏前吃盒饭,见到他,立马露出一个笑,嘴里含着饭,声音有些含糊:“时队。”
时絮“嗯”了声,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也不知道,在半个小时前,这里发生过多么激烈的争吵。
小刘吃完饭,出去扔掉了垃圾,回来时,换了副忐忑神情,他有话想对时絮说,但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时絮看出来了,问他:“你想说什么?”
小刘吞吞吐吐道:“时队,程凡他、他把你的事情说出去了。”
时絮:“我的什么事情?”
小刘:“你在这里做保安,还有……你有对象,还要奉子成婚的事情。”
时絮非常平静:“是这样啊。”
小刘:“你不担心吗?”
时絮:“担心什么?”
这些事情无异于重磅炸弹啊,就时絮的影响力,他都能想到,网上会吵成什么样子,时絮和他的对象,或多或少会受到一些影响的吧?
小刘:“我阻止过程凡了,但他不听,非要说出去……”
“他想说就让他说吧,”时絮无所谓道,“我说过,这不是什么秘密,我又不是明星,需要藏着掖着。”
时絮这样说了,小刘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开始羡慕起了时絮那位不知姓名的对象。
能跟时队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
时絮决定对顾绥负责后,就不打算隐瞒自己有对象的事情,他不将这件事当成秘密,同小刘说的时候挺坦然的,他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公开,没想到会这么早。
也没想到,一群存在他手机联系人里,平时毫无存在感的家伙们会在同一时间冒出来,全都打着一个主意:想知道他的对象到底是谁。
【时队,网上的爆料是真的吗?你真的要结婚了?】
【时队,今天天气不错啊,那个,他们说你有对象的事情是真的吗?】
【时队,我刚钓上了一条大鱼,特新鲜!你方便吗,我给你送到你家去?你不方便的话嫂子方便吗?】
时絮要结婚的消息盖过了时絮在金竹湾当保安的事情,大家讨论的最多的都是时絮的对象是谁,只有少数人在意,时絮为什么会去当保安。
时絮在一堆打听他对象是谁的消息中,终于看到了不同的消息。
【沈局:时絮!你宁愿去当保安也不愿意来我这里上班!!!他们给你开的工资是比我高,还是他们比我对你好?】
隔着短信,时絮都能感受到沈局的怒火。
时絮很想说是,他的新老板开的工资比原来高了一倍,待遇虽然与原来没什么差别,但胜在工作清闲。
时絮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很想逗逗沈局,但他还是没有对沈局说出真话。
……
时絮离职没多久,林权就结束了临时调派的工作回了S市,在弟弟的葬礼结束后重新回到了总局,代替时絮接任了队长。
林权打一开始就知道队长并不好当,坐在这个位置,少不了要受到审视评价。
有了时絮这样的优秀代表,林权的路更加难走。
刚上任两天,林权就忙得焦头烂额,比以往多一倍的工作让他身心俱疲,更加疲惫的是,他总能在无意中听到一些人的声音。
“林副队长虽然能力出众,但跟时队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不是林副队长,现在是林队长了,你赶紧改过来吧,被林队长听到了,他要不高兴了。”
“你以为我不想改啊?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还是副队长的时候,就不喜欢被人叫副队长,现在终于当上队长了,被人叫队长还是不高兴!”
“他就是处处要跟时队比,处处都想比时队优秀,你看他弟得罪时队是什么下场,也不掂量一下自己,时队以普通人的身份就能当上队长了,就这一点,他永远都不可能超越时队的。”
自弟弟的事情过后,林权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没了暴躁,整个人仿佛被打磨了一遍。
换做从前,听到那些人议论自己,他绝对会冲过去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再也不敢说他半个字。
但如今,林权的内心只余下麻木。
上任的第一天,祁愈来找他,特地对他说了一句话:“你这个位置是时絮送给你的。”
林权知道祁愈在恶意报复他,也的确被祁愈这番话打击到了。
如果没有祁愈的特意提醒,他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位置是他曾经的仇敌不要,才送给他的。
时絮是在怜悯他吗?
还是在报复他?
林权想,应该都有吧。
可他没办法如从前那般冲时絮发怒,跑到时絮面前质问时絮。
因为他要偿还林致的罪孽,林致死了,但林致对时絮做的事情无法随着死亡一笔勾销。
他们兄弟都欠了时絮,如果他还要去跟时絮闹,他就真的没有一点自尊了。
这些天,林权反复在想一个问题:林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慢慢的,他得出了答案:是受了他的影响。
因为他讨厌时絮,他总在林致面前提起时絮,才让林致记住了时絮。
他没能闭上自己的嘴巴,没能控制住自己丑恶的嘴脸,在弟弟面前展示了自己对时絮的全部恶意。
没能察觉弟弟的异常,没能及时将弟弟拉回正途。
都是他的错。
所以他得到了应得的报应。
“听说时队去金竹湾当保安了,怎么回事啊,大好前途不要,去那个重灾区当保安,他是怎么想的?脑子被林致的幻术攻击后变傻了?”
“听说是要结婚了,对象担心他在这里上班会出事,所以才不得不换份工作吧。”
“那也不能去当保安啊,他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吧,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凭他的家世,下半辈子躺平都可以。”
“我很早之前就想说了,他的命真好,生来就在罗马,在裂缝里走了一遭就强化了身体,都说他是普通人,但他那副身体也不算普通人吧,跟异能者有什么区别?总是强调他是普通人,我看就是为了给他造势而已。”
“他走了也挺好的,至少不用被他训练了,每次到他的训练课我都恨不得直接去死,打我们跟打异种一样,他是真的不把我们当成人来看啊!”
林权刚从阴影处踏出一只脚,就被人拦住了,转头就看到满脸阴鸷的祁愈出现在他身后。
祁愈冷笑道:“跟那群人没有什么好理论的,你的身份摆在那,他们一定会道歉然后说下次不敢了,但又会在你不在的时候继续说你的坏话,改不过来的。”
林权深吸口气,问道:“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祁愈:“一直。”
林权陷入沉默。
‘一直’代表,时絮一直承受着这些。
防着他与林致时不时的针对,还要面对手底下人的两面三刀。
队长这个位置还真是不好当啊。
林权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想。
‘异能者’这个词的出现,就代表了异能者与普通人拉开了差距。
异能者不过占了全球人口的零星数量,异能者为拥有异能而自豪,被仰慕之后,一些人免不了要沾沾自喜,不愿屈居人下了。
这些人就是一个例子,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比身为普通人的时絮差,不愿意在成为高等人之后还要受制于人。但他们无力反抗,所以只能像阴暗巢穴的臭虫一般,只敢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林权代入时絮去换位思考,经历了漫长的思想煎熬之后才出声:“我不觉得时絮的选择是错误。”
祁愈有些意外林权会说出这样的话,更加意外的是,林权在提到时絮时,不再是愤怒的了。
祁愈问:“你说的选择指的什么?”
林权:“找个人结婚,过正常的生活挺好的,当保安也没什么不好的。”
祁愈长长嘶了声,感叹道:“你终于会说人话了。”
林权:“……”-
五点钟一到,时絮就起身离开了保安室。
他理应要与程凡交接班后才能离开,但交接的时间到了都没有看到程凡。
时絮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上班不需要守规矩,小刘还没走,小刘说可以等程凡来了再走,让他先走。
时絮没有客套推辞,说了句“谢谢”就直接离开了。
回家时,时絮没有在玄关处看到应该出现的人,顾绥没有在玄关迎接他。
这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时絮仍会感到不习惯。
人都是喜欢好的,得到了最好的,就不想要差的了。
时絮忽略心里那点失落,原以为能在客厅见到顾绥,但在客厅、餐厅和厨房都没看到顾绥,时絮回到了客厅,想着要不要去楼上看看。
一双过分熟悉的目光黏在了他背上,时絮立马就猜出了目光的主人。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时絮没有看向顾绥的方向,而是拿出了手机。
【顾绥:老婆,你还忙吗?等你忙完了后,我可以烦你吗?】
第32章
时絮才想起中午的事情,他下午时还在想,顾绥怎么突然变得安静起来,不来骚扰他了,他以为顾绥是在忙着做东西,原来,是听了他的命令之后不敢打扰他了。
时絮觉得好笑,故意跟顾绥说:【我要是说不可以呢?】
手机疯狂振动,顾绥一连给他发了好几张小狗大哭的表情包,最后才冒出一行文字:【那我忍着,我听老婆的话QAQ】
透过文字,时絮都能看出顾绥的委屈,落在他背上的视线愈发灼热,似乎要将他烧穿了般。
黏腻炽热,总是将所有的感情毫无保留地给他,沉重且很有负担,对别人来说会觉得窒息,对时絮来说却恰到好处。
也不是第一次对污染物心软了,再来一次也无妨了。
“出来吧。”时絮的话音未落,身后刮起一阵强风,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沉重黑影。
时絮转过身,鼻尖差点与顾绥的额头撞上,顾绥屈起膝盖,半弯着腰,眼眸晶亮看着他,时絮莫名幻视一只迎接主人回家的大狗,傻得可爱。
“老婆,你愿意跟我说话了吗?”
时絮没有正面回应顾绥的话,而是问:“晚饭吃什么?”
“中午蒸得馒头当主食,再炒几个老婆爱吃的菜好不好?老婆去挑,我现在就给你做。”顾绥说着说着就忘记了时絮不让他碰的命令,大掌落在时絮的肩上,推着时絮往厨房走。
他也没有注意到,时絮没有命令他松手,而是任由他的触碰。
顾绥忘记了,时絮却没有忘记,在察觉自己不抗拒被污染物接触后,他就不打算与污染物拉开距离。
顾绥给时絮制作了一份菜单,这么多天过去,从原来的一页变成了三页,这证明,顾绥的厨艺在进步,会做的菜也越来越多。
时絮随便挑了几样,顾绥的行动力很强,立马从冰箱内拿出需要用的食材。
很多上班族都希望拥有章鱼的触手,这样就能一人完成八个人的活,普通人类无法实现的梦想,污染物轻松就能实现了。
污染物的触手要比章鱼多了无数倍,两根触手负责洗菜,两根触手负责切菜,其余触手还可以忙别的活。
原本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做完,硬是被顾绥缩减了一半时间。
时絮喜欢看顾绥做饭,且百看不厌,就仿佛是一场精彩的表演,比现下许多节目要有趣。
顾绥最近走哪都喜欢揣着金蛋,做饭的时候,他会将金蛋放在中岛台上,让它代替时絮来观看自己做饭。
时絮进厨房后,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金蛋的存在,无意间瞥到一抹金色时,时絮上了点心。
金蛋一开始放置在装香料的盒子旁,时絮过了几秒后再去看时,金蛋已经转移了方向,再看时,金蛋离他越来越近。
时絮还是继续假装不知,在金蛋即将滚到他手边前,伸手按住了金蛋的顶端。
触感与之前没什么区别,但这一次,时絮感觉到了内里的波动。
金蛋扭了扭身体,蛋尖尖往上顶了顶,蹭过时絮的指腹,仿佛在讨好时絮。
时絮有些惊讶,又觉得有趣,问还在忙碌的顾绥:“这蛋里面的东西是不是要出来了?”
顾绥闻言回头,就见时絮在抚摸金蛋,他眼神一凛,关火,扔下锅铲冲到时絮身边,毫不留情将卖乖的金蛋给推开,抓起时絮的手放置在自己头顶。
时絮冷眼看着顾绥动作,问:“你做什么?”
顾绥一脸认真:“老婆不能摸别人,只能摸我!”
时絮:“它不是别人,你不是说,它是你的孩子?”
“就算是我们的孩子也不可以,老婆是我的。”顾绥毫不掩饰自己那浓到可怕的占有欲,一边说着,一边拿脑袋磨蹭时絮的掌心,势要将金蛋的痕迹抹除干净,再替换上自己的痕迹。
时絮的手掌被蹭得开始发烫,他推开了顾绥的脑袋,警告道:“别撒娇。”
顾绥撇了撇嘴,不满道:“老婆主动摸它了,都不愿意主动摸我。”
时絮下意识看向了顾绥的脑袋,一头黑发被他揉得凌乱不堪,明明是一只污染物,头发却意外的柔软,手感很好。
时絮知道,顾绥这样说不过是想要让他心软,让他主动去摸顾绥。
他不想满足顾绥的心愿,转移话题,指着金蛋问:“它是不是要出来了?”
顾绥闷闷道:“是。”
时絮:“会出来什么东西?”
顾绥:“我也不知道。”
时絮笑了:“你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你就把它捡回来?”
一看到时絮的笑容,顾绥那点不满立马就消失无踪,笑得比时絮还要开心。
“我没有要捡它的,只是它刚好滚到了我的脚边,我看出它想要跟我回家,我就把它捡回来了。”
如果早知道这家伙会跟他抢时絮的关注,他一开始就不会捡它了。
金蛋仿佛能读懂顾绥目光中的深意,整颗蛋抖了抖,咕噜噜滚到时絮的手边,贴着时絮的手指蹭了蹭。
它没有说话,在场的两人却都明白了它想表达的意思。
“喂,你别跟我老婆撒娇!”顾绥要去抓金蛋,被时絮阻止了。
时絮摸了摸蛋尖尖,笑道:“你别对它这么凶,它挺可爱的不是吗?”
顾绥:“……”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是顾绥的心。
老婆从没有夸过他可爱,却夸这颗五官都没有的蛋可爱!
老婆从来没有主动摸摸他的脑袋,却几次三番摸这颗蛋!
他的手感要比这颗蛋好吧!
顾绥委屈得不行:“它一点都不可爱!”
金蛋听懂了顾绥的话,整颗蛋抖得更加厉害,一个劲往时絮的手掌里缩,如果它能发出声音,此刻一定是哭泣着的,或许还会跟时絮抱怨:顾绥爸爸真的好凶哦,我好怕,小絮小爸抱抱我!
顾绥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颗蛋给煮了,掰开来,里面一定是绿茶馅的!-
小刘今天是白班,他比时絮要晚半个小时下班,时絮离开后,一直等到他快下班的时间,都没等到程凡。
两人中午时大吵了一架,还动了手。
小刘难得硬气了一回,他比程凡年轻,身强力壮,程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程凡挨了他两拳后就灰溜溜地离开了,当时他还觉得挺解气的。
来这三个月了,他一直在程凡面前当孙子,好不容易教训了程凡一顿,他也硬气了起来,打算以后不再讨好程凡了,他早就受不了程凡那副嘴脸了。
又等了十分钟,程凡还是没出现,小刘已经没了耐心,给程凡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六声后那边才接通,电话那端传来的不是程凡的声音,而是一道吞咽声。
小刘愣了下,问道:“程凡?”
程凡还是没有回应,却响起了一连串的咀嚼声,那声音贴着听筒,传到小刘耳里时特别的清晰。
嘎嘣嘎嘣的,像是啃骨头的声音。
程凡爱吃软骨,但这声音与啃软骨的声音又有些不同,小刘没有听出来,他现在很愤怒。
程凡一定是在挑衅他,不来上班又不请假,吃东西还吃得那么大声,是在向他宣战吗?
“程凡,你上班的时间到了,你快点过来!”小刘吼道。
那边的咀嚼声停下了,小刘等了会,才终于等到程凡开口,却是一连串让他毛骨悚然的笑声。
尖利的,仿佛有把电钻正在往他的耳朵里钻,刺得他非常不舒服。
小刘被笑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愕过后,怒火愈发旺盛。
“程凡你找死吗!”
打不过他,就用这种方法挑衅他。
回应他的,是越来越密集的笑声,小刘被吵得脑袋疼,大吼道:“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来找你!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金竹湾很少有访客,他们不用时刻守在保安室里,小刘扔下狠话,冲出了保安室。
员工宿舍离保安室很近,小刘是用跑的,不过三分钟就跑到了宿舍楼下。
金竹湾还没发生污染物事件前,员工宿舍住满了人,到如今就只剩下他跟程凡住了。
宿舍楼一共有四层,每一层都有10个房间,每个房间能住下四个人。
小刘刚入职的时候,程凡告诉他,这里的房间可以随便住,反正也住不满。
小刘胆子很大,住在死过人的宿舍楼还是有些发怵,他和程凡一样,不敢住在楼上,就选了一楼,和程凡做了邻居,有什么事,只要敲一下墙壁,隔壁都能听到声音。
他们两个也没有锁门的习惯,小刘冲到了程凡的房门口,手刚碰上门把手,大门就在他眼前打开了,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立马钻入了他的鼻腔。
程凡没有关紧门,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屋内拉着窗帘,室内昏暗,光从半开的门洒入,小刘才得以看清屋内的景象。
不大的房间里,白色地砖上到处都是猩红的液体,程凡蹲在房间中间,背对着他,脑袋和双肩一耸一耸,看样子似乎在啃食什么东西。
小刘没能看清程凡手里抓着什么,但他直觉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程凡的状态也很不对劲。
怒火全化为了惊惧,下意识往后退去,他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静悄悄地离开,去找人过来,但他才往后退了一步,屋内的程凡忽然转过了头。
程凡的脸沾满了鲜血,唯有一双眼睛不是血色,眼白被放大的黑色瞳孔填充,极其骇人。
随着程凡转动身体,小刘终于看清程凡脚边的东西,那是一具已经啃得只剩下上半身的尸体,尸体的脸小刘再熟悉不过,是已经离职的小王。
小王离开的那天,小刘与他道别,他亲眼看着小王离开了宿舍楼,小王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程凡的嘴角忽然上扬,露出一排血淋淋的牙齿,他的牙缝里还残留着肉块,粗嘎的声音缓缓响起:“不要着急,马上就轮到你了。”
小刘失声尖叫,脚步踉跄往后退,虚空中伸出了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脚腕,将他往身后的房间里拖。
“不……我不要!”
他不要死!
小刘的脑中开始闪烁起死亡走马灯,直觉提醒他,如果被拖进房间,等待他的只有一种结局。
求生本能让他死死抓住门框,可不管他如何用力,都敌不过那双手的力量,挣扎得筋疲力尽后,他还是被拖进了房间里,门在他眼前重重关上,隔绝了他不甘和绝望的目光-
得到充足的休息后,时絮的睡眠还是很浅。
深夜两点,他被手机振动给惊醒,看到来电显示人时,还以为自己还在异种管理局上班。
这种情况很常见,时絮常常会在深夜接到祁愈的电话,告诉他哪里又发生了事故,让他赶紧过来。
电话刚接通,祁愈立马道:“时絮,你是在金竹湾上班对吗?”
时絮还没清醒,没反应过来金竹湾是什么。
“你在说什么胡话?”
祁愈:“金竹湾发生了命案,死者名叫刘强。”
时絮渐渐清醒过来,也想起了金竹湾和刘强。
……
时絮没有穿异种管理局的制服,他曾经的下属们见到他,习惯性地跟他打了声招呼,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道。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絮早就不是他们的队长后,时絮已经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见时絮没有穿制服出现在案发现场,众人都很不习惯,频频打量这位与从前有些不同的前队长。
不过是由制服变成了白色毛衣,时絮整个人的气质就改变了。
毛衣是温暖的,眼前的时絮却是冰冷的。
与时岩撕破脸,离开异种管理局后,时絮不需要再戴着面具面对众人,不需要再像以往那般温和对人,所以,连简单的敷衍都不屑做了。
大家都感觉到了时絮的变化,不敢上前来搭话,现在的情况,也不容许他们闲聊。
祁愈远远看到了时絮,和身边的属下说了几句话,匆忙跑了过来,一脸歉疚道:“不好意思啊,大半夜叫你过来。”
时絮已经不是他们的队长了,这事应该由林权负责,这是时絮离职后发生的第一个案件,祁愈下意识联系的是时絮,而不是林权。
电话刚拨出去祁愈就后悔了,下属刚好对他说,死者是时絮的同事,他才不得已喊时絮过来。
“没关系。”时絮没有起床气,更何况,给他打电话的是祁愈,“说说吧,什么情况?”
这句带着命令的语气太过熟悉,祁愈没觉得被冒犯到,还莫名有些怀念。
“报案的是一个叫程凡的人,他今天值夜班,巡逻到宿舍楼时闻到了臭味,然后就在刘强的宿舍内发现了刘强的尸体……”
死状非常凄惨,他们看到的已经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了,四肢不见了,只剩下胸膛和脑袋,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时絮被祁愈领着进入了刘强的房间内,除了尸体被搬走之外,现场没有被破坏。
普通人闻不到污染物的气味,也感觉不到污染物的气息,异能者可以,强化过身体的时絮也能感觉得到。
还没进房间,时絮就在浓烈的血腥味中闻到了污染物的气味,且凭这几缕气味就能判定那只污染物的等级。
异种管理局给污染物做了等级排序,最高等级为SSS级,其次是S级,再是ABCD。
最低等级是N,一脚就可以碾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死。
而杀死刘强的这只污染物等级很高,在A与S级之间,如果再吞噬几只低级同类或者杀死人后,它就能进化成S级了,到那时会变得更加棘手。
“你白天上班的时候,没有发现问题吗?”祁愈问。
时絮:“我没来过宿舍楼。”
他上班的时候都在保安室里待着,中午在快餐店休息。
越高级的污染物越会隐藏自己的气息,如果保安室就在宿舍楼边上,时絮兴许能够察觉问题,但可惜这只是如果。
时絮:“程凡呢?”
祁愈叹息一声:“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就已经吓傻了,坐在地上神神叨叨不知道念着什么,后来直接晕过去了,我让人带他去休息了,还没醒呢。”
时絮:“我今天也是第一天上班,跟他们两人都不熟。”
“我知道。”祁愈笑笑,“我也没打算从你这了解到他们两个的事情,想知道什么我可以让人去查,我叫你来的目的是这个。”
祁愈指了指房间,那只污染物不知道躲在哪个地方,他派人去搜寻污染物的踪迹,半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找到。这事可以交给新队长林权来做,祁愈先通知的是时絮,然后才例行公事的通知了林权。
既然已经叫了时絮,祁愈最相信的还是时絮,他也坚信,时絮肯定会帮他的。
时絮看向祁愈,目光多了几丝复杂,肯定道:“不止这个目的吧。”
“果然瞒不过你啊,有些人听说你去当保安了,猜想你被林致打成重伤,大不如前了才辞职的。”祁愈嗤笑道,“亏他们想得出来,不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厉害,他们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没必要,随便他们怎么说吧。”
无论是夸他的还是嫉妒他的声音,时絮从来都不在意,祁愈却比他本人还要在意。
时絮知道祁愈是在关心他,所以,即使无法理解祁愈的想法,他也不会阻止祁愈维护他。
“林队。”房间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喊声。
时絮回头,隔着窗户,与屋外的林权对上视线。
不再对他剑拔弩张的林权让时絮很不习惯,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我管不了这事,交给你们的林队长处理吧,免得惹他生气,我是无所谓,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祁愈也看到了林权,他凑到时絮耳边小声道:“他不会跟你生气了。”
时絮:“为什么这么肯定?”
祁愈:“你没发现他变了吗?”
时絮:“发现了。”
祁愈:“你这一招真的太厉害了,轻轻松松就将他给制服了,他现在已经体会到了你的痛苦,觉得很对不起你呢。”
时絮不为所动,近乎冷漠地说道:“就算他觉得对不起我又如何?他弟弟已经死了,没办法跟我说对不起,那他的对不起我也不稀罕,除非他弟亲自来跟我道歉。”
祁愈:“……”让死人来给你道歉,你可真损啊!
林致的葬礼结束后,林权总算从打击中回过神来,时隔几天再见到时絮,心情还是非常复杂。
如果可以,林权其实是不想见到时絮的,因为看到时絮,就能想起自己和林致对时絮做过的错事,还会想起被时絮轻飘飘就接受了的道歉。
时絮虽然接受了,但他心里仍旧不好受,因为这些罪孽,无法用道歉就能弥补的。
以至于,在知道祁愈先通知时絮过来,知道祁愈和下属们更加信赖时絮时,他生不出一点气来。
林权忽然无法迈出脚步,站在原地踌躇不前。
祁愈看出了林权的犹豫,一直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啊。
他发现了,林权这人有些木讷,一点都不圆滑,要不是有些能力,这队长的位置分分钟就能被人给取而代之了。
祁愈无奈上前,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叙述了这件事的详细情况。
说完后,林权已经打起了精神,目光还是时不时往屋内的时絮瞟。
“这件事交给时絮处理吗?”
祁愈背着林权翻了个白眼,提醒道:“林队,你现在是我们的队长。”
林权:“时絮比我更有能力。”
祁愈:“……”
你要是早点醒悟过来,也不用折腾出那么多事情来了。
祁愈着重强调:“时絮已经离职了。”
林权:“那他过来是做什么的?”
祁愈:“……死者跟他是同事,我叫他来只是例行询问。”
他刚才说的很清楚了,这家伙听哪里去了?
林权“哦”了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该说的已经说了,祁愈也不想知道林权在想什么,又跑回到了时絮身边,他跟林权说话的时候,时絮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眼里又浮起了诡异的笑。
“跟你对象发消息吗?”祁愈踮起脚,装作去看时絮的手机。
他没想着看,就只是逗逗时絮而已,令他意外的是,时絮没想着躲他。
时絮都这么坦荡了,祁愈也不好意思去看小情侣的恩爱短信,他啧啧了两声,打趣道:“这个点了嫂子还没睡呢,是担心你吧,你俩可真是……”
时絮没搭腔,祁愈继续纠缠:“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见嫂子啊?还打算继续藏吗?”
时絮的手机恰好弹出了新消息,时絮没有遮掩,祁愈无意中瞥见了那条内容:【老婆不在的第51分钟03秒,想老婆~】
祁愈:“……”
嗯?
老婆???
第33章
太过震惊,祁愈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呆愣间,脑子却异常的活跃。
老婆?
什么意思?
时絮的对象是在叫时絮老婆吗?
祁愈有好几对同性朋友,攻方叫受方老婆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他也不觉得这是一件恶心的事。
可事情发生在时絮身上,他就觉得离奇了。
在祁愈看来,时絮在感情方面,绝对不是个甘愿屈居人下的人。
身边的人陡然安静下来,时絮侧目,就迎上祁愈复杂难言的目光。
时絮疑惑:“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祁愈吞吞吐吐好半晌,还是决定说出口,不说的话,他一定会好奇死的。
祁愈看了眼周围,确定离他们最近的人听不到他们的窃窃私语,还是特意压低了声音:“你是受方啊?”
“……”
时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也是最近才接受与污染物接吻的,更近一步的亲密接触他还没有想过。
被祁愈提醒后,时絮才意识到,他早已自然而然接受了污染物喊他“老婆”这件事,而且,想到与污染物有更亲密的接触时,不再感觉到厌恶,反而,还有些期待……
不管心绪如何翻江倒海,时絮的面色依旧平静:“这很重要吗?”
祁愈:“当然重要啊!我一直觉得你不会谈恋爱,要谈,也是你叫你对象老婆吧?”
时絮:“那只是你的刻板滤镜。”
“……”祁愈,“我真的很好奇,嫂……你对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变化那么大。”
“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罢了。”时絮垂眸,掩藏了眸里的几分心虚。
“……”祁愈,“你觉得我会信吗?”
时絮轻笑:“你确定要在这种场合跟我谈这么隐私的话题吗?”
祁愈:“……”
尸体被搬运走了,但房间可没有收拾干净,房间内到处都是喷溅上去的血迹,他们脚下的地砖缝隙内也灌满了血。在这样的环境里,的确不适合谈这种话题,祁愈选择闭嘴-
越高级的污染物越不容易感知到气息,如果是A级污染物的话,他们是有信心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它的踪迹的。但这只污染物刚杀死了一个人,离进化只剩一步之遥,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了。
进化成S级污染物之后,它隐藏气息的能力会大幅度增强,到时候再找就更加困难了。
所有人都不敢休息,连夜检查金竹湾每一个角落。
时絮说不干涉就不干涉,他只是个前队长,没资格抢林权的活,例行询问之后已经快四点了,时絮不打算回家休息,回去也睡不了多久就要回来上班,他干脆陪着祁愈在金竹湾巡逻,帮祁愈找寻污染物的下落。
程凡被吓晕后还没有醒,今晚本该是他来值夜班,这活却突然交到了时絮手中。
祁愈忍不住调侃时絮:“你就是个加班的命,换份清闲的工作之后,还是免不了要加班。”
时絮自嘲一笑:“你这样说的话,这份工作我也不应该做了。”
“你本来就不需要做什么呀,你难道很缺钱吗?”祁愈道出了心中疑惑,“既然你觉得在异种管理局很累,那离职后不该到处吃吃喝喝玩玩吗?为什么辞职后又要来上班呢?”
时絮:“我没做过其他工作,刚好有人推荐我这份工作,薪水高事不多,准点下班还不用加班。”
祁愈无语:“我真无法体会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想法,没事干就喜欢自讨苦吃。”
“这不算自讨苦吃。”时絮笑笑,“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生活。”
一说到“正常人”,祁愈无话可说。
对他们来说枯燥乏味还有些疲累的生活,时絮从没有体验过,他们不想要过这种生活,更不想过时絮那种生活。
对时絮来说,简简单单就是最好的吧。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时絮才会找一个普通人结婚吧-
巡逻到六点钟,程凡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时絮继续接手程凡的活,回到了保安室。
保安室里有张临时休息的小床,时絮原本想在这上面将就睡会的,刚走到床边,他就闻到床铺上散发的汗臭味,床褥很久没换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躺过。
饶是时絮洁癖不严重,也受不了这股气味,等他睡醒了,身上也发臭了。
无可奈何,时絮只能在椅子上靠着眯一会。
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了,遇到棘手的敌人时,连续通宵几天是常事,那时也没那个条件让他好好睡觉。
保安室的椅子是木椅,靠着非常不舒服,时絮连连调整了好几个坐姿才缓缓睡过去。
没睡多久,他就被隔壁的吵闹声给吵醒。
入睡前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睁开眼后,暖阳已经从云后钻出,刺眼的阳光从玻璃窗洒下,刺入时絮的眼底,他不舒服地眨了眨眼,眼睛还没适应这刺眼的光线,就听到屋子外又响起了声音。
保安室旁边还有一个存放杂物的储物间,时絮昨天经过时扫过一眼,里面放着拖把扫帚等东西,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坛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小刘跟他说,这些都是酸菜坛子,是程凡腌制的,虽然臭了点,但酸菜是好吃的。
时絮对此不感兴趣,对于程凡在隔壁腌酸菜的行为也没提出抗议,门关紧后闻不到太重的气味,时絮没受太大的影响。
这会,储物间的门被人打开了,有几个人正在里面检查东西,他们知道时絮在隔壁睡觉,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也没有克制交谈声,像是故意说给时絮听的。
“靠,在这里腌菜,也不怕业主投诉啊!”
“你不知道这里早就荒废了啊,没几个人住在这里了,能跑路的早就跑了,保洁都招不到几个,还有人愿意在这里上班,他们就该庆幸了,这种小事能忽略就忽略呗。”
“也是,敢在这里上班的都是牛人,比如时队,也就时队不怕死,还能震慑住作乱的东西了,不愧是时队!”
“什么叫也就啊,听说这里月薪很高,比异种管理局高出一倍呢,要是这里还招人,我是挺想来这里上班的,赚钱嘛,不丢人哈哈哈。”
“我也想来啊,时队不在了,都没人给我们上训练课了,我还挺怀念在时队手下做事的呢,我要是来这上班了,不知道时队还会继续训练我吗?”
“训练什么?训练你如何巡逻,如何当一条合格的看门狗吗?”
“哈哈哈……”
时絮双眼紧闭,缓缓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没睡饱,这个地方酸疼不已,掺杂着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停地钻入他的耳里,引得他的脑袋更加胀痛。
无需特意去看隔壁那群人的脸,时絮光凭声音就猜到了那群人是谁,他的手下败将们。
时絮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真心佩服自己的,过高的关注吸引的不止是仰慕,还有嫉妒与仇视。
这群人就像当初的林权,自视甚高,不服管教,即使败在他手中了,也依然能找出无数个借口来掩饰自己的无能软弱。
他们不懂得在自己身上找到失败的原因,不愿意加强自身,只喜欢抱团指责他的不是,仿佛只要每个人多说一句他的坏话,迟早就能胜过他一样。
对于这群人的丑恶嘴脸,时絮是不屑关注的,也懒得出手去教训这群人。
就像他对祁愈说的,大象会在乎自己脚下的蚂蚁吗?
不会,他连抬脚踩死他们的念头都没有,只是浪费他的力气而已。
以陈瀚为首的一群人潦草检查完了杂物间,特意从保安室窗前经过。
时絮睡着的时候,他们就从保安室前经过了一次,陈瀚原本是不想检查臭烘烘的杂物间的,看到睡着的时絮,他念头兴起,故意带着众人发出巨大的响声。
见时絮被他们吵醒了,目的达到,一群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如果时絮还是异种管理局队长,他们绝对不敢这么做,时絮脾气再好,也是会发怒的,他们不敢承担惹怒时絮的后果,时絮明面上不会指责他们,但训练时,一定会折磨得他们叫苦不迭。
时过境迁,时絮已经不是他们的队长了,作为一个普通人,时絮如果敢对他们出手,他们就曝光时絮的恶行。让仰慕时絮的人都知晓时絮的‘真面目’。
时絮微垂着眼,手下动作不停,继续按揉着太阳穴,对窗外投进来的一道道视线视而不见。
时絮这副模样落在陈瀚眼里,让陈瀚愈发的得意,曾经的时絮永远都以上位者的身份俯视着他们,将他们踩在脚底下,仿佛他们只是不值一提的蝼蚁一般。
如今,他终于有了能俯视时絮的机会,这怎能不叫他激动。
陈瀚心念一动,上前想跟时絮打声阴阳怪气的招呼,脚才迈出去,不知道绊倒了什么东西,膝弯又被狠狠一砸,他直直往前跌去,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在撞上地面时,还保持着咧开嘴角的模样。
身边的人惊呼出声:“陈瀚?”
这一砸砸得太猛,整张脸剧痛无比,尤其是鼻梁,陈瀚感觉自己的鼻子都被撞瘪了,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的朋友见他跌倒了,想上来扶他一把,然而,朋友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他被隐形的东西给绊倒,正正好砸在了陈瀚的背上。
朋友比陈瀚壮实,这结结实实的一砸,陈瀚的脸又往地里狠狠一压,他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这下,鼻子是真的保不住了。
有二就有三,其余围观的人没有像朋友那般来搀扶陈瀚,可他们也被绊倒了,一个个极其狼狈地栽倒在地上,他们砸得没陈瀚严重,但作乱的东西却不肯放过他们,他们被吊起抛到了空中,摔下时砸得不轻。
情况发生的太突然,他们连使用异能的机会都没有,就一个个倒地不起了。
痛呼声此起彼伏奏响,引来了附近的异能者们。
林权就在附近,闻声赶过来时,就见五个人浑身带伤躺在地上,受伤最严重的陈瀚已经连痛呼的能力都没了,在剧烈的疼痛中晕厥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林权愣住,下意识看向保安室内一脸漠然的时絮。
时絮勾了下唇,没有要起身的打算,他从容地坐在原位,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一个个往地上跪,非要给我磕头。”
众人:“……”
陈瀚的朋友郭树有陈瀚做人肉垫子,是五人中伤得最轻的。
听到时絮的话,他忍着疼痛,抬起胳膊指向时絮的方向,声音嘶哑:“是他!”
林权眉心紧拧。
他是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的,他赶到的时候,看到时絮坐在保安室内未移动过半寸,尽管时絮说的话气人了点,但这件事跟时絮无关。
林权也知道,陈瀚这五个人平时没少在背后议论时絮,最近这阵子,这几人又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只要不闹出影响管理局的事情,他也无心理会。
然而,时絮都已经离开了,这几人还想将脏水泼到时絮身上?
“我劝你说话之前先想清楚。”林权冷冷道,“你再说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权本就长了副凶相,板起脸来更加严肃,他可不是时絮那个笑面虎,就算面对敌人也能笑得出来,郭树一见林权怒了,立马收起了指向时絮的胳膊,讷讷道:“是、是有东西绊倒了我们,我……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脑中灵光一现,大喊道:“是污染物!一定是那只污染物!!!”
林权没有因郭树的改口而放松神情,他对身边的下属说了两句,让人送这五人去了医院,等那几人被抬着送走了,他才走到保安室的窗前。
时絮仍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里,林权走近了,他懒懒抬起眼皮,等着林权先出声。
“发生了什么?”林权问。
时絮:“就跟他说的一样。”
林权:“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时絮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林权差点就将这话脱口而出,好在理智保全了他最后的颜面,迎上时絮淡然的目光,他尴尬地咳了两声,才道:“我以为你会知道的。”
时絮笑了笑:“很抱歉啊,我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这种事我不可能知道的,你说对吗,林队长。”
林权:“……”
林权曾多次对时絮说出“你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这句话,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后,林权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有多过分。
而且,时絮仍旧用着他最讨厌的语气喊他“林队长”。
不管是林副队长还是林队长,都那么阴阳怪气。
想发怒又没脸发怒,林权脸色青红交加,在尴尬和羞愤快将他蔓延之前,他狼狈地逃开了。
时絮盯着林权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在眼里凝结成了寒霜。
他知道林权反常的原因,无非就是愧疚,幡然醒悟之后想要弥补。
但他与林权之间还隔着林致的死亡,虽说林致不是他杀死的,但林致的死亡与他有关。
错不在他,他与林家两兄弟之间的仇恨隔阂永远都不会消弭。
不管林权是出于愧疚想要弥补他,还是想要替弟弟赎罪,他都不需要。
时絮并不觉得他跟林权能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和平相处,也一点都不想与林权建立友谊。
林权有自己的骄傲,他也不是什么大圣人。
所以,就这样吧。
他们还是和以前那样相处最好。
……
林致离开后,他的下属们也相继离开,终于归于寂静之后,时絮伸手敲了敲桌子,垂眸看向自己脚边的一团圆形的透明胶质状物体。
“你过来做什么?”
桌下的光线较差,唯有那双鎏金色双眼是最明亮的存在,污染物紧贴着时絮的脚踝,一边蹭着,一边同时絮解释:“一夜没回家,我很担心你,想着你可能还没吃早饭,就做了点给你送过来。”
自从顾绥拥有了人类身体后,时絮就不担心有人会发现顾绥的身份,连他都不能从顾绥身上闻到污染物的气息,其他人就更难察觉到了。
所以,时絮一点都不担心顾绥来这的风险。
顾绥什么都不做,不会有人察觉他的身份,但顾绥刚才对付陈瀚他们,可是伸出了自己的触手,但凡林权来得早一点,林权都能发现端倪。
时絮将黏人的污染物踢开,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打他们?”
时絮没用太大的力气,污染物装模作样的“啊”了声,顺势往地上一躺,佯装虚弱道:“老婆好凶。”
时絮沉声威胁:“我还可以更凶。”
“……”污染物立刻老实了,乖巧道,“他们说老婆的坏话,我不高兴!”
污染物眨巴着金色大眼,触手悄悄探出,没敢再去蹭时絮的脚踝,只能蹭蹭时絮的裤腿寻求安慰。
“老婆,我这样做会惹你不开心吗?”
“不会。”时絮一改先前态度,眉眼柔和下来,奖励般摸了摸污染物的脑袋,“你这样做我很开心,如果有下次,再做得隐秘点就更好了。”
污染物的胆子膨胀开来,附在时絮裤腿上的触手们转移阵地,缠上了时絮的脚踝。
“老婆开心了会有奖励吗?”污染物目露期待。
时絮不答反问:“早饭呢?”
污染物失望地撇了撇嘴,也知道先填饱时絮的胃最重要,他的奖励可以等到时絮吃饱后,再死皮赖脸地缠着时絮满足他。
污染物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时絮的脚踝,从桌底下钻出时就变出了人身,手里还多了一个饭盒。
一根触手向后伸出,拖了张椅子过来,顾绥在时絮身边坐下,打开四层饭盒,殷勤地摆在桌子上。
时絮看着那几根灵活的触手,再一次感叹手多的好处。
顾绥像是害怕时絮吃不饱,带了四个人都能吃饱的食物,且种类丰富,没有一样是时絮不爱吃的。
顾绥拿出筷子递给时絮,时絮没有接,他调整了个比较舒服的坐姿,低声命令道:“喂我。”
顾绥一愣,时絮看了他一眼:“不愿意?”
“怎么可能不愿意!”顾绥眼睛发亮,夹起一只煎饺送到时絮唇边。
煎饺色泽金黄,外层裹了一层鸡蛋,外皮焦脆,一口爆汁。
考虑到爆汁的问题,顾绥特意将饺子做的很小,一口一个,汁水会在嘴里爆开,不会喷溅出来。
顾绥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希望时絮发现他的小聪明后能够夸奖他。
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时絮的腮帮子被食物撑满,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红润的嘴唇轻轻抿动,每一下动作,都在吸引他的注意,撩拨着他的心跳。
他想,如果汁水不小心沾到了时絮的嘴角或下巴,他就能假借帮时絮清理的理由,去舔时絮的下巴和唇角,大胆点,时絮如果觉得他做得很棒的话,作为奖励,愿意让他深入亲吻也说不定呢。
顾绥紧盯着时絮的嘴唇,没发觉时絮已经吃完了。
时絮屈指敲了敲桌子,明知故问:“你在发什么呆?”
顾绥醒转过来,对上时絮不满的目光,问道:“老婆,煎饺好不好吃啊?”
时絮抿了下唇,评价道:“还可以。”
顾绥大胆追问:“那我的奖励,你什么时候能给我?”
污染物不像人类心思复杂,他可以隐藏自己的心思却不屑隐藏,想要什么就去获取,现在,他只想要时絮的奖励。
对方的心思全部写在脸上,时絮轻易就能看穿,他捏住顾绥的下巴,眼尾轻挑,笑意里充满了蛊惑:“我饿了,先喂饱我再说,不急。”
时絮肯说出这话,就证明时絮愿意给他奖励了。
顾绥按捺住激动,继续殷勤地给时絮喂饭。
他太过认真,以至于忽略了室外的脚步声,一只煎饺刚送入时絮口中,他就被时絮按着脑袋塞入了桌子底下,与此同时,嘴巴被时絮给捂住了。
“时絮,我听说你这里出事了,你没事吧?”祁愈的身影出现在窗户外,眼看着他要进来,时絮伸手打开了窗户,祁愈的脚步一转,又回到了窗户前。
“我没事。”时絮收回了手,放在桌下的另只手仍旧死死捂住顾绥的嘴巴。
祁愈的脚步声太匆忙,他没能听出来,下意识将顾绥藏了起来,发现是祁愈时已经为时已晚,现在再让顾绥从桌下出来,与祁愈打个招呼,这画面怎么想怎么尴尬。
祁愈还没见到顾绥都能脑补出许多,要真见到顾绥从他桌子下钻出来,指不定会想歪。
他绝对不能让两人现在就见面,也绝对不能让祁愈进门!
“真的没事吗?我可听说了,受伤的是陈瀚他们,他们平时总说你坏话,他们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祁愈说着又要进来,时絮连忙叫住了他。
祁愈第三次退回到窗边,疑惑道:“怎么了?”
时絮刚张口,就感觉到掌心蹭上一片滑腻,有什么柔软湿滑的东西舔过他的掌心。
时絮垂眸,就见顾绥蹲在桌子底下,乖乖仰起头盯着他,下半张脸被他的手捂住了,那双眼里的浓烈欲望愈发明显。
看上去单纯无害,做的却与这四个字截然相反。
“时絮?”
时絮抬头,看向满脸疑惑的祁愈,佯装镇定道:“他们大概是平时说坏话做坏事太多,糟了报应吧。”
祁愈笑笑:“他们的确要遭报应,可他们是怎么受伤的?听人说,他们好端端的就受了伤,你不是在现场吗,你没发现异常吗?”
时絮的掌心再次被舔过,顾绥上瘾了般,知道这会的他不会反抗,抓住他的手开始细细舔舐,沿着掌心舔到他的食指,先是试探般轻舔了一下,没有被他推开后,才大胆地将他的食指含入口中。
时絮的呼吸开始乱了,他随手指了个方向,对祁愈说:“那时我感觉到了污染物的气息,它往那个方向跑了。”
虽然很对不起祁愈,但他只能说谎了。
祁愈闻言,没有猜测他话的真实性,说了句“我去看看”就离开了。
等到祁愈的身影彻底消失,时絮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他的手指在顾绥湿热的口腔内屈起,惩罚般,用力地抵住顾绥的舌头。
顾绥立即停止了动作,用饱含欲望与无辜的双眼凝视着他。
时絮冷笑:“很好玩是吗?”
顾绥咽了咽喉咙,吐出了时絮的手指,心虚道:“老婆太香了……”
时絮贴他这么近,狭小的空间里满是时絮的气味,他根本扛不住。
时絮的掌心还紧贴着他的嘴巴,这等同于将一块肥肉放在饥饿的野兽面前,怎么可能不叫他心动呢?
“我错了,对不起……”
“你就只会说这几句话。”时絮嗤道。
顾绥身体一抖,小声道:“那怎么做,才能哄老婆开心呢?”
顾绥不是不愿意思考,而是他无法猜出时絮此刻的心思,如果做不好的话,反倒会惹得时絮更加生气,那还不如直接问时絮,时絮愿意说的话,他一定会尽全力哄时絮开心的。
时絮按住顾绥的脑袋向下一掰,迫使顾绥将头仰到最高,以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掌心下柔弱的猎物。
他将食指上的津液涂抹在顾绥的下巴上,指尖沿着顾绥的唇线滑过,最后掰开了顾绥的下唇肉,命令道:“这么喜欢舔,那就给我好好舔干净。”
第34章
对顾绥来说,除了让他滚之外,时絮的任何命令都是奖励。
污染物生来就是贪婪的,他喜欢时絮的味道,只尝到一点无法完全满足他。
他紧盯着时絮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见时絮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后,他愈发大胆起来,唇舌逐渐往上游走,滑过时絮的手背,含住了凸起的腕骨,像舔舐棒棒糖那般轻柔□□。
时絮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在他动作时,与他一样,专注地凝视着他。
时絮看到了他的动作,却没有阻止,放任他的所作所为,这一信号扩大了他的贪婪欲念,让他觉得,再对时絮做些过分的事情也未尝不可。
顾绥从桌子底下钻出,膝盖抵在了椅子边缘,强行挤入,寻找到了空隙,紧贴住时絮的腿不放。
随着他的身影逐渐膨大,保安室内唯一的窗户被一层透明结界给遮住,室内的人能够看清室外,而室外的人只能看到,时絮坐在桌前发呆。
顾绥捧住了时絮的脸颊,动作不像时絮那般粗暴,温柔地让时絮扬起了下巴,他的鼻尖试探般蹭过时絮的鼻尖,时絮仍旧不为所动,没有迎接他,也没有抗拒他,这是最好的讯号。
他的唇小心翼翼覆上时絮的嘴唇,依旧是试探般,蜻蜓点水的触碰,眼神间的碰撞未曾停止。
“老婆,我可以亲你吗?”
温热的呼吸吹打在时絮唇上,时絮唇角微扬:“你不都已经亲过了?”
顾绥:“那我可以继续亲你吗?”
时絮没再出声,笑意也没有收回,这就是同意了。
顾绥迫不及待的,再次吻住时絮的唇,不再是浅尝辄止,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时絮,从一开始就想着深入、占有,掠夺时絮的一切。
黏腻的水声在房间内回荡,经久不息。
时絮的嘴唇有些肿了才推开了顾绥,唇分开时拉扯出的细长银丝被顾绥卷走,才分开不到一秒,顾绥的唇又贴了上来,伸舌卷走了他唇上粘连的银丝,这才终于意犹未尽地撤退了。
时絮喘了几口气,平复了呼吸之后,见顾绥还没有要从他椅子上下来的打算,他懒懒掀开沉重的眼皮,低声道:“下去。”
顾绥听话地往后退,刚一动作就响起了物体碰撞的声音,顾绥的身体僵住,时絮自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时絮往顾绥身后望去。
顾绥手往后伸,扯出了一条时絮从未见过的粗大触手,含糊道:“长出来了。”
污染物长了很多触手,大部分如同细丝般,最粗的也只有手指那般粗,而眼前这一根,比之前那些触手粗了几倍,而且,是与污染物眼睛一样的鎏金色。
“这是怎么回事?”时絮难得对什么东西起了兴趣。
时絮没有抗拒!
接受到这一信号,顾绥献宝似的将金色触手捧到时絮面前:“老婆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摸摸它吗?”
时絮:“……”
顾绥眼里的渴求,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摸污染物的触手,如同触摸人类最敏感的一块皮肤一样,是会让污染物产生亢奋的。
时絮忽视了眼前的金色东西,追问道:“这是什么?”
金色触手没有得到抚摸,原本还昂起的触手尖尖蔫巴巴地垂了下去。
顾绥按捺住心中可惜,解释道:“我的力量被封印了,它们会一点点恢复,这就是我恢复力量的证明。”
时絮思绪纷杂,忽然回忆起了很多事情——
几个月前与顾绥战斗,时絮所见到的顾绥的原身,一点都不像一只SSS级污染物应该有的模样,那时看到的,就是一团介于水母和章鱼间的透明物体。
以至于许多人见到顾绥时,都以为他们得到了错误信息,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SSS级污染物呢?
因为轻敌,那些人都被顾绥给击败了,剩下的只有时絮。
几个月前见到顾绥,时絮并未多想,直到此刻,他才朦胧回忆起,17岁那年初入世界裂缝时,他在裂缝中见到的顾绥的原身并不是现在这样的。
裂缝太黑了,他只能看见顾绥金色的眼睛,在遇到顾绥前,他与无数只污染物战斗过,早已筋疲力尽,在面对顾绥时,根本没有还击之力就被顾绥给缠住了。
那时候缠住他的触手,跟眼前的金色触手非常相似。
还没有得到确切的信息,时絮就有了判断:“这才是你原来的样子?”
金色触手在顾绥掌心里缓缓挪动,尖端抬起点了点,像是在回应时絮的话。
顾绥紧跟着回答了时絮:“是的。”
时絮再看那根粗大的金色触手时,眼里多了几分复杂。
他现在才知道,第一次缠住他的触手是长这样的。
难怪。
以他当时的本事,挣脱两三根是没问题,但无法挣脱所有的,而他根本不知道,顾绥这变态到底长了多少根触手。
时絮不想再执着于这个复杂又羞耻的问题了,想到什么,他又问道:“你是怎么恢复力量的?”
顾绥冲时絮眨眨眼,害羞道:“和老婆亲亲就能恢复力量啦。”
时絮:“……”
时絮:“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顾绥认真起来:“我也在跟老婆说正经的。”
时絮:“……”
跟顾绥相处了那么久,时絮自认自己对顾绥也算了解,以顾绥对他的痴迷程度,绝对不会对他说谎。
顾绥也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实力,编一些谎话来防着他。
所以,顾绥说的方法是真的了。
哪有这种恢复办法?
这也太荒谬了!
“老婆,我没有骗你哦,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再试试的。”顾绥把脑袋凑了过来,一脸期待。
“试试?”时絮明知故问,“要怎么试?”
顾绥的膝盖一直抵在时絮的椅子边沿,在时絮话音落下后,贴上了时絮的腿,轻轻磨蹭。
他朝时絮张开了嘴唇,伸舌舔了舔下唇,意思不言而喻。
如果是别的方法的话,时絮倒是挺想试试的,但这种……就算了吧。
时絮抬手,在顾绥期待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将顾绥推到了桌子上,他的身体带着椅子往后退,与顾绥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用了。”
顾绥暗叹可惜,也知道收敛,今天已经亲过时絮一次了,就算是装的,也要在时絮面前装知足。
他最近又学到了一个新的成语,徐徐图之。
今天能亲时絮一次,往后就能翻倍。
迟早有一天,他要一整天都占有时絮,亲个够本-
程凡受惊过度,昏睡到傍晚还没有醒过来。
下班时间已经到了,眼看着真要印证祁愈那句“你上哪都是加班的命”,有人过来接替了时絮的班。
来的是祁愈的下属,他是被祁愈派来暂时轮替时絮的班的。
祁愈的下属们各个都很尊敬时絮,那人自时絮离开后都没有抬头看时絮一眼,也没有流露出对临时过来干这种闲杂活的不满。
与陈瀚那五个人相比,这人的态度可以说非常好了。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前,顾绥就被时絮赶回家了,顾绥没有走,而是蹲在时絮的必经之路上等时絮。
这边原本就不是闹市区,污染物频繁闹事后,这附近的商户全部都搬走了,平时除了周围的居民之外,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顾绥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都没见到一个人影,也因为这样,他才可以放心在这等时絮。
时絮的身影刚出现在转角处,顾绥就迫不及待窜到时絮面前。
时絮没被吓到,在顾绥张开双臂往他身上扑时也没有闪躲,被抱了个满怀,闻到顾绥身上熟悉的气味时,脑袋有些晕乎。
顾绥每天都会清洁自己,以求在他面前保持最干净的模样,洗发水和沐浴乳用的都是他的,也正因如此,顾绥身上沾满了他的气味。
时絮对气味非常敏感,用的东西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满意的,而且一用就用了很多年。
从这点来说,他跟顾绥一样,也是个专情的。
这股熟悉的气味让时絮感到安心,所以,他没有躲开顾绥的拥抱,在顾绥将手伸到他腰间时,才示意顾绥放手。
“我不是让你回去吗?”时絮打了顾绥不规矩的手一下。
顾绥装模作样揉了揉手,咕哝道:“我想跟老婆一起回家。”
“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回家?”
各回的各的不是挺好?
顾绥:“老婆,你应该就是网上说的那种直男吧。”
“……”时絮,“什么意思?”
时絮不爱上网,对网络热词不太了解,他理解的直男只有一个意思:性取向正常。
他莫名觉得,顾绥说的一定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顾绥一副‘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的表情,在时絮警告的目光中,老实解释道:“你不懂浪漫。”
时絮笑了:“我不觉得一起回家是什么很浪漫的事情。”
顾绥:“所以你才是直男啊!”
时絮扫了顾绥一眼,顾绥立马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我没有说老婆坏话。”
“我知道。”时絮淡淡道,“一起回家吧。”
顾绥嘴角高高翘起,一激动又要往时絮身上扑,时絮这次躲开了。
顾绥的嘴角往下弯了点,然而,时絮看也不看他就径直往前走了,委屈的样子没人看,他也不打算装了,小跑追上了时絮。
“家里没菜了,老婆,我们一起去买菜吧。”顾绥一边说着,一边拉住了时絮的衣袖,“你今晚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呀。”
时絮看着脚下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时絮不喜欢叫超市外卖,他会亲自去超市采购食材,一般能用三天。
自顾绥拥有人类身体后,采购的事情就落到了顾绥手中。
当然,采购的钱是时絮出的,不然,顾绥只能拿出一堆宝石来付钱了。
除了祁愈之外,时絮从没跟其他人逛过超市,从前一个人逛,或跟祁愈逛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
不知为何,‘和顾绥一起逛超市’这件事,在他看来有些暧昧。
他们似乎真成了一对情侣。
顾绥会特意等他下班,陪他逛超市,然后再一起回到他们的家,吃完顾绥给他做的晚餐,然后……
时絮一直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但他选择了不是人类的顾绥,打从一开始,他的愿望就不可能实现。
但是作为污染物的顾绥比他更像一个正常人,顾绥给了他想要过的正常生活。
既然已经选择与顾绥在一起,那就不要抗拒了。
去试着体验。
时絮动了动手臂,从顾绥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衣袖,耳边立即响起顾绥不满的咕哝声:“老婆好小气啊,牵一下衣袖都不行吗?”
时絮肯定,如果他现在转头的话,一定能看到一张委屈遍布的脸。
时絮没有转头,他朝顾绥伸出了手,脚步未停,掌心摊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顾绥聪明的明白了他的意思,激动道:“要牵手吗?”
时絮声线没有丝毫起伏:“不愿意就算了。”
说着就要收回手,被顾绥抓了回去,牢牢地抓在了顾绥的手心里。
顾绥不满足于只是这样的交握,五指霸道地挤入了他的指缝之中,与他十指紧扣。
耳边又响起顾绥高兴的声音:“喜欢跟老婆牵手。”
时絮的心底也有一道声音响起:他似乎也是喜欢的。
“老婆的手好软哦,我好喜欢~”
时絮:“……”
“老婆的手指甜甜的,好想再舔舔呀……”顾绥舔了舔下唇,似在回味中午时尝过的滋味。
他丝毫不觉得表达自己的渴望有什么羞耻的,还异想天开道:“老婆,我今晚给你做大餐好不好,你高兴了,能不能再给我舔舔……”
时絮冷冷道:“闭嘴!”
顾绥:“好~~~”-
S市有近千个异能者,但能进异种管理局的只有寥寥,他们是经过层层考核才被挑选进异种管理局。
陈瀚知道进入异种管理局之后不是终点,管理局里有副队长、队长,往上是副局长和局长,想要往上爬绝不是难事,他做好了准备,但还没往前迈出一步就卡死在了起点。
和很多人一样,陈瀚早就听说过时絮这个人,在进入异种管理局之前,他还做过与时絮成为朋友的美梦。
梦境和现实往往都是相反的,他成为了时絮的下属,刚进管理局的第一天就与时絮过了招,连10秒都没能坚持就败给了时絮。
同期安慰他:“你这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有人连5秒都没能坚持住就倒下了,你已经很厉害了。”
和很多败给时絮的人一样,陈瀚同样不服输,越挫越勇,发誓要打赢时絮。
时间从10秒增加到了15秒,再往后越来越难,每增加一秒就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过去那么久,他始终无法突破20秒,始终超越不了时絮。
明知道是一场不可能战胜的比赛,为什么还要拼尽全力去战斗呢?
他根本打不赢时絮。
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同情怜悯,他们都知道,他不可能赢过时絮。
大家讨论的不是输赢,而是:不知道他能在时队手底下坚持多久呢?
梦想不见了,当初的坚持全部化为了愤怒,不甘全部转为了对时絮的不满,对时絮的仰慕早已消失不见。
陈瀚渐渐开始想——
时絮为什么不能对他手下留情呢?
为什么一定要在大家面前训练他呢?
时絮是故意要让他难堪的吧?
看他痛哭流涕,低头求饶的样子,时絮一定觉得很畅快吧!
这家伙可真恶劣啊!
于是,他表面对时絮恭恭敬敬,背地里恨不得时絮立马去死,在这期间,他结识了一些与他有着相同想法的人。
在得知时絮离职后,他们高兴地庆祝了一整晚,听说时絮去金竹湾当保安之后,他们主动申请加入这次调查,只为了近距离欣赏时絮狼狈的样子。
可是,他们没见到时絮的狼狈,反而又在时絮面前丢了脸。
陈瀚是五人中伤得最严重的,他的鼻梁断了,脸虽然伤得不严重,但没了鼻子等同于毁容。
陈瀚被痛苦折磨着,脑子却异常清醒。
污染物和异种存在的世界里,陈瀚仍然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神存在。
不可能有鬼在作乱,那就只有可能是污染物在作祟。
那只污染物无缘无故为什么会盯上他们?
又为什么不对时絮出手?
因为在此之前,他们说了时絮的坏话,所以污染物才会教训他们。
时絮和那只污染物是一伙的,曾经的异种管理局队长与污染物有牵扯,这可是惊天秘闻,如果抖出去,一定会引起轰动,大家都会对时絮失望。
想到这,陈瀚已经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了,他迫不及待想去曝光这件事,哪怕没有证据,只要跟林权说一声,以林权对时絮的仇视态度,一定会仔细调查整件事,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要说,而且是立刻!
查房的医生一离开,陈瀚撑着虚弱的身体坐了起来。
“瀚哥,你要上厕所吗?”郭树与陈瀚住在同一个病房里,他伤得最轻,但也需要住院观察,见陈瀚激动坐起,他连忙下床去搀扶陈瀚。
“我不上厕所!”陈瀚冷笑道,“你的手机呢,借我打个电话。”
他的手机早在跌倒时摔坏了。
郭树:“我的手机也摔坏了。”
陈瀚有些不爽,问对面病床的三个朋友:“你们手机呢?”
五个病友被放在一个病房里,他们给出了和郭树一样的回答。
陈瀚骂了句脏话。
郭树见他面色不好,问道:“你这么着急是要给谁打电话啊?”
“林权!”陈瀚将心中所想说给了四人听。
他们听后非但没有阻止陈瀚,还集体痛骂了时絮一顿。
“我就说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原来是污染物在作怪!”
“异能管理局前队长与污染物同流合污,时絮这下可糟了!”
“我就说他一个普通人怎么那么厉害,他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跟污染物有牵扯了?他是不是和林致一样,借用了污染物的力量啊?”
“有这个可能!”
“不是可能,是一定!我压根不相信他能那么厉害,瀚哥是以选拔第三名的成绩进入的管理局,瀚哥才在他手底下坚持了20秒,这太夸张了吧。”
一提到耻辱的旧事,陈瀚脸色铁青:“行了别说了,我走不动,你们谁去找部手机来。”
“我去!”郭树积极道。
这次陈瀚给他当了人肉垫子,他很是过意不去,不过是跑个腿而已,他还是乐意做的。
郭树也不耽搁,离开病房去找人借手机了。
陈瀚等人等了半个小时,都不见郭树回来。
有人纳闷道:“那小子到底去干什么了,不就借个手机打电话吗?哪需要那么长时间啊?”
“我去看看吧。”四人中伤势最轻的家伙站了出来。
然而,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又过了半个小时,都不见那人回来。
“要不,我去看看?”
“等等!”陈瀚察觉到不对劲,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他们又等了五分钟,都没等到护士过来。
三人互看了一眼,面色一个比一个糟糕。
在异种管理局里工作了那么长时间,如果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话,他们就是蠢货了。
这情况一定是出事了,而且还不是简单的事故。
陈瀚拥有植物系异能,其余两人分别是治愈和使物品缩小。
陈瀚让一根藤蔓去探查走廊外的动静,受了重伤,无法发挥出平时的力量,他无法用藤蔓当眼睛,以至于,在藤蔓被切断时,没能及时规避对方的攻击。
“危险!”陈瀚喊出的下一秒,病房的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撞开,门板被撞得扭曲变形,斜飞出去,插进了陈瀚对面的人的脑袋里。
那人隔壁的同伴眼睁睁看着他的脑袋爆开,鲜血喷溅,淋了他满头满脸,吓得惨嚎出声。
张大的嘴巴没有闭紧的机会,一只沾满鲜血和脑浆的手伸过来,将冰冷的门把手塞入他的嘴里,硬生生地灌入,穿过喉管后还在继续往下捅。
陈瀚忘记了呼吸,傻愣愣目睹了两名同伴的死亡,剩下两个同伴的下场可想而知。
杀死他所有同伴的家伙有着一副人类身体,身体外面附着着一层黏糊糊的黑色黏液,它缓慢转过了头,露出一张遍布鲜血和黏液的脸,看不清具体模样。
陈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如果身体无恙时,他还有力气与之一战,但现在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污染物朝他走近,似乎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让他感受濒死前的绝望。
陈瀚吓得往后退,撞上了床板,他又往旁跑,跌下床时,还扎在手背上的输液针被扯了出来,拉出了一连串的血珠。
陈瀚拼尽全力逼出异能,但早在刚才就耗空了。
在被时絮击败之后,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的感觉。
濒死之前忽然想到了某个人说过的话:“时队对我们严厉是为了我们好,如果时队对我们手下留情,我们就会疏于锻炼,放松警惕,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连自救都做不到,珍惜时队能训练我们的机会吧,如果时队有一天不在了,没有比时队更厉害更有耐心的人,愿意给我们创造成长的机会了。”
说这话的是时絮曾经的属下,现在已经成为了T市分部的副队长。
陈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人,想起这段话。
但他知道他后悔了。
他不该跟时絮作对的,他该好好锻炼自身的,即使无法打败时絮,只要能在时絮手底下多撑一秒也算赢啊!
那样,他或许能撑到支援,不用死在这只污染物手上了。
“每一个职业都该受到尊重,没有我们这些底层人,你们哪来的舒适生活?为什么要嘲笑呢?有什么好嘲笑的?”污染物发出了人类的声音,每说一句话,愤怒便加剧一分。
陈瀚绝望地哀求道:“我错了!我不该说时絮的坏话,我不该嘲笑你们……放过我……”
沾满污泥的手落下,陈瀚的哀求生生卡在了喉口,再也说不了话-
时絮和顾绥在生鲜超市里采购了三天的食物,回来后,时絮去楼上洗了个澡的功夫,顾绥就做出了一桌大餐出来。有无数手就是方便。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时絮躺在沙发里消食。
昨晚只睡了会就被祁愈叫醒,撑到现在早已疲累,时絮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这一觉也没睡太长时间,他是被热醒的。
客厅内开了暖气,时絮睡前盖了毛毯,顾绥的体温很高,紧挨着他,热源不断传过来,热得他出了一身的汗。除了顾绥的体温之外,还有黏在他身上的炽热视线,眼神也能烫人。
时絮眼里拢着清晰的怒意,顾绥老实地往旁挪了挪,主动认错:“老婆我错了,我给你揉揉肩,不生气了好不好?”
时絮深吸口气,勾了勾手指,顾绥马上凑了过来,被时絮抓住耳朵,用力一拧。
“呜,痛!老婆凶凶!”
时絮:“别在我睡觉的时候,像个变态一样盯着我!”
顾绥:“可是老婆睡觉的样子太好看了,我忍不住。”
时絮:“需要我把你的眼睛给挖出来吗?”
“老婆喜欢的话,我可以自己挖的,挖出来给老婆当戒指好不好?”顾绥眨了眨眼睛。
时絮:“……”
顾绥说得认真,他是真敢这么做,反正挖出来还能再长。
时絮却不想要这份毛骨悚然的礼物,他松开顾绥的耳朵,起身往楼上走。
顾绥紧跟其后追了上去,在时絮身后喋喋不休:“老婆,你不想要吗?”
时絮:“你喜欢你就自己留着吧。”
顾绥:“老婆是不想我挖眼睛吧,老婆心疼我了,老婆真温柔。”
时絮:“……”
时絮本人都不觉得自己有多温柔,也不知道这只污染物为什么会认为他温柔的。
眼见着时絮要进屋了,顾绥快走几步挡在了门口,时絮抬眸,冷冷道:“让开。”
顾绥没退,将脸凑了过去:“老婆,可以给我个晚安吻吗?”
时絮的目光不自觉就落到了顾绥的嘴巴上。
顾绥继续试探:“我今天还算乖吧,做了两次大餐呢,好累的,想要老婆再给点奖励。”
时絮抿了下唇,顾绥越凑越近,和中午时一样,先是蜻蜓点水般的试探,时絮没有推开他后,重重吻住时絮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小黑猫在楼下找了一圈,在楼梯上发现了偷窥它两个爸爸亲嘴的金蛋。
小黑猫无声喵了下,跑上去挡住金蛋,推着金蛋往楼下走。
到了客厅后,小黑猫才敢发出声音,冲着金蛋喵喵叫,开始了鸡同鸭讲般的教育。
金蛋乖乖躺在小黑猫身边,小黑猫无法看到的双眼穿过小黑猫,落在了落地窗外的一抹黑影上。
第35章
自林致那件事过后,时絮再也没做过噩梦。
最近,梦到顾绥的次数逐渐增加,从污染物的样子到人类的样子,随着与顾绥亲密接触增加,梦境也变得暧昧起来。
现实里被顾绥按着狠狠亲吻就算了,在梦里,顾绥也占据了主导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时絮冬天睡觉时不喜欢开暖气,寒冷的夜晚,他却反常地出了汗。
未睁开眼,他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一下又一下撩拨着他。
窗帘半开着,明亮的月光从落地窗洒入,驱散了黑暗。
顾绥的身影一半隐没在昏暗中,另一半被月色浸润,宽阔的肩背,不夸张,恰当好处的胸肌与腹部肌肉,以及腰侧明显的人鱼线都一览无余。
顾绥背后,有无数根触手在空中浮动,被月色镀上了一层银光,却都不及那双鎏金双眼耀眼。
它们紧紧凝视着他,在寂静深夜里,将所有的欲念全部袒露给他。
那光芒太炙热,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卷入其中,瞬间被烫化。
时絮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这次,是不小心闯入了妖怪梦境。
顾绥的额头抵上他的额头,轻轻磨蹭,目光与他相接,没有挪过半寸。
这个举动太亲密了,两人的鼻尖随时都能撞上,能感觉到彼此的一呼一吸,只要再低一点,就能亲吻对方的嘴唇,更深地感受对方滚烫的唇舌。
在顾绥将这一想法付诸行动之前,时絮抬手,抓住了顾绥后脑的头发,顾绥的痛呼声立即响起。
“痛!”
时絮:“知道痛还不下去?”
顾绥撑起了身体,撑在时絮上方,仍僵持着不愿意下去:“我喜欢老婆给的痛。”
“……”
时絮没有松开顾绥,也没有加重力道,问道:“为什么不去睡觉?”
顾绥:“不想一个人睡觉,想跟老婆一起睡觉。”
时絮膝盖屈起,毫不留情地将顾绥踢下了床。
顾绥翻了个身,趴在床边,眨着无辜的大眼盯着时絮,委屈巴巴道:“老婆好凶啊。”
“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点?”时絮坐起,揉了揉头发,眉眼笼罩着一层阴霾。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时絮教训人前,习惯性用这样的目光审视对方,他不会因为对方比自己弱就心慈手软,只会根据对方的过分程度而加大力度。
痛呼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下,地板上堆叠了无数斩落下来的透明触手。
时絮收起长刀后,顾绥‘奄奄一息’地躺在地板上,一双眼仍贪婪地盯着时絮,时絮的教训显然没有奏效,他的视线比几分钟前还要炽热黏腻。
“老婆好厉害啊!”
时絮:“……”
顾绥是真心感叹,时絮却想到了些不好的东西,他握紧了刀柄,在‘再教训顾绥一顿’和‘随便吧,不管了’之间犹豫,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最近确实太放纵顾绥了,顾绥之前还知道要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现在看他态度松动了,愈发放肆起来,还敢做出半夜爬床这种事情。
“下次再敢趁我睡觉进我房间,你就滚出去吧。”时絮放下狠话。
顾绥没有被威慑住,声音倒是弱了几分:“结婚后是要睡一张床的,还、还要做更亲密的事情。”
时絮:“我们还没有结婚。”
顾绥:“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时絮踢开蹭到他脚尖的透明触手,冷笑道:“看你表现。”
顾绥如一尾鱼般弹跳了起来,眨眼间窜到时絮面前,他的双手撑在时絮身侧,将时絮笼罩在他高大的身躯之下。
时絮眼皮轻抬,神色平静:“做什么?”
“我想要表现。”顾绥逼近,“老婆,能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这个机会代表着什么,时絮心知肚明,他没有说话,不去回应,也没有故意问顾绥那是什么意思。
透明触手被时絮无情地斩断了,顾绥可以令它们迅速长出来,但他没有这样做,他身后,只残留着两根金色触手,它们比透明触手要坚韧,时絮不想费力砍断它们,因此保留了下来。
时絮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此刻,这两根金色触手疯狂扭动着,绕过顾绥身侧,小心翼翼伸到了他脚下。
触手缓缓缠上了他的脚腕,尖端在凸起的踝骨上游移,如同顾绥的舌头般,舔舐着他的皮肤。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第一次是被顾绥含住手指后,然后是同顾绥接吻,这一次,他明明没与顾绥唇舌交缠,那种怪异的感觉却异常强烈,让他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栗。
心底有道声音在蛊惑着他——
你喜欢这种感觉的。
你想要的。
只要你开口,他会给你的,他最听你的话了不是吗?
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什么都愿意给你。
开口吧!
顾绥的额发擦过时絮的额头,鼻尖轻轻撞了时絮的鼻尖一下,将时絮的迷茫给打散。
顾绥的声音很轻,却藏不住话语里的蛊惑:“我学了很多哦,一定会让你很舒服的。”
“让我试试好吗?如果不满意的话,随便你怎么大卸八块。”
这话听着相当可怕,却是时絮与顾绥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模式。
时絮知道,顾绥也心知肚明,除了顾绥之外,没有人能够看清和包容时絮的恶劣,也没有人能够抵御时絮不知何时出现的暴怒,还可以毫发无伤。
只有顾绥可以。
时絮踩住了作乱的金色触手,嗤笑道:“试试?你不是已经试了吗?”
触手是顾绥身体的一部分,时絮故意用了点力气,顾绥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撑在床沿的两只手臂似乎没了力气,摇摇欲坠要往时絮的身上栽。
他强忍着不去撞到时絮,无助地哀求道:“老婆,我好难受……”
“那要我停下吗?”时絮抚摸顾绥的脸颊,指尖沾上顾绥的汗水,又将它涂抹在了顾绥的眼尾。
顾绥蹭着时絮的掌心,凌乱不堪的热气打在时絮的手腕上,他的表情很痛苦,但望进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到痛苦之下掩藏的欢愉。
“不要……”触手尖端重新缠住了时絮的脚腕,即使时絮松了力道,时絮也无法从它的桎梏中逃离出来。
它喜欢被时絮踩,喜欢被时絮蹂躏。
然而,时絮像是猜出了他喜欢什么,故意不满足他,渐渐放松了力道,只轻轻踩着。
顾绥这下是真的痛苦了,他想要时絮像刚才那样重重踩上去,在疼痛中尝到被时絮惩罚的快/感。
时絮说他是变态,还真的没有说错。
顾绥直起身,吻落在时絮的眼皮上,时絮的睫毛抖动数下,垂着眼就能将顾绥的表情尽收眼底。
顾绥蹲在他身前,仰视着他,摆出极低的姿态。
“那你还满意吗,喜欢的话,能让我继续试试吗?”
这副模样的顾绥看上去很可怜,让人很想将一切都给他,满足他的所有心愿。
但时絮知道,这只是假象。
野兽为了得到心爱的猎物能够不择手段,顾绥知道他爱看什么,知道他想要什么,所以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字,甚至是说话时的语气,都正正好踩中了他的心窝。
时絮抬起左脚,踩在了顾绥的大腿上,在顾绥深邃的目光中,滑进了顾绥的腹部,重重踩了下去。
“继续,不能让我满意,你就滚出去。”
话音还未落下,顾绥的可怜荡然无存,笑意缓缓扩散,金色触手不再克制,顺着时絮的裤腿钻了进去。
顾绥挺起了腰,再次抬起头,吻住了时絮的嘴唇……
时絮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赖床是什么时候,记忆中,他很少有赖床的机会,习惯了生物钟,总是到点就醒。
六点时,时絮睁开过眼一次,但还是抵挡不住身体的疲惫与睡意,又睡了过去。
迷糊间,还能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在困倦中都能感觉到对方在做什么。
从答应顾绥试试之后,他被顾绥抱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功夫,身后的人仍旧紧抱着他不肯放手。
吻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落在他的颈侧,沿着线条吻至肩头,在泛着红的地方又留下了更深的痕迹。
桎梏着他腰的双臂一再收紧,顾绥沙哑的声音钻入他耳里,不断呢喃。
“喜欢,好喜欢……”
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已久的宝贝。
得到了,就不会再放手。
时絮是他的!
只是他的!!
永远都是!!!
“我好喜欢你啊……”
时絮眉心微蹙,冷声道:“闭嘴!”
身后立马安静了,只是落在他身上的吻更加密集了。
顾绥的喜欢浓烈到令人窒息。
只要他开口,顾绥会变得老实起来,时絮却没有开口叫停。
他喜欢顾绥带给他的窒息,再也没有人会给他如此强烈又沉重的喜欢了。
他需要顾绥的喜欢,只要尝到一次,就会欲罢不能。
顾绥不肯放开他,他同样也不想让顾绥放开他。
时絮缓缓睁开眼,迎上顾绥布满爱意的目光,他按住顾绥的后颈,五指虚虚扣住,只要用力,就能轻易捏断顾绥的脖子。如果是从前,他会毫不犹豫杀死这只污染物。
顾绥没有发现他流泻出的杀意,或许是发现了,故意当做不知。
顾绥从来不会抵挡他的攻击,放心的把最脆弱的地方袒露在他面前,任他毫无道理的攻击,发泄所有负面情绪。
而顾绥给他的永远都是热情,还有毫无保留的喜欢。
时絮的嘴唇碰撞了几下,干渴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太大声音,顾绥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时絮按住了顾绥的后颈,让顾绥吻住他的嘴唇,操控着顾绥,再次疯狂地占有他-
时絮原定上午准时过去上班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好在,作为昨晚打扰自己睡眠的补偿,祁愈安排了几个下属轮流替他值班,他下午再过去也没什么问题。
时絮没想过自己会跟曾经最讨厌的污染物发生亲密关系,也没想到自己会睡到十一点。
再次睁开眼,顾绥仍旧躺在他床上,从后拥着他,自他睡着到睡醒后,这个姿势就没有变过。
顾绥不觉得难受,时絮开始难受了,他拿手肘推了下顾绥,顾绥才不情不愿放松了力道,等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后,顾绥又黏了上来,亲他的脸颊,亲他的耳廓、脖颈、锁骨,一路往下……
即将一发不可收拾之前,顾绥被时絮踢下了床。
“适可而止。”时絮开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喉咙里仿佛含了一把沙子,干涩到疼痛。
一根触手抓起早就准备好的水杯递到时絮唇边,时絮没有接过,借着触手的帮忙,一口气喝光了杯中的水,喉咙这才得到了缓解。
“老婆,你饿了吗?”与时絮的疲惫相比,顾绥神清气爽,一点都没有一晚没睡的状态。
时絮:“饿了。”
“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做饭。”顾绥站起身,却不是往门外走,而是走到床边,弯腰凑到时絮面前,撒娇道,“老婆,能要个早安吻吗?”
回应顾绥的,是落在他脸上重重的力道。
“别得寸进尺!”
顾绥捂着发红的脸,委委屈屈去楼下做饭了。
昨晚都由着他各种深吻了,现在不过是要个简单的早安吻而已,这都不给,老婆好小气呀。
不过,凶凶的老婆最可爱了~
……
时絮不知道顾绥捡回来的金蛋会孵出什么东西来,怕生事端,他也没想过带金蛋去做检查。
最近这几天,金蛋愈发活泼起来,里面的小家伙却迟迟不肯破壳出来。
时絮刚下楼,原本在茶几旁跟小黑猫玩耍的金蛋咕噜噜滚到了时絮脚边,蛋尖尖蹭了蹭时絮的脚踝,发现时絮脚踝上多出来的一串红痕后,金蛋停止了动作,抬起了蛋尖尖。
有一双无形的视线落在了时絮脸上,时絮能感觉到,金蛋里的小家伙在看着自己,同时也接收到了小家伙的疑惑:昨天还白白的,今天怎么就红红的了?
时絮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一颗蛋讨论这么少儿不宜的话题,按照金蛋的蛋龄,金蛋现在连婴儿都不算。
时絮决定忽视金蛋的疑惑,弯腰摸了摸蛋尖尖,金蛋转眼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高兴地蹭了蹭时絮的手。
如果不是物种不同,时絮真觉得这小家伙和顾绥是父子关系,这两个家伙太像了,爱黏人爱撒娇,而且,都只针对他。
时絮跟小家伙玩了没一会,身后响起了一道满含幽怨的声音:“老婆,可以吃饭了。”
时絮回头,就见顾绥一脸幽怨地站在客厅门口,时絮“嗯”了声,轻拍了两下金蛋后起身,经过顾绥身边时,被顾绥抱了个满怀。
顾绥埋在他的颈肩,委屈道:“你怎么能摸别人呢。”
时絮一脸麻木:“它不是人。”
顾绥改口:“你怎么能摸它呢!”
时絮:“它不是你的孩子吗?”
顾绥:“它摸了你,现在它不是我们的孩子了。”
时絮:“……”有你这样任性的父亲,这孩子也是可怜。
时絮给了顾绥一个眼神,顾绥立马松了手,乖巧道:“老婆快去吃饭吧,冷了对肠胃不好。”
顾绥反常的没有跟着时絮走,等时絮离开后,他走到金蛋身边,指着蛋尖尖教育道:“不要碰我的老婆,要撒娇去找小黑撒娇。”
金蛋扭着圆乎乎的身体,它不会说话,只能用这个动作来抗议。
顾绥不理会这点不痛不痒的抗议,又指着角落里舔爪子的小黑猫,命令道:“小黑,看好你媳妇,别让你媳妇成天缠着我老婆!”
小黑猫:“……”喵喵喵?它什么时候变成我媳妇了???-
时絮吃完饭,拒绝了顾绥的陪送服务,去了金竹湾上班。
赶到保安室时,见到了一张熟悉面孔,在保安室值班的不是祁愈的下属,而是祁愈本人。
祁愈隔着窗户朝时絮挥了挥手。
时絮:“你怎么在这?”
祁愈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我来值班啊。”
时絮:“你不需要找污染物吗?”
熬了一个通宵,祁愈脸上满是困倦,声音都懒懒的:“那么多人,哪用我亲自找啊,这不还有林队长吗,正好,我也想体验一下你口中的正常人的生活,妈的这椅子怎么那么硬啊,坐的我腰都疼了……”
“对了。”祁愈叽里咕噜抱怨了一堆,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昨天去你说的那个方向寻找,没找到,你确定那只污染物是往那个方向跑了吗?”
聊起这个话题,时絮不可避免想到了昨天在保安室里发生的事情,再看祁愈身下的椅子,身前的桌子底下……
时絮难得有些尴尬,轻声道:“它会隐藏气息,哪那么容易找到呢。”
祁愈想想也是,还想说些什么,一名下属急匆匆跑来,刚张口,看到祁愈身边的时絮时又闭上了嘴巴。
祁愈看向那名下属,沉声道:“时队不是什么外人,有话直说。”
下属“哦哦”了两声,这才道:“副队,医院出事了。”
管理局的人员检查了现场情况,预测陈瀚等人的死亡时间是在昨晚十点至十一点,然而,管理局直到中午时才接到报案电话。
医院周围的居民都没有发现医院内的异常,污染物没有袭击附近的居民楼,而清晨最早去医院探病的所有人在进医院之后就直接被潜伏的污染物给抹杀了。
一名异能者中午时去探望陈瀚等人,千难万难躲过污染物的袭击,也多亏了那只污染物已经吃饱了,他才能侥幸逃出去,通知了所有人。
听完下属汇报的信息,祁愈做出了肯定:“这只污染物已经进化了。”
低级污染物只要作恶,异种管理局就能检测到它的行踪,而越高级的污染物越会隐匿气息,在吞噬人类之后,它们会拥有人类智商,在作恶之前懂得在建筑外设立一个结界,这也是普通人无法发现污染物的原因。
“抓到它了吗?”时絮问。
“林队第一时间就制服他了。”下属回答完后才想起来,时絮早就不是他们的队长了,可他下意识还将时絮当成自己的上司,对时絮有问必答。
“林权这次做得还不错嘛。”祁愈说得是好听话,语气却无半分赞扬。
下属:“副队,林队让您去医院一趟。”
去做什么不用问,自然是收拾残局。
祁愈抓抓头发,又猛揉了两把脸,还是没能将困倦给压下去,暴躁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辞职了,这真的不是人过的生活。”
时絮轻笑:“去吧,别让林队等着急了。”
祁愈哀怨地瞪着时絮:“别以为你笑得好看我就看不出来你在幸灾乐祸了。”
时絮:“谢谢你的夸奖。”
祁愈:“……”-
保安室里有两张椅子,时絮特意挑了离桌子最远的那张椅子坐下,他还是没能遗忘昨天的事情,如果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一定会回忆起在那张椅子上发生的一切。
尽管这份工作不需要他时刻注意外面的动静,时絮还是不想因为这种羞耻的事情而分神。
时絮自认自己是个体力怪物,对上顾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污染物的欲望到底有多少呢,时絮到现在还无法摸清,至少,昨晚被索求了那么长时间,直到被顾绥折腾得筋疲力尽,他也依旧无法填平顾绥的欲望。
上午补了一觉,时絮还是有些困倦,他调整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
这椅子他昨天坐过,昨天还不觉得不舒服,今天却怎么坐都觉得不对劲,椅子擦碰到每块皮肤都让他觉得难受。
他的每一块皮肤都被顾绥给侵袭过,与坚硬的物体碰撞后,会回忆起顾绥是如何在上面留下印记的。
时絮终于找到一个不怎么难受的坐姿,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黑暗挖掘出了更多的记忆,时絮任由昨晚的记忆扩散,回忆落在身上的滚烫呼吸,顾绥手指的力度,唇舌的温度……
以及,顾绥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询问:“喜欢吗?”
很多人,包括祁愈都觉得他是个无欲无求的人,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欲望不比顾绥少。
沉沦在一只污染物的怀抱里,逐渐变成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这种感觉,意外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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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陡然被打碎,时絮放下手,睁开了眼。
窗外站着一抹黑色身影,全身爬满了黑色黏液,只有一双猩红双眼是唯一的亮色。
时絮叹息一声。
不是说已经解决了吗?
林权是怎么办事的?
污染物张开了黏糊糊的嘴巴,被深黑黏液糊满了整张脸,依旧能看出它的狰狞笑脸。
它用着小刘的声音,同时絮打招呼:“时队。”
污染物吞噬了人类之后,就能变化成那个人的模样,记忆、外形乃至声音都能继承。
眼前的家伙早就不是小刘了。
时絮一脸平静,问道:“你是如何从林权手中脱困的?”
林权的能力,不至于对付不了一只刚进化成S级的污染物。
污染物也不介意让时絮知晓它的秘密,如实道:“我会分身。”
那就不能怪林权了,会分身的污染物非常棘手,需要找出它的所有分身,全部消灭后,本体才会真正灭亡。
时絮又问:“你从医院逃出来来找我,有什么目的?”
“我听到陈瀚他们说你的坏话了,他们是不是经常说你的坏话?”
时絮不答,污染物接着道:“你可以放心了,我把他们都杀了,他们就再也说不了你的坏话了。”
时絮嗤道:“所以,你特地来告诉我,是想让我感激你?”
污染物笑道:“我这样的人,怎么敢要求时队感激我呢,我只是想为我崇拜的时队做些什么。”
时絮:“但医院的其他人没有说过我的坏话。”
“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说过呢!”污染物脸上的黏液褪去,露出小刘那张普通到没有任何记忆点的脸,“都怪程凡乱说话,他们都知道你辞职去当保安的事情了,他们背地里肯定都在嘲笑你,我不希望时队听到这些声音,所以,我帮时队把他们都杀了哦。”
‘小刘’笑道:“任何会毁坏时队名誉的家伙,我都会帮时队除掉,看在我这么忠心的份上,时队,能让我跟着你吗?”
时絮:“不能。”
‘小刘’的笑容一僵,面目倏然狰狞起来,五官扭曲之后又变作了程凡的脸,怒声道:“我就说吧,他就是个虚伪的人,表面有多清高,私底下就有多肮脏!”
明明是程凡的脸,小刘的声音却再度响起:“你不许说时队的坏话,时队才不是这样的人!”
程凡怒吼:“我们都亲眼看到他跟那只污染物接吻了,你还觉得他有多高尚?”
小刘反驳道:“肯定是那只污染物逼时队的!”
程凡冷笑:“你觉得时絮是谁,他难道对付不了那只污染物吗?你没看到他也主动了吗?”
小刘:“你闭嘴!”
程凡:“这是我的身体,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小刘与程凡激烈地抢夺身体的控制权,时絮泰然自若地观赏着污染物的精彩表演,心里一片平静。
“我要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养了一只污染物!他是人类公敌!”
“你不能这样做,那样时队的人生就毁了!时队是要一辈子接受鲜花与掌声的,就算死后也要被所有人铭记在心,我不允许你玷污时队的名声。”
“他的人生毁了关我什么事?是我要玷污的吗?从他选择跟污染物搅和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自己亲手毁了自己!”
“你给我闭嘴!”
长刀出鞘,争执不休的两人齐齐闭了嘴。
污染物的头颅被斩下,一半脸属于程凡,另一半脸属于小刘,他们皆睁大双眼看着时絮。
程凡的眼里充满憎恶与嫉妒,而小刘眼里装满了不可置信,以及来不及变得浓烈的失望。
时絮掏出手帕,擦拭长刀上的污秽。
收刀入鞘后,地上的污染物已经消失不见。
时絮看向斜侧方的梧桐树,轻声道:“出来吧。”
顾绥从树后走了出来,一脸担忧望着时絮。
“你这副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时絮轻笑出声,“怎么,连你也要怜悯我了?”
顾绥摇头,时絮又问:“那你为什么躲着不出来?”
顾绥:“你心情不好,我怕你听进去了他们的话,看到我后又要赶我走。”
因为他无视了时絮的命令,又偷偷跟过来了。
他知道他很烦人,但他离不开时絮,就想每时每刻都能见到时絮。
他害怕时絮将他赶走,害怕时絮不要他了。
时絮朝顾绥勾了勾手,顾绥三两步就走到了时絮面前,在他下意识屈起膝盖前,时絮踮起了脚,主动靠近了他。
“我不赶你走。”
呼吸喷洒在他唇间,他听到了时絮的命令:“我现在要你吻我。”
第36章
保安室内,窗户上铺着一层透明结界,屋内没有开暖气,温度却在节节攀升。
顾绥坐在椅子里,时絮被他困在桌子与他的胸膛间,他的手臂撑在时絮的后背上,连让时絮靠在身后的桌沿都不愿意,霸道地掌控着时絮的一切,让时絮只能与他碰触。
自进门之后,激烈的唇舌交缠就未曾停下过。
时絮没有发出抗议,顾绥更加不会主动放开时絮。
时絮半阖着眼,过于激烈的亲吻之后还保有几分理智,他喜欢在亲吻时打量身前的人,想知道这只污染物会有什么反应。
指尖触碰上顾绥的脖子,一触碰,就感觉到了比他温度还要高的体温,皮肤下的动脉跳动非常明显,超越了正常速度,仿佛要挣脱皮肉束缚,跳入他的掌心中,与他毫无阻碍地相贴。
他的唇肉被轻轻啃咬,顾绥高挺的鼻尖时不时蹭过他的鼻尖,凝结的汗珠碰撞在一起,融合、交缠,与此刻的他们一样。
时絮不喊停,顾绥永远不会主动停下,在嘴唇被顾绥咬得发肿之前,时絮终于示意顾绥停下。
面前的人仍紧抱着他,像只得到了主人爱抚的大狗,有节奏地蹭着时絮的脸颊,滚烫的唇吻过时絮的眼尾、脸颊、鼻子……只要是能见的皮肤,都被他啄吻过。
时絮任由顾绥密集的亲吻,只盯着顾绥不断耸动的头发发呆。
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喜欢我什么?”
顾绥停下动作抬起头,与时絮目光相接,难得的,在时絮眼中看到了认真。
这个问题,时絮之前就问过一次。
那一次,顾绥没有给出具体的回答。
在污染物看来,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特别的理由。
人类总是喜欢刨根问底,一定要得到一个具体的答案,就连时絮也不能免俗。
可这样的时絮多了几分人气,变得真实起来,让顾绥很心动,让顾绥知道了,时絮是在乎他的喜欢的。
如果时絮不在乎他,就不会问这种幼稚又较真的问题了,这不符合时絮的人设。
顾绥拖着时絮的后颈,身体往前倾,吻过时絮的鼻尖,舔走了时絮鼻尖上的汗珠。
“污染物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我眼里的老婆很耀眼。”说这话的顾绥没有想过,他的眼睛更加璀璨耀眼,与他相比,时絮的浅瞳倒显得十分暗淡了。
时絮轻笑出声:“在你眼里的我是这样的吗?”
顾绥搂紧了时絮,吻又落在了时絮上翘的嘴角上,从很早以前,他就想亲吻笑起来的时絮。
他喜欢时絮的笑容,想尝尝看微笑时的时絮的滋味,现在终于品尝到了,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的美味。
“嗯,闪闪发亮,我好喜欢。”顾绥痴痴地凝视着时絮。
痴迷、贪恋、渴望与爱意,全都做不得假。
某一天,SSS级污染物在裂缝之中睁开了眼,看到了一个发光的物体,等它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人类。
SSS级污染物见过无数的人类,他们无一不是脆弱的,进入裂缝前有多胆大自信,进入裂缝之后就有多胆小怯懦,即使是再坚强的人也会暴露自己内心最脆弱的一面,在他们最痛恨的污染物面前痛哭流涕,有人还会向他们厌恶的敌人跪下求饶,为了生存,什么颜面都不在乎了。
只有这个人类是不同的。
从第一次见到时絮时,SSS级污染物就挪不开眼。
裂缝中有许多的宝石,却都不及时絮明亮耀眼。
从那一刻开始,它疯狂地想要抓住这块宝石,攥在自己的掌心里,珍藏起来。
只是它一个人的宝石。
顾绥的吻又要如雨点般落下,被时絮捂住了嘴。
被这般热烈的表白了,时絮依旧泰然自若:“如果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了呢?”
顾绥眨眨眼,疑惑道:“什么意思?”
时絮没有立即回答,闭上了眼睛,他的额头抵上了顾绥的额头,这是顾绥最爱做的动作。
时絮第一次做就发现,这个动作比亲吻还要暧昧,还要让内心得到满足。
两人的一呼一吸都交融在一起,心脏仿佛也交缠在一起,成为彼此的唯一。
——时队是要一辈子接受鲜花与掌声的,就算死后也要被所有人铭记在心,我不允许你玷污时队的名声。
——时絮,你要好好努力,不断努力,不停努力,不要因为现在的成绩就沾沾自喜,掉以轻心,你该走到更高的位置,你有这样的实力。
——有时队在,我们就放心了,时队是最厉害的,没有时队做不到的事情。
——时队来了,我们有救了!
——时队是我们的英雄!
——时队,时队,时队……
越高级的污染物越能读懂人心,顾绥自然会,但在时絮允许前,他不会去主动窥探时絮的内心,他也不需要。借用自身的能力去读懂的时絮不是真正的时絮,他想要成为和时絮一样的人,想要靠自己去读懂时絮。
他觉得自己能做到,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这是顾绥第一次聆听时絮的心声,读懂了时絮内心的痛苦。
时絮一直以来,都被外界的声音纠缠困扰着。
他也明白了,时絮那句问话的意思。
“如果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了呢?”
“你也会想这个问题吗?”
顾绥的话语里不含任何嘲讽,时絮却自嘲一笑:“人一旦放松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我不过也是个普通人罢了。”
并不像众人以为的无坚不摧,临危不乱,他只是比其他人更会忍耐而已。
在得知哥哥和姐姐死亡后,他也会崩溃绝望。
在面对哥哥死亡的真相,他也会恐惧害怕。
在亲手杀死变为异种的哥哥后,他也会难过流泪。
在面对顾绥一次又一次的攻势时,心也会乱。
顾绥笑道:“你说得对,所以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呀。”
时絮怔住。
顾绥捧住时絮的脸,轻声道:“你问的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普通人,没有异能,作为普通人的你却比任何人都要耀眼,我不知道你说的普通具体是指什么,但我觉得,你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时絮垂眸,似在思考顾绥话中的深意。
顾绥抬起时絮的脸,追随着时絮下落的目光,小心翼翼问道:“你是担心,如果你不再是万人敬仰的队长,没有了一身杀死污染物的本事,变得不再厉害后,我会不喜欢你了吗?”
时絮神色紧绷,眼里凝结出一层寒霜。
他很不喜欢顾绥的说法,顾绥这样说,好像他很在乎,很喜欢顾绥一样。
唇被啄吻了一下,顾绥用力搂紧了他,声音沉稳而坚定:“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等到那时候,我也一定会保护你的。”
顾绥没有对他说喜欢或者爱,却比任何暧昧的语言都让他来得安心。
时絮冷硬的心渐渐冰消雪融。
顾绥很喜欢亲吻他,这是顾绥表达爱意的方式之一,对时絮来说太过黏人了,让人难以招架。
时絮又被顾绥按着深吻了很久,不知多久后,他有了喘息的功夫,顾绥这个精力旺盛的怪物仍不知疲倦地啃咬着他的耳垂。
时絮懒得阻止,也不想阻止。
低沉的声音落入耳里,黏腻地纠缠着他:“喜欢你,好喜欢你,死都不会放开你……”
好沉重的爱啊。
时絮仰起头,下颌与脖颈绷紧,拉出优美的弧线,他吐出一口滚烫气息,呢喃道:“真恶心。”
浓重爱意陡然爆发,顾绥眼里尽是痴迷:“嗯,我也喜欢你。”
时絮喘息一声,低低笑了起来-
时絮在短信里跟祁愈说了程凡和小刘的事情,短信发出去快一个小时了,都没收到祁愈的回复。
就算祁愈在收拾残局,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不回复他的消息。
时絮又等了会,还不见祁愈的动静,他给祁愈打了一通电话,提示他祁愈的电话目前是关机状态。
情况不对。
时絮让顾绥先回家,自己则去医院找祁愈,刚走出大门没几步,就迎面撞上了灰头土脸的祁愈。
祁愈身后还跟着一众下属,这群人跟祁愈一样形容憔悴,异种管理局特殊的白色作战服都被染成了黑色。
管理局之所以用白色作为作战服的颜色,是因为白色是最容易沾染其他色彩的颜色,只要沾上污垢就能看到,这也是避免污染物上身的简单方法之一。
眼前的情况时絮再清楚不过,这是与无数污染物战斗过后才有的结果。
时絮快步上前,问祁愈:“发生了什么?”
祁愈面色同样憔悴,他想要靠到时絮身上休息会,又顾忌着自己身上脏会弄脏了时絮,只能靠着路边的梧桐树,等气息喘匀之后才同时絮解释道:“我们都被那只污染物给忽悠了……”
祁愈的下属接到的通知是假的,那只S级污染物偷了医院某位异能者的通讯设备,给祁愈的下属传递了虚假信息,骗祁愈去医院。
祁愈带着一群人进医院时就跳入了污染物布置的陷阱中。
“那家伙不光会分身,还会时间倒流……”
S级污染物无法将每个人的时间都倒流,这一招是有局限的,最大的范围是一整个医院。
在祁愈等人踏进医院的那一瞬间,他们就走入了污染物的空间中。
整个医院有林权和祁愈两位队长,还有9名异能者,就算是S级污染物,也抵挡不了11人合力出击。
所以,污染物一开始就设计分散了他们。
祁愈和林权斩杀了污染物后,余下的污染物分身使用时间倒流,让他们回到了斩杀污染物之前,这样无限循环,直到他们体力耗尽,都无法消灭污染物。
只有同一时间将这只污染物的分身一齐消灭,才能制止时间倒流,从这个结界牢笼中脱困。
“你们是怎么脱困的?”时絮光听就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根据祁愈的叙述,他立马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他好奇祁愈他们是如何脱困的。
说到这个,祁愈的亢奋少了些,有气无力道:“是林权出的主意。”
林权的异能能将触碰到的物体变为武器,祁愈也是刚知道,在这一次战斗中,林权的异能进化了,从前林权最多能使用三把武器,现在的林权操控武器的数量翻了一倍,而且,能变为武器的范围也增加了。
潜伏在医院内的污染物分身一共有五只,在他们确定每一只污染物分身在哪个房间之后。
林权隔空将那五个房间都变成了他的武器,在同一时间杀死了五只污染物分身。
时絮:“看样子,林权的异能天克那只污染物。”
“谁说不是呢。”祁愈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我当时就在那个房间里,我那房间的墙壁全是枪,我差点以为我要被打成筛子了,还好子弹避开了我,我才能活着来见你。”
时絮:“林权不是个公报私仇的人,他也不敢。”
这一点,祁愈也是认可的,林权虽然曾处处针对时絮,但在正事上,林权不会故意给时絮使绊子,做出背后给队友捅刀子的行为。
祁愈看向时絮,好奇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用什么办法?”
“我跟你说,那只污染物可聪明了,它知道我们想引导它的分身们到一个房间里,不管我们怎么骗它,它都不出去,还把我们单独困在房间里。”
时絮接住飘落而下的枯黄梧桐叶,漫不经心道:“想要脱困很简单。”
祁愈:“嗯?”
时絮唇角微扬,话语里暗藏尖锐杀意:“既然它们不愿意出去,那就逼着它们出去,如果知道待在那个房间会死,你说它们会不会出去?”
“……”祁愈汗毛倒竖,抬手挡住时絮的眼睛,“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总感觉你下一秒就要杀了我。”
也就只有时絮这种怪物才能对污染物有这种威慑力了,换做是他们,对付一只S级就够呛,更别说对付那么多只了。
时絮是想一次性杀光五只污染物,从这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再到下一个,五个房间都走一遭,总能杀完。
想到什么,祁愈又“咦”了声:“不对啊,它会时间倒流呢,只要在你杀死它之前倒流时间,它不是可以继续待在房间里吗?而且,就算你房间里的那只污染物分身被你杀死了,其他房间的污染物也可以使用能力,被你杀死的那只污染物分身会复活,你和它还是会被关在房间里。”
“时间倒流是有时间限制的。”时絮语带肯定。
祁愈:“你怎么知道有限制?你又不在现场!”
时絮用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盯着祁愈,在祁愈求知若渴的目光中解释道:“如果没有限制,你们今天一定会死在那里。”
祁愈噤声,时絮继续道:“就算林权进化了异能,林权将每个房间变成自己的武器也有时间要求,林权无法在同一时间将五个房间都变为自己的武器,那只污染物就能找到机会倒流时间,将变为武器的房间复原,可它没有这样做,这就说明,在此之前,它已经将能力给用完了,正在等待能力的冷却时间。”
时絮不解释还好,解释后,祁愈反而更加疑惑了:“你怎么知道林权的异能有时间要求?”
时絮:“林权在使用异能之前,是不是又让你们斩杀过你们房间里的污染物一次?”
祁愈点头:“我们最后又试了一次,没办法在同一时间杀死它们。”
在挨个杀死污染物分身后,他们还是回到了原来的时间线,他们五人还是和污染物分身关在不同的房间里。
时絮:“只要有一只污染物存活,它就能将时间倒流,你们杀死第四只污染物后,第五只污染物就使用了能力,从你们杀死第一只到第四只,总共用了两分钟时间,这就说明,污染物时间倒流的冷却时间最少也要两分钟,这时间足够林权布局,再对五只污染物分身一击必杀了。”
时絮瞟了祁愈一眼,毫不留情补刀:“林权比你聪明,他在那时就想到了这一点。”
“……”祁愈不高兴了,“喂,不要帮他说话啊,我们才是好朋友呢!”
时絮笑了笑:“别人做得好就应该夸,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你这实话也太伤我的心了!”祁愈重重哼了声,把头甩到了一边。
祁愈的下属们各自散去休息了,还有一名下属留在两人身边,他听完了两人的对话,总算想明白了关键,可还是有些不明白。
下属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问时絮:“时队,你都说,只要有一只污染物存活,它就能将时间倒流,你又没有林队那样的异能,你怎么能确定自己能在两分钟内将五只污染物分身都杀死呀?”
祁愈瞪向下属,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敢质疑时队的能力!别说两分钟,时队只需要一分钟就能搞定五只好吗!别说五只,再来十只时队都不带虚的。”
时絮:“……”
时絮:“不要捧杀我,再多来三只我都得交代在那里。”
祁愈把头转了回来,一脸凶神恶煞:“我不允许你这么贬低自己!再来二十只你也做得到的!”
时絮:“……”
下属:“……”祁副队长不愧是第一时吹-
林权一次性消灭了五只污染物分身,加上时絮杀死的那只污染物分身,一共消灭了六只分身,但他们仍然不确定这只S级污染物被彻底消灭了。
不找到它的本体,这件事无法尘埃落定。
祁愈等人在事发当晚就将金竹湾空置的房子搜查了一遍,还有几栋房子,因为房主不愿意配合,到现在还没有搜查干净。
事发匆忙,异种管理局到现在才拿到了搜查权。
祁愈等人休息完毕,又继续搜查剩下的几栋房子。
这次搜查终于有了结果,在拿到搜查令后,他们没有与房主周旋,就进入了别墅内搜查。
S级污染物能幻化出无数分身,每一个分身被消灭,都会对本体造成严重的伤害,连续被杀死六个分身之后,S级污染物的本体已然虚弱不堪,林权进去时,这只污染物奄奄一息地躺在客厅地板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最后,它也的确被消灭了。
时絮在旁围观,目睹了污染物本体被消灭的全过程。
据调查,这只污染物在金竹湾潜伏了近七年,它早早就吞噬了这栋别墅的主人,平日用主人的身份生活。
每一只污染物的能力都不同,这只污染物不知用了什么能力,一直都未被人发觉异常。
异种管理局曾多次来这里检查,也没察觉到异常。
“它很聪明,我们之前过来检查的时候,它都用分身迷惑了我们,而它的本体提前躲到了别的区域,再用它的分身在那片区域闹事,等到我们被吸引后,它再以那栋别墅主人的身份回来金竹湾,就这样安然无恙躲了七年。”祁愈越说越讽刺,讽刺的是他们,包括他自己。
“如果管理局能早早发现异常,就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受害了。”祁愈满脸愁容。
时絮:“这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才在管理局上班几年呢?”
祁愈笑笑:“这不关你的事,但关我的事,两个月前我来过金竹湾一次,那时候我没发现问题,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问题的话……如果我也有时间倒流的能力就好了。”
“污染物狡猾,怪不得你,如果每次都要为逝去的人惋惜,那你不适合这份工作,趁早辞职吧,免得影响了自己。”时絮的态度冷漠得可怕。
祁愈知道时絮说的是对的,他也想像时絮那样淡定自若,但他做不到。
沈局说,时絮是最适合异种管理局的人,如果可以,沈局希望时絮成为他的下一任接班人。
祁愈也觉得时絮很合适,因为时絮面对污染物时永远理智,不会被虚假的感情蒙骗牵绊,所以才能永远站在顶峰不会跌落。
可最适合的人却想要当个普通人,早早离开了异种管理局。
祁愈长叹一声,这声叹息是替沈局叹的。
“说起来,你之前答应过我,这事结束之后,你就要带我见嫂……见你对象的。”
祁愈原本想说“嫂子”,想到时絮对象喊时絮的那声“老婆”,这声嫂子就怎么都喊不出口了。
时絮:“改天吧。”
祁愈追问:“改天是哪一天啊?你不会又要拖延时间吧?”
“等等,”祁愈按住时絮的肩膀,大声道,“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打算让我见你对象啊?时絮你怎么能这样!”
时絮甩开了祁愈的手,继续看起祁愈带给他的照片。
祁愈伸手挡住那些血淋淋的照片,不让时絮看,还将脸探到时絮眼前,一脸不爽:“我在跟你说话呢,这些恶心的照片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我难道不比它们更好看?”
时絮推开了祁愈的脑袋,轻飘飘给出了致命一击:“确实比你好看。”
祁愈:“……”
祁愈看看那一张张血肉模糊的照片,又拿起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
“我还是挺帅的。”祁愈松了口气,理了理乱糟糟的刘海。
他没再将脸凑过去烦时絮,嘴上还是喋喋不休:“你当时不就在现场吗,你让我给你带这些照片就是为了欣赏的?”
消灭污染物时会做现场记录,那只S级污染物被杀死时留存了照片和影像。
事件结束不过一天,时絮就问他要了照片和影片,换做是其他人,祁愈一定不会给,异种管理局前队长发话了,祁愈冒着被扣工资的风险也愿意给。
他今天难得休假,不在家睡觉,早早过来陪时絮值班,谁料到,时絮一拿到照片就不理他了。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祁愈不满咕哝。
时絮指着一张照片,问道:“你能看出它长什么模样吗?”
祁愈扫过去,照片上的人被黑色黏液和血糊了满脸,除了一双眼外,根本看不清原本的长相。
“这怎么看得出来啊。”祁愈道,“你想知道原主人长什么模样,我给你找他原来的照片就是了,你干嘛非要看这么恶心的照片,再说,被污染物寄生之后,他也早就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对,会变得不一样。”时絮忽然加重了声音,笑容自嘴角扩散,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祁愈一怔,他已经有许久没见时絮这副模样了。
看似兴奋,但笑容背后暗藏着疯狂,令人不寒而栗。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时絮:“这只污染物的本体,长得很像我姐的男朋友。”
第37章
祁愈花了许久消化了这句话。
祁愈没有见过时絮的哥哥,但他见过时絮的姐姐,也从时絮那知晓,时絮姐姐的一些事情。
比如,时絮的姐姐有个谈了7年的男朋友,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了。
再比如,时絮的姐姐死了,姐姐的男朋友不相信姐姐的死亡,在找寻姐姐无果之后也消失无踪。
祁愈无权过问别人的家事,连时絮都不愿意提起过往,也不关心姐姐的男朋友到底去了哪里,祁愈更加不会关心。
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个人,祁愈一阵恍惚:“你姐姐的男朋友不是失踪了吗……”
“嗯。”时絮淡淡应了一声。
说起失踪,再联想最近发生的事情,祁愈猜到了什么,他拿起其中一张照片,之前还觉得这些照片恶心,现在看来却不那么觉得。
这么多照片都没有一张完整的人脸,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一双眼睛。
祁愈难以置信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如果他认识的人弄成这副样子,他绝对认不出来,时絮是如何做到的?
“我早就忘记我姐的男朋友长什么样子了,但有一点我印象深刻。”时絮指着照片中的人的右眼,“他的右眼皮上有一道疤痕,是小时候不小心弄伤的,到现在都没有恢复。”
“只凭这个疤痕你就确定了?”祁愈还是无法相信,“或许是巧合呢,或许是其他人也不小心弄出了这样的伤痕呢?”
时絮捏了捏眉心,叹道:“所以我才看了很久,才能这么确定。”
时絮对除哥哥姐姐以外的人毫不在意,当然,姐姐喜欢的人也是一样的。
还是姐姐跟他提起,他才记住了这道伤疤。
“小絮的右眼下有一颗痣呢,阿城的眼睛上面也长了颗痣哦,不过,他跟小絮的不一样,阿城闭上眼是一条伤疤,睁开眼就是一颗痣,像魔法一样,很有趣对不对?”
时絮的记忆力很好,因为对姐姐的话印象深刻,所以才记住了那道伤疤的形状,照片拍得很清楚,他端详了许久才得出了确定的答案。
时絮都这么肯定了,祁愈下意识相信了时絮的话,随之而来的是许许多多的疑问。
“你姐的男朋友为什么会出现在金竹湾?他失踪那年其实是被这只污染物给吞噬了?”祁愈嘶了声,“不对啊,我记得你姐是在你八岁那年去世的,她男朋友隔年就失踪了,这只污染物是在七年前开始在金竹湾作祟的……”
祁愈的问题太多,但都不是此刻的时絮可以解答的。
时絮也不明真相:“我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不是失踪,而是被污染物给吞噬了。”
在寻找他姐姐的过程中,死在了污染物手中。
和哥哥一样的结局。
时絮闭了闭眼,心情复杂难言。
姐姐的男朋友失踪后,时絮听到了很多有关他的传言——
有人说,他是因为太思念姐姐而追着姐姐一起去了。
有人说,他和姐姐早就因为七年之痒而分开了,失踪不过是借口,只是为了离开而已。
时絮知道,那个人绝对不会背叛姐姐的,就连不懂爱是什么的时絮也能感觉得出来,他很爱姐姐。
在姐姐去世后,时絮见过他几次。
那人再也没了从前的自信张扬,面对自己时却还能露出微笑,宽慰着他:“小絮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找到你姐姐的,一定!”
那时的时絮才8岁,但他很清醒的知道姐姐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不清醒的是姐姐的男朋友。
那人执意要与时絮做下约定,似乎觉得只有这样做才能继续坚持下去。
然后,时絮得到了那人失踪的消息,直到15年后,在一只污染物的身上发现了那人的踪迹。
祁愈看出了时絮的不对劲,平时的时絮面对任何事情都可以淡定自若,但唯独面对哥哥姐姐的事情会让他情绪波动。
祁愈拍了拍时絮的肩膀,轻声安慰道:“这可能只是一场意外,你不要多想了。”
听姐姐说,姐姐的男朋友的亲人很早就去世了,时絮无法将这件事通知给对方的家人。
时絮知道对方很爱自己的姐姐,这份爱除了爱情之外,或许还包含了亲情,他将姐姐当成了自己的唯一,所以才会不愿相信姐姐的死亡,锲而不舍地寻找姐姐。
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吧。
时絮睁开眼,冲祁愈笑了笑:“我没事。”
“真的吗?”祁愈问。
时絮沉思良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祁愈。
“这是什么?”
时絮:“我决定离开异种管理局那天,我在家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这张纸条,它提示我,这里有我想要找寻的线索。”
所以他才会在一堆工作中选择了这份工作。
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一眼便能看完:【金竹湾】
祁愈问:“你想要找寻什么?”
“我姐不是坠崖而死的,时岩告诉我,她……”时絮抿了下唇,艰声道,“是被污染物杀死的,我想知道她死亡的真相,找到那只杀死她的污染物。”
如果姐姐真的消失不见了,他会替姐姐报仇。
如果姐姐和哥哥一样变为了异种,也该由他亲自替姐姐做个结束。
祁愈愣了会才反应过来时岩是谁,时絮以名字来称呼时岩,证明时絮对时岩已经没了半分念想。
本来就没什么可想念的。
祁愈为时絮感到开心,时絮早就该脱离时岩的掌控了,继续待在那种父亲的身边,时絮只会越来越崩坏。
祁愈将纸条仔仔细细收好,问道:“你想让我帮你找到给你递消息的人对吗?”
时絮点头:“如果找不到就算了,一旦有危险就放弃,我不需要你一定帮我找到结果。”
祁愈会心一笑:“我知道,你放心吧。”
林致那件事后他就有了警惕,他不想再成为时絮的拖累,也不会被情绪操控,易怒莽撞了。
“如果这件事跟你的姐姐有关的话,那么事情一定还没有结束,给你递信息的人或许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这只污染物的存在,但他什么都没说,留着这只污染物兴风作浪,他一定有更深的目的,你还打算继续留在金竹湾吗?”
时絮明白祁愈的担忧,他不以为意,笑了笑:“为什么不待呢?要再找到待遇这么好,事少工资高的工作可不容易,最重要的是,这里离我家很近,还不用加班。”
“……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也想辞职来这上班了。”
为了不让这个想法继续扩散,祁愈迅速转移了话题:“我今天休假,你下班后有时间吧,你对象有时间吧?”
时絮:“你想做什么?”
祁愈怒焰高涨:“你觉得我想做什么?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时絮:“那就今晚吧。”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又想拖延时间,你……”祁愈停顿几秒,不可置信道,“你你你说什么?”
“没听到?”时絮耸了下肩,故作可惜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祁愈一秒变脸,抓住时絮的肩膀,激动道:“我没说不愿意啊,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密闭的室内不透风,祁愈陡然感觉有一股寒意落在了自己背上,他打了个颤,侧目往窗外望去。
保安室外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浑身裹满了杀意,俊逸面庞被怒火占据,金色双眼里清晰可见喷薄的火焰,祁愈这一眼扫过去,差点没被青年的怒火给烧着了。
祁愈下意识咽了下喉咙,讷讷道:“他为什么这样看我?”
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他压根不认识这人啊!
时絮顺着祁愈的视线望去,看到了一脸愤怒的顾绥,他慢条斯理解释:“他是我的男朋友,他这样看你,是因为你离我太近了,他吃醋了。”
祁愈:“……”
心心念念想见的人此刻就出现在自己眼前,祁愈却没了激动的心情。
从未设想过会有这样的发展,在此之前他幻想过无数次,与时絮对象的见面应该是愉快的,而不是充满火药味的。
“你好,我叫顾绥,是时絮的老……”时絮的目光扫过来,顾绥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公’字咽下,改了口,“我是时絮的男朋友。”
“你好,我是祁愈,是时絮的发小。”祁愈颤抖着伸手,顾绥倒是没有无视他,只是握住他手的力道有点重,差点没将他的骨头给捏碎。
第一次见面他就确定了,时絮对象的醋劲挺大的。
打完招呼后,顾绥就甩开了祁愈的手,凑到时絮身边,将提了一路的食盒摆放在桌子上,态度与对待祁愈时完全不同,格外的殷勤。
“老婆,我今天做了炸虾哦,刚炸出来的呢,我怕放久了就不脆了,所以是用跑的,你放心,没人发现我……”顾绥一边碎碎念,一边夹了一根色泽金黄的炸虾送到时絮嘴边。
两人似乎经常这样做,顾绥喂食的动作非常熟练,时絮也没有避开顾绥,自然地接受了顾绥的投喂。
两人明明没做特别亲昵的举动,祁愈却看得一阵不自在,心里不断喊着“卧槽”。
这不是他印象中的时絮,谈恋爱的人都这么腻歪的吗?
时絮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示意顾绥等会再投喂,转头看向呆滞的祁愈,指了指餐盒:“我让顾绥做了两人份的午餐,吃一点吧。”
原来,时絮早就打算在今天把自己的对象介绍给他了。
祁愈懵懵说了声“哦”,紧接着又被迫接收了顾绥凶狠的目光。
祁愈:“……”
时絮屈指敲了下桌面,沉声道:“他是我朋友,对我朋友态度好点。”
笑容在顾绥脸上绽放开来,顾绥将另一份餐盒推到祁愈面前,笑道:“这是我老婆让我给你做的哦,朋友,你一定要多吃点哦!”
祁愈:“……”
他没有听错,这家伙特意加重了“我老婆”和“朋友”这几个字,似乎在向他强调他们三人的身份。
祁愈很想对这家伙说,我真的对你老婆没有非分之想,你真的不需要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看到自己那份餐盒里的食物时,祁愈立即打消了解释的想法。
他餐盒的食物与时絮那份是一样的,只不过,不管是份量还是食物大小,都比不上时絮那一份。
顾绥将最大的虾,最大块的肉都给了时絮,分给他的只有残次品,但即使是残次品,看上去也格外的有食欲。如果不是见过时絮那份丰盛的午饭,祁愈一定会觉得自己这份是美味大餐。
这家伙还没见到他就对他抱有敌意呢。
他不管做什么,只要离时絮近一点就会被这家伙当成仇视目标吧。
祁愈拿起了一根小指长的迷你炸虾,一口咬下。
味道不错!
看在食物好吃的份上,他就不跟这小肚鸡肠的家伙计较了。
……
吃完午饭后,不管时絮怎么驱赶,顾绥就是赖着不肯走。
时絮如果想,能让顾绥乖乖回家,但他没有这样做。
时絮想的是,这家伙当着祁愈的面就开始不安分了,放这家伙一个人回家,在家胡思乱想一下午,等他回去后也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还不如现在放纵一点,待会就能自己老实了。
放任的结果就是,祁愈被迫听到了时絮更多的八卦,在吃饱之后,又额外增加了无数份狗粮甜点。
祁愈从顾绥口中得知,时絮和顾绥有了两个孩子。
祁愈听到时大受震惊,然后就知道了,这两个孩子不是两人的亲生孩子,但都是顾绥捡回来的。
一只小黑猫和一颗金蛋。
祁愈同时也知道了,顾绥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有些正常人会将猫猫狗狗当成自己的小孩,但哪有正常人会将一颗蛋当成自己的小孩的啊?
而且,顾绥还将金蛋当成了小黑猫的媳妇。
时絮非但没有纠正顾绥的脑回路,反而配合着顾绥胡闹。
才一下午而已,祁愈的世界就被颠覆了,同时也领悟到了一个道理——
陷入热恋中的人,即使是时絮,也会变得不正常-
程凡和小刘死后,金竹湾只剩下时絮一个保安了,异种管理局临时派人来顶替这份活,金竹湾的污染物已经彻底消灭,这消息一出,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招到新的保安。
时絮不需要加班,仍旧正常上下班。
到了下班的时间,时絮邀请祁愈回家吃晚饭,祁愈一口拒绝了。
开玩笑,他哪是去吃晚餐啊,分明是上赶着去吃狗粮的。
作为单身狗,就要有单身狗的自觉,他才不要掺和进小情侣的恩爱之中。
祁愈跟两人道了别,经过一下午,顾绥对待祁愈的态度总算好了点,不再拿仇视的目光看着祁愈,还朝祁愈挥挥手,笑容分外真挚:“朋友再见,下次有空了来家里坐坐呀,我做好吃的招待你~”
祁愈:“……”
可别了,我怕你在我的食物里下毒。
时絮家和祁愈家不在同一条道上,三人在岔路口分别,时絮和顾绥往同一个方向走,等到离开了祁愈的视线范围后,时絮重重捏住顾绥的手指,补上迟来的教训。
“你对祁愈那是什么态度?”
“老婆我错了。”顾绥立马认错,将另一只手送到时絮面前,“老婆你不爽的话再捏捏我这只手呀,你要还不爽的话,还可以捏其他地方啊。”
时絮:“……”
时絮无视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冷声道:“我跟你说过吧,他是我的朋友,你乱吃什么醋?”
“我也想对他态度好一点啊,”顾绥撇了撇嘴,“我一来就看到他快粘你身上了,还大叫着我愿意,我没控制住就这样了……”
这还委屈上了?
时絮无奈:“你又想歪了什么?”
不需要顾绥回答,时絮自己做出了答案:“你不会觉得我跟他求婚了吧?”
顾绥连连摇头:“我相信老婆,老婆不会出轨的。”
时絮紧绷的神色松懈了点,松开了掐住顾绥手指的手,才刚放开就被顾绥拉住了。
右手被顾绥紧拽着,左右晃了晃,顾绥弯腰凑近,拿鼻子撞了下他的鼻子,撒娇道:“可是看他跟老婆离得这么近,我还是有些不高兴。”
时絮站立不动,垂眸打量卖乖的顾绥,笑问:“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顾绥:“亲我一下,我就不会不高兴了。”
“你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时絮笑容一收,变脸比翻书还要快。
顾绥一把抱住时絮,耍赖般左摇右晃起来:“是我想亲老婆了,老婆,让我亲亲好不好?”
时絮被晃得脑袋疼,用力捅了下顾绥的肚子,才让这闹腾的家伙安分下来。
“早上出门前不是才亲过吗?你亲不腻吗?”
“亲不腻,老婆的嘴巴甜甜的,最喜欢跟老婆亲亲了……”顾绥又撞了下时絮的鼻子,目光灼灼,声音莫名沙哑起来,“老婆我饿了,想吃你的口水了。”
时絮:“……”
顾绥的眼神仿佛会放电,被那双深邃眼眸一注视,时絮感觉全身都过电了般,窜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老婆,你不喜欢跟我接吻吗?”
时絮无法回答“不喜欢”。
因为,他也是喜欢的。
但他还保留几分理智,在顾绥吻上他嘴唇前,用手挡住了顾绥的嘴巴。
“回家再亲!”
顾绥啄吻了时絮的掌心几下,高兴的尾音都发起了颤:“好~”-
小黑猫有个秘密,它其实听得懂人类语言,顾绥捡它回家时,同时还抱回了一颗金蛋。
顾绥告诉它:“小黑,以后这颗蛋就是你媳妇了。”
小黑猫对此嗤之以鼻,连它这只猫都知道,物种不同是无法在一起的,它觉得时絮说的没错,顾绥这家伙脑子有问题。
想归这样想,照顾金蛋的任务还是落到了它头上。
因为时絮要上班,而顾绥虽然在家,但心心念念的都是在外上班的时絮,不可能会照顾得到它们,能想起给它喂一口饭都算是好的了。
顾绥某天突发奇想,抱着金蛋找到它,将金蛋塞入它怀里,认真交代道:“我看电视上,鸡妈妈都是这么孵小鸡的,小黑你替我老婆孵一下蛋吧,等孩子生出来了,我让我们的孩子认你做干爹。”
小黑猫很无语,这家伙是不是忘记了,要让金蛋给它做媳妇的事情?
这怎么又扯上干爹的事情了?!
无语归无语,小黑猫知道顾绥只是表面憨憨,真惹怒了顾绥,后果无法想象。
所以,它只能憋屈地听从顾绥的命令,被迫接受了本该是时絮来完成的孵蛋任务。
连它一只猫都知道,猫是绝对不可能孵蛋的,它顶多能用自己的体温热一下蛋,绝对无法让蛋里面的东西破壳而出。
这样想,小黑猫还是每天定时完成孵蛋任务,孵着孵着还上瘾了。
今天中午,顾绥出门给时絮送饭后,小黑猫干完了一碗猫粮,又继续每日一次的孵蛋任务,它刚趴上金蛋,身下的金蛋就开始不安分起来,蛋尖尖一拱一拱,将它拱了下来。
小黑猫严肃地喵喵叫了两声:“宝宝不要闹!乖乖听话,干爹给你暖暖!”
小黑猫知道金蛋听得懂它的话,它总是趁时絮和顾绥不注意,单方面与金蛋聊天。
金蛋有时候会给它回应,有时候会不理它。
之前金蛋也有不配合它完成孵蛋任务的时候,每当这时候,只要它说这些话,金蛋都会老实下来,乖乖的任它完成任务,而今天,金蛋格外躁动。
喵喵喵:宝宝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明亮的室内倏然被黑暗笼罩,小黑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抬头时已经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唯有身边的金蛋是黑暗中唯一一抹明亮光源。
小黑猫意识到,金蛋在发光。
喵喵喵:宝宝?你怎么了?这是你做的吗?
小黑猫与金蛋交流了无数次,都没有听到过金蛋的声音,这次当然也得不到回答。
背后有阵阴风刮来,将小黑猫竖起的毛都给吹落,
形状熟悉的物体投入小黑猫的怀抱,将它撞向了左侧,直直撞在墙壁上才停了下来。
被金蛋突然发难,虽然撞得很疼,但小黑猫没有生气,它牢牢地护住怀里的金蛋,生怕蛋壳撞到尖角,它的干儿子还没破壳就死在了蛋里。
喵喵喵:宝宝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磕着?
小黑猫焦急地拿爪子扒拉金蛋光滑的表面,蛋尖尖顶了顶它的肉垫,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大概是安抚。
又一阵风从它面前刮过,金蛋再次推着它往另一个方向避开。
小黑猫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浓烈的杀意扑面而来,小黑猫的瞳孔倏然缩小,一股腐烂气息在它们周身弥漫,黑暗中伸出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它的尾巴,将它倒提了起来。
对方刻意躲过了它的后颈位置,知道它最脆弱的位置在哪里,小黑猫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的滋味,吓得喵喵大叫。
惊恐之余,最担心的还是自己身下的金蛋。
喵喵喵:宝宝快跑,快去找你的爸爸和小爸,等你长大了,一定要给你干爹报仇啊呜呜呜……
有风自头顶吹下,小黑猫预感到自己要被一分为二,它紧闭双眼,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吹在它身上的风不带任何攻击,抓住它尾巴的手松开了它。
落地时,它本能护住了自己。
黑暗中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声,小黑猫刚睁开眼,就被金光刺到了眼睛。
黑暗被这阵金光驱散,小黑猫闭上眼前恍惚看到金蛋碎裂开来。
咔嚓声不断响起,伴随着惨嚎声一同消失。
感觉刺眼的光消散后,小黑猫才再次睁开眼。
眼前散落无数片细小的金色碎片,它缓慢抬起头,不远处躺着还算完整的半个蛋壳。
金蛋碎了。
第38章
小黑猫怔愣数秒,快速跑到了碎裂的金蛋旁边,内里早已空了,什么都没有,它的爪子小心翼翼扒拉着金蛋,还是不死心地检查有没有被它遗漏的地方。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它的宝宝呢?!
小黑猫的瞳孔剧烈颤抖,眼里沁出了泪光。
呜,它没有看好崽崽,被那不知名的东西给吃了!
心灰意冷之时,身后有一道黑影压了上来,小黑猫反应不及,半个身体被黑影压住,它喵喵叫了两声,耳朵被一只柔软的小手给捏住,稚嫩的咿呀声在头顶响起。
一翻身,在看到压着它的是什么东西之后,它浑身都僵住了,连最脆弱的尾巴落入对方手中了也没注意。
……
时絮和顾绥还没跨进家门就闻到了屋内散发出来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两人做好了防备,打开了大门,迎接他们的是激动扑过来的小黑猫。
自小黑猫被顾绥警告不许太黏着时絮之后,它就再也没做出这样的举动。
小黑猫浑身裹满了透明黏液,蓝色猫瞳剧烈震颤,一只爪子抓住时絮的裤腿,另一只爪子直指身后走廊的方向,喵喵叫个不停。
顾绥试图去抓它,它难得反抗起了顾绥,整个身体都贴在了时絮的小腿上,顾绥越想将它跟时絮分离开,它越要跟时絮紧紧贴在一起,嘴里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喵喵声。
时絮按住顾绥的手,看了眼小黑猫身上黏糊糊的黏液,还是没决定去摸小黑猫,他微微弯腰,问道:“怎么了?”
“喵喵喵……”
时絮自然听不懂小黑猫在说什么,他向顾绥投去目光,顾绥撇了撇嘴,终于肯静下心来聆听小黑猫的话。
听清楚小黑猫说了什么之后,他先是怔忡,而后脸上浮起惊喜:“你说真的吗?”
顾绥转头看向时絮,高兴道:“老婆,我们的宝宝生了!”
时絮:“???”
不是早就生了吗?-
客厅内如同刚经历一场台风,家具全都被掀翻在地,落地窗全部被震碎,碎玻璃洒了一地,断裂的茶几旁躺着半个金蛋,而金蛋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白色布艺沙发后坐着一个金发婴儿,它浑身赤/裸,藕节般的小手正抓着什么,背影不停耸动,咀嚼声不断飘入时絮等人的耳里。
小黑猫还抱着时絮的小腿不肯放,指着那个婴儿叫道:“喵喵喵!”
顾绥代为翻译:“他是宝宝!”
听到声音,金发婴儿转过头,金色眼眸在看到时絮时陡然点亮,他丢掉了手上啃到一半的黑色残片,双手撑地,飞快爬到时絮脚边,学着小黑猫,抱住了时絮另一条小腿。
“咿呀~”肥噜噜的脸颊紧贴住时絮的小腿,撑出一大团白皙的软肉,晶亮的双眼里满是对时絮的喜欢,软乎乎叫道,“咿呀~~~”
“……他在说什么?”时絮问同样呆滞的顾绥。
临时充当翻译官的顾绥下意识作出解答:“爸爸。”
顾绥说完就觉得哪里很不对劲,迎上时絮戏谑的目光,总算发现了不对劲在哪里。
他指着小婴儿,纠正道:“宝宝叫你爸爸。”
又指着时絮:“你是我老婆。”
时絮低笑出声,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小婴儿的头发,比成年人的头发要柔软许多。
金蛋有足球大小,小婴儿也只有足球大小,是时絮至今见过的最迷你的婴儿,看着小,身体却肉乎乎的。
大部分婴儿刚出生时都皱巴巴的,眼前的小婴儿白嫩可爱,自然卷的金发,与顾绥同色的鎏金色双眼,笑起来时,嘴巴竟然会弯出爱心形状,露出上下两颗米粒大小的乳牙。
金蛋能孵出婴儿就够稀奇了,刚出生的婴儿就有乳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小婴儿抓住时絮的手指,他的手太小了,紧紧蜷缩也只能扣紧时絮的一根食指。
这一扣,时絮的心仿佛也被扣住了。
不知道这个小婴儿到底是不是人类,但外形与人类幼崽没有什么区别。
时絮从不觉得人类幼崽有什么可爱的,直到亲眼见到眼前的小婴儿,忽然就觉得,还是挺可爱的,让他忍不住想摸摸、捏捏,甚至是亲亲那几坨白嫩的软肉。
他总算体会到了顾绥面对他时的心情。
时絮情不自禁吻了下小婴儿的额头,小婴儿一怔,紧接着爆发出响亮的咿呀声,听上去非常高兴。
“咿呀~”小婴儿拉过时絮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闻到令他喜欢的熟悉气味,他咯咯笑了起来,随即张嘴,就要去咬时絮的食指,被顾绥眼疾手快地制止了,这一咬落了空。
小婴儿睁大眼睛,看看笑容温和的时絮,又看看一脸不满的顾绥,目光落到被顾绥抢走的时絮的手指时,眼里立马浮现泪光,眼泪不要钱似的直往外掉。
“呜哇哇——”
小婴儿哭得凶,一被时絮抱入怀中,立马停止了哭泣,两只莲藕般的小手紧拽着时絮的衣服,生怕时絮要将他丢下,肥噜噜的脸颊贴着时絮的胸膛蹭了蹭,满足地叫道:“咿呀~”
“宝宝在说什么?”
问题得不到回答,时絮抬眸看向对面的顾绥,顾绥摆着一张臭脸,时絮看过来时才有了些好脸色,不情不愿翻译道:“宝宝叫你爸爸。”
时絮戳了戳小婴儿的脸颊,一戳就戳出一个小坑来,手感极其的好,时絮有些上瘾了。
顾绥看得一阵牙酸,忿忿盯着时絮怀里的小婴儿,恨不得在小婴儿脸上盯出两个窟窿来。
他后悔将这颗蛋捡回来了,原本是想着父凭子贵的,没想到会被儿子夺去时絮的宠爱。
小婴儿容易犯困,这个小婴儿也是如此,时絮跟他玩了不到半个小时,小婴儿就打着哈欠睡了过去。
“他睡着了,可以把他放下了吧。”顾绥张口就吐出浓浓的酸味。
时絮点了下头,抱着小婴儿去了楼上房间,小婴儿很乖,没有出现睡觉时离不开时絮怀抱的状况,时絮盯着小家伙的睡颜看了许久,再出门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顾绥跟着他上楼,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他一出来就被顾绥抱住了。
习惯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东西,习惯了顾绥的亲近之后,时絮已经没了推开顾绥的本能。
顾绥将头埋在时絮的肩上,声音闷闷的:“老婆,你有了宝宝之后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时絮:“……”
这对话,很像古早电视剧中都有的腻歪台词。
时絮很不想进行这个话题,但还是回答了顾绥:“我记得我没说过我爱你吧?”
顾绥抬起头:“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说。”
时絮:“你在无理取闹吗?”
顾绥撇了撇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时絮挑眉,慢条斯理道:“你不是说,他是我们的孩子吗?我的孩子,我当然要喜欢。”
顾绥:“……”
这个孩子是他带回来强塞给时絮的,时絮现在拿孩子堵他,他无力反驳。
于是,他选择了继续无理取闹,将头埋回时絮的肩上,耍赖道:“我不管,反正你只能爱我。”
时絮忍耐了会,见顾绥还没有要罢休的意思,他一把将顾绥推开,转身就往楼下走,顾绥没在原地久待,快步追上了他,与他打起了商量。
“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老婆,全世界我只爱你一个人~”
“……”时絮的牙都快被这土土的情话给酸掉了。
之前,只要他给顾绥一丁点好态度,顾绥就能从消极状态变得阳光灿烂,现在这家伙进化了,根本不用他给一个好脸色就能自己消化过来,然后对他采取更加疯狂的黏人攻势。
这情况,是从两人发生亲密关系之后开始转变的。
时絮想,他真是招惹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但也是自找的,谁叫他选择了这只污染物呢,他该接受这种结果。
重新回到一片狼藉的客厅,时絮没急着收拾,让顾绥找小黑猫问个清楚。
顾绥和小黑猫叽里咕噜了半天,才将得到的信息转述给了时絮听。
小黑猫流浪的时候见过几只低级污染物,也旁观过同伴被污染物吞噬的画面,所以它知道那些怪异的东西是什么。
这次它和金蛋遇到的是高级污染物,如果没有金蛋出手,它今天一定交代在这里了,提起刚才的事的时候仍心有余悸,难得的对顾绥表现出了可怜姿态,还主动蹭了蹭顾绥的掌心,希望这位强者能够对它上一点心,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能够救它一命。
小黑猫的猜测是正确的,时絮在客厅内搜寻了一番,在窗帘后嗅到了污染物残留的气息。
家里只有一只猫和一颗蛋,窗门紧闭的情况下,污染物不会选择进屋里闹事,它们会选择更容易下手的流浪动物。
也不排除污染物是想先潜伏进他家,等待他们回家的时候再对他们进行攻击,但时絮直觉,那只污染物是冲着小黑猫或金蛋来的。
时絮问小黑猫:“你之前有被污染物袭击过吗?”
顾绥代为翻译:“没有,我运气比较好。”
时絮:“那你之前有见过那只污染物吗?”
小黑猫摇了摇头。
时絮做出结论:“那它就是冲着宝宝来的。”
顾绥忽然凑了过来,摆出了时絮熟悉的委屈脸,时絮:“有话直说。”
顾绥:“你不能喊他宝宝。”
这个称呼太亲密了。
时絮笑道:“我不喊他宝宝,难道喊你宝宝吗?”
顾绥身体一颤,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好啊,那我以后也叫你宝宝~”
时絮又被肉麻到了,他捏住顾绥的下巴,将顾绥上翘的嘴角强行收了回去。
“现在在谈正事,别聊乱七八糟的东西。”
顾绥“哦”了声,心里却想,这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污染物比人类更容易闻到同伴的气味,他一进屋就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只是没将这当一回事。
根据污染物的气息,他能判断那只污染物的强弱,不过是低级的A级污染物而已,再多来几只他都不放在眼里。他能保护好时絮,所以在他看来,时絮所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是他主要关心的事情。
时絮不打算跟他聊这个话题,他只能遗憾的止住了。
“你到底是在哪里捡到的宝……”被顾绥幽怨的目光盯着,时絮无奈改口,“那只金蛋的?”
顾绥满意了,也总算跟上了时絮的话题,乖乖回答道:“服装市场后面的垃圾场里捡到的。”
时絮:“你确定那是没人要的东西?”
顾绥:“百分百确定,是它主动跟着我回家的。”
“它为什么要跟着你?”时絮忽然想到,“它也是污染物吗?”
顾绥:“是,也不是。”
时絮蹙眉:“什么意思?”
顾绥朝时絮伸展双臂,尾音发颤:“老婆抱抱~”
“聊正事呢。”时絮伸手要去打顾绥的手,被顾绥反抓在了掌心中。
“我现在就是跟老婆聊正事呢!”顾绥的食指勾着时絮的小指晃了晃,“老婆坐我怀里好不好?我想这样跟你聊。”
时絮嗤笑:“蹬鼻子上脸是吗?”
“是的。”顾绥把脸凑了过去,拿鼻子蹭了蹭时絮的脸颊,撒娇道,“说那么多话好累的,我电量不足啦,得老婆充充电,我才能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威胁了,这家伙还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时絮气笑了,他没有发怒,顺着顾绥的意思,坐到了顾绥的大腿上,腰立马被结实有力的手臂给环住,顾绥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深深嗅闻他身上的味道。
光这样还不够,还将自己的变态想法说了出来:“老婆好香啊,好喜欢老婆的味道。”
一边说着,一边拿鼻尖蹭着时絮的脖子。
时絮被顾绥蹭出了一身的火,他掐住顾绥的脸颊,在顾绥的痛呼声中警告道:“说清楚!不然就给我滚出去!”
顾绥老实了:“只有高等级的污染物能够开启世界裂缝,而越高等级的污染物越不屑吞噬人类,只有低等级的污染物才会想着用吞噬人类的方法达到快速进化……”
时絮:“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顾绥亲了下时絮紧绷的脸,笑道:“我现在在跟你解释,老婆听我说好不好?”
时絮的焦躁平复下来,放软了身体,听着顾绥解释:“用你们人类的评级方法,S级以下的污染物无法开启世界裂缝,S级及以上级别的污染物已经没了吞噬人类的想法,它们没了开启世界裂缝的欲望,想要开启裂缝的都是些想要借人类来进化的低级污染物,但它们没有开启裂缝的能力。”
时絮:“所以,世界裂缝不是污染物主动开启的?”
顾绥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们人类知道开启世界裂缝的方法。”
“这个我知道。”时絮说。
知道如何修补裂缝,自然懂得如何开启裂缝。
每年,异种管理局和异能监察处的人会合力开启裂缝几次,名义上是进裂缝中消灭污染物,主要目的是为了搜寻藏在裂缝中的资源。
“对我们来说,裂缝中那些东西一文不值,但对你们人类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哪怕失去性命也要得到它们……”
顾绥罕见的没了憨傻的气质,他的脸本就生得好看,正经起来非常唬人,眼里含着讥笑,淡漠又疏离。
直到此刻,时絮才真正有了顾绥不是人的想法,平时的顾绥表现得太像一个正常人了,而眼前的顾绥才更像一只没有感情的污染物,对任何事物都表现出蔑视态度。
明明是被顾绥拥抱着,时絮却莫名感觉自己与顾绥的距离被隔得很远,心里空落落的。
顾绥的目光望了过来,怔了怔,额头撞上时絮的额头,又恢复了时絮熟悉的模样:“你这样看着我,我会想亲你。”
时絮眸光闪烁,喉结滚了滚:“继续往下说。”
顾绥蹭了蹭时絮的额头,失望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亲的呢。”
时絮低声催促:“说吧。”
顾绥:“其实我们是不屑与人类战斗的,先惹事的不是我们。”
时絮明白了顾绥想说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贪婪’二字。
世界裂缝是人类主动开启的,他们明知道污染物对人类的危害,还是没能抵挡住裂缝中的诱惑,打开了装有危害的匣子。
从第一次打开匣子后,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人类的欲望是永远无法被填平的,而那些死在裂缝中,死在污染物手里的人类们,都沦为了欲望的牺牲者。
时絮:“七年前,是谁打开的世界裂缝?”
“不知道。”顾绥说,“但一定不是我们。”
时絮:“那你知道世界裂缝第一次开启是在什么时候吗?”
顾绥想了想,答道:“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沉睡。”
想到更久远的事情,时絮重重抿了下唇,声音艰涩:“那你知道16年前和19年前,世界裂缝有开启过吗?你那时候也在沉睡吗?”
顾绥的回答再次让时絮失望:“我苏醒是在七年前,我刚睡醒就遇见了你,睡着的事情我一概不知。”
“是这样啊……”时絮喃喃道。
顾绥捧住时絮的脸,担忧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时絮笑了笑:“重要或不重要都没什么关系了。”
因为结果已经定下了,他知道他要报复的对象是谁就够了,哪怕到最后都不明真相也没有关系。
时絮:“你还是没有告诉我金蛋是不是污染物,你说的这些与金蛋有什么关系?”
顾绥:“这颗金蛋是世界裂缝的产物。”
时絮怔住,顾绥继续道:“只不过它不如宝石黄金那般吸引人,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作用,它比财宝更有价值,它能增强力量,对异能者来说是如虎添翼,用在普通人身上,或许能让那人拥有异能,让将死之人康健,作用有很多,具体有哪些我也说不清楚,但它是个宝贝。”
时絮:“它的数量很多吗?”
顾绥:“不多,而且很难找到。”
“别人千辛万苦想要找到它,结果被你轻轻松松就给捡到了……”时絮有些无语,他该夸顾绥是个欧皇吗?
“你一开始就知道它是什么,你捡它回来难道是要给我用的?”想到这种可能,时絮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被发现了哈哈哈……”顾绥笑了笑,目光陡然深邃,“但我知道,如果你知道它的作用后,一定不会利用它。”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呢?”时絮眯了眯眼,“或许我会心动呢?”
顾绥问:“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心动了吗?”
“我不会吃一个孩子。”时絮一顿,追问道,“金蛋的食用方法是什么?”
顾绥:“你放心吧,它们等不到破壳之前就死了,我也是刚知道,金蛋里面会长出什么东西。”
时絮有些一言难尽,如果没有见过那个小婴儿的话,在听说金蛋的作用后,时絮仍旧能够保持无动于衷。
“那只污染物是冲着金蛋来的,破壳之后,他还会吸引污染物吗?”
“会。”顾绥搂紧了时絮,清亮嗓音刻意压低后变得低沉醇厚,“我会保护你的。”
“你捡了一个麻烦回来啊。”时絮叹道。
顾绥是觉得这颗金蛋可怜才捡它回来的,也是打着借金蛋来博得时絮喜欢的主意的,谁想到这颗金蛋还跟他争起宠来了。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如今金蛋已经破壳了,那家伙的成长速度很快,再过不久就能自己保护自己了,用不着担心了。
顾绥怂恿道:“你要是觉得麻烦,那我们把它丢了吧!”
时絮:“不用了,我还不至于害怕这点麻烦。”
顾绥低笑起来,亲吻时絮的耳廓:“老婆真可爱。”
时絮推开顾绥的脑袋,冷冷道:“这跟可爱有什么关系?”
顾绥的双眼弯起两条好看的弧度。
外表有多冰冷,内心就有多温柔,这还不够可爱吗?
对时絮的喜欢日益增加,顾绥心念一动,搂着时絮的腰左摇右晃起来:“好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你了,我现在好想亲亲你,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这一口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口!
时絮被摇得脑袋疼,抬手想推开顾绥黏过来的脑袋,谁料顾绥突然一晃,他的手落到了顾绥的胸膛上,他没用太大的力气,却推得顾绥往身后倒去,连带着顾绥怀里的他也倒了下去。
顾绥跌倒在沙发里,发出了一声很刻意的痛呼声:“老婆好凶啊,推得我好痛啊,要老婆亲亲才能好。”
“你够了!”时絮撑着顾绥的胸膛撑起半个身体,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搂着,无法从顾绥身上下来。
顾绥目光灼热,深情凝望着他,又变作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深邃俊逸的面庞拢着一层浅笑,大掌覆上他的面颊轻柔抚摸,柔声道:“我被老婆推倒了,老婆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又是负责,这家伙脑子里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了吧。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碰瓷我。”时絮压了下顾绥的胸膛。
顾绥的气息凌乱了,却笑得更加放肆,胸膛的震颤传递给了时絮,带着时絮一起颤抖起来。
掌心下的心脏剧烈跳动,毫无保留地宣告着对自己的喜欢。
时絮有一瞬的恍惚,下唇就落入了顾绥的指尖中,顾绥按揉着他的唇肉,哀求道:“对我负责,求你!”
“……”
时絮垂眼,顶着愈发灼热的目光缓慢低下头,唇即将触碰到顾绥的唇前,楼上陡然响起响亮的嚎哭声。
“呜哇哇——”
第39章
祁愈早起就收到了手下人的调查结果,虽然没有查到好结果,但他还是迫不及待就给时絮打了电话。
他忘记时絮正在调整作息,还以为时絮跟从前一样早早就起床了,电话被接通时才想起这件事,连连说了好几声抱歉。
电话那端很嘈杂,都快盖过了时絮的声音,祁愈依稀听到时絮说了声“没事”。
“你在哪啊?怎么那么吵?”
临近冬至,时絮家附近的大型超市推出了促销活动,许多东西都有折扣,早上还有限时打折的新鲜鸡蛋和蔬菜。这些活动最吸引的便是大爷大妈们。
时絮心血来潮,想要体验一下大爷大妈们抢购东西的乐趣,特意早起,六点半就蹲守在超市门口,跟一群大爷大妈们一起,等待超市开门。
祁愈给他打电话时,超市正好开门,时絮周围还围着不少大爷大妈们,他们还没放弃给时絮介绍对象,祁愈问起了,时絮跟热情的大爷大妈们说了声“再见”,特意避开人群,走到稍微人少的地方。
稍微安静了点,时絮还特意加大了说话的声音,祁愈终于不用费劲去听时絮在说什么了。
“买东西。”时絮没有过多解释。
祁愈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分。
“你没搞错吧,这么早出来买东西?你买啥啊?”祁愈记得,时絮总会在下班后买好隔天要用的东西。
时絮不答反问:“你给我打电话是有正事要说吧?”
祁愈想起打电话的目的,急忙说道:“金竹湾那只污染物寄生的主人名叫赵辉煌,S市本地人,今年42岁,前年国庆,他带着父母孩子,还有妻子的父母出去旅行,两家人在途中遭遇车祸死亡,当时就他幸存下来了,自那件事后他就闭门不出,与亲戚朋友断开了联系……”
所以那只污染物才会挑中了赵辉煌,因为不需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费劲在亲戚朋友面前伪装自己。
祁愈调查屋主是想知道屋主跟时絮姐姐的男朋友有没有牵扯,调查结果显示是没有,两人根本就不认识。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只污染物在杀了赵辉煌之前就先杀死了时絮姐姐的男朋友。
至于为什么死前用的时絮姐姐的男朋友的身体,可能是这只污染物比较钟情这副皮囊吧。
“我调查了金竹湾附近的几个监控,这只污染物这个月以赵辉煌的身份出门过一次,那天是那两家人的忌日,他是代替赵辉煌去看他们的。”说到这个时,祁愈内心复杂难言。
知道这件事的其他人也很茫然,有人问出了他们都在想的事情:“这只污染物有必要这么做吗?”
时絮在一排货架前走过,在最上层的货架拿走了一罐初乳型奶粉,看了眼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他又转战下一个货架。
时絮能够一心二用,一边挑选需要的东西,一边还能听清楚祁愈在说什么,还能思考回答。
“小刘和程凡被那只污染物吞噬后回来找我了。”时絮说,“小刘对我没有杀意,污染物之所以来找我,是为了完成小刘的心愿的。”
祁愈错愕:“心愿?他有什么心愿?”
“小刘是我的粉丝,他听到了陈瀚他们说我的坏话,他在变成污染物之后,污染物知道了他的心愿,帮助他杀了陈瀚他们,他觉得自己做得很好,过来通知我,希望我能夸奖他。”
也希望他能够回去异种管理局继续做队长,继续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接受众人的仰慕与掌声。
这些话,时絮没有对祁愈说,也没必要说。
“那程凡呢?他的心愿是什么?”祁愈追问。
想起程凡说要曝光他秘密的那些话,时絮在考虑要不要把‘顾绥是污染物’这件事告知给祁愈,想了想,还是没选择在电话里说,下次找个机会当面跟祁愈聊聊吧。
时絮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了过去,也不算借口,是程凡的心里话。
“程凡和陈瀚他们的心思一样,拿我去当保安了这件事嘲笑我,还想在网上曝光我,最后被小刘阻止了。”
“靠!”祁愈破口大骂,“一群神经病……”
祁愈骂了快一分钟才消停下来,喘匀气后感叹道:“这太扯了吧,这只污染物难道是等价交换的许愿机吗?我把你杀了,从此以后我拥有了你的身份掌控权,作为回报,我会完成你的心愿。”
时絮:“你说的可能是对的。”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半晌后祁愈的声音才又响起:“我有个很可怕的想法,我觉得这事也是有利有弊的。”
时絮走到摆放纸尿裤的架子前,应道:“你以为的利是什么?”
祁愈问了时絮一个问题:“你觉得,赵辉煌有没有可能是自愿被污染物给吞噬的?”
祁愈问得小心翼翼,自乱说话后被林致利用过一次,他就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了,生怕被其他人给听到了。
时絮笑了笑:“你的想法挺有趣的。”
祁愈咬紧牙根,严肃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
时絮语气立马正经起来:“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对吧,我就知道你会懂我。”祁愈的兴奋转眼就退去,肩膀垂下,蔫巴了起来。
他是在得知赵辉煌的遭遇后才产生的这个想法的。
从医院醒来,得知自己在乎的人都不在这个世界上后,赵辉煌就关闭了自己的内心,两年了一直闭门不出,直到遇见了那只污染物。
污染物告诉他,可以带他去找他的父母妻女,可以再见到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他自愿将身体献给了污染物。
作为回报,污染物用死亡成全了赵辉煌,每年的忌日,都会以赵辉煌的身份去见见赵辉煌的家人们。
祁愈将自己的脑补说给了时絮听,他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感动得不行。
等他说完后才反应过来,时絮一直都没有回应过他。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时絮淡淡应道:“有。”
祁愈仍旧不满:“自从你谈了恋爱之后,你对我越来越忽视了。”
时絮:“作为朋友的你不该说出这么暧昧的话。”
祁愈:“你变了!你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
时絮:“如果我对你不耐烦了,在你开始无理取闹的时候我就会挂断电话,我现在还与你通话,就说明我还在乎你。”
“……”祁愈恍然大悟,“你说的好有道理哦。”
时絮微笑:“既然觉得我说的有道理,那你可以停止无理取闹了吗?记得道歉。”
“对不起!”祁愈下意识道完歉,又觉得哪里很不对劲,“不对啊,你这话好像在PUA我啊!”
时絮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走到了生鲜区。
限时打折活动七点半开始,时絮到的时候,生鲜区早就被人堵得水泄不通,放眼望过去,全都是大爷大妈们。
这次鸡蛋打折,只要3.58一斤,鸡蛋个头大还新鲜,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不止附近的居民,特意起大早坐了二十多站的人多的是。
不久前听过的嘈杂声又响起了,祁愈疑惑道:“你到底在哪里买东西啊?怎么那么吵?”
七点半一到,超市的工作人员解开了挡住众人的绳子,一群看似体弱的大爷大妈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放置鸡蛋的货架前,眨眼间便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了。
“别挤,我先来的!”
“什么你先来的?我六点半就等在门口了!”
“才六点半?我六点钟就到了,我是第一个好吗!”
“排队啊,懂不懂尊老?”
“排什么队,谁规定必须要排队了?”
“你说尊老是吧?好,你年纪看着比我小,你给我往后面去!”
祁愈:“……”
什么鬼?
为什么这些人的语气听上去那么恐怖啊?
跟要杀人似的!
“任务艰巨,我先挂了。”
不等祁愈回应,时絮就挂了电话,冲进了人群之中。
祁愈:“……”
时絮到底在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
时絮一米八的身高在一群大爷大妈们中极占优势,但是……
才刚挤进去就被推了出来。
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污染物时都没这么棘手过,污染物可以随便斩杀,但大爷大妈们不可以,时絮要是掏出刀来,不出多久就会被押送到派出所。
最重要的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他还要防止与他们产生肢体冲突,这真是时絮处理过的事情中最头疼的一件事。
“这么帅的小伙子怎么也要来跟我们抢东西呢,你让让,阿姨我有心脏病的!”
“嗬,我还有哮喘呢,你们别挤我,我快呼吸不过来了。”
“唉哟唉哟……”
“你唉哟个什么啊,身体不好就不要硬撑了,赶紧走开给我腾个位置吧。”
在混乱间,时絮还被人摸了两下屁股,到最后,还是被挤出了人群。
才不到五分钟,货架上的鸡蛋就被战斗力凶悍的大爷大妈们扫荡一空,剩下没有拿到鸡蛋的人还在追问工作人员。
“没了吗?”
工作人员:“下次抢购还要等一个小时。”
看着仍斗志昂扬,摩拳擦掌等待下一次限时抢购的大爷大妈们,时絮不假思索就放弃了这个竞争。
跟污染物抢,他有信心。
跟这群大爷大妈们抢,他是一点都没有。
……
时絮在自助结账区结账,扫完最后一个商品,刚准备掏出手机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替他扫码付了账。
时絮闻到了那人身上清淡的柠檬香,在那人靠近之时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顾绥拿起了满满当当的袋子,朝时絮摊开掌心:“老婆,我来接你回家了。”
时絮拍了下顾绥的掌心,在撤离之前就被顾绥眼疾手快的给抓住了。
时絮的手被他紧紧抓着,顾绥仍不满足地抱怨:“老婆好狠心啊,我出门前可是仔仔细细洗干净手了的。”
为了跟时絮握手,他可是有好好做清洁的。
“我每时每刻都想跟老婆牵手,老婆就不想吗?”
时絮不搭腔,也没有挣脱顾绥的掌控,顾绥早就料到时絮会有什么反应,他也不在乎时絮给不给他回答。
时絮没有挣脱他,就是最好的回应了。
“老婆不想也没关系,我想就好了~”顾绥轻晃着时絮的手,刚还委屈巴巴的,现在又变得活力十足,“老婆,我好喜欢你啊。”
林荫道上种满了梧桐树,早在入冬时就掉完了叶子,阳光不受遮挡,穿过枝丫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时絮的余光落在十指紧扣的手上,迎面吹来的冷风都不觉得冰冷了。
“我不是让你待在家里看着岁岁吗?”
岁岁是顾绥防止时絮叫金蛋宝宝,特意给金蛋取的名字。
顾绥原本想叫他煦煦,被时絮给驳回了,因为这个发音很奇怪。
最后也没怎么纠结,就以顾绥的名字为思路,取了‘岁’这个字。
这次是有意义的,代表岁岁平安。
既然这个小家伙在金蛋时期能够逃脱被吃的命运,那就希望他以后都能平平安安的。
顾绥这样解释的时候,时絮生出了些感慨,顾绥难得有了当父亲的样子。
顾绥:“有小黑看着,不会出事的,小黑要是连个小孩都看不好,我就不让岁岁叫它干爹了。”
时絮:“它也没想当岁岁的干爹吧。”
顾绥知道自己讲道理是讲不过时絮的,他也没想着讲过时絮,他不想时絮总是念着别人的名字,开始耍起了赖:“我就是想来接你嘛!我想你了。”
时絮对那双看向自己的明亮双眼无动于衷,淡定的无视:“我们分开才不到一个小时吧。”
顾绥:“一秒不见,如隔三秋。”
“……”时絮已经对顾绥的情话免疫了,这家伙上网是一点正经的东西都不看。
从超市到家有15分钟的路程,两人漫步在林荫道上,并不着急回家。
经过一处公交站台时,顾绥看到了什么,惊讶道:“他们怎么都提着一袋鸡蛋啊?今天有活动吗?”
想起刚才抢鸡蛋的盛况,时絮神情复杂,低低“嗯”了声。
顾绥忽然倾身靠近。
时絮脚步一停,抬头看向压过来的脸,淡定道:“看什么?”
顾绥:“你想要鸡蛋吗?”
时絮疑惑:“我要鸡蛋做什么?”
顾绥嘴角向上一扯:“老婆,我们今天吃鸡蛋宴吧。”
顾绥说完就拉着时絮往回走。
时絮猜到顾绥要做什么,没有阻止,再次被顾绥轻易看穿了,也没觉得恼火。
他跟着顾绥回到了超市里,先将刚才买的东西寄存,又进入了超市。
他们很幸运,距离下一次鸡蛋抢购的活动还剩下两分钟。
看到生鲜区内密密麻麻的人,顾绥露出惊愕的表情,难以相信道:“人类的老人们都这么疯狂的吗?不就打折鸡蛋而已,至于吗?”
时絮:“打折这两字就代表着吸引力。”
顾绥:“……我不理解。”
时絮:“不用理解。”
因为,作为人类的他也无法理解。
时絮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还有一分钟,要是一个鸡蛋都没抢到,你今天就去跟小黑睡觉吧。”
这个挑战对顾绥来说一点都不难,他自信道:“那如果我抢到了一袋鸡蛋,我今晚要跟老婆……嘿嘿嘿~”
“好啊。”
顾绥一愣,他没想到时絮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转而激动道:“你答应了?不许反悔哦!”
“但是有条件,”时絮勾唇一笑,“你不能使用你的能力,也不能伤害他们。”
“……”
顾绥听到了自己算盘落空的声音,他都想好操控他的触手们去抢鸡蛋,他能保证,货架上的鸡蛋全部都是他的,哪料时絮会限制他。
时絮:“你想放弃吗?”
“不想!”顾绥振作起来,“不就是不能用能力抢鸡蛋吗,就算封印我一只手,我也可以抢到的。”
三分钟后——
顾绥第六次被人群给挤了出来,混乱中,他的衣服被扯得凌乱,时絮刚给他买的白色新鞋上多出了好几个脚印,192的大高个,一身的腱子肉毫无用处。
顾绥看着越来越密的人群咽了下口水,工作人员喊“没了”之后,人群还没办法迅速散开。
限时活动已经结束了,顾绥灰溜溜回到时絮身边,抬不起头去看时絮,蔫巴巴道:“老婆,我一个鸡蛋都没抢到。”
时絮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嗯,我看到了。”
顾绥偷偷看了时絮一眼,低头往时絮肩上靠,委屈道:“他们好可怕啊,他们把老婆给我买的衣服扯松了,还把老婆给我买的新鞋子给踩脏了,呜呜呜他们好凶……”
时絮摸了摸顾绥的脑袋,惹得顾绥愈发放肆,紧搂住他撒起了娇:“好可怕,要老婆抱抱,要老婆亲亲。”
时絮被顾绥推搡着躲到了一个无人的货架前,顾绥委屈着,还不忘在他身上讨要福利,唇一下一下亲吻着他的脖子,还有说话的余地。
“真的好可怕,老婆你亲亲我好不好?你亲亲我,我就不怕了!”
时絮问:“只要亲就够了吗?”
顾绥瞥了眼时絮,看到时絮脸上的笑容后陡然放松,大胆地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今晚还想跟老婆睡觉。”
话音刚落,脸颊就被时絮给捏住了,脸颊肉全往中间堆,嘴巴硬是被捏成了小鸡嘴,吐不出清晰的字来。
时絮脸上笑容不减,手下力道可没松半分:“你还想要什么?”
顾绥慢吞吞道:“要老婆。”
“嗯?”时絮故意拉长了尾音。
“……”顾绥赶紧道,“不、不要了!”
今天不要了,明天再找机会要吧!
时絮这才放过了顾绥,才被捏了一会,顾绥的脸颊就被捏出了几个红色指痕,他装模作样揉了揉脸颊,抓起时絮的手,将脸凑到时絮手指旁。
记吃不记打,刚被时絮教训完,又想到了新点子。
他等不到明天了。
“老婆捏得好痛呀,你得对我负责。”
时絮被这家伙死皮赖脸的样子给逗笑了,舒展手指,轻抚顾绥脸颊。
顾绥享受般闭上了眼睛,这几下不能满足他,贪心地怂恿道:“另一边脸也好疼,老婆也摸摸另一边吧,不能疼了这边,那边就不疼了。”
回应顾绥的,是落在他脸颊上两个不轻不重的巴掌。
顾绥被打得异常满足,对别人来说这两个巴掌带有侮辱性质,对他来说是时絮给他的福利。
除了他以外,谁都没办法跟时絮有亲密接触,只有他能做到。
嘿嘿,老婆不仅摸了他的脸,还拿巴掌亲了他的脸呢~
而且两边都照顾到了呢~
嘿嘿嘿~
从超市出来后,顾绥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一看就知道没在想什么好事情。
时絮也懒得询问顾绥在想什么,弄清楚反而会脏了他的耳朵。
“老婆,”时絮的小指被顾绥勾住,顾绥黏糊糊道,“下次再有抢鸡蛋的活动,我们再一起参加呀。”
时絮:“你还想玩?”
顾绥半个身体靠了过来,他很喜欢跟时絮贴贴,一有机会就会挨过来。
“想玩啊,下次我一定不会输给他们了,抢到一个鸡蛋也算胜利!老婆陪我一起玩好不好?”
时絮抬眸,冷眼打量身旁的人,顾绥眨了眨眼:“怎么啦?”
“没什么。”时絮收回目光,“下次有就参加吧。”
不是顾绥想玩,而是顾绥看出了他想玩。
这家伙还真了解他啊。
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的生活,甚至是他心里。
真恶心-
岁岁跟普通人类幼崽一样,这个年纪需要奶粉和纸尿裤。
时絮没见过几个人类幼崽,更别提照顾幼崽了,一回到家,他就拿出纸尿裤和奶粉开始研究。
时絮出去购物时,岁岁不哭不闹的,有小黑猫陪着他,他很老实,一见到时絮就开始咿呀咿呀的叫了,转头就忘记了他的小黑干爹,吭哧吭哧爬到时絮脚边,抱着时絮的左腿,亮晶晶地望着时絮。
“咿呀~”
时絮听不懂岁岁的语言,敷衍般“嗯嗯”了两声,岁岁也不在意他的敷衍,得到他的回应后笑得露出了四颗小奶牙。
“咿呀咿呀~”
喜欢小爸~
时絮看完了说明书,抽出一张纸尿裤,刚伸手要去抱小家伙,被顾绥截了胡。
岁岁落入顾绥怀抱中,蹬着两只短胖的小脚丫,不满地叫嚷了起来。
“咿呀咿呀!”不要大爸爸抱,要小爸爸抱!
顾绥假装没听懂,拍了拍小家伙的小屁股,笑眯眯道:“多大的人了,还要你小爸帮你换纸尿裤,来,爸爸帮你换,你要看着点哦,这次学会了,下次就自己穿纸尿裤,知道了吗?”
“……”
岁岁睁着一双死鱼眼,与笑眯眯的顾绥对视,两双瞳色相似的眼睛在空中碰撞出激烈火花。
最后,岁岁还是屈服在顾绥强大的气场威压中,心不甘情不愿地让顾绥帮他换上了纸尿裤。
在顾绥帮他换的时候,两只短胖的小脚踹了下顾绥的手臂,算是最后的挣扎。
当然,顾绥帮他换好后,重重拍了下他的小屁股,算是回击他的两脚踹。
时絮没有跟顾绥抢着换纸尿裤的活,顾绥帮岁岁换纸尿裤的时候,他抱着奶粉罐去了厨房,研究了半天,才调好了半瓶牛奶,份量和温度完全按照说明书来的。
其实时絮不必按照人类幼崽的照顾方法来照顾岁岁,顾绥跟他说过,岁岁算是半个污染物,就算给他喂滚烫的开水,也不会烫坏了喉管。
时絮还是打算用照顾人类幼崽的方式照顾岁岁,这也是体验正常人的生活的方式之一。
时絮没让顾绥抢走喂牛奶的活,他学着教学视频,用手臂拖着小家伙半个身体。
岁岁很配合他,时絮没机会尝到苦恼的滋味就喂完了半瓶牛奶。
“好了好了,都喝光了。”顾绥看得眼睛都红了,奶瓶刚见底,他就迫不及待将岁岁从时絮怀中扒拉出来,转手就交给了趴在一边的小黑猫。
顾绥用眼神威慑住一猫一崽,强硬命令道:“小黑,带你干儿子去玩吧,快走快走!”
小黑猫:“……”
岁岁:“……”
岁岁学着小黑猫的走路姿势,爬着回到了他的小窝里,抱着他的黑猫干爹咿呀咿呀叫唤,暗暗发泄他的不满。
“咿呀咿呀!”等我长大了,我要揍死他!
“喵喵喵喵~”加油,我支持你!
时絮的怀抱一空出来,顾绥就厚着脸皮趴了上去,他学着岁岁躺在了时絮的手臂上,一脸乖巧。
时絮冷眼看着怀里的大家伙,嗤道:“怎么,你也想让我给你喂奶?”
顾绥心念一动,下意识往时絮的胸前望去。
时絮:“……”
第40章
时絮进浴室洗澡前,顾绥还不在他的房间里,洗完澡后,顾绥坐在了他的床上,一脸乖巧凝望他,看着单纯无害,但什么心思都通过那双眼睛,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时絮。
时絮:“有事?”
顾绥摊开双臂,热情道:“老婆快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明知被顾绥抓住又是一番黏糊糊的亲热,时絮还是走到了顾绥身边,还没靠近,就被急不可耐的顾绥拉入了怀里,手中的毛巾被抢走,顾绥从后拥住他,替他擦起了湿漉漉的头发来。
一开始是十分老实的,擦着擦着就开始不老实起来了,时絮脸侧的温度越来越高,顾绥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他脸颊上,每一次新的呼吸,都比前一次要滚烫。
在顾绥的唇即将落到他脸颊上前,时絮状似无意动了下手臂,手肘恰好碰到顾绥的肋骨,身后立马响起吸气声。
时絮惊讶回头,明知故问道:“我捅到你了吗?真是不好意思啊。”
顾绥也不装了,扔掉毛巾,压倒了时絮:“我想亲你。”
用亲嘴狂魔来形容顾绥也不为过了。
时絮屈起膝盖要去撞顾绥,反被顾绥压住了腿,他不知道顾绥偷摸溜进他的房间了,从浴室出来时只围了一条浴巾,刚才那一下动作,腰腹处的浴巾松散开来,时絮只要再抬一下腿,浴巾就会彻底散开,被顾绥看得清清楚楚。
顾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呼吸骤然凌乱,死死盯着时絮的腰腹处,他没有伸手去掀,而是等着浴巾自己脱落,更期待时絮自己将它摘下来。
脸颊被重重捏了下,顾绥不觉得痛,但本能已经学会了配合时絮,下意识痛呼出声,被迫转移了视线。
“老婆,你掐得我好痛。”
时絮充耳不闻,趁顾绥放松防备之时,按住顾绥肩膀,将顾绥从他身上推了下去。
起身时,手腕被顾绥给抓住了,顾绥可怜兮兮的声音追在身后:“老婆你要去哪?还没有擦干净呢。”
时絮:“已经擦干净了。”
发尾早就不滴水了,对时絮来说,这就是干净了。
顾绥再次缠了过来,在他耳边说:“头发干净了,身上还没干净呢。”
时絮刚张口,右肩上就搭上来两根手指,顾绥的指尖轻抚过他的肩头,将沾着水的手指递到他眼前。
“看,这里还有水呢。”
时絮没说话,腰被顾绥给搂住,带着他往顾绥的胸膛上撞,耳廓擦过顾绥的嘴唇,被顾绥过高的体温烫得颤抖了一下。酥麻自耳廓传递至全身,仿佛过电了般,让时絮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老婆,昨天跟你亲亲完之后,我又长出了一根新的触手哦,比之前的还要粗,你要看看吗?”
时絮身体再次颤抖了一下,眼皮微垂,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中情绪,顾绥蛊惑的声音不间断地落入他耳里。
“你还没有学会怎么换纸尿裤吧,我学会了哦,我教教你好吗?”
很奇怪,顾绥的唇明明没有落到他的耳朵上,时絮却觉得耳朵又被烫了一下。
胸膛微微起伏,被顾绥传染得呼吸也变得凌乱了起来,时絮问:“你要怎么教我?”
顾绥的手指沿着时絮的腹肌往下滑,不答反问:“里面什么都没穿对吗?”
时絮咽了下喉咙,低低“嗯”了声。
顾绥轻笑出声,在时絮不满的瞪视中,缓缓道:“我帮老婆穿。”
顾绥凑到时絮耳边,又说:“在穿之前,我得先帮老婆把水擦干净~”
时絮放松了身体,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阻止,他的身体反应是最好的回应。
这种时候,时絮无法适应光线太过明亮,卧室内的灯光开关被一根触手给摁灭,室内霎时陷入黑暗之中。
冬至的夜晚,房间内的温度却在一点点升高,时絮出了很多汗。
顾绥履行自己的承诺,用唇舌细细地帮时絮清理干净,但是……
“好多呀……”顾绥不知餍足地舔舐着,丝毫不懂羞耻是什么,毫无保留地将内心的真实想法吐露了出来。
说得人不觉得羞臊,听得人却烫得连连颤抖。
环在时絮腰间的金色触手越收越紧,它也在代替顾绥的嘴唇,帮时絮清理腰间的汗水。
“看来短时间内是擦不完了呢。”顾绥的手指穿过时絮湿漉漉的头发,轻柔地按摩着时絮的头皮,大掌来到时絮的后颈,抬起了时絮的脑袋,让时絮的嘴唇贴上他的唇。
“慢慢来吧,老婆不要着急,我会帮你弄干净的……”
但只要他想,永远也没办法干净-
时絮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是顾绥将他给唤醒的。
昨晚被顾绥抱了一整夜,醒来时他仍旧待在顾绥的怀抱里。
好黏人,恨不得与他合二为一,污染物还真是恐怖呢。
时絮睁开眼前,心里闪过这一想法。
嘴唇被一个冰冷物体压着,时絮慢半拍反应过来,是水杯。
“流了一晚上的水,肯定渴了吧……”
顾绥的肚子被狠狠锤了一下,他低低笑着,握着水杯的手非常稳,一滴水也没有洒出来。
嘴欠完了,又哄着恼火的时絮:“老婆喝水,嘴巴都起皮了,我好心疼。”
“你如果真心疼的话,也不会折腾到大早上了。”时絮的声音哑了,少了平日的清润。
顾绥听得一阵心疼:“我真的心疼老婆,可、可老婆太甜了,我没法控制住……”
“闭嘴吧。”时絮皱了皱眉,打断了顾绥烫人的话。
喝了半杯水,喉咙的烧灼感才缓解下来,但还是很难受。
尽管时絮极力压制自己不要喊出声音,但被欲望掌控了之后,这种事是无法克制的。
遇见顾绥之后,时絮才发现自己有很多弱点。
可惜,他没办法杀死顾绥,消灭自己的弱点。
顾绥安静了没一会又开始蠢蠢欲动,缠着时絮说了很多话,他比祁愈还要话痨,不同的是,祁愈会跟时絮说正经事,顾绥说的全部都是与时絮有关的事情,大部分是向时絮表达他对时絮的喜欢。
“老婆,喜欢你喜欢你,好喜欢你~”
“老婆你太厉害了,得到老婆的滋润之后,我又恢复了一点力量哦,昨晚长出了一根触手之后,今天早上我又长出了两根哦……”顾绥捂住脸,含羞带怯道,“而且更粗哦,老婆一定会喜欢的,下、下次让老婆来玩玩吧,我会洗干净准备好的~~~”
“……”
时絮将空杯子塞入顾绥手中,命令道:“我饿了,去给我做饭。”
顾绥:“我已经做好了哦,我上来是来叫老婆吃饭的。”
时絮:“那下楼吃饭吧。”
令人脸红心跳的话题总算结束了,时絮又遇到了新的难题。
累了一晚上,体力虽然恢复了一点,但身体仍旧酸软,下地时,时絮感觉双腿和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顾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贴心道:“老婆小心点,我扶着你哦。”
他会这样,都要怪谁啊!
时絮狠狠瞪了眼顾绥,甩开顾绥的手,自己去了浴室洗漱,顾绥没有离开,眼巴巴守着他。
下楼时,时絮还是拒绝了顾绥的搀扶,见到小黑猫和岁岁,感觉这两个小家伙都比平时更加讨喜了,他难得有了兴致,摸了摸小黑猫,又抱着岁岁玩了很长时间,连吃饭时都没有放开过小家伙。
这期间,顾绥片刻不离时絮,看着被时絮抱在怀中的岁岁,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他一声也不敢吭,等到时絮吃完饭才开口:“老婆你抱累了吧,让我来抱吧。”
“不用。”时絮抱着岁岁起身,离开餐厅前丢下一句话,“你把碗洗了吧,孩子由我看着。”
顾绥:“……”
岁岁趴在时絮的肩上,冲顾绥投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在顾绥愤怒的瞪视下,肉乎乎的脸颊紧贴住时絮的脖子,奶声奶气道:“好、好喜欢小爸,小爸…喜不喜欢岁岁呀~”
时絮惊讶道:“你会说话了?”
还有些结巴,但不妨碍时絮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时絮转头问顾绥:“这就是你说的成长速度?”
时絮一望过来,顾绥立马挂起了笑脸,窜到时絮面前,讨好般解释道:“金蛋孵化的时间很长,但只要破壳后,他们的成长速度比人类要快无数倍。”
时絮掂了掂怀中小孩的重量,道:“可是他的身高体重都没有增加。”
岁岁喜欢被时絮掂着玩,抱住时絮的脖子咯咯笑了起来:“喜、喜欢小爸~”
顾绥心里五味杂陈,恨不得将岁岁给塞回蛋壳里,闷声闷气道:“不是各方面都会成长的,他的成长速度可能只是语言方面。”
“原来如此。”时絮戳了戳小家伙肉乎乎的脸颊,笑道,“这样挺好的。”
他私心是想岁岁的婴儿时期能更长久一点的,他能自然的与婴儿相处,却不知道如何面对不是婴儿的金蛋。
如果岁岁一开始就以成年人的模样出现在他身边,他也不会极快适应,接受对方留在他身边了。
“哪里好了!”顾绥拈酸吃醋,张口就是一股浓浓酸味,“算上他的蛋龄,他比你年纪都大呢。”
时絮:“你的年纪似乎也没比他小多少吧?”
顾绥:“……”
时絮微笑:“我记得,你的实际年龄都可以当我的祖父了吧。”
“……”顾绥转过身,碎碎念叨,“我要听老婆的话,我得去洗碗了,听老婆的话,老婆就会开心,就能理我了,老婆开心了,说不定会给我奖励呢……”
时絮眼里弥漫起浓烈的笑意,岁岁看看时絮,又看看顾绥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那眼神,是喜欢啊-
金竹湾的事情了结后,空置的房子搬入了不少住户,金竹湾终于有了不少人气。
金竹湾地价不低,地理位置好周边环境也好,当初大批业主搬走,是害怕被污染物杀死,现在污染物已经彻底消灭了,在确定安全之后,他们自然就搬回来了。
没两天,金竹湾就招到了五名保安,时絮有了新同事,说是新同事,时絮很早之前就认识这几个人。
他们都是异能者,在7年前和四个月前的战争中患了心理创伤才提前退休的,有两人还是时絮的前辈,听说时絮来这里上班了,且待遇不错,他们纷纷过来应聘,很快便入职了。
虽说污染物已经被彻底清除了,但谁能保证日后不会有新的污染物潜入金竹湾,业主们害怕这种事情再发生,强烈要求保安都要像时絮那样靠谱的,招聘的首要条件自然是异能者了。
谁能想到,这些异能者放着好工作不要,都要来这里当保安,他们没费多少力气就招到了五名异能者。
住在金竹湾的都是富豪,都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没有因为事情平息后就降低时絮的薪资,且新招来的五名保安的工资也不低,他们深知,只有这样才能留住这些宝贵人才。
现如今,金竹湾应该是S市最安全的住宅区了。
这次的事情动静不小,许多人都知道时絮在金竹湾上班,时絮已经不是异种管理局队长了,但他曾经的粉丝们仍旧死心塌地喜欢他。
时絮最近上班都要特意绕路,避开小区外的狂热粉丝,为避免上班时被骚扰,时絮被调派到小区最里面的保安亭工作,这样就能避免与粉丝碰面。
好在金竹湾安保严格,闲杂人等没有邀请不能擅自入内,时絮才能继续留在这里上班。
等热度过去后,这些粉丝们自然会消停下来,不再频繁来这边骚扰时絮了。
大部分人对一个陌生人的喜欢都是有时效性的,时絮已经不是异种管理局队长,不会再频繁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等一段时间过去,那些人自然会忘记他,转而将目光放在新任队长身上。
时絮想的没错,但金竹湾事件刚平息,一件与他有关的事情再度吸引了大众视线。
事情起因是有一个匿名账号在某个用户群体颇多的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前两天xx超市打折促销,我陪我奶奶去那家超市买东西,好像在超市里看到了时队,之所以说好像,是我到现在还不能确定,因为那个人的行为太不像时队了。】
【2L:那人做了什么?】
【他左手拿着一罐奶粉,右手拎着一袋纸尿裤,跟一群大爷大妈们抢限时打折的新鲜鸡蛋。】
【3L:这人绝对不可能是时队!时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4L:我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不是时队了。】
【可是,那人长得真的很像时队,虽然戴着帽子,衣服挡住了下巴,但我看到他是白头发,身形也跟时队很相似。】
【7L:你都说了好像,这证明你也在怀疑这人不是时队,别造谣了,我男神怎么可能穷到要去抢打折鸡蛋呢?】
【9L:这不是造谣,我有个朋友在异种管理局上班,他无意中听到了时队和祁副队长的谈话,时队有对象了,而且马上就要跟那位对象结婚了。】
【10L:什么?我男神要结婚了???这不是真的!!!】
【12L: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哪个朋友啊?假话我也会编啊,我也有朋友在异种管理局上班呢!】
【22L:你们不信就不信,反正我还是要说,听时队跟祁副队长说,他的对象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25L:我天,我想象不出来时队会找个普通人结婚,而且还是平平无奇,没什么优点的普通人,这样对比我觉得我也可以争取当时队的老婆了。】
【27L:不能这样啊!如果是真的,那人到底有哪点吸引时队啊???】
……
祁愈今天一上班就接收了无数视线洗礼,平时一周都见不到的人频繁在他面前转悠,不熟的人反常的来与他搭话,聊得都是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情。
祁愈不傻,从第一个人来找他搭话的时候,他就看出了猫腻。
应付完过来搭话的人,祁愈拉着一个心腹到了角落,开门见山问:“什么情况?”
下属有些吃惊:“您不知道吗?”
祁愈疑惑:“我该知道什么?”
下属更加吃惊,祁愈平时都是冲在吃瓜一线上的,尤其是时絮的事情,这次怎么会不知道呢?
“快说!”
下属赶紧解释道:“是时队的事情……”
那个帖子发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9个小时,就盖了近万个楼,祁愈不可能一一看过去,只挑了前面的重点来看,越看,表情越复杂。
他想到了一件事,前天早上他给时絮打过一通电话,与这个贴楼主的时间线对得上。
不需要确认,祁愈已经确定了,这个楼主说的家伙一定就是时絮。
可是……
奶粉?
纸尿裤??
跟大爷大妈们抢限时打折的鸡蛋???
时絮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时间线又高度重合,时絮也说他在超市里买东西。
再联想到那天从时絮电话里听到的声音。
妈的,就是时絮!
确认答案之后,祁愈无心上班了,他现在只想冲到时絮家,当面问时絮要个答案。
你妈早就死了,你跟你爸已经断绝关系了,你跟你爸妈的亲戚又不熟,你哪来的孩子?
你的奶粉和纸尿裤到底是买给谁的?
祁愈这班上得坐立难安,几次想打电话给时絮,都怕隔墙有耳,又被人听到他跟时絮的对话,好不容易等到下班时间,幸运的是,今天不需要加班,他一出管理局大门,就马不停蹄冲到了时絮家。
按响门铃前才想起,他一声招呼都没打就上门了,时絮会不会不在家?
祁愈发怔间,听到了隔壁传来的打斗声,他一惊,本能反应促使他往动静声那赶去。
还没靠近落地窗,他看到有一根金色的东西贴在了巨大的透明玻璃上,祁愈定睛一看,那东西类似章鱼的触手,但颜色不同,比章鱼触手更具有光泽度。
新换的玻璃承受住了粗大触手的撞击,它想要放下,一道冰冷的声音叫停了它的行动。
“给我老实趴着,我说放下你才能放下。”
祁愈一怔,这是时絮的声音。
时絮刚说完,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道耳熟的声音:“老婆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嘛!”
金色触手缓缓蠕动,长刀落下,在距离触手只有两寸的距离时停下。
顾绥大喊道:“我不动了!老婆别砍,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不要浪费了。”
与其被时絮的长刀砍断,他更希望是被时絮榨干的。
时絮额角青筋直跳,他怎么会看不出顾绥在想什么。
长刀落下,利落地斩断了那根足有婴儿手臂粗的触手。
“呜呜呜,老婆的心好狠啊!”顾绥蹲在地上,抱住被砍断的触手,哭得可怜兮兮,“小绥2号,你以后都不能伺候老婆了呜呜呜,兄弟你放心,我会好好埋葬你的。”
“……”时絮目光阴鸷,手腕一转,长刀挑起顾绥的下巴,冷声道,“我今晚想吃红烧章鱼。”
顾绥咽了咽喉咙,颤声道:“好、好好好,我给老婆做。”
祁愈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了,但有一点很清楚,时絮的对象,不像时絮形容的平平无奇。
祁愈看着地板上的金色触手,心情复杂。
时絮对周遭的一切都很敏锐,他们还没发现前,时絮总是第一个发现情况不对,而现在,他在院子内站了快一分钟了,时絮都没有发现他。
祁愈不觉得时絮退步了,而是,时絮被顾绥给吸引了目光。
即使时絮谈恋爱了,祁愈也不觉得时絮会被对方给牵绊住,但事实摆在眼前,祁愈不得不相信,时絮找到了最重要的人。
想明白后,祁愈放松下来,上前敲响了玻璃。
屋内两人齐齐望过来,皆露出错愕的表情。
……
“重新介绍一下,顾绥,本体是只SSS级污染物。”时絮指着角落蔫巴巴的顾绥,语气还算平静。
祁愈同样一脸平静,调侃道:“这就是你说的平平无奇?”
时絮:“抱歉,没想瞒着你的,我之前就打算等过趟时间跟你说清楚的。”
“我不介意啦。”祁愈笑了笑,犹豫道,“不过,你们这是怎么了?”
今天来的得亏是他,要是被别人看到就糟糕了,不过,除了他也没人会来找时絮,时絮特意买下了周围的别墅,也是为了防止被人窥探到隐私。
时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没什么,他做了坏事,我在教训他而已。”
至于是什么坏事,时絮不想说。
他总不能告诉祁愈,顾绥这家伙趁他不注意,操控触手钻进了他的衣服里吧?
他的胸口肿了还没消,顾绥说要帮他揉揉,他可不相信只是简单的揉。
在教训顾绥时正好被祁愈给撞见了,如果祁愈早来几分钟,就会看到让他们都尴尬的画面。
所以时絮才会更加生气,他打算到明天之前都不理顾绥了。
祁愈看出时絮不想聊这个话题,识相的没再追问,又好奇起了其他问题来。
想起顾绥那醋劲,祁愈没有选择凑到时絮耳边说悄悄话,而是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跟他纠缠上的?”
时絮:“他主动追的我。”
祁愈:“啊?”
时絮抓起果盘里的一颗花生丢向顾绥:“是不是你追的我?”
顾绥张口叼住花生,刚还蔫巴着,现在笑得一脸甜蜜:“是啊,我可是费了千辛万苦才将老婆追到手的哦~”
老婆碰过的花生就是甜,喜欢~
时絮看向祁愈:“喏,就是这样。”
祁愈:“……”
你俩这是在谈恋爱吗?
怎么更像训狗大师和一钓就上钩的笨狗啊?
“你找我有什么事?”
祁愈将那个帖子的事情给说了,提到贴子里某个内容他就咬牙切齿:“那个听墙根后还乱往外传的家伙最好别被我找到,要是被我找到了,我非揍得他爸妈都不认识他!”
时絮:“无所谓,他爱说就说吧,这事对我没有影响,我本来就不打算隐瞒结婚的事情。”
祁愈担忧道:“可他们还是会对你的对象好奇的。”
时絮笑道:“好奇就好奇吧,他们难不成还想私闯民宅吗?”
祁愈倒抽一口气:“顾绥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房子里吧。”
时絮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为什么不可以?”
“……”
祁愈看看笑容诡异的时絮,又看看角落里,痴痴望着时絮的顾绥,心脏猛跳。
时絮真的这么想吗?
这是囚禁啊!
时絮内心原来这么崩坏的吗?
作为时絮的朋友,他是不是该拉一把时絮啊?
祁愈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纠正一下时絮的思想,他斟酌措辞,语气委婉:“时絮,你的想法很危险……”
时絮:“危险?”
祁愈:“虽然顾绥是一只污染物,但他毕竟拥有人身,还拥有人类的思想,他也是可以作为人类正常生活的,你……你不能一辈子都把他关在这栋房子里,这、这是犯法的!”
时絮笑容收敛,眼里爬上了一丝疯狂:“是吗,跟污染物讲犯法,你在搞笑吗?”
祁愈:“我没有开玩笑,时絮,你的想法真的很危险,你不能这样做。”
时絮起身,走到顾绥身前蹲下,伸手抚摸顾绥的脸颊,柔声问:“我要是把你关在这里,不让你出去,你会逃出去吗?”
顾绥不假思索道:“不出去,我听老婆的话,老婆让我待在哪里我就待在哪里。”
时絮满意一笑,回头看向祁愈:“你听到了吧?”
祁愈:“……”
顾绥蹭了蹭时絮的手心,声音含着迫切的渴望:“老婆你要把我关起来吗?我要成为老婆的狗了吗?老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原谅我吧,我会听话的,让我成为老婆一个人的狗吧,汪!”
祁愈:“……”
顾绥的嘴唇吻上时絮的掌心,舌头刚舔到时絮的手指,就被时絮捏住了嘴巴,恶声警告道:“我有让你碰我吗?”
“没有。”顾绥眨巴着湿润的眼睛,歉意诚恳,“我错了。”
时絮:“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
顾绥认真思考了下,诚实道:“记不清了。”
时絮:“那你真的知错了吗?”
顾绥心虚:“没、没有。”
时絮冷笑:“在你认识到错误之前,你给我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
顾绥嘴角下弯:“可是看不到老婆我会难受。”
时絮:“那你就难受着吧。”
顾绥:“呜,老婆好凶。”
“嗯?”
顾绥:“最喜欢老婆了,汪~”
祁愈:“……”
是他错了!
是他太较真了!
这两人分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原来他才是傻子,错把这两人的情趣当真。
第50章 正 文 完
第50章 正 文 完
看着沈侨倒下,房内的三人皆无动于衷,他们眼睁睁看着沈侨没了生息,双眼仍不愿意闭上。
对生的追求已经刻入了本能之中,都不愿意在最后让自己安息。
已经无人在意沈侨了,从时凛出现后,时絮的目光就追随着时凛,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时凛朝他微微一笑,冰冷的手从他脸颊移开,落在了他的头顶,时凛的声音如时絮记忆中的温柔婉转:“小絮,你已经长大了呀。”
时絮的喉结滚动了数下,开口时声音已然憋得沙哑:“姐姐。”
时凛:“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这之后,你会知道的。”
不多是什么意思,时絮心知肚明。
被污染物吞噬后无法变回人类,时絮曾试图去解救哥哥,但最后还是亲手杀死了吞噬哥哥的那只污染物。
他也没办法救他的姐姐。
时凛愧疚道:“在最后时刻还要提到阿城,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能将我和他葬在一起。”
时絮摇头:“我已经不介意了。”
即使姐姐最重要的人不是他也没关系了,因为他终于明白,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最重要的那个人。
姐姐找到了阿城,而他找到了顾绥。
时凛的目光穿过时絮,落在时絮身后,一脸紧张的顾绥脸上,轻笑出声:“你也找到了呀,我弟弟就……”
不等时凛说完,顾绥就急急开口:“我一定会照顾好时絮的,我会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的,绝对不会放开他!”
时凛和时絮皆是一愣,顾绥意识到自己冒昧了,想到自己还没有介绍自己,又做了迟来的自我介绍:“姐姐你好,我叫顾绥,是一只SSS级污染物,虽然是污染物,但我一直在努力做人哦……”
他说了很多,最后又无比郑重道:“我爱时絮,会爱一辈子的。”
在重要的家人面前被表白了,时絮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他有点傻。”
顾绥闻言非但不恼,还认可了时絮的评价:“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时絮:“……”
时凛掩嘴轻笑:“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请你帮我们好好照顾小絮。”
顾绥目光坚定:“我一定会做到的!”
意识到时凛就要离开了,时絮突然抓住时凛的手,力道没有收紧,但被抓住的人无法挣脱。
在姐姐面前,时絮终于不再坚强,像个迷失方向的小孩,可怜地望着姐姐,祈求他的姐姐能够帮他找到一条正确的方向。
时凛拍了拍时絮的脑袋,微笑道:“分别并不可怕,小絮,这只是一段旅程的结束,我和哥哥牵着你走过了第一段旅程,剩下的旅程,我们无法继续牵着你走下去,但你不会迷失方向了。”
时絮眼眶通红,在时凛的温声细语中,渐渐放开了时凛的手。
顾绥走到他身旁,牵住了他的右手,紧紧地握在掌心之中。
什么都没有说,却有一股安心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身体内。
时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冲时凛笑道:“再见。”
时凛笑了笑,漂亮的女人转瞬变为了一只黑色污染物倒在了地上,在倒地的瞬间就已经断了气息。
顾绥拥抱住时絮,两人静静相拥,胸膛紧贴,感受着彼此的胸腔震鸣,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彼此的呼吸碰撞交缠。
不知过了多久,时絮才从顾绥怀中抬起头,轻声道:“先找人收拾一下吧。”
顾绥:“好。”-
为了不让计划提前泄密,时絮没有将疑惑告诉给祁愈。
祁愈在深更半夜接到时絮的电话,听到时絮平静地告诉他“沈侨死了”时,他懵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赶到时絮的别墅时仍旧是浑浑噩噩的,与他一起来的下属们同样满脸震惊。
沈侨死亡是一件大事,时絮不仅通知了祁愈,还通知了林权。
沈侨仇视所有优秀的人,异种管理局是有副局长这个职位的,但时絮他们都没怎么见过这位副局长。
时絮联系不到副局长,但转念一想就猜到了一些,估计副局长也被沈侨给操控了,或许,这个位置早就没人了。异种管理局是沈侨的一言堂,容不得他人与他分割权利。
时絮简单叙述了这件事的起因经过,在场众人无不震惊,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崇拜沈侨,是为了沈侨才进入的异种管理局,也有不少人受过沈侨的鼓励,为了让沈侨看见自己而拼命努力着,但他们都没想到,沈侨会是这种人。
有人不敢相信,也确实无法相信,时絮也不想对每个人解释清楚,他很累了。
祁愈和林权会帮他找到证据的,等到真相公布之后,即使是不愿意相信的人到最后也会不得不相信。
沈侨的动机无法隐瞒,时絮当着林权的面说了金蛋和岁岁的事情,他说出来,是想向众人强调这件事,也是为了保护岁岁今后的安全。
“岁岁是我姐姐留给我的孩子,我会照顾他,一辈子保护他。”
所以,别人休想从他手中抢走岁岁,也别想觊觎岁岁。
林权被真相冲击得说不出话来,祁愈反应迅速,配合着时絮说道:“那当然啊,虽然他不是人,但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是,我们可不忍心伤害他。”
“具体的事情,等我休息够了会找你们详谈的,我累了。”时絮满脸疲惫。
祁愈忙道:“那你赶紧去休息吧,这事不急,我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等你休息好了再联络我们把。”
没人敢阻拦时絮,时絮将房子暂时腾给了异种管理局,带着顾绥去了隔壁的别墅。
这些别墅买来一直闲置没人住,时絮仍旧每隔半月会让保洁公司过来打扫一遍,房子保持干净,家具都是齐整的。
顾绥进门时还有些惊讶:“你不在这里住,为什么还特地找人打扫房子?”
时絮淡淡道:“因为这是我的家。”
时絮对自己的私人领域看得很重,他希望自己的家永远是干净整洁的,随时都能入住。
顾绥明白过来,从后拥抱住时絮,吻落在时絮耳畔,笑道:“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时絮笑了:“你挺会捡便宜,一分不出就有了那么多房子。”
顾绥随手变出了一堆宝石:“这些够吗?”
时絮扫了眼,没回应。
顾绥手指抓握,又变出了一堆黄金:“听说现在黄金很值钱,那这些够吗?”
金灿灿的,在光下险些晃花了时絮的眼睛,时絮盖住那堆黄金,懒洋洋道:“不需要。”
顾绥:“那老婆想要什么?”
时絮转头看向顾绥:“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温热的呼吸轻抚时絮面颊,阴影覆盖过来,柔软的唇堵住了时絮的嘴唇,舌头长驱直入,卷住时絮的舌尖尽情吮吸。
两人有过太多次亲密,已经习惯了对方的体温,在这种事上,时絮从没有这般热情过,他攀住顾绥,主动回吻住顾绥,一再挑衅,刺激得顾绥断了理智的弦。
火愈烧愈热,时絮几次要坠入昏迷之中,都被顾绥按住后颈,生生拉拽了回来。
顾绥咬住他的嘴唇,逼迫他再次主动回吻。
顾绥似乎很享受他的主动,全身都在亢奋。
从前就够热情的了,现在更加的不知收敛,体温烫得不行,似要将他也融化在顾绥的高温之中。
时絮意识混混沌沌,在彻底陷入深眠之前,他在那双耀眼的鎏金色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只有他。
满满的爱意与深情,只给他一个人。
……
时絮梦到了姐姐,也明白了,姐姐说的“在这之后,你会知道的”是什么意思。
梦里的他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姐姐,读懂了姐姐的心事——
时岩常说,时絮是个冷血无情的孩子,时凛却不那么觉得,时絮将所有的温暖都给了她与哥哥,只有他们能够让时絮微笑,在她们面前,时絮才像个正常小孩,会哭会笑,会跟她们撒娇耍任性。
尽管她和哥哥都清楚,这是时岩有意的放纵,时岩希望时絮成为她们的软肋,但她们还是心甘情愿跳入时岩的圈套中。这么可爱的时絮,谁都不忍心让他伤心,将他推开。
时凛知道,时絮其实很脆弱,他一点都不坚强,很需要她们的保护。
哥哥还在的时候,时凛不需要费心去考虑保护时絮的事情,因为她知道,哥哥一定会护时絮周全。
哥哥死后,重担落到了时凛身上,时凛不觉得这是压力,可难题还是出现了。
她发现,时絮是个非常偏执的小孩。
从前时絮的心里只有她和哥哥,现在,时絮的心里只有她。
时絮没有明说,但她能听懂时絮的心声:哥哥不在了,我们只有彼此了,让我们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吧。
时凛无法告诉时絮,她早就有了最重要的人,时絮自己感觉到了,也接受了这种结果。
这本该是开心的,可时凛非常难受。
时絮太懂事了。
她心疼时絮,却没办法满足时絮的心愿。
某一天,她在裂缝中找到了时岩梦寐以求的金蛋,她原本想要摧毁它,在动手前,她感觉到了金蛋的情绪波动,感觉到金蛋里有一个小生命。
稚嫩的婴儿啼哭声在她脑中响起,一声声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金蛋为求自保使用的手段,但她还是选择留下了这颗金蛋,并且隐瞒了找到金蛋的事情。
秘密最后还是被时岩给发现了。
时凛没有受金蛋蛊惑,她是自愿要保护金蛋的,她想要留下它。
因为,她无法成为时絮最重要的人,她希望这颗金蛋能够代替她成为时絮最重要的人,代替她保护时絮。
在被污染物吞噬之前,她向金蛋许了这样的愿望。
时凛外表看似柔弱,内心却十分坚强,每次训练,她都是第一名,连哥哥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的意志力同样强大,在被污染物吞噬之后,她仍然保留自己的意识,尽管非常薄弱,但她还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需要做什么。
她放任自己被污染物掌控身体,被沈侨操控,用着那一点薄弱的意识,默默守着一个秘密。
时岩和沈侨都不知道她将金蛋藏在了哪里,沈侨做梦都想不到,那颗金蛋会在他身边的污染物身体里。
意识快要彻底消散之前,她将那颗金蛋送到了时絮手中,她知道这会给时絮带来很多麻烦,但她相信,时絮一定会挺过这次难关,护住那颗金蛋,等金蛋长大之后,金蛋一定会履行她们的约定,代替她跟哥哥保护时絮。
“对不起小絮,我无法成为你最重要的人,但我一定会保护你。”
时絮在睡梦中流了很多眼泪,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哭过了,久违的大哭一场,哭得眼睛都肿了。
睡梦中,有一双温热的手不断抚过他的眼尾、耳后和脸颊,替他擦去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温柔的亲吻如雨点般落下,驱散了时絮的难过。
时絮缓缓睁开了眼,迎上顾绥满含担忧与心疼的目光。
“时絮。”顾绥喃喃呼唤。
时絮的眼里盈满了泪水,视线模糊了片刻才终于清晰。
顾绥很少呼喊他的名字,但每一次念出他的名字,都是无比郑重的。
“顾绥。”
“嗯?”
“我努力在哥哥姐姐面前当个孩子,我希望姐姐成为我最重要的人,但我又不想姐姐对我失望,一直不敢把心里话说出口,我很自私,希望姐姐能够发现,能够主动抓住我的手……”时絮抿了下嘴唇,等喉头的酸涩过去后才又续道。
“姐姐看出了我的自私,她还是选择了阿城,可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她选择了我。”
——我无法成为你最重要的人,但我一定会保护你。
“她做到了。”
即使在被污染物吞噬之后,仍旧默默保护他,给他留下了希望。
金蛋能够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却是姐姐送给他的希望。
时絮的声音满是哽咽:“我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到最后,我给姐姐的也都是自私。”
这话,时絮很早之前就说过。
这次再说,没了对自己的嘲讽,有的是对自己的释然。
时絮笑道:“但是没关系了,她懂我的自私,她没有埋怨我的自私,她希望我能幸福。”
顾绥的吻落在时絮的眉心,轻声且坚定道:“你会幸福的。”-
时絮在家休息了两天,在风和日丽的一天,带着岁岁去看了姐姐一次。
吞噬时凛和阿城的污染物被时絮要了回来,时絮没办法在污染物的身体里再寻找到姐姐和阿城的身体,顾绥将这两只污染物变回了时凛和阿城的模样,时絮将两人合葬在了一起。
葬礼很简单,没有邀请任何人。
时絮怀疑上沈侨后,顾绥就让他的分身时刻保护着岁岁,酒店那一晚,沈侨让污染物袭击他们,目的是让他们分心,以此来调换岁岁。
沈侨调换的不是岁岁本人,岁岁被顾绥保护起来,直到事情平息之后,岁岁才被顾绥从保护壳里放了出来,这期间,岁岁一直在沉睡,醒来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蛋时期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那时的岁岁无法记住时凛的脸,却记得时凛的声音,也记得时凛死前与他做下的约定。
自有意识开始,他记住的第一个名字是时絮。
当时絮带他来到时凛的墓碑前时,听时絮讲述时凛的故事后,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他才终于想起了时凛。
在遇见时凛之前,岁岁遇见过很多人类,为了吃掉他,这些人类想尽办法寻找他和他的同伴们。
岁岁几次死里逃生,最后还是落入了人类手中。
第一次被时凛触碰,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不要害怕。”温柔的女声包裹了他,紧接着,他被更多的温暖给包裹了。
时凛是第一个,得到他,却不想吃掉他的人。
他曾在时凛睡觉时偷偷潜入过时凛的内心,他看到了温柔与强大,并且为此深深着迷。
可那时的他太弱了,没能救下时凛。
只要时凛吃下他,时凛就能活,可时凛到死都没有这么做,从抱起他的那一刻,时凛就选择了保护他。
“岁岁会保护好小絮的,这是岁岁跟时凛的约定!”岁岁伸手,小小的手指在时凛的笑脸上抚过。
“岁岁终于知道时凛长什么样子了,时凛很美哦。”-
顾绥在时絮不知道的时候拿到了驾照,回去时是顾绥开的车,时絮一开始还很担心,怕顾绥成为马路杀手,开了十几分钟,见识到顾绥的车技后,时絮总算放下了心。
岁岁爬进了时絮怀里,跟时絮说了很多话。
那一下午,时絮知道了金蛋全部的秘密。
金蛋也有王,它们选择王的方式非常简单,顺利度过成年期的金蛋能成为王,但很多金蛋在还没有破壳前就被污染物给吞噬了,因此几百年来,还没有一颗金蛋能够成功存活到成年期。
一旦有金蛋活到成年期,那颗金蛋会获得世界裂缝赠予的力量,它不仅能够让所有金蛋对它俯首称臣,也能压制裂缝中S级以下的污染物们。
A级以上的污染物已经没了吞噬人类的欲望,它们没有打开世界裂缝的想法,而只要岁岁顺利度过成年期,就能统治S级以下的污染物们。
这些污染物会被永久地限制在世界裂缝中,而散落在世界各处的低级污染物们会受岁岁驱使主动回到裂缝中,再也没有作乱的想法。
人类希望的和平总有一天会实现。
在岁岁长大之前,他们还需要做另一件事——
异种管理局需要新的管理者,一个真正为人类和平着想的领导者,他需要终止异能者对探究裂缝的渴望,污染物不能主动停止战争,那就由他们终止战争,先从彻底关闭世界裂缝开始。
当然,新的领导者由谁来挑选,不是时絮可以做决定的。
他已经没了回异种管理局继续上班的想法,后续的烂摊子不归他处理。
时絮休息够了后,带着岁岁去了异种管理局。
这几天,管理局的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要处理各个区的异种暴动事件,还要应对公关危机。
沈侨的恶行公之于众后,异种管理局正在面临巨大的舆论。
异种管理局和异能监察处合力调查之后又发现了令人震惊的秘密——
异能监察处早被沈侨拢入手心之中,他们熟知的异能监察处的掌权人其实也是沈侨的傀儡,在沈侨死后,这位掌权人也跟着一同死亡,他早就被沈侨给杀死了,这些年来,一直都被沈侨饲养的污染物给操控着。
随着沈侨的死亡,异能监察处和异种管理局的领导们也一同死去,只一晚而已,他们就收了不少具尸体。
一向被人视为圣殿的两个地方,其实私底下早就腐烂了。
有人唏嘘,有人怒骂,也有人在担忧今后的问题。
领导死的死,卸任的卸任,异能监察处和异种管理局只剩下了队长还能扛起大任。
林权在得知沈侨的真面目后,来不及经受打击,咬着牙撑起异种管理局最后的颜面,与祁愈和谭枭一起收拾烂摊子。
知道时絮来了异种管理局,林权匆匆结束了手头工作赶了过来。
“看来林队长很忙啊,真是辛苦了。”
时絮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阴阳怪气,林权满脸疲惫,比上一次见面还要憔悴,忙了十几个小时才喝上一口水,烧灼的喉咙终于得到缓解,但出声时还是沙哑破碎。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时絮该交代的早就向祁愈说过了,祁愈又转述给了林权。
时絮这次过来,是想聊聊岁岁的事情的。
时絮拍拍怀中的小孩,从林权进门后,岁岁就开始观察林权了,此刻被时絮提醒了,他才叫道:“叔叔好,我叫岁岁。”
林权一怔,他忙得晕头转向,竟然没注意到时絮怀里抱了个小孩。
林致是他照顾长大的,但也只有这一次经验,面对别人的小孩,他显得十分局促:“你、你好。”
岁岁是个开朗外向的小孩,他能读懂万物之声,连隔壁花园土里的蚯蚓都能聊上半天,很健谈,对谁都是个小话痨:“叔叔,你是我小爸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难倒了林权,还让林权生出尴尬来。
朋友吗?
他跟时絮从始至终都不是朋友,他们一开始就是对手,即使他后来放下了对时絮的敌意,他跟时絮也无法成为朋友。
岁岁很敏感,察觉到了林权的尴尬,快速换了另一个话题:“岁岁很喜欢吃xx的小蛋糕哦,来的路上,小爸给岁岁买了好多小蛋糕,叔叔你喜欢吃蛋糕吗?岁岁分你一点呀。”
谁都无法拒绝软糯可爱的幼崽,林权也是。
面对岁岁的热情,林权更加局促,说话都结巴了。
时絮没有阻止岁岁与林权说话,等林权吃完了岁岁分给他的小蛋糕后,他才提起了正事,他将岁岁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林权。
林权听完后,再看岁岁时,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无法想象,这么可爱的小团子竟然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惊讶过后,林权满是不解。
这话不应该跟祁愈说吗?
时絮:“等这次的事情彻底平息之后,你会接手异种管理局,作为一个老实的公民,我得提前向我们的局长汇报这件事吧。”
林权:“……”
他真的很讨厌时絮的阴阳怪气,时絮说每一句话,似乎都是抱着气死他的目的。
对时絮的态度林权很无奈,他也没理由要求时絮对他态度好一点,毕竟是他先挑衅时絮的,时絮还回来是应该的。
林权咽下了苦水,苦笑道:“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下一任局长呢。”
“你有这个能力。”时絮对着曾经的对手直言道,“连沈侨都害怕你的能力。”
沈侨已经不年轻了,马上就要到退休的年龄了,他必须在退休之前选好下一任接班人,而他的决定不代表所有人的决定,他必须迎合民心,如果林权在他在位期间风头正盛的话,他不得不顺应大家的意思,选择林权继任他的位置。
沈侨才因此给林权增加压力,就是害怕林权的风头会盖过自己。
沈侨的真面目被揭开后,林权恍惚了很久,已经得知了真相,他也仍不愿意相信真相。
他不相信对他和颜悦色,对他处处照顾的沈局会是恶人,他曾真的以为自己的能力很差,原来,他是受了沈侨的影响,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但清醒后,林权还是对自己的能力抱有质疑:“我没这个能力。”
时絮笑了笑:“我不想跟你争论出个结果来,有没有能力是大家说了算……”
到时候林权不想当也会被推到那个位置上的。
“今天主要谈的是岁岁的事情,我希望在你当上局长之后能够管理好异种管理局。”
时絮没用命令的口吻,但作为一个没有权利职位的普通人,不该这样对异种管理局现队长说话。
林权没觉得恼火,点点头:“我知道岁岁的重要性,他是人类的希望。”
岁岁正在吃蛋糕,闻言抬起了头,他的嘴角沾了奶油,迎上林权的视线,他笑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爱心嘴巴和四颗小奶牙。
林权的眸光不自觉柔和起来:“时絮,你的姐姐很伟大,她捡回了人类的希望。”
时絮胸腔滚烫,没了针锋相对,笑道:“嗯,她真的很伟大。”-
从异种管理局出来后,时絮毫无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顾绥。
四目相对,顾绥眨眼间就站到了时絮面前,伸手接过了时絮怀中的岁岁。
“老婆,我来接你们啦~”
一如既往的黏人,时絮走哪都要跟着。
顾绥一手抱着岁岁,一手牵住时絮的手,拉着时絮回到了车上。
岁岁睡着了,顾绥将他放在了后排的儿童座椅里,系上安全带关上门,时絮还站在他身旁。
顾绥转头又替时絮打开了副驾的门,要扶时絮进去,被时絮反手抓住了手腕。
昨夜下了场大雪,地上的积雪还没清扫干净,又有新雪降下。
顾绥抬手抚去时絮头顶的雪花,时絮忽然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顾绥怔住,雪花落在他的眼皮上,转瞬就化为了水,在睫毛上凝成了水珠,被他眸中璀璨的光芒给点亮了。
姐姐将希望捡回来送给了他,而他自己亲手捡到了他的未来。
时絮勾住顾绥的脖子,清润嗓音带着蛊惑:“喜欢吗?”
顾绥痴痴道:“喜欢!”
“还想要吗?”
“要!!!”
命令响起:“吻我。”
第50章 正 文 完
第50章 正 文 完
看着沈侨倒下,房内的三人皆无动于衷,他们眼睁睁看着沈侨没了生息,双眼仍不愿意闭上。
对生的追求已经刻入了本能之中,都不愿意在最后让自己安息。
已经无人在意沈侨了,从时凛出现后,时絮的目光就追随着时凛,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时凛朝他微微一笑,冰冷的手从他脸颊移开,落在了他的头顶,时凛的声音如时絮记忆中的温柔婉转:“小絮,你已经长大了呀。”
时絮的喉结滚动了数下,开口时声音已然憋得沙哑:“姐姐。”
时凛:“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这之后,你会知道的。”
不多是什么意思,时絮心知肚明。
被污染物吞噬后无法变回人类,时絮曾试图去解救哥哥,但最后还是亲手杀死了吞噬哥哥的那只污染物。
他也没办法救他的姐姐。
时凛愧疚道:“在最后时刻还要提到阿城,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能将我和他葬在一起。”
时絮摇头:“我已经不介意了。”
即使姐姐最重要的人不是他也没关系了,因为他终于明白,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最重要的那个人。
姐姐找到了阿城,而他找到了顾绥。
时凛的目光穿过时絮,落在时絮身后,一脸紧张的顾绥脸上,轻笑出声:“你也找到了呀,我弟弟就……”
不等时凛说完,顾绥就急急开口:“我一定会照顾好时絮的,我会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的,绝对不会放开他!”
时凛和时絮皆是一愣,顾绥意识到自己冒昧了,想到自己还没有介绍自己,又做了迟来的自我介绍:“姐姐你好,我叫顾绥,是一只SSS级污染物,虽然是污染物,但我一直在努力做人哦……”
他说了很多,最后又无比郑重道:“我爱时絮,会爱一辈子的。”
在重要的家人面前被表白了,时絮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他有点傻。”
顾绥闻言非但不恼,还认可了时絮的评价:“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时絮:“……”
时凛掩嘴轻笑:“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请你帮我们好好照顾小絮。”
顾绥目光坚定:“我一定会做到的!”
意识到时凛就要离开了,时絮突然抓住时凛的手,力道没有收紧,但被抓住的人无法挣脱。
在姐姐面前,时絮终于不再坚强,像个迷失方向的小孩,可怜地望着姐姐,祈求他的姐姐能够帮他找到一条正确的方向。
时凛拍了拍时絮的脑袋,微笑道:“分别并不可怕,小絮,这只是一段旅程的结束,我和哥哥牵着你走过了第一段旅程,剩下的旅程,我们无法继续牵着你走下去,但你不会迷失方向了。”
时絮眼眶通红,在时凛的温声细语中,渐渐放开了时凛的手。
顾绥走到他身旁,牵住了他的右手,紧紧地握在掌心之中。
什么都没有说,却有一股安心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身体内。
时絮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冲时凛笑道:“再见。”
时凛笑了笑,漂亮的女人转瞬变为了一只黑色污染物倒在了地上,在倒地的瞬间就已经断了气息。
顾绥拥抱住时絮,两人静静相拥,胸膛紧贴,感受着彼此的胸腔震鸣,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彼此的呼吸碰撞交缠。
不知过了多久,时絮才从顾绥怀中抬起头,轻声道:“先找人收拾一下吧。”
顾绥:“好。”-
为了不让计划提前泄密,时絮没有将疑惑告诉给祁愈。
祁愈在深更半夜接到时絮的电话,听到时絮平静地告诉他“沈侨死了”时,他懵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赶到时絮的别墅时仍旧是浑浑噩噩的,与他一起来的下属们同样满脸震惊。
沈侨死亡是一件大事,时絮不仅通知了祁愈,还通知了林权。
沈侨仇视所有优秀的人,异种管理局是有副局长这个职位的,但时絮他们都没怎么见过这位副局长。
时絮联系不到副局长,但转念一想就猜到了一些,估计副局长也被沈侨给操控了,或许,这个位置早就没人了。异种管理局是沈侨的一言堂,容不得他人与他分割权利。
时絮简单叙述了这件事的起因经过,在场众人无不震惊,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崇拜沈侨,是为了沈侨才进入的异种管理局,也有不少人受过沈侨的鼓励,为了让沈侨看见自己而拼命努力着,但他们都没想到,沈侨会是这种人。
有人不敢相信,也确实无法相信,时絮也不想对每个人解释清楚,他很累了。
祁愈和林权会帮他找到证据的,等到真相公布之后,即使是不愿意相信的人到最后也会不得不相信。
沈侨的动机无法隐瞒,时絮当着林权的面说了金蛋和岁岁的事情,他说出来,是想向众人强调这件事,也是为了保护岁岁今后的安全。
“岁岁是我姐姐留给我的孩子,我会照顾他,一辈子保护他。”
所以,别人休想从他手中抢走岁岁,也别想觊觎岁岁。
林权被真相冲击得说不出话来,祁愈反应迅速,配合着时絮说道:“那当然啊,虽然他不是人,但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是,我们可不忍心伤害他。”
“具体的事情,等我休息够了会找你们详谈的,我累了。”时絮满脸疲惫。
祁愈忙道:“那你赶紧去休息吧,这事不急,我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等你休息好了再联络我们把。”
没人敢阻拦时絮,时絮将房子暂时腾给了异种管理局,带着顾绥去了隔壁的别墅。
这些别墅买来一直闲置没人住,时絮仍旧每隔半月会让保洁公司过来打扫一遍,房子保持干净,家具都是齐整的。
顾绥进门时还有些惊讶:“你不在这里住,为什么还特地找人打扫房子?”
时絮淡淡道:“因为这是我的家。”
时絮对自己的私人领域看得很重,他希望自己的家永远是干净整洁的,随时都能入住。
顾绥明白过来,从后拥抱住时絮,吻落在时絮耳畔,笑道:“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时絮笑了:“你挺会捡便宜,一分不出就有了那么多房子。”
顾绥随手变出了一堆宝石:“这些够吗?”
时絮扫了眼,没回应。
顾绥手指抓握,又变出了一堆黄金:“听说现在黄金很值钱,那这些够吗?”
金灿灿的,在光下险些晃花了时絮的眼睛,时絮盖住那堆黄金,懒洋洋道:“不需要。”
顾绥:“那老婆想要什么?”
时絮转头看向顾绥:“你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温热的呼吸轻抚时絮面颊,阴影覆盖过来,柔软的唇堵住了时絮的嘴唇,舌头长驱直入,卷住时絮的舌尖尽情吮吸。
两人有过太多次亲密,已经习惯了对方的体温,在这种事上,时絮从没有这般热情过,他攀住顾绥,主动回吻住顾绥,一再挑衅,刺激得顾绥断了理智的弦。
火愈烧愈热,时絮几次要坠入昏迷之中,都被顾绥按住后颈,生生拉拽了回来。
顾绥咬住他的嘴唇,逼迫他再次主动回吻。
顾绥似乎很享受他的主动,全身都在亢奋。
从前就够热情的了,现在更加的不知收敛,体温烫得不行,似要将他也融化在顾绥的高温之中。
时絮意识混混沌沌,在彻底陷入深眠之前,他在那双耀眼的鎏金色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只有他。
满满的爱意与深情,只给他一个人。
……
时絮梦到了姐姐,也明白了,姐姐说的“在这之后,你会知道的”是什么意思。
梦里的他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姐姐,读懂了姐姐的心事——
时岩常说,时絮是个冷血无情的孩子,时凛却不那么觉得,时絮将所有的温暖都给了她与哥哥,只有他们能够让时絮微笑,在她们面前,时絮才像个正常小孩,会哭会笑,会跟她们撒娇耍任性。
尽管她和哥哥都清楚,这是时岩有意的放纵,时岩希望时絮成为她们的软肋,但她们还是心甘情愿跳入时岩的圈套中。这么可爱的时絮,谁都不忍心让他伤心,将他推开。
时凛知道,时絮其实很脆弱,他一点都不坚强,很需要她们的保护。
哥哥还在的时候,时凛不需要费心去考虑保护时絮的事情,因为她知道,哥哥一定会护时絮周全。
哥哥死后,重担落到了时凛身上,时凛不觉得这是压力,可难题还是出现了。
她发现,时絮是个非常偏执的小孩。
从前时絮的心里只有她和哥哥,现在,时絮的心里只有她。
时絮没有明说,但她能听懂时絮的心声:哥哥不在了,我们只有彼此了,让我们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吧。
时凛无法告诉时絮,她早就有了最重要的人,时絮自己感觉到了,也接受了这种结果。
这本该是开心的,可时凛非常难受。
时絮太懂事了。
她心疼时絮,却没办法满足时絮的心愿。
某一天,她在裂缝中找到了时岩梦寐以求的金蛋,她原本想要摧毁它,在动手前,她感觉到了金蛋的情绪波动,感觉到金蛋里有一个小生命。
稚嫩的婴儿啼哭声在她脑中响起,一声声击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金蛋为求自保使用的手段,但她还是选择留下了这颗金蛋,并且隐瞒了找到金蛋的事情。
秘密最后还是被时岩给发现了。
时凛没有受金蛋蛊惑,她是自愿要保护金蛋的,她想要留下它。
因为,她无法成为时絮最重要的人,她希望这颗金蛋能够代替她成为时絮最重要的人,代替她保护时絮。
在被污染物吞噬之前,她向金蛋许了这样的愿望。
时凛外表看似柔弱,内心却十分坚强,每次训练,她都是第一名,连哥哥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的意志力同样强大,在被污染物吞噬之后,她仍然保留自己的意识,尽管非常薄弱,但她还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需要做什么。
她放任自己被污染物掌控身体,被沈侨操控,用着那一点薄弱的意识,默默守着一个秘密。
时岩和沈侨都不知道她将金蛋藏在了哪里,沈侨做梦都想不到,那颗金蛋会在他身边的污染物身体里。
意识快要彻底消散之前,她将那颗金蛋送到了时絮手中,她知道这会给时絮带来很多麻烦,但她相信,时絮一定会挺过这次难关,护住那颗金蛋,等金蛋长大之后,金蛋一定会履行她们的约定,代替她跟哥哥保护时絮。
“对不起小絮,我无法成为你最重要的人,但我一定会保护你。”
时絮在睡梦中流了很多眼泪,他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哭过了,久违的大哭一场,哭得眼睛都肿了。
睡梦中,有一双温热的手不断抚过他的眼尾、耳后和脸颊,替他擦去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温柔的亲吻如雨点般落下,驱散了时絮的难过。
时絮缓缓睁开了眼,迎上顾绥满含担忧与心疼的目光。
“时絮。”顾绥喃喃呼唤。
时絮的眼里盈满了泪水,视线模糊了片刻才终于清晰。
顾绥很少呼喊他的名字,但每一次念出他的名字,都是无比郑重的。
“顾绥。”
“嗯?”
“我努力在哥哥姐姐面前当个孩子,我希望姐姐成为我最重要的人,但我又不想姐姐对我失望,一直不敢把心里话说出口,我很自私,希望姐姐能够发现,能够主动抓住我的手……”时絮抿了下嘴唇,等喉头的酸涩过去后才又续道。
“姐姐看出了我的自私,她还是选择了阿城,可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她选择了我。”
——我无法成为你最重要的人,但我一定会保护你。
“她做到了。”
即使在被污染物吞噬之后,仍旧默默保护他,给他留下了希望。
金蛋能够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却是姐姐送给他的希望。
时絮的声音满是哽咽:“我是个非常自私的人,到最后,我给姐姐的也都是自私。”
这话,时絮很早之前就说过。
这次再说,没了对自己的嘲讽,有的是对自己的释然。
时絮笑道:“但是没关系了,她懂我的自私,她没有埋怨我的自私,她希望我能幸福。”
顾绥的吻落在时絮的眉心,轻声且坚定道:“你会幸福的。”-
时絮在家休息了两天,在风和日丽的一天,带着岁岁去看了姐姐一次。
吞噬时凛和阿城的污染物被时絮要了回来,时絮没办法在污染物的身体里再寻找到姐姐和阿城的身体,顾绥将这两只污染物变回了时凛和阿城的模样,时絮将两人合葬在了一起。
葬礼很简单,没有邀请任何人。
时絮怀疑上沈侨后,顾绥就让他的分身时刻保护着岁岁,酒店那一晚,沈侨让污染物袭击他们,目的是让他们分心,以此来调换岁岁。
沈侨调换的不是岁岁本人,岁岁被顾绥保护起来,直到事情平息之后,岁岁才被顾绥从保护壳里放了出来,这期间,岁岁一直在沉睡,醒来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蛋时期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那时的岁岁无法记住时凛的脸,却记得时凛的声音,也记得时凛死前与他做下的约定。
自有意识开始,他记住的第一个名字是时絮。
当时絮带他来到时凛的墓碑前时,听时絮讲述时凛的故事后,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他才终于想起了时凛。
在遇见时凛之前,岁岁遇见过很多人类,为了吃掉他,这些人类想尽办法寻找他和他的同伴们。
岁岁几次死里逃生,最后还是落入了人类手中。
第一次被时凛触碰,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不要害怕。”温柔的女声包裹了他,紧接着,他被更多的温暖给包裹了。
时凛是第一个,得到他,却不想吃掉他的人。
他曾在时凛睡觉时偷偷潜入过时凛的内心,他看到了温柔与强大,并且为此深深着迷。
可那时的他太弱了,没能救下时凛。
只要时凛吃下他,时凛就能活,可时凛到死都没有这么做,从抱起他的那一刻,时凛就选择了保护他。
“岁岁会保护好小絮的,这是岁岁跟时凛的约定!”岁岁伸手,小小的手指在时凛的笑脸上抚过。
“岁岁终于知道时凛长什么样子了,时凛很美哦。”-
顾绥在时絮不知道的时候拿到了驾照,回去时是顾绥开的车,时絮一开始还很担心,怕顾绥成为马路杀手,开了十几分钟,见识到顾绥的车技后,时絮总算放下了心。
岁岁爬进了时絮怀里,跟时絮说了很多话。
那一下午,时絮知道了金蛋全部的秘密。
金蛋也有王,它们选择王的方式非常简单,顺利度过成年期的金蛋能成为王,但很多金蛋在还没有破壳前就被污染物给吞噬了,因此几百年来,还没有一颗金蛋能够成功存活到成年期。
一旦有金蛋活到成年期,那颗金蛋会获得世界裂缝赠予的力量,它不仅能够让所有金蛋对它俯首称臣,也能压制裂缝中S级以下的污染物们。
A级以上的污染物已经没了吞噬人类的欲望,它们没有打开世界裂缝的想法,而只要岁岁顺利度过成年期,就能统治S级以下的污染物们。
这些污染物会被永久地限制在世界裂缝中,而散落在世界各处的低级污染物们会受岁岁驱使主动回到裂缝中,再也没有作乱的想法。
人类希望的和平总有一天会实现。
在岁岁长大之前,他们还需要做另一件事——
异种管理局需要新的管理者,一个真正为人类和平着想的领导者,他需要终止异能者对探究裂缝的渴望,污染物不能主动停止战争,那就由他们终止战争,先从彻底关闭世界裂缝开始。
当然,新的领导者由谁来挑选,不是时絮可以做决定的。
他已经没了回异种管理局继续上班的想法,后续的烂摊子不归他处理。
时絮休息够了后,带着岁岁去了异种管理局。
这几天,管理局的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要处理各个区的异种暴动事件,还要应对公关危机。
沈侨的恶行公之于众后,异种管理局正在面临巨大的舆论。
异种管理局和异能监察处合力调查之后又发现了令人震惊的秘密——
异能监察处早被沈侨拢入手心之中,他们熟知的异能监察处的掌权人其实也是沈侨的傀儡,在沈侨死后,这位掌权人也跟着一同死亡,他早就被沈侨给杀死了,这些年来,一直都被沈侨饲养的污染物给操控着。
随着沈侨的死亡,异能监察处和异种管理局的领导们也一同死去,只一晚而已,他们就收了不少具尸体。
一向被人视为圣殿的两个地方,其实私底下早就腐烂了。
有人唏嘘,有人怒骂,也有人在担忧今后的问题。
领导死的死,卸任的卸任,异能监察处和异种管理局只剩下了队长还能扛起大任。
林权在得知沈侨的真面目后,来不及经受打击,咬着牙撑起异种管理局最后的颜面,与祁愈和谭枭一起收拾烂摊子。
知道时絮来了异种管理局,林权匆匆结束了手头工作赶了过来。
“看来林队长很忙啊,真是辛苦了。”
时絮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阴阳怪气,林权满脸疲惫,比上一次见面还要憔悴,忙了十几个小时才喝上一口水,烧灼的喉咙终于得到缓解,但出声时还是沙哑破碎。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时絮该交代的早就向祁愈说过了,祁愈又转述给了林权。
时絮这次过来,是想聊聊岁岁的事情的。
时絮拍拍怀中的小孩,从林权进门后,岁岁就开始观察林权了,此刻被时絮提醒了,他才叫道:“叔叔好,我叫岁岁。”
林权一怔,他忙得晕头转向,竟然没注意到时絮怀里抱了个小孩。
林致是他照顾长大的,但也只有这一次经验,面对别人的小孩,他显得十分局促:“你、你好。”
岁岁是个开朗外向的小孩,他能读懂万物之声,连隔壁花园土里的蚯蚓都能聊上半天,很健谈,对谁都是个小话痨:“叔叔,你是我小爸的朋友吗?”
这个问题难倒了林权,还让林权生出尴尬来。
朋友吗?
他跟时絮从始至终都不是朋友,他们一开始就是对手,即使他后来放下了对时絮的敌意,他跟时絮也无法成为朋友。
岁岁很敏感,察觉到了林权的尴尬,快速换了另一个话题:“岁岁很喜欢吃xx的小蛋糕哦,来的路上,小爸给岁岁买了好多小蛋糕,叔叔你喜欢吃蛋糕吗?岁岁分你一点呀。”
谁都无法拒绝软糯可爱的幼崽,林权也是。
面对岁岁的热情,林权更加局促,说话都结巴了。
时絮没有阻止岁岁与林权说话,等林权吃完了岁岁分给他的小蛋糕后,他才提起了正事,他将岁岁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给了林权。
林权听完后,再看岁岁时,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无法想象,这么可爱的小团子竟然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惊讶过后,林权满是不解。
这话不应该跟祁愈说吗?
时絮:“等这次的事情彻底平息之后,你会接手异种管理局,作为一个老实的公民,我得提前向我们的局长汇报这件事吧。”
林权:“……”
他真的很讨厌时絮的阴阳怪气,时絮说每一句话,似乎都是抱着气死他的目的。
对时絮的态度林权很无奈,他也没理由要求时絮对他态度好一点,毕竟是他先挑衅时絮的,时絮还回来是应该的。
林权咽下了苦水,苦笑道:“你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下一任局长呢。”
“你有这个能力。”时絮对着曾经的对手直言道,“连沈侨都害怕你的能力。”
沈侨已经不年轻了,马上就要到退休的年龄了,他必须在退休之前选好下一任接班人,而他的决定不代表所有人的决定,他必须迎合民心,如果林权在他在位期间风头正盛的话,他不得不顺应大家的意思,选择林权继任他的位置。
沈侨才因此给林权增加压力,就是害怕林权的风头会盖过自己。
沈侨的真面目被揭开后,林权恍惚了很久,已经得知了真相,他也仍不愿意相信真相。
他不相信对他和颜悦色,对他处处照顾的沈局会是恶人,他曾真的以为自己的能力很差,原来,他是受了沈侨的影响,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但清醒后,林权还是对自己的能力抱有质疑:“我没这个能力。”
时絮笑了笑:“我不想跟你争论出个结果来,有没有能力是大家说了算……”
到时候林权不想当也会被推到那个位置上的。
“今天主要谈的是岁岁的事情,我希望在你当上局长之后能够管理好异种管理局。”
时絮没用命令的口吻,但作为一个没有权利职位的普通人,不该这样对异种管理局现队长说话。
林权没觉得恼火,点点头:“我知道岁岁的重要性,他是人类的希望。”
岁岁正在吃蛋糕,闻言抬起了头,他的嘴角沾了奶油,迎上林权的视线,他笑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爱心嘴巴和四颗小奶牙。
林权的眸光不自觉柔和起来:“时絮,你的姐姐很伟大,她捡回了人类的希望。”
时絮胸腔滚烫,没了针锋相对,笑道:“嗯,她真的很伟大。”-
从异种管理局出来后,时絮毫无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顾绥。
四目相对,顾绥眨眼间就站到了时絮面前,伸手接过了时絮怀中的岁岁。
“老婆,我来接你们啦~”
一如既往的黏人,时絮走哪都要跟着。
顾绥一手抱着岁岁,一手牵住时絮的手,拉着时絮回到了车上。
岁岁睡着了,顾绥将他放在了后排的儿童座椅里,系上安全带关上门,时絮还站在他身旁。
顾绥转头又替时絮打开了副驾的门,要扶时絮进去,被时絮反手抓住了手腕。
昨夜下了场大雪,地上的积雪还没清扫干净,又有新雪降下。
顾绥抬手抚去时絮头顶的雪花,时絮忽然踮起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顾绥怔住,雪花落在他的眼皮上,转瞬就化为了水,在睫毛上凝成了水珠,被他眸中璀璨的光芒给点亮了。
姐姐将希望捡回来送给了他,而他自己亲手捡到了他的未来。
时絮勾住顾绥的脖子,清润嗓音带着蛊惑:“喜欢吗?”
顾绥痴痴道:“喜欢!”
“还想要吗?”
“要!!!”
命令响起:“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