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里嫁男配》
1. 落水 丰县,清水湾。
丰县,清水湾。
“救......命...”
碧绿色的河中央有一片小水涡,隐约可见有什么人在那里扑腾着,水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断断续续,似乎没什么力气。
小河四周无人,唯有两条林荫小道,一辆自行车在其中行驶着,隐约可见面容肃穆的男人正骑着车,他身着军绿色外套,背上是个墨绿花色的大背囊,身份昭然。
听到呼救声,男子停下车子,眼眸炯炯四处打量着,寻找着求救来源,待锁定河里那明显支撑不住要陷下去的人后,他脸色微变。
人命关天,也顾不得包掉在哪里了,楚卫国纵身一跃跳入河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把他全身上下都打湿了,他奋力向许星梨游去。
这时,许星梨已然没了力气,挣扎不得,整个人缓缓向河底沉去。就在她绝望之际,她从水里看到一道冲她疾奔而来的灰色身影,心中忍不住浮现出希冀来,他是来救她的么?
恍惚间,似乎有一双强有力的手紧紧抓着抱住了她,许星梨下意识攀住了他的脖颈,意识陷入昏迷。
楚卫国迟疑了一下,到底是人命重要,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有力的臂膀轻松环住女孩儿柔软纤细的腰肢,往岸上游去。上岸后,他才松了口气,怀里的女孩儿无力地躺在他怀里,脸颊惨白一片,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肩颈处,无辜又可怜。他松开手,却发现这姑娘虽没有意识,两只细白的小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怎么也拉不开。
楚卫国废了老大功夫才掰开了她的手,他也顾不得其他,救人最重要,他用手用力按压在陆悠然胸前的柔软处,直到她吐出水来,咳了几声才松开手。
许星梨迷迷糊糊睁地抽搐了几下,嘴里不住地往外流着水儿,浑身上下湿哒哒的,少女曲线一览无余。
她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般,感觉口鼻间似乎全是水,肚子里也是,鼓鼓/囊囊的,浑身上下冷地不得了。她想:难道是夜里睡觉,踢了被子?总不能是自己真的落了水,又被人救上来了吧,有心想去拽被子,可不知怎么的,她动也动不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紧接着有双大掌正在她的胸腹处用力按压着。
她不自觉吐出来好些东西,有些吐到了地上,可大多却是顺着她雪白的脖颈流了下去,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这是做梦么?只是为什么就连冷都这么真实呢?
“好冷......”许星梨双眸禁闭,呢喃着,“妈……”
看到她把喝进去的水吐了出来,虽没有完全清醒却也能嘀咕出话来了,楚卫国松了口气。
只是......
或许是刚刚在河里的时候被水冲的,许星梨衬衣上的扣子被解开了大半,露出了大半个细白肩膀,女孩的容貌说不上多漂亮,脸颊圆圆润润的,瞧着很有福气,只是她这般□□半露的模样着实是让出红了脸。
楚卫国轻咳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醒一醒!”他一个大男人抱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姑娘去卫生所,多少有些不合适。
偏偏许星梨只以为是做梦,睫毛轻轻颤了颤,模糊间似乎瞧见一张格在英俊的面庞。她还寻思着,家里刚说给她介绍对象,这就介绍来了?挺快挺快。
偏这女孩儿迷迷糊糊又昏睡过去,楚卫国半是担心半是忧心,他若是送了,怕是有闲话说,可若是不送这姑娘去卫生所,一怕她在这出什么意外,乡下的二流子可不少,这女孩儿浑身湿漉漉的,万一出事儿可怎么办?二是担忧刚刚的水若是没吐完,还得大夫给按出来。
一时间,楚卫国鼻梁上冒出一层薄薄的汗珠来,最后咬咬牙决定送她去卫生所,命总比名声重要。
楚卫国犹豫了一瞬,才伸手把她的衣服拢了拢,才背上她往清水湾大队里走去。
……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啊?现在做什么呢?”
“我……楚……”
“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听嫂子的,你今儿是缘分来了。”
许星梨是被一阵喧嚣给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依旧是“讨价还价”,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珠子呆呆愣愣地盯着灰扑扑的屋顶,上头时不时还会掉点灰,不禁皱了皱眉心,来不及细想旁的,脑袋瓜里似是炸裂一般,闪过各种画面,主人公似是她又不似是她,于是她强撑着酥软的身子,挣扎着半起身。
只是眼前的画面,却让她目瞪口呆,屋里约莫四五十平米的样子,破破烂烂的木头架子、桌子、凳子,上头摆放着一些药瓶,听诊器随意摆放在桌子上,中年白大褂医生撑着脑袋看着热闹。
原来是两个妇女围着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说着话,其中一位年轻些的妇女不经意间瞧见她睁开眼了,眼眸一亮,快步走过来嘘寒问暖:“小梨,你醒啦。这小手咋还凉生生的呢?别怕啊,嫂子在呢。”
“嫂子?”许星梨仰着脸看过去,眼底满是诧异,她的小脸惨白一片,乌黑的头发无力地耷拉在肩膀住,显得格外柔弱无辜,“我……”
另一位年长些的女人也跟了过来,她的模样似乎同自己有些像,只是更富态一些,看着很是慈祥,两人一前一后围着许星梨关切个没完。
许星梨愣愣地听着,脑袋瓜里的记忆也融合的差不多了,可算是不再生疼生疼的了,一时间她也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原来的“许星梨”还是原本的许星梨,但总归是对两位长辈亲切了起来。
只是她这么一幅呆呆愣愣的模样,看在姜秋燕、韩惠眼里,更是担忧不已,好好的孩子可是遭了罪了。
不过……
姜秋燕瞥了眼一旁高高瘦瘦、英气十足的男人,心底颇有些满意,小女儿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许星梨:“妈,嫂子,放心吧我没事。”
“可是遭了罪了。”姜秋燕回过神,看着女儿心疼不已,“你说说你,这好端端的怎么掉河里了?”
许星梨一想事儿脑袋里就嗡嗡的,她痛苦地抱着脑袋:“不知道……我就路过……”
姜秋燕似是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轻声问:“工作的事儿咋样了?”
许星梨眼泪蹭的一下就落了下来,这会儿才算是把记忆都连贯上了,她沉浸在记忆中,只是却不好说实话,只得组织一下语言,抬起那张素白的小脸,泪水淌了下来,声音都还有些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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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被选上,路上走着走着跑神了,踩了个空就掉水里了。”这下任谁都清楚了,确实是她自个儿不经心掉河里了,凑巧人家路过,好心救了她。结合记忆后,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情的棘手,也亏得碰见人家这年轻又俊俏的还没有坏心思的,若是碰见旁的怕是要被讹住或者名声不好,不过眼下的情形很明显了,人家差点要被自家讹住了,可不能这样啊。
她强撑着脑袋,红肿着眼睛看向楚卫国:“同志,今天谢谢你了,多亏了你见义勇为。”
楚卫国这会儿才敢去瞧这姑娘,她生的清清秀秀的,小脸圆圆的,皮肤却是白白的,衬着那双大眼睛更红肿了几分,看着就挺招人喜欢。与其听他老妈的话,不如考虑一下这姑娘,人家好歹是高中生学历,人也算漂亮,家里人和和睦睦的,结婚……倒也不是不行。他脸色逐渐缓了下来,点了点头,态度明显好了起来:“我也是……凑巧路过。”
“真的是碰见好人了。”许星梨言简意赅把事情描述成一件小事儿,“真是多亏你了,妈、大嫂,你们一定得替我好好谢谢人家。”
姜秋燕、韩惠皱了皱眉头,这孩子想啥呢?都这么一出了,除非是封住卫生所里的嘴,一旦传出去了都是事儿,还有就是小梨工作也没成,这年头工作可是难找呢,而且救人这小伙儿明显不错,又是军/人呢,家里条件也还行,要比其他人介绍的强。
楚卫国这才恍然,这女孩没想讹他,这只是她家里人的想法,顿时松了口气,不过他也认真评算了一下,觉得他们这女同志很合他的眼缘,索性开口:“今儿也算是缘分,许同志……愿意跟我处一下吗?”
处一下?
许星梨蓦然抬头,半张着嘴,似乎是诧异极了,她结结巴巴道:“我……我?处一下?”
“对。”楚卫国肯定地点点头,目光灼灼,“我叫楚卫国,今年24,丰县下桥沟人,家里有一个寡母和寡嫂。我目前在部/队里担任正连级,工资57块,无不良嗜好。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许星梨那双水润的眼眸里满是诧异,她下意识看向家人。
只见姜秋燕、韩惠都激动不已,冲着她直点头。
倒是许星梨自己迟疑片刻,咬咬牙答应了,自己虽融合了两个记忆可到底形成了新的主人格,行事习惯肯定跟以前有不一样,而姜秋燕、韩惠是自己最亲近的女性,少不得要多接触的。还有就是,这个年代和后世的三观不同,与其费心费力去跟其他人磨合,不如抓住这个楚卫国,好歹他的条件是远比其他说家的好的。
楚卫国硬朗的面容上泛起淡淡的柔情,他看向许星梨的眼神也不再带着审视和陌生,反而是热切了不少。
而姜秋燕、韩惠满意点点头,这下桥沟离清水湾很近,她们也是有亲戚朋友在那边的,这小伙儿一说名字住所她们就大概明白了,毕竟这一两年她们也在寻摸适龄小伙儿,这楚卫国吧年龄不算很合适,但条件已经是不错了。
俩人拉着楚卫国越聊越热切。
一旁的许星梨就走了一会儿神儿,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她瞪大眼睛:“什么?你们说什么?”
3. 敲定
“老大啊,来见见咱小梨的对象,这是下桥沟的楚卫国。”姜秋燕笑盈盈看向楚卫国,眼神慈爱中带着点点满意,“卫国,这是小梨她大哥,你就跟着喊一声大哥就行了。”
这话一出,平日里不动如泰山的大队长许星文瞪大双眼,不可置信道:“谁?小梨?对象?”这咋可能?
许家的男人们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听到这话以后,各个惊愕不已,七嘴八舌道:“小姑的对象?”
“这不可能!”
“家里都还没开始相看呢,小姑咋会有对象呢。”
家里几个男人都不相信这是真的,毕竟小姑跟他们年龄相仿,喊着小姑小姑,实际上都是当妹妹看的,他们仨都还没对象呢,小姑咋会有对象?
韩惠瞪眼过去:“说什么呢?今儿就是相看了一下,俩孩子看对眼了,我和你们奶也相中了,这不就带回来了。”
不等其他人有反应,姜秋燕便热情招呼着楚卫国进屋去,韩惠道:“行了,客来了,少和还不去开水泡茶去?少平先做饭去,少峰骑车去你婶儿那拿点肉票割点肉回来。”
如此这般,许家三个小子也就被打发走了,她才拉着丈夫去厨房低声说了说今儿的事儿。
许星文听完事情始末,忍不住反对道:“这也太匆忙了!才见了一面,谁知道人品咋样。”
“行了。”韩惠有些无奈,她低声道,“你小点声,我跟妈心里有数。这事儿本来就闹大了,给楚卫国指路的是秋嫂子,她给我报信儿的时候就有人听着了,大队里不知道传成啥样呢,看着吧,下午上工保准都知道了。那些个老娘们一天天的啥事儿啊,磨洋工的时候就嘀咕完了。再说了,这小伙子你也见了,长得保证,身子骨硬朗,条件也不孬,年纪轻轻就是正连级了,家里嫂子肯定得再嫁,就剩下一个老人年龄还不大,能帮衬咱小梨。
“虽说人丁不兴旺吧,但这怕啥,咱家人多还怕别人欺负咱小梨?大不了扛着家伙事儿,咱就上了。还有就是,其他人给介绍的都差点意思,只要是农村的,家里再好不也得下地吗?咱小梨读了这么些年书,你舍得不?反正我不舍得,那公社里还真没合适的,要么是家里人不和惠,要么就是小孩儿不知道正干,那县里的瞧不上咱,也就这个楚卫国算是最好的了。”
这倒是真的,许星梨年纪小,爹走的早,上头两个哥哥的年龄都能当她爹了,除了最小的侄子比她小三岁,其他的都比她大,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她嘴巴也甜,从小那是要月亮不给星星的,哥哥嫂嫂都把她当亲女儿一般,啥好吃的都紧着她,家务活基本没干过,更别提地里的活儿了。
平日里也就是学习,再和小姐妹说说笑笑的,要不是高考停了,凭她的成绩怎么也能上个大专吧,可惜了小梨的高中生文凭,现在上山下乡闹的厉害,城里的工作可不像以前一样花点钱再考一下就过了,这会儿就连临时工都吃香得很,城里人都分不均哪里轮得到他们。
这种情况下,他们家哪里舍得再把她嫁到农村吃苦,可偏偏人家给说的公社里、城里的人家都不咋地,一听说是农村姑娘就觉得能吃苦,这哪里行啊,他们就是为了孩子不吃苦才想找个好人家,哪里愿意让自家娇养的姑娘去伺候一大家子人。
俩人嘀咕半天,许星文才勉强接受了,不过他表示还得亲自探探底才行,要是人品不中,他咋也不会同意的,就算这事儿有影响又咋?大不了多花点钱,给小梨弄个公社里的临时工干着,再慢慢找那好的小孩。
韩惠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也不会叫楚卫国进家门。
这边楚卫国随着姜秋燕一同进堂屋,屋内陈设简,一应家具除了桌子凳子其他的多是竹制品。丰县虽属北方,却也有山有水,自然也有不少竹子,当地居民常常用竹子编制一些家具,例如竹篾、竹置物架、竹躺椅,如此倒是别有一番味道,自带清雅之美。
一时间,楚卫国对许家人的印象更好了几分,说起话来也更谦逊些。
许星梨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时不时同他眼神交汇一番,但两人却极少说话。
直到许星文这位大家长进屋,楚卫国才感受到格外的压力,无他只因最大的长辈姜秋燕语气温和,眼神慈爱,并没有对他表现出敌意,可这位年龄不小的老大哥就不一样了,打从刚刚一见面,那个打量的眼神和浑身散发的低气压都让他格外有压力。
楚卫国下意识站起身:“大哥好。”
许星文背着手:“……”心情更不好了,这小兔崽子喊谁大哥呢?他这个年龄,就是喊叔都是应该的,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他板着一张脸坐在姜秋燕身侧的位置:“嗯,小楚是吧?今儿的事儿我也知道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感谢你救了我妹妹。”
“不用不用,我今儿纯属是路见不平,我是人民/子弟兵,不管落水的是谁我都会去救的。”楚卫国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部/队一般眼神何在坚毅,他认真解释着。
许星文扯了扯唇角:“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
姜秋燕轻咳一声,韩惠会意,拉着许星梨就往外走。
剩下的就看大人们怎么谈了。
许星梨跟着踏出房门,才后知后觉:“嫂子,咋啦?”
“没事。”韩惠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眨眼咱们小梨都这么大了,来,嫂子给你冲一杯红糖水,暖暖身子。”
许星梨摸了摸鼻子:“不用嫂子。”
“快来。”韩惠拉着她进了厨房,里头热火朝天的炒着菜。
许少和已经端好茶水准备去送了,眼瞅着她们过来了,有些惊讶:“妈,小姑,你们咋来了?”
“行了,你快去吧。”韩惠怕儿子耽误事儿,摆摆手打发了他,扭头回屋子拿红糖去了。
许星梨喝着热腾腾的红糖水,还别说真是感受到了家人的关怀,只是……嫂嫂啊,现在是夏天,好热好烫!
韩惠满眼慈爱:“快喝。”
许星梨只得咽下要说的话,低头小口小口抿着,红糖可是矜贵玩意儿,莫说大队里就是在城里也是限量供应的,不识好歹的话她可是说不出口的。
堂屋里,许星文已经询问起楚卫国在部队里的情形。
楚卫国挺直脊梁,郑重其事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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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着。
两人有来有往的,倒是叫送完水磨磨蹭蹭想偷听的许少和听全乎了,一琢磨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啧,真是棘手!也真是匆忙。
快到饭点的功夫,二哥、二嫂夫妻也来了,今儿的午饭是格外丰盛,只是除了许星梨其他人都心事重重的,饭桌上成了他们试探的地方,一家子人都使上劲儿了。
许星梨只能眼睁睁瞅着一切尘埃落定,心中安慰自己,好歹这个楚卫国人品、素质都是经过国/家认证的,差不到哪里去,况且结婚的事儿她自己也决定不了,难得这个也顺眼,就这样吧。
看着丰盛的菜肴,许星梨眉眼间流露出点点欢喜,既然大家都不吃那她就多吃点,这可都是纯天然的。
农家走地鸡、猪油渣伴面、猪肉炒白菜、醋溜土豆丝……
许星梨想起现代的种种美食,可惜这年头物资匮乏,想吃点肉都难,老许家条件不错,一周能见一回,可也绝对没有这回的丰盛。她瞧见饭菜只觉得胃口大开,索性屏蔽了其他人说的话,反正有妈和嫂嫂们在总吃不了亏。于是乎在她埋头干饭的功夫,从相看到结婚,一应事务都的差不多了。
用过午饭,二哥二嫂夫妻也赶紧动身要回公社上班,至于楚卫国,他也起身准备早点回家把事儿跟家里人商量一下,然后就得采买东西置办家里了。
姜秋燕带着许星梨等人一同将他送至门口,再三叮嘱明日别忘了见面。
楚卫国连连保证:“您放心吧。”他又看向许星梨,眼眸晶亮晶亮的:“小梨,明儿你去吗?”
许星梨:“我应该……”
“她不去。”姜秋燕斩钉截铁道,她拍了拍女儿的手,嗔怪一句,“相院都是大人去,小孩儿不兴去的。”
楚卫国明显有些失望:“这样啊。”
许星梨弯了弯唇,不知怎么的竟觉得这铁血男子汉有些可爱,悄悄冲他眨巴了几下眼睛。
楚卫国顿时心情大好,原来她对我也有点意思的,这才匆匆离去。
回到家,姜秋燕轻轻拍了拍许星梨的手:“小梨啊,虽然仓促了点,但你相信妈,这楚卫国人不错,你绝对能拿捏住。”
“拿捏?”许星梨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她妈这么新潮。
一旁的韩惠嗔怪一句:“小梨,你可别犯傻,这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不拿捏住他怎么行?而且他家里还有个寡母、寡嫂,你得捏住楚卫国,才能不落下风。”
婆媳俩年轻时也是闹过不愉快的,不过到底年龄都大了,都能理解对方了,相处的反而更好了,也因此她们颇有心得,传授了一下午小妙招。
许星梨听得脑瓜子嗡嗡的,借口想休息才逃脱开来。
说起来,许家对她真的是很好了,不仅有自己的房间还时不时给点零花钱,平时也不需要做什么活儿,小日子很是滋润。可也正是因此,她没遭受过什么磨难,心气却高的不行,一心考大学、当工人,一朝幻灭才会想不开。
不过眼下结合两世的记忆,许星梨看得很开,只当是谈个男朋友了,还是正儿八经的人民/子弟/兵呢。
4. 对照组
一觉醒来,许星梨收入眼帘的是充满年代气息的砖房,书桌衣柜都是竹编的,但桌上的大瓷缸子和语录让她清楚的明白此时此刻是一九六八年。
大早上的,家里忙成一片。
这相院可不是小事儿,姜秋燕、韩惠、许星文几人商量了许久,才敲定了对待楚家人的态度。
礼貌但不热切。
省得让楚卫国以为他们家小梨非他不可,是粘上去的,姑娘家的名声可重要的呢。昨儿他们就已经跟楚卫国说好了,千万不能提落水的事儿,虽然大队里有人知道,但他们坚决不认,并决定咬死了俩孩子就是自己看对眼的。
楚卫国自然是同意的,并帮着完善了一下说辞,两家人对外宣称的话都如出一辙才不会出岔子。
至于许星梨,她清晰的明白,时代的浪潮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或许和楚卫国结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是国/家甄选。
这一天一夜的功夫,许星梨做事说话也都自然起来,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仿佛只是多了一段记忆一般,但要说到底有什么变化,只有她自己清楚。
下午,姜秋燕、韩惠、许星文等人便骑着自行车去了下桥沟相院,据说二哥二嫂也请了假,准备一同去。
三个侄子许少和、许少平、许少峰,上工的上工,出门的出门,就剩下许星梨自己在家里。
其实许家的孩子们脑袋瓜都灵光,许少峰中专毕业后便被分配回大队了,现在是清水湾大队小学的老师,而许少和只上了初中,现在在大队部工作,而许少平却是有点中不溜了,他和许星梨一样高中毕业,以前在公社当临时工,后来知青下乡的多,工作紧张起来怕保不住这个工作,索性给这个工作卖出去了,现在一直没找到工作,不过这个侄子人脉广,所以家里把打听事儿的任务交给他了,这不吃完饭人就出去了。
许星梨在家等的也着急。
傍晚时分,家里人都回来了,包括二哥、二嫂夫妻俩,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进了门。
姜秋燕高高兴兴拉着许星梨的手:“小梨,今儿小楚连聘金都给备好了,说是时间紧来不及置办下聘到物什,就给了六十六块钱,说是个吉利数字。这孩子有礼数,不错不错。”
北方人都注重礼数,老一辈儿人更不用说了,这结婚得按流程走,男方女方家定好日子就得下聘礼了,后世常把聘礼叫做彩礼,其实都一个意思。丰县这边聘礼多是糖、肉再加上十六块钱也就差不多了,这六十六在清水湾这一片可是大手笔啊。
“这么快!”许星梨知道这会儿相看以后很快就会送好然后就是结婚,可也没想到这相院的功夫聘礼都给过了,“今儿不是相院去了吗?怎么又谈到聘礼了?”
韩惠:“话赶话,就到这儿了。不过我估摸着这孩子肯定昨儿就想好了,要不然咋这么巧,他兜里就带了红包,里边还正好六十六?”
“那肯定。”二哥点头,“咱们小梨这学历这样貌,年轻小孩儿就没有相不中的。他着急也是应该的。今儿我打听了,这下桥沟前后都是姓楚的,也就那两三家子是逃荒的时候来的,他家对门那户人家都是,姓韩,跟楚卫国还是战友呢。”
“那怪巧的,他家里头是半砖瓦房,里头家具啥的竹子的多,咱到时候给小梨陪嫁个床、柜子、暖水壶,再给点钱就行了。”二嫂柳英子在供销社上班,来来往往见的人多了去的,因此她要更细心一些,“我瞅着楚卫国他嫂子看着不是多高兴的样儿,不会是……有别的心思吧。”
霎时间,屋里静了下来。
一个个齐刷刷看向许星梨,只见她一脸迷茫才反应过来,小梨和楚卫国也才见过两回而已,哪里知道那么多。
许星文回忆了一下,脸色微变:“小楚掏出来红包的时候……我瞅着那个婶子不大高兴。”
韩惠皱了皱眉:“可能真是有想法,但这小楚看着怪热切。”
“那就是老太太自己的主意呗。”姜秋燕倒是淡定,她这个年龄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十里八村的什么腌臜事儿她没见过,早些年还当过妇女主任么,“戏文里头老说什么兄终弟及,看来她家婆媳俩也打的这主意,不过没事儿,小楚不愿意那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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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法。”
许星梨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合着那楚家大嫂是想嫁给楚卫国。那楚卫国……她眼神恍了一瞬,才明白为什么他后来愿意跟她定亲。
也是,人怎么可能头一回见面就想和另一个人定亲结婚,肯定是有点子内情的,他俩也算是各取所需吧。
一旁的韩惠捏了捏她的手,叮嘱:“小梨,你不用管其他的,重要的是楚卫国怎么想。不过该堤防的还是得堤防点,别她们说什么你都信。”
许星梨抬手拢了拢发丝,乖巧点点头:“嗯,我知道的。”她的小脸圆乎乎的,再配上这样一副乖巧的模样,实在是可人疼。
家里的长辈们见了,心中一软,颇有些失落,家里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长大了,也要结婚嫁人了。
大嫂、二嫂实在不放心,晚上她们仨在屋里嘀咕了许久,许星梨被灌输了一脑子的婆媳、妯娌间的小故事,醒过来时头昏昏沉沉的。
只是冷水一过脸,许星梨猛的一激灵。落水、许星梨、楚卫国、有想法的大嫂、韩姓战友……这怎么这么像她看过的一本年代文小说里的剧情呢!
许星梨皱了皱眉,坐在凳子上开始复盘半天,才确定自己和楚卫国确确实实就是那本小说里的配角。
主角是楚卫国的战友——韩磊以及重生的女主田秋梅,而她许星梨前世就是破坏了男女主婚事的女配,让女主意难平了一辈子,因此重生后她百般阻挠才让韩磊没经过那条路,可没成想韩磊的战友楚卫国正巧路过,许星梨还是嫁到了下桥沟,不过这算计来的婚哪里比得上男女主感情深厚,不过就是对照组而已,霎时间她整个人都麻了。
许星梨抿了抿嘴,安慰自己,就算是书里的她最后日子过得也算舒心,这回好好经营,也许会过得更好。
她这两天神不守舍的,心里盘算着事儿,思考着嫁过去后的对策,两家人在紧凑的时间里把礼数走的七七八八,只差结婚了。
“小梨,日子定下了。”姜秋燕笑眯眯道,“明儿你跟楚卫国去城里买身红衣服,就去拍照领证去。”
5. 偶遇
天刚蒙蒙亮,许星梨就睁开了眼,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
不管有没有感情,结婚就是结婚,虽然她本人并没有那么封建的思想,但也是希望能有个好结果的。
托那本小说的福,她对楚卫国算是有些了解,为人忠厚刚毅,重情重义,生得高大魁梧,模样也是俊俏,只是平日里沉闷些,除了训练基本上不怎么走动。相中他的姑娘也不是没有,偏还没来得及行动,他回家一趟就结婚了,可是打乱了不少人的计划。
于是乎等许星梨随军了,女主田秋梅的三言两语才会轻易挑得人排挤她。后来他们夫妻俩转业离开了,才算恩爱和睦起来。女主还笑着和朋友谈起他们夫妻,说是这样的好男人,真是便宜了许星梨。综上所述,许星梨只觉得女主是个搅屎棍,走哪儿哪儿事儿多,而且这人爱造谣,以后得离她远点才行。
打定主意后,许星梨心情大好,清水洗脸后,她对着镜子望了望,只见镜子里的女孩脸颊上沾染着点点水珠,说不上多漂亮,但圆圆润润的小脸胶原蛋白满满,笑起来时带着点邻家女孩的气息。果然,青春的感觉就是好,不需要怎么点缀,她只简单涂了一层雪花膏,脸颊润润的,饱满光滑。
姜秋燕拉着她看了一圈,很满意:“咱们小梨生的真好,十里八村的可没几个姑娘跟你一样有福气的。”
“可不是。”韩惠笑眯了眼,叮嘱道,“小梨啊,今儿去了百货大楼,可别光看那素净的,得挑件红衣服。这结婚啊,不穿红衣服怎么行。”
许星梨点点头:“知道了,嫂子。”
“小梨,记得挑一件宽松的,穿的时间长。”姜秋燕知道女儿家爱俏,可小梨生得就圆润,若是太合身了反而不好,尤其是楚卫国这边随军申请还没下来,小梨少不得跟着婆婆在大队里挣工分,一家子女人也没个男人的,还是谨慎点不要招惹是非,“也不知道这卫国那边的随军申请多久能下来,这男人不在家到底是叫人放心不下。”
哪个大队里都有那么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虽说楚卫国是军/人,有一定的震慑力,但一家子女人还是小心谨慎的好,许家男人虽多,可远水解不了近火。
许星梨摸了摸鼻子,那是因为这会儿日子过得苦,别说年轻人就是老人也少有圆润的,打从大队里一看多是那清瘦清瘦的,她家还算疼她,平日里伙食好再加上易胖体质,都十八了脸上的婴儿肥也没褪下,只得点点头:“知道了,妈。”
韩惠爱怜得抚了抚她的头发:“也别嫌嫂子跟你妈啰嗦,我们都是过来人。你婆婆一个人带大两个儿子也不容易,现在老大没了,她肯定紧着卫国了。之前的打算……也都过去了,反正你嫁过去了明面上别顶撞她。”
“啊?”许星梨懵了,这怎么从娘家人就开始拆台了,那老太太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可是……”
“啪嗒……”
姜秋燕拍了一下她的手:“你这孩子咋这么实诚,半点不开窍呢。”
“我是说让你明……面……上……不要顶撞,又没说啥都得听她的。”韩惠好笑不已,虚虚点了点她的鼻尖,意味深长,“你以为谁家都跟咱家一样和睦呢?总有那几个恶婆婆,爱磨搓儿媳妇,咱大队里那不就一堆呢。我是说让你明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不配合就行呗。你是新媳妇,她要是为难你,那她在邻里街坊嘴那可说不过去。毕竟是多年的老寡妇了,就靠着名声呢。还有就是,卫国也是个敞亮人,他心里有谱。”
许星梨眼前一亮,心中来了主意,“是这个理。”
“吃饭吃饭。”
刚吃过饭,楚卫国就来了。
像是掐着点一般,刚好错过吃早饭的点,不早不晚的,分寸拿捏的刚好。
只见楚卫国敲门几下后便推开门走了进来,背杆挺得笔直,一身军绿色衣服,一如刚见面的样子,像是一棵小白杨。
许星梨眼眸微亮。
楚卫国同样是最先瞧见许星梨,她穿了件鹅黄色的长裙,纤细的腰肢被藏在裙子里,只露出莹白的胳膊和小腿来,格外娇俏。
他只感受心脏在有力的跳动着,到底是有些肌肤之亲又要结婚过日子的人,那感觉真是不一样,他声音洪亮无比:“婶子、嫂子……小梨。”
“卫国来了。”姜秋燕咯噔一下,才反应过来,“你这孩子咋这么大声儿,吓我一跳。”
韩惠:“当兵的都这样,嗓音亮,身子骨好。”
楚卫国一哂,小麦色的肌肤透出点点红晕,音量降低了不少,他觑了许星梨一眼:“我下回一定注意。”
许星梨忍不住弯了弯唇,这人真是有意思呢。
因没见到许少和、许少平、许少峰几人,寒暄了几句,楚卫国才道:“小梨,咱们领证去吧。”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小狗一样。
许星梨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乡下本身是没有领证不领证这一说的,大家都觉得只要举办了婚礼,那就是一家人了,还是二嫂提议领个证的,正巧许星梨也满十八岁到了结婚的合法年龄。
“那我们出发啦。”许星梨看向家人。
“趁着这会儿不热,赶紧出发。”
“路上注意点,那坑坑洼洼的地方躲着点。”
楚卫国:“放心吧婶子,嫂子。我会照顾好小梨的。”
许星梨瞥了他一眼,这人倒是一口一个小梨,叫顺嘴了。
楚卫国回眸看向她,微微一笑:“快上车吧。”
“哦。”许星梨侧着身子坐上了他的自行车,双手抓着车座两侧,“我上车咯。”
“抓紧了。”
这个点正是一队上完工换二队的时间,人来人往的,七大姑八大姨那是都聚到一块了。
亏得许星梨家离外头的路不远,骑上车悠悠扬也就走了,含含糊糊摆了摆手算过去了。毕竟大家伙这会儿都在地里忙活着,也没时间同他们多说话,不过嘛他们一走,那就要开始嘀咕了。
“这男的谁啊?居然骑着自行车戴着小梨!”
“你不知道呢还?这是人家对象。”
“真是便宜这个男的了。”
“什么啊,你都不知道情况,事情是这样的,我听说……”
自行车摩擦的声音在乡间小路上悠扬回荡,直到离开清水湾,许星梨才松了口气。
只是乡间小路多是土坑,实在颠簸,她差点就要颠下去,只得把手悄悄上移,直到双手都环绕在他窄而有力的腰腹处,许星梨抿了抿唇,有些难为情。
何止是她,就是楚卫国后背也是明显一僵,许是比较敏感。
只是许星梨明显感觉到,自行车骑得越来越快了,离县里越来越近了。
“今儿天挺好的。不刮风不下雨。还没那么热,是个好日子。”
“可不呢,今天可是咱们领证的大日子。你、你想买件什么样的衣服当婚服?”
“得大红色吧。对了,你带酒水票了嘛?咱们摆席总得买酒吧。”
“放心吧,都带着呢。”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也就没了刚开始的陌生,反而多了几分了解熟稔。
约莫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到了丰县。出示过介绍信,两人才骑着车进了城,东拐西拐的到了百货大楼楼下,楚卫国锁好车,道:“咱们进去吧。”
今儿是周三,百货大楼里虽也有人,却并没有多么拥挤。毕竟这个时间,消费的主力军都还上着班呢,多是乡下人进城见世面或是刚需准备采买结婚物品的,也有些闲着没事儿四处溜达的大爷大娘。从前觉得无比明亮时尚的百货大楼,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灰扑扑的,虽是足足有三层楼,可跟后世的大商场根本没得比。
“好。”许星梨点点头,周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她扬了扬下巴,“咱们直接去三楼吧。”
“成。”
两人并排上着楼梯,三楼主要是卖成衣、布料、鞋子、袜子、家居用品等,他们直奔女性成衣柜台。
上头用晾衣架挂着各式各样的成衣,的确良、纯棉的……都有,只是红色的款式很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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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你感觉怎么样?”
“那个也是红色的。”
可许星梨并没有相中这些款式,于是询问售货员:“同志,还有其他红色的衣服嘛?”
售货员:“红色的衣服卖的快,就剩这些款了。你们是准备结婚买的?”
许星梨同楚卫国相视一眼,均有些羞涩:“对。”
售货员抿嘴一笑,调侃了一句:“我看着就像,等结了婚你们就熟了。行了,我们这还来了几款新衣服还没挂起来,也有红的,我提前拿出来你们瞧瞧。”
许星梨眉眼弯弯,嘴巴也甜:“那谢谢姐姐啦。”
售货员:“没事。”
只是等她把衣服都一一拿出来后,许星梨的笑容僵了一瞬,虽然都是红色的喜庆衣服,可这些款式也太老气了,实在不够好看。说是新款,其实也没有多少创新,版型僵硬的很,别说修饰身材了,就连及格线都达不到,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真材实料了。其他颜色的衣服不说别的,起码没有那么鲜艳,配色也清新些,她实在是不喜欢大红色的衣服,可没法子结婚必须穿大红色的。
摸过来摸过去,许星梨还没有决定好,犹犹豫豫的,颇有些勉强。
“没有喜欢的吗?”楚卫国觑了她一眼,小心问了一句,“我感觉这一件还不错。”他指了指唯一一件还算凑合的红色长裙,这长裙充斥着红黑色交替的格子,是当下最时兴的布拉吉。
许星梨还有些犹豫:“让我再想想。”
售货员皱了皱眉:“看好了吗?这可都是新货,在市里卖的可好了。你要是还相不中,那可就没别的了。”她已经服务了这对新人好一会儿了,就连新货都拿出来了,这姑娘却还犹犹豫豫的没挑好。
许星梨再看看其他裙子,咬咬牙:“看好了姐,就这件吧。”
“成。”售货员这才高兴起来,这条裙子是百货大楼的尾货了,这些年流行布拉吉,可这年轻姑娘们都嫌弃这件衣服配色不好看显人黑,但终归是卖出去几个号,就剩下大号一直没卖出去,没成想今儿推出去了,“我给你包起来。”
“好,谢谢啦。”
“不客气。”
从成衣柜里出来,许星梨兴致缺缺,似乎是不大高兴。
楚卫国察觉到了:“怎么了?不喜欢那件衣服吗?”
“不是太喜欢。”许星梨顿足,实话实说,“可也没别的合适衣服了,这件衣服……等回家了改改吧,虽然有点大但还是也能穿。红裙子,我感觉配红鞋子不好看,你觉得呢?”
楚卫国定定道:“结婚是咱们俩结,穿什么衣服穿什么鞋子肯定得你喜欢才行。”
许星梨歪了歪脑袋,试探问:“那我买双黑皮鞋可以吗?”
“当然可以。”
许星梨脸上这才见了笑意,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走,咱们买小皮鞋去。”
楚卫国眼神柔和了不少,唇角微微扬起:“好。”
挑好黑色的小皮鞋,许星梨心情好了不少,俩人顺势挑了套红色图案的床单,准备等结婚的时候用。
置办好这些物什,准备下楼的时候
只见一位高挑挺拔但肌肤略黑的男人冲着楚卫国招手,他身侧有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扎着高马尾,面容姣好,嘴角还有对浅浅的梨涡,眼睛是少见的狐狸眼,很是漂亮,只是她的眼眸有些浑浊,看向许星梨的目光更是带着挑剔和打量。
许星梨抿了抿唇,她敏锐得察觉出这人隐隐的敌意,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
楚卫国有些诧异,随后莞尔:“韩磊?这是你……”
“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田秋梅。”韩磊笑着道,“秋梅,这是我战友也是我好兄弟楚卫国。”
田秋梅落落大方道:“你好,楚卫国同志。”
楚卫国:“你好,田秋梅同志。介绍一下,我身边的是我对象,许星梨。”
许星梨心里一咯噔,抬头和那女孩对视了一瞬,她强装镇定像是初次见面一般,冲她点点头,原来这就是女主田秋梅:“你好,田秋梅同志。”
6. 剧本
短暂的对视,让现场氛围凝滞了一瞬,只是男人们却并没有发现。
“你好,许星梨同志。”田秋梅唇角微微勾起,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她亲昵得搂住了韩磊的胳膊,“你们也来买东西啊。”
韩磊有些诧异,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四处瞅了瞅生怕被人注意到,虽说是定了亲可到底没结婚,在公共场所还是需要注意言行的,要不然被人举报了可就麻烦了,流氓罪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田秋梅有些不解,嘟了嘟嘴嗔怪道:“你干嘛啊。”
韩磊冲他们尴尬一笑,才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提醒:“在外面呢,注意点。”
田秋梅这才不情不愿松开了手,她倒不是为别的,只是她突然想起上辈子他们夫妻关系很好,哪怕许星梨名声并不好,却也度过了一段恩爱甜蜜的时光,所以下意识想同韩磊亲密一点,让她知道自己和韩磊现在关系不一般,省的她惦记。
一旁的许星梨、楚卫国看得是目瞪口呆,这俩人可真是,田秋梅有心打情骂俏秀恩爱,奈何韩磊不配合。
许星梨真是差点笑出声来,她极力忍住。
楚卫国见状,赶忙道:“磊子,那你们先逛着,我们俩得赶紧下去挑东西了,一会儿还有事儿呢。”
“成。”
下楼梯时,许星梨有些好奇这俩人到底咋回事,鬼使神差回眸看了一眼,正同田秋梅对视上。
田秋梅心中冷哼,果然是不老实,贴得韩磊更近了几分。
许星梨:“……”真是娇妻啊。
她侧过头去,看向身边高大俊朗的男人,宽肩窄腰、眉眼如画,这不比韩磊高不比韩磊帅?真服了。那小说里,楚母不是好婆婆,韩母更不是,谁也别笑话谁了。
韩磊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下脚步,歪了歪脑袋不解道:“怎么了?”
许星梨摇摇头,低声道:“就是觉得……你挺好的。”说完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快步向前走了几步。
楚卫国愣了一下,随后莞尔,快步追了上去。
采购完糖果一类的东西,楚卫国身上的包裹已经是满满当当,许星梨倒是一身轻松,只需要提件衣服就好。
“许星梨?”
许星梨回过头才发现,是柜台里一个小姑娘正冲着她招手,她定睛一看也认了出来,是她的初中同学严小星,俩人以前是同桌关系还不错,此刻见到了很是惊喜:“小星?”
严小星笑了,从柜台里走出来:“对,是我。快来。”
“好。”
楚卫国本是不远不近跟着她,听到动静便也跟了过去。
许星梨也有些年没见她了,这猛的一见还真是怀念起初中时来,她笑问:“小星,你现在是售货员啊。”
售货员可是八大员,福利好待遇高,是不折不扣的金饭碗。
“对,一毕业就分配过来了。”严小星扬了扬下巴,表情生动起来,“怎么样?不错吧。”
许星梨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你呢?现在在哪儿上班?”严小星托腮问了一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许星梨言简意赅:“嗐,我啊。毕业以后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准备结婚了。”
严小星看着她,感慨不已:“你当年学习那么好,没上中专真是可惜了。不过……你没试试企事业单位吗?还有政府机关,每年也都有招考的。”
许星梨摇摇头:“没考上。”
严小星皱了皱眉,低声道:“估摸着是领导的孩子们把名额给占了,现在就连临时工要求都高的很,现在中专的分数线都涨了好多呢。我要是这会儿考,都不一定能考上中专。我们班还有几个给分配了了打扫卫生的活儿,要不是我家里花了点钱,哪里能轮到这好工作。”
“只能说时也命也运也。”许星梨心里本也不好受,可这会儿却坦然起来。
要说起来,她也是时运不济。她是本地高中生毕业,在没有正儿八经大学生的情况下,是有机会进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偏偏这城里青年都要响应上山下乡,一来二去的风头也紧了,领导们就是冒着风险也要把名额给自家亲戚孩子拿下,许星梨笔试也通过过几个,但到了面试那一关都给拦下了,几次下来她也没了信心。
严小星握了握她的手,安慰了几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凑过去道:“我听说百货大楼要招个临时工,不过只能干两三个月,等那个正式工回来就不让干了,你有想法没?”
许星梨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四处看了几眼,才压低声音:“小星,多谢你了。只是我今天就要领证了,可能得去外地。”
“今天就领证?”严小星很是诧异,把目光放在一旁正默默盯着她们的高大男人,下意识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楚卫国也是一样,回以一笑。
许星梨点点头:“一会儿就准备去拍照领证去了。”
“他……”严小星低声道,“长得倒是挺好的,自己谈的吗?”
许星梨:“家里介绍的。”
说罢,许星梨冲着楚卫国招了招手,扬声道:“卫国,快拿点喜糖过来。”
楚卫国快步上前,抓了一把喜糖放在柜台上。
严小星摇摇头:“不用不用。”
“收着吧,今天也是我的好日子呢。”许星梨直接往她手里塞,眨了眨眼睛,“也沾沾喜气。”
严小星低头看了看糖果,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谢谢啦,祝你们俩百年好合,婚姻幸福美满。”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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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严小星鼓足勇气喊了一句:“小梨,想清楚再来找我。”
许星梨一愣,随后莞尔,眼神柔和起来:“放心吧。”
出了百货大楼,许星梨只觉得心底沉甸甸的,有憧憬有迷茫。
“累了吗?”楚卫国贴心问,“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去拍照。”
许星梨摇摇头:“现在还早呢,国营饭店估计还不供餐呢。咱们先去拍照领证去吧。”
摄像馆离这里并不远,十来分钟的样子也就到了,这里也是国营单位,只是里头冷冷清清的。倒不是没人愿意来,实在是收费贵,除非刚需或是爱俏手头又有钱的小姑娘,其他人很少来这里。
十来点正是热的时候,许星梨抱着东西坐在车上都感觉出了不少汗,更何况是楚卫国了,他可是一路骑车又扛包的,累不累是一回事,出汗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进门,就感到一股清爽,摄像馆四周绿树成荫,过堂风一过格外凉爽。
楚卫国进了门就直奔里头,言简意赅:“你好我们来拍照,结婚用的。”
一旁的许星梨见状,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糖果:“这是我们的喜糖,麻烦您啦,千万给我们拍好看点。”
推辞了几句,大爷满意收下糖果,这一小袋糖带回家,孙子孙女们见了指定高兴。
于是乎,大爷连连夸赞:“真是金童玉女啊,男的玉树临风,女的娇俏可爱,天作之合啊!放心吧一定好好拍。”
“承您吉言。”
在他的指导下,顺利拍摄好照片才拐弯去了隔壁的民政局,来来往往的都是目露欢喜的小年轻,喜上眉梢的模样实在有趣。
“走吧,领证去!”
“好!”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进门,只是举止却格外端庄,离得足有一尺远,亏得民政局大门大,要不然还进不去呢。
工作人员捂嘴一笑,低声道:“瞧着吧,这一对估摸着是才成。”
“你咋知道?”
“一看就知道。”
果然,工作人员接过证件连连问了几个问题,才着人取来照片,一一盖上戳发放给他们。
这段时间对工作人员不算什么,但对他们俩却是格外的漫长。
“恭喜两位新人!”
“谢谢。”
许星梨给工作人员发放了喜糖,她们笑的也愈发真诚,就连祝福语都是一长溜。
出门时,俩人人手一本结婚证。
许星梨扬了扬手,外头阳光正盛,透光ri光,隐约瞧见两人笑的格外甜美的照片,心中略带一抹羞涩。
她侧过头悄悄观察身边的男人,发现他正一脸认真地望着自己,心中是说不出的欢喜。
或许,他们就是先婚后爱?
7. 问题 “去吃饭吧。”
“去吃饭吧。”
“好。”
从民政局出来后,再坐到楚卫国的后座上,心情是不一样的,大概这就是合法的感觉吧。
她迟疑了一下,才把脑袋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两只手从抓着车子慢慢环绕在他的腰部,许是常年锻炼的缘故,他的脊背肌肉群蹭的一下紧绷起来,格外有力。
许星梨了然,却并没有因此停手,反而有意无意戳一下,感受着那被她掌控的力量,心情大好。
抱一下怎么了?摸摸小手又怎么了?摆脱,他们可是合法夫妻欸。
一路的好心情,许星梨勾唇一笑,自己也没有吃亏,这年头想找个帅哥可不容易呢。
算了,不捉弄他了,到底是在外头呢。
她收了手,楚卫国还怪失落的。
穿梭在一条条街道上,时不时还要堵车,响铃、让道,毕竟这个点已经是工人们要下班的时间了。
许星梨恍惚瞧着衣衫简朴,却笑容满面的工人们,不禁想起打工上班的自己,只是那时的她可没有这么多奉献精神,满天都是怨言。
活儿多烦,活儿少嫌,反正公司除了饭搭子就没好人。但这会儿的工人却并不如此,福利好、待遇高,以劳动为荣、享乐为耻,明明一周才放一天假,却个个积极昂扬。
等到了国营饭店已经是正午时分,县里也就两个国营饭店,各个爆满,虽说县里经济一般,可领导多啊。他们到的时候里头挨挨挤挤的,只能在门口排队了。
“好多人啊。”许星梨勾着脑袋往里头看,一看里头还有一屋子人在等座儿,就知道得等个没完没了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主要是天太热,许星梨感觉自己已经一身汗了,实在没功夫等了。
楚卫国锁好车,默不作声掏出一把扇子为她扇着风:“现在回去也没饭吃了,还得折腾,不如等一等?”
许星梨看着乌压压的一群人,心情烦躁起来,人一多就更不会排队了,只是人家楚卫国是一番好意,她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那咱们再等等吧。”只是大包小包的,实在是麻烦,要是能有辆车就好了。
她四处瞅了一眼,得,一辆车都没得,还是别做这梦了,买车的话再等个二十年差不多。
恰在这时,一辆自行车徐徐而来,就停在国营饭店大门口。
排队的人纷纷瞩目:“等着吧,里头快出来人了。”
“真有意思,停人家饭店门口。”
“哎呦,这是自找不痛快呢,有乐子了。”
能来国营饭店吃饭的,都是家庭较为富裕的,起码也得是中等水平的,一个个幸灾乐祸的意味溢于言表,只是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
许星梨勾着脑袋瞅了一眼,只见那停车的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样子,手持公文包,带了副金边眼镜,举手投足间满是斯文气息。换句话说,就是有上位者的感觉,不像个一般人。
她缓缓眯了眯眼睛,往边上歪了歪身子,肩膀蹭着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信不信,这位……绝对不是普通人。”
楚卫国只感觉心里痒痒的,还真没注意旁的,只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才有些诧异:“这不是王书记吗?”
许星梨:“你认识?”
楚卫国:“咱们的结果报告,还是这位帮忙审核的。”
“哦~”许星梨意味深长,眼底泛起笑意来,“看来是加急啊。”
楚卫国小麦色的肌肤泛起红晕来,结结巴巴“嗯”了一声。
居然就这样承认了?
许星梨惊奇地打量着他。
恰好这时里面的服务员连同领导都出来了,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书记,您请进。”
书记?
王书记微微点头,大步流星跟他们领导打了个招呼就进门了,很快其背景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上。
估摸着是去哪个包厢了。
“肯定是个领导。”
“早知道去攀谈几句了。”
“我也后悔,万一是个大领导呢。”
得,这会儿一个个都后悔了。
直到有一桌人离开,门口这一堆人才算是动了起来,开始争抢座位了。
几乎就剩下楚卫国、许星梨等四五个人,其他人都去抢位置了。
“不许抢!”
“按顺序来,你们干嘛呢?快让开位置。”
“再这样就都别吃了。”
服务员不客气的扬声喊着,她眼睛尖:“你们来的晚,我都看见了,是人家先来的。别抢了,都给我出去排队去。那对小情侣还是夫妻,来来来。这个位置就给你们坐,谁叫你们守规矩呢?其他人都给我一边站着去。”
许星梨指了指自己:“我们?”
服务员:“对,就是你们。”
许星梨、楚卫国相视一笑,高高兴兴走过去,他们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其他人不乐意,却被服务员强制赶了出去:“别在这妨碍我工作,出去排队去。”
两人落座后松了口气,三角牌电风扇呜呜作响,屋里还真是凉快,比外头凉快多了。
下汗后,俩人对着小黑板点了两个荤菜一个素菜一道汤,三菜一汤,这标准杠杠的。
其实许星梨还有些担心吃不完,不过转念一想,今天可是领证的日子,多值得庆祝啊。
至于楚卫国,他的想法也是一样。
“今天是个大日子,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吃不完也没事儿,带回去热一热还能吃。”
“好。”
糖醋鱼条、烤全鸭、素炒土豆丝、西红柿鸡蛋疙瘩汤,再配上几个大馒头,两人吃得喷香。
许星梨这几天在家吃的很是清淡,也就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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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喝了点鱼汤,其他时候吃的多是素菜,也不是她家这样,其他人家也是一样,只是习惯了大鱼大肉,偶尔清粥小菜还不错,天天吃可就受不了了。
这年头,菜都实惠,盆大菜多,一共花了三块二,还没吃完,最后都打包带走了。
领过证其实就是一家人了,只是不办酒还是差点,他们办酒结婚的日子定在了后天,明儿哥嫂要去给她置办嫁妆,楚家也得着手酒席的事儿了。
正吃着,一抬头碰上了男女主,韩磊一脸惊喜地打招呼:“真是缘分啊!”
“这么巧!”
他们的位置还是并排的。
许星梨和田秋梅相视一眼,心中很是无奈:“……”怎么又碰上了,真是孽缘啊。
两个男人你聊一句,我聊一句,时间也就过去了。
吃过饭,楚卫国提好东西,冲韩磊歉意一笑:“我们先走了,回见。”
“回头见。”
只是不只怎么的,韩磊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一旁的不怎么说话的许星梨,冥冥之中觉得他们似乎有些缘分。
他摇摇头看向田秋梅,真是昏头了,他已经有对象了,还是认识很多年青梅竹马的姑娘,那位可是他战友的老婆。
出了门,楚卫国看向她:“小梨,我先送你回清水湾。”
“好。”
路上两人谈起了以后的事儿,午后的蝉鸣声很大,却盖不住他们心中的那团火。
许星梨咬了咬唇,问起了关键问题:“我们摆过酒,你还能在这儿待多久?”
楚卫国如是说:“一共是21天的假,到今天我已经回来十天了,摆酒以后在家待一周,就得返程了。”
“这么快啊。”许星梨喃喃自语,“那我……留在家里吗?”
其实她还有点担心婚后生活,小说里的她在下桥沟待了半年才启程随军,几乎是男女主结完婚,女主已经安顿好才随军。摆女主、婆家所赐,小说里的她哪里都受到了排挤,日子过得并不痛快,直到转业回到丰县,他们夫妻俩才逐渐恩爱起来。楚母的小心思她也清楚,无非就是觉得出了彩礼钱,再加上她有学历有娘家觉得不好拿捏,就想着压一压,不过这回对策她都想好了。
楚卫国沉默了一瞬,才保证道:“小梨,你是想跟我随军吗?只是临时申请很难排到合适的房子。如果你想,我向你保证,一回去我就申请。”
许星梨冷不丁从身后探出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嘴上却试探着:“以后结了婚,我们就是个小家了,我当然是想陪着你一起。家里……你家里已经有大嫂了,听说你妈很喜欢她,想留她在家里呢,估计也不太相中我吧。”
楚卫国有些紧张:“你、你都知道了。”
许星梨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嗯。”
楚卫国急急忙忙找了个树荫刹下车:“你听我说,我……”
9. 手表
记忆是会骗人的,它会下意识隐藏起人心中痛苦的记忆。
许星梨恍然,原来那天落水,更多的是心灰意冷,事业上受挫、感情也不如意,才有了那么一跳。这时她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天不绝人之路,更明白了绝处逢生四个字的含义。或许,她和楚卫国的相遇真的是缘分!
许少峰:“咳咳,小姑你快去洗个澡,休息会儿吧。”
“热水壶里准备好热水了。”
许星梨没多想,只是点点头:“好。”
正值酷暑,瓮里的水也是温温热的,加点热水就能洗澡了。
许星梨简单冲洗一番,浑身清爽,也顾不得想很多就回屋睡觉了,三四点正是最热最困的时候。
昏昏沉沉睡醒后,也才五点多,家里大人们都还没下工回来呢。
许星梨顺手把井里的西瓜捞出来一个,瓜皮都冰凉凉的,她满意得拍了两下,砰砰作响,一看就是熟的透透的瓜,随后将它放进大盆里用井水泡着。
这会儿大哥大嫂他们都没回来,就她还有侄子们在家,最近天太热了,大队上工时间改到三点半到七点,谁先把活儿干完了就能先回家。
许少峰这会儿是回家休整,所以也就没上工,左右他手里还有几个钱,还琢磨着怎么找门路考试,只是这几年没有关系可太难了。至于许少和,他也上班去了,许少平则是点了个卯就回来了,他的工作非常简单就是看着大队的农具,等大家快下工了再去开门就成了,工分不多但胜在轻松。
许星梨瞥见小菜园里的豆角水嫩嫩的,顺手掐了一把,刚想塞盆里,冷不丁爬出来两个小虫子,可是吓了她一跳。
蹬蹬蹬……
许星梨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满目惊恐:“虫……有虫。”
许少峰闻声赶来,急得不行,只是一进厨房,扫了一眼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嘟嘟囔囔:“小姑啊小姑,也不知道虫子有啥怕的,从小怕到大。”
许星梨抿了抿嘴,控诉道:“那我就是有点害怕,快快快,弄走弄走。”
“好好好。”许少峰直接把豆角都拿走,处理好虫子才送回来。
许星梨:“你再去摘点小白菜、黄瓜、丝瓜吧。”
许少峰没有推辞:“成。”
说来也奇怪,农村养大的孩子害怕虫子,不过他们也见怪不怪了,丁点大看到虫子就会尖叫,所以家里压根就没打算让她嫁在乡下,一直把目标往公社、城里找。只是没成想,找来找去还是找了个乡下的。
好在人家楚卫国是正儿八经的干部,以后跟小姑结了婚,小姑也能正儿八经找份工作了,好歹小姑是军嫂又是高中生,那绝对是学历高的了,等楚卫国转业回乡,俩人都能分个正式工,也挺好。
许少峰从菜地里掰了菜回来,又洗干净才交给许星梨。
许星梨切好菜,顺手就给炒了。
小白菜疙瘩汤、炒丝瓜、拍黄瓜、麻汁豆角,还有冰西瓜。
等家里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姜秋燕、韩惠还是没回来。
许星梨看了看天色,问:“妈和大嫂去哪儿了?咋还没回来?”
眼看着天就要黑透了,大队里可没有路灯,地里坑坑洼洼的,大家伙儿就是乘凉也不会走太远。
许星文也有些放心不下:“去公社找你二哥二嫂去了。这咋还没回来呢?”
许星梨提议:“要不咱们去接一下?”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自行车的声音,原来是姜秋燕他们回来了,连带着二哥二嫂也回来了。
“快来接接!”
许星梨几人赶忙去外头接。
姜秋燕、韩惠四个人手里提的满满当当的。
尤以棉花被和布料最占位置也最为显眼,厚厚的两床棉花被连带着一些红布料,这些可是难买呢。
许少和、许少平、许少峰兄弟三人赶紧去接,才叫他们轻松些。
这么些东西,一路上都拿着劲儿呢,几乎是走一走就有人问有人想换,可这哪里能换。
许星梨大为吃惊:“妈,嫂子,你们咋买这么多棉花被?”她可是知道这些东西多难弄,光是一床棉花被就要耗费许多棉花、布料,麻烦的很,多少人家有钱有票都弄不来一床新棉花被呢。
姜秋燕笑了笑:“这啊都是你的陪嫁,亏得你两个嫂子托了人情,倒腾了一天功夫。可算是都买到了。这棉花被可都是现弹出来的。走走走,先进屋,一会儿再说。”
许星梨很感动:“好,谢谢大嫂、二嫂。”
“一家人还客气啥。”
“就是,一眨眼咱小梨都要结婚了。”
两个嫂子没女儿,一向把这个看着长大的小姑子当成女儿看,自然是舍得出钱出力的。
韩惠拉着她的手:“来,你看看布料,明儿嫂子给你把衣服做出来。”
二嫂也笑盈盈道:“走。咱进屋说。”
几个女人高高兴兴进了许星梨的屋子,聊了好半天,才定下来衣服。大哥二哥催了两回,家里几个女人才算是准备先吃饭再倒腾许星梨的嫁妆。
男人娶媳妇总是高兴的,可嫁女儿少不得伤心一场。再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少个人哪里能不伤心呢。
姜秋燕打小把这个小女儿当成心头肉,两个儿媳也不多逞让,家里男丁多就这么一个娇娇儿,自然疼得紧,就说这家务活儿从来不是光女人干,但凡是家里人都得干,许星梨又是家里最小的,总归是不舍得叫她干活。可这嫁了人,该怎么办呢?索性楚卫国看着是个能干的,等随军了小梨有工作了,也就不用天天在家里了。
其实姜秋燕想让女儿嫁过去,也实在是知道小梨不是那能干的,光怕虫子这一点就不适合下地干活,家里把小梨养得白白嫩嫩的,可不是为了叫她伺候公婆一家子的。为了小梨能过好日子,就是远一些也没事儿,总归有什么事儿他们也能赶过去。
“吃饭吃饭。”
二嫂吃了几口菜,连连夸赞:“这一看就是咱小梨做的。”
韩惠也跟着道:“咱们小梨的手艺好啊,这菜做的真好吃。”
姜秋燕摇摇头,嗔怪一句:“行了,你们可别夸她了,都仔细看看,废了多少油。这么多油水,能不好吃吗?”
“油水多了才香呢。”许星梨促狭眨了眨眼睛,“炒菜清汤寡水的,怎么会好吃呢?”
姜秋燕瞥了她一眼,摇摇头:“你啊,老有你的理儿。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也就是咱们家在大队里的条件数一数二,要不然啊……”
她没有继续说,众人心里却清楚了:
许星梨敷衍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姜秋燕心中叹气,这孩子还懵懵懂懂的,怎么结婚呢?一时间,她心中有些悔意,会不会让她结的太早了?可转念一想,就那些打小梨主意的歪瓜裂枣,她是一点相不中,而且好一些的早就叫人挑走了,至于说走就走的知青她是半点不考虑了,附近大队的年轻人再能干她也相不中,她是不愿叫女儿嫁给庄稼汉了。
就楚卫国吧,这孩子看着就是个有主心骨的,不至于叫他妈拿捏了,至于他嫂子,这么年轻又没个孩子哪里能守住呢?如此一来就剩下他的寡母了,得想想办法了。
姜秋燕心里的盘算,许星梨是半点不知,不过她心里也是有点成算的,只差嫁过去了。
而且……
许星梨是没打算这么快就成事儿的,总得先熟悉熟悉,有了现代的记忆她深知男人可不能惯着,越是轻易得不到的才是好的。
那就吊着呗,看得见吃不着。
一想到中午那会儿,她挠他手心时他那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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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想笑。真纯情啊!
吃过饭,许星梨才想起西瓜来,于是高高兴兴捧着西瓜蹭蹭蹭切好送了过来:“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你们快来吃西瓜,今儿楚卫国带来的。”
“呦,西瓜啊。”
“还挺甜的。”
姜秋燕有些心疼:“早知道明儿再切开了,这天可不能放。”
许星梨毫不在意:“咱们这么多人,一人两块也就吃完了。快吃快吃!”
她亲手塞给他们,这下他们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毕竟不吃可就浪费了。
吃完瓜,瓜皮让侄子们切了切喂给家里的小鸡了,半点不浪费。
天黑了,家里的女人们只得点起煤煤油灯,开始挑选物什。
韩惠:“咱家去年就打好了两口梨花木的大箱子,正好把那两床棉花被、布料放进去。”倒不是不想多陪嫁几口箱子,实在是山里也没有大一些的木料了,且山为集体所有,许星文虽然是大队长却也不能公然违背法律,不过眼下这年头能陪嫁两口大箱子的已经是富裕人家了,多的是人带着几件衣服就嫁过去的。
二嫂接了一句:“还有搪瓷盆,我男人已经买好了,明儿叫他送回来。咱们夜里得赶紧赶一下衣服了,咱小梨虽然结婚日子定的紧,但排头也不能差了。对了,还有这个。”
她神神秘秘从布包里掏出个盒子,小心翼翼打开,里头赫然是一块手表,虽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心意却实在难得。
许星梨睁大眼睛:“是手表!”
老许家也不过就有一个表而已,还是放在堂屋大家一块看的。倒不是不想买,而是手表要工业票还要钱,放眼整个大队也没几个干部有手表的,二哥二嫂能拿出一块手表来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二嫂笑眯眯道:“对,手表。咱们家虽收了他家六十六块钱,可咱们家陪嫁也多呢,可不能叫别人觉得咱们家姑娘是狮子大张口。”
许星梨感动不已,但还是推辞:“二嫂,不用这么破费。楚卫国有一块手表,结了婚一块用就行了,二哥是干部有一块了,这块还是二嫂带吧。”
“跟嫂子还推让啥?他有归他有,你有才是方便呢。”二嫂按住她的手,强行给她戴了上去,“也是巧了,那天供销社说是有块残次品手表,我就问了下,原来是表后头的编号被蹭了,我寻思着这有啥?赶紧就买下来了,正好给我们小梨当嫁妆了。”
“二嫂……”
二嫂笑了笑:“你啊,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就行了,等啥时候小楚转业回来了,指不定嫂子们都得沾你的光呢。”
许星梨只得收下,她垂眸看向自己手上那块表,银灰色的手表静静落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高级又大气,半点不比那些个花里胡哨的手表差:“谢谢二嫂,我特别喜欢。”
随后又看向大嫂韩惠,认真道:“大嫂给我做的衣服我也特别喜欢,能有两个好嫂嫂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姜秋燕点了点她的眉心:“光夸嫂嫂了,咋不夸夸你妈呢?”
“这就夸这就夸。”许星梨撒娇似得趴在她怀里,眼睛眨呀眨的,实在是叫人心生欢喜。
屋里热闹闹的一片,姜秋燕才提起她的嫁妆:“等明儿衣服都做好了,就把东西都塞进箱子里,妈再补给你八十块钱,咱们家可不让人说嘴。”
许星梨摇摇头:“妈,其实没必要。这是他家娶媳妇,咱们家干嘛吃这个亏?”
“你啊,小孩子家家的不懂。”韩惠不赞成,“女人嫁妆多,才有底气。而且咱们家的女儿可不是泼出去的水,你可别嫁了人就不要娘家了。”
许星梨连连摇头:“怎么会!才不会呢。”
“那就听我们的。”
“好。”
许星梨真是觉得自己投在了福窝窝里,这才能有这么好的家人。
10. 婚前
距离结婚,也就剩下一天的功夫。
许家是忙忙碌碌、忙忙碌碌,亲戚朋友们都来帮忙打扫家里,就连鸡圈里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堵门的安排了二嫂家的两个小的,倒不是偏心,而是因为大嫂家的三个都比她大,得在外头招呼亲戚邻居。
韩惠勒令大儿子、二儿子负责招待亲戚朋友、让烟、维持秩序等,小儿子,明儿务必把家里厨房收拾干净,把早饭准备好,还有就是这几只鸡洗干净,倒不是为了吃,单纯就是明儿不丢势。
“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
三个大男人一脸严肃,现场突然燃起来了。
一旁的大哥、二哥欣然点头,对家里的年轻人很是满意,就是要这样有干劲才好,可惜自行车就俩,家里的小子都还没带来。一家人就是要这样,团团结结,齐心协力,保护家人!
许星梨挑眉,一脸莫名地看向三个侄子还有两个哥哥,他们到底在燃什么?难道是为了接亲的事儿?
韩惠一巴掌拍到小儿子身上,瞪眼:“现在就去想明天早饭做什么!”
许少峰气势瞬间弱了,摸了摸鼻子:“哦。”
按照惯例,接亲前娘家这边要管饭的,都指望着亲戚邻居们给婆家一个下马威,那就是堵门。
许少和、许少平、许少峰三人嘀嘀咕咕半天,想出来个主意,还不肯说,神神秘秘的。
许星梨就也没问了,反正为难的是楚卫国,又不是她。
不过……她未来婆婆那里会不会也给她一个下马威?不过她那位未来婆婆肯定不会明目张胆提,一定是“暗示”别人,这话哪里能从贤惠·善良·勤俭持家的好婆婆那里说呢,那必须是磨不过别人。儿媳妇要是没生气了,那就能拿捏了,儿媳妇要是生气了,那就是脾气大,反正哪儿哪儿都不对。
许星梨抿了抿唇,她最讨厌这样算计的事儿,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就只能打破常规了。
而这会儿,大队里也早都知道许星梨要结婚的事儿了,这年头军婚光荣,还有些醋溜溜想这好事儿咋没轮到自家。其实他们早在楚卫国登门的第一天就有所猜测了,大队就这么大,一传十十传百的,可不就都知道了。
彩荷婶子家的小孙女和许星梨年龄相仿,还没许人家,两家又是邻居,这回特意来帮忙。
眼看着她家热热闹闹、和和睦睦的,也是羡慕不已。
许玲眼底满是苦涩:“小梨,你哥嫂都好,哪里像我家。我嘛……只能学你了,嫁人摆脱他们。”
“玲玲,嫁人不能太着急,你别跟我学。我、我也算是……有别的原因。”许星梨握着她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你比我漂亮,也比我聪明,一定会有更好的前程。”
其实彩荷婶子纯粹是辈分大,实际年龄同大嫂韩惠差不多,许玲上头有还有个哥哥,下头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那会儿她妈为了别苗头,硬是让许玲跟着许星梨一块读书,她也争气一口气上了高中。
不同于大人们的较量,两个女孩子关系却非常好,在找工作方面也是一样的艰难,只是许星梨的处境比她要好些,毕竟许玲回到家还得做家务,伺候嫂子。说来就是眼泪,本来哥哥没结婚的时候,她虽然要做家务照顾家里却不至于这样艰难,因为嫂子多嫌她,还光想着让她嫁人腾屋子,当然最重要是想把她嫁回自己家,毕竟她娘家的瘸腿大哥还没找到媳妇呢。
只是许玲却不愿意,她长得漂亮,学历也高,其实远一些的大队小学里缺个老师,只是是个临时工,离得还远,才没去,偏嫂子打的这主意,让她没法子了,只想着赶紧逃离。
许星梨想了想,便把县里百货大楼缺个临时工的消息告诉了她,让她去找严小星问一下情况。
许玲眼前一亮:“谢谢你,小梨。”她没有再问别的,因为她也清楚,机会不是一直都有的。
许星梨摇摇头:“你要加油,好好过日子。到时候……我们常联系。”
许玲:“你随军前,记得给我留个地址,我好给你写信。”
“一定。”
两人说了些体己话,就又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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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来沾喜气,便也没有再说工作的事儿了。
傍晚时,二嫂家的几个小子也都来了,最小的那个才上初中,围着她“小姑”“小姑”叫个不停,大些的两个也满脸不舍。
直到许星梨保证,就算结婚也会去公社看他们,这才放下心来,只是明儿该堵门还是得堵门,他们可是娘家人,要给小姑撑腰的。
许家几个男人在外头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估摸着在商量对策呢。
时间紧,任务重。明儿楚卫国接亲时,特意弄了自行车车队,面子那是杠杠的有了。
堂哥们明儿要一块押车去他家送嫁妆,大哥是特意借了拖拉机,只为了给妹妹撑面子。至于嫁妆,等到了他家也是要晒一下的。
忙活了一天,等到夜里,姜秋燕和她说了会儿话,就让两个嫂子进门了。
许星梨本来还纳闷,直到大嫂神神秘秘说起明天晚上睡前一定要烧好热水时,她的脸颊蹭的一下就红透了:“大嫂!”
二嫂暧昧一笑:“还害羞啦,女人总要经一经的,你年轻脸皮薄,过两年就不一样咯。”
“可不是。”韩惠莞尔,“你啊听嫂子的就对了,明儿叫小楚别太猴急,你可比他小那么多呢,不舒服就说,可别硬撑着。”
二嫂嘿嘿一笑:“小梨啊,这头一回都不舒服。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回就舒服了,这小楚瞧着就挺行呢。”
“小梨,你年轻还不明白这男人行不行很重要。”
……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荤了。
许星梨咽了咽口水:“嫂子……”她真是没想到俩嫂子居然会这么轻描淡写说起那档子事儿,这还是保守的乡下嘛?
反正俩嫂子总结了一下,那就是楚卫国肯定能行,让她注意身体。
许星梨弱弱问:“可我还有点害怕。”
二嫂安慰:“怕什么?别怕,也就头一回不舒服,不过这也看男人的悟性了。你反正说着他点,可不能太横冲直撞了。”
许星梨摸额,这真的是她能听的吗?她还是个小孩儿欸。
11. 夜话
许星梨听得面红耳赤,最后才打断了她们的对话:“嫂子们,以后再说这事儿吧,怪不好意思的。”
虽然她没吃过猪肉,但总见过猪跑。这档子事儿,她隐约知道点,毕竟某度经常弹出来些页面,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可若是把主人公换成他们俩……真是怪难为情的。
韩惠促狭捏了捏她的脸:“还害羞啦。”
“可不是。”
妯娌俩相视一笑,不约而同换了话题,没法子,谁叫小姑子脸皮薄,叫她们怜爱不已。她们该说的也都说了,那档事儿总归还是得亲身经历一下才晓得。
纵是离了那点子事儿,姑嫂间的夜话也还没结束。
二嫂凑着幽暗的煤油灯,仔细打量着许星梨:“大嫂,刚刚我就想说呢。咱们小梨好像瘦了点,漂亮了点。”
“我瞧着也是。”韩惠有些心疼,“打从前几天落了水,小梨吃的就少了点,结结实实瘦了不少。”
其实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只是婴儿肥少了些,立体度提高,便显得瘦了些也更精致了些。
许星梨眼眸一亮:“真的吗?我就想瘦呢。”她提起煤油灯,在桌子上翻来翻去找镜子,想瞧瞧是不是真的。
韩惠摇摇头:“傻孩子,胖点多好,有福气。”
“嗯嗯是。”许星梨嘴上应和着,心里却不认同,举着镜子打量着自己,发现两颊的婴儿肥确实消退了不少,隐约有了下颌线,不禁高兴起来,“真的瘦了。”
妯娌俩感慨,到底是才十八正年轻呢,脸上胶原蛋白满满,小脸肉乎乎的,其实这会儿的她是最天真可爱的,只是这孩子竟光想瘦,有些人家天天清汤寡水的,瘦骨嶙峋的脸色可是难看呢。
“太瘦了,也不好看。”二嫂苦口婆心劝说着,顺手掐了把小姑子的腰线,“你这样刚刚好。”
最最重要的是,小梨虽然脸蛋圆圆,可身材却没话说,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腿长还腰细,这样的身段是男人最喜欢的,若是瘦了说不得胸和屁股就小了,所以她们是真心觉得没必要的。
脸再重要,晚上关了灯也看不见,那还得是旁的吸引人呢。
偏偏许星梨不愿听这些,她们见劝不动,便只得直奔重点了。
韩惠:“好了,今儿嫂子们得教给你点真东西了。男人呢,不能太顺着太惯着,他们骨子里呢也是贱的,顺着的不爱,就爱那逆着来的。”
二嫂接了一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遇到好婆婆咱肯定要好好相处,毕竟家和万事兴,但要是碰见不好的,那咱也不能忍着让着。这家里呢要是碰见那恶婆婆,那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了。”
“反正去了要先观察,一定要笼络住男人,把他笼络住了,家里做啥事儿都方便。”
“这感情好的时候,男人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有时候你都不用开口,就颠颠的做去了。”
“反正甜言蜜语也不花钱,咱怕啥?在外人面前,多说几句好听的就成了。”
许星梨连连点头,恨不得拿张纸出来记住,真的是嫂嫂们的人生经验了。
她听得认真,嫂嫂们也很有成就感,讲着讲着就讲起案例八卦来了。
她们可是从打小鬼子那会儿过来的,一家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团结那是必须的,可见过的糟心事儿也多的是呢,那年头娶几个老婆的、上赶着给人拉帮套的、偷情养女人的、大街上火拼的、结了婚的偷偷私奔的等等等等可太多了。
老一辈人思想都保守,但做法嘛……多少还是比较开放的,只是他们不说而已,都是邻里邻居的都知根知底呢。
许星梨是听得津津有味。
最后总结了一下,两个嫂子都觉得她那个未来婆婆不是个善茬,因为她们真的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有她未来婆婆的好名声,村里村外的都念一句好。
韩惠语重心长:“小梨,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好人?人都有私心,只是看私心多还是私心少而已,反正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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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哪家人能让自家孩子饿着肚子,拿大半粮食分给邻居的。”
二嫂也道:“人人都说她好,我反而觉得肯定有问题。你二哥还说什么问迹不问心,但我这心里总觉得哪儿哪儿不对劲一样。”
“放心吧,大嫂二嫂,我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许星梨看过书,对这位未来婆婆对秉性是门清,唯一就是摸不清那位大嫂的脾气,因为这位居然真的能守到老,“等嫁过去,我得好好摸一下她的脉,不能叫她拿捏住了。”那可是位厉害的PUA大师呢。
“有啥事,就回家来。”
“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可别受了委屈不肯说。”
“嫂子们都是过来人,你有啥事就回来说,咱们也能有个商量头。尤其是你婆婆,你呢先按兵不动,观摩清楚她的秉性,咱再出手。”
许星梨心里有了想法,只是还不好说,只得点点头答应下来。能有这么好的家人,真的是她的福气。
明儿跟着她一块去的伴娘,有许玲还有个本家的堂妹,这俩姑娘跟她年龄相仿,也都到了能出门子的年龄。其实售货员那份临时工,她也是考虑过给家里人的,奈何只要女孩还只能干三个月,倒不值当说给家里人听了,折腾不说还得费人情,不如让给许玲。起码能暂时帮她脱离困境,趁着那三个月的功夫要是有其他机遇留下最好,就算不能留下,能认识个青年才俊也好。
夜话过后,也不过九点多,许星梨却已经有了困倦的喜事。
从前玩手机要一两点也是常有的事儿,现在九点多居然就困了,这让许星梨也惊奇不已,大概是因为……没有手机,无聊习惯了?大概吧。
嫂嫂们见她已经困了,便叮嘱了几句明天的事儿,就出去了。
许星梨也没想那么多,闭上眼就睡了,喷香喷香的,半点没有新娘子该有的忐忑和不安。
“小梨,快醒醒!”
“该起来收拾了。”
“今天你可是新娘子。”
12. 闲话
日光熹微,许家便忙活了起来。
灶间热气腾腾的,几个来帮忙的婶子、大娘们都已经做上锅了,准备给来帮忙的人熬疙瘩汤,尤其是送女客,居然还准备了鸡蛋穗儿,可是叫人感慨:老许家嫁女儿真是大手笔啊!
便是嫁妆箱子也被抬了出来,只是两把锁明晃晃地锁住了,好事者想起哄瞅一瞅都没人搭理。
想想也是,人来人往的万一丢点啥可咋整?善解人意的都理解,就那有小心思的爱咋咋唬唬,不过没人搭理自己就泄气了。
许星梨也被大嫂给喊醒了,原来新娘子也是需要找人给开脸打扮的,许家请的便是公社里有名的儿女双全的孙婆婆给开的。
孙婆婆长得慈眉善目的,见了许星梨就笑眯眯夸赞:“咱们新娘子可真漂亮,白白嫩嫩的,有福气。”
许星梨羞涩一笑:“孙婆婆,那等会儿能轻一点吗?”
孙婆婆:“放心吧。”
“撕……”
许星梨挤眉弄眼地捂住脸:“好疼。”
“再忍忍。”孙婆婆儿女双全,子孙福满,许多人家都会特意请她去给新娘子开脸,久而久之她的手法也愈发熟练,见多了怕疼的新娘子,于是哄着道,“结婚总要有这一回的,你啊长得漂亮又白白净净的,开脸以后上妆会更水嫩的。”
许星梨咬了咬唇,倒抽一口冷气,颤颤巍巍问:“整个脸都要开?”
“当然。”
再是不情愿也不行,姜秋燕和两位嫂嫂硬是哄着她开完了,脸颊火辣辣的疼,不过好在就那一阵儿,过了一会儿也就好了。
许星梨对着镜子看了看,没了汗毛果然脸颊白嫩了不少,她不禁勾了勾唇,笑容愈发甜蜜。
“来,婆婆给你收拾一下。”孙婆婆再次打量了一下她的脸型,熟练地为她盘起头发来,“你的脸型饱满,一看就有福气。不过要是再胖一点,会更好。”
许星梨听着前面的话还挺开心,只是听到再胖点三个字直接窘住了,好吧,这年头长辈们的审美真是统一啊。她按了按眉心,五官得周正,脸型要饱满,身材要肉乎乎,怨不得大队里那么多长辈都夸她呢。
韩惠也跟着夸:“孙婆婆不愧是公社开脸最出名的人物,这搅脸搅的真好呀。小脸白嫩嫩的。弟妹真有眼光!”
二嫂笑的合不拢嘴:“还得是孙婆婆。”
孙婆婆心情大好,打扮起来也更用心了:“哪儿啊,还是新娘子底子好。”
许星梨走了会儿神,一抬头才发现头发已经盘好了,典型的新娘盘发,不过还真是挺好看。
紧接着,孙婆婆用起了独门秘籍——火柴棍,三两下功夫,眉毛、睫毛、眼影、侧影都有了。
孙婆婆满意地瞅着她,想了想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手指上便多了点红色,在她脸颊上按了两下,她才终于满意了:“成了。”
许星梨看向镜子里那个娇俏而不失大方的红裙女孩,眼底满是惊艳。虽然没有粉底,可这妆效是真好啊,显得她的睫毛特别卷翘,眼睛圆溜溜的,楚楚动人不过如此了。
两个伴娘许玲、许乐也都就位了,屋里热热闹闹的,这个嫂子那个婶子的,一进来瞧见许星梨的妆扮,眼底都是满是惊艳。
许星梨连连感慨:“孙婆婆好手艺啊!”
其他人也打听起来:“不知道您家住哪里啊?”
“俺家闺女下个月出家子,不知道您有时间没?”
“真是一双巧手啊,得给人开脸老多年了吧?”
……
孙婆婆淡定的回答着问题,心中充满喜悦,她常被人请去给新娘子开脸,家里鱼肉没断过,可人嘛总是会为自己的手艺而骄傲。这回这新娘子底子好,她也算是超常发挥了,蹭蹭蹭又来了这么多人愿意请她,她心里可是美滋滋呢。虽说都是乡下的,可总比在家闲着强,跑一趟就跑一趟吧。
围着孙婆婆的是一波人,围着新娘子的又是一波人了。
许星梨从醒过来就在忙,但不知道感觉脸都要笑僵了,却依旧强撑着,结婚嘛结婚就这样。
“嫂子过来了。”
“新娘子真漂亮。”
“咱小梨真好看啊。”
听着夸赞,许星梨心底还是高兴的,谁不喜欢被夸呢?
准备好一切,就等男方上门了。
下桥沟离清水湾很近,隔不了几个村子,骑自行车约莫十几二十分钟。
到底是结婚,许家跟他们家商量了,结婚的时候要弄个自行车车队接亲,所以那两天楚卫国可是忙活了,到处借车才算是凑够了八辆车。
结婚嘛,还是需要点排场的。
关键是结婚当天接亲的路和接到新娘子回去的路是不能一样的,正所谓不走回头路。
所以按照约定的时间,楚卫国没能如约而至,许星梨还是理解的,家里人也都没在意。
这路上土坑不少,说不得哪个环节就给耽搁了一会儿,慢一会儿也正常,直到……迟了半多钟头几乎快一个钟头了。
大家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偏偏亲戚里还有些没眼色的,就比如清水湾大队支书,他和许星文算是平起平坐,共同管理大队事宜。
可到底是有竞争的,哪里能真的心甘情愿呢,这有了机会可不是要幸灾乐祸一下,只是他这个身份还不好直接说,显得他不体面了。
于是乎,大队支书给了大队部下属一个眼神,立刻有人会意。
许多粮跟他媳妇嘀咕了几句,眼瞅着她进屋里了,才轻咳一声走到外间,装模作样关切问:“大队长,这是咋回事?当时说的点是这个点不?别是记错了。”
许星文脸色微变,却忍住了心中的不悦:“其实也没约具体的点,估计快到了。”
里屋里基本上都是来凑热闹的,有妇女嘀咕:“听说没认识几天就说结婚呢,不会是人家不愿意了吧。”
“还不是落水叫人摸了身子,要不然老许家能这么快就许给人家?”
“说不准是怎么了呢?”
说是嘀咕,其实总有人听见,姜秋燕几人在外头招待人,韩惠则是陪着许星梨等人在另一间屋子里等,自然是听不到外间的小话。
姜秋燕直接黑脸,顺着声音看过去:“大喜的日子不想来就别来,宝顺家的、树根家的、小锁家的,你们仨真是黑心肝的,说的都不是人话,滚出去,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那仨妇女吓了一跳,没成想说闲话让人抓了个正着,小声解释:“婶子,我都是听别人说的,我真没那意思。”
“不是我说的,是、是她说的。”
“不是我一个人说的,还有其他人的,还有丽她们呢,是她们先嘀咕的,我就是随口接了一句。”
几个人开始你推我我推你,都慌了起来,生怕被打击报复。
大队支书挑挑眉,整理了整理衣服才站了出来:“你们仨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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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的日子是让你们说嘴的?”
他随即扭头看向姜秋燕,一副陪笑脸的憨厚模样:“婶子,这大喜的日子,别跟她们仨计较,别坏了家里的喜气。”
姜秋燕辈分高,她男人、公公早些年都是闹过革命的人物,在大队里威信极高,打鬼子那会儿更是带着大家伙上山躲避,要不是新时代了,大队里根本不会出现大队支书。偏大家伙都信服许星文,对他则意意思思的,他这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眼看着有热闹,少不得踩上一脚。
“你……”许星文冷笑一声,冷冷看向他,“可真是人民的好支书,就眼看着有人嚼舌根。”
霎时间,屋里静了下来。
姜秋燕冷脸:“你们是干部,但今天是我家的喜事我家说了算,现在、立刻、马上,你们仨给我滚出去,别非让我扇你脸。老娘脾气可不好!”
顿时,几个近门子家的媳妇从里屋出来,直接拽住这仨媳妇,姜秋燕也顾不得体面,拉上几个人就拽出去了。
现场颇有些混乱,那几个媳妇的男人也没脸待下去,羞愤带着自家媳妇回家去了,可是一场闹剧了。
姜秋燕理了理头发,扬声道:“本来不想闹这么难看,但有的人真是给脸不要脸,平时偷偷说两句就够恶心人了,还敢当着面说。真觉得我们家人好惹不成?今儿我就放话在这了,谁要是给脸不要脸,老娘就给你撕叉。”
许星文冷冷看向大队支书,缓缓眯了眯眼睛。
大队支书一个激灵,赶忙陪笑脸:“老哥啊,我这不是怕冲了喜气?就那碎嘴子的敢说咱妹子,我哪能放过她们?回头非得好好批评批评才行。”
在场的哪里还有人敢做怪。
出嫁屋里,有婶子把这事儿低声说给许星梨几人听,她看似愤慨,但眼底的精光却叫人看个分明。
许玲担忧地看向许星梨:“小梨,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有些人就是没事找事,见不得人好。”
许星梨脸色瞬间变了,任谁被人说嘴心里都不会高兴:“这些人……真是给她们闲的了!”喜糖真是喂狗了。
韩惠咬牙切齿。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句了:“行了小梨,你放心吧。妈已经给她们赶出去了,就先这样,等回头嫂子找她们去,秋后算账。”
这一下,屋里的女人们都静了,她们可是知道这位的厉害。就是大队长都得忍让三分呢!
许星梨点点头,心里多少有点委屈,对那些说嘴的人印象差到极点了,只觉得这些人是故意坏她的名声,故意让她不高兴呢。
这样想着,她努力平复心情,才不让这些人得逞呢。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许星梨呼了口气,扬声笑脸:“算了嫂子,我不会跟她们一般见识的,估计这几个嫂子家里老出这样的事儿,所以才会误会我。想想也是,这有的人就是以己度人,自己是啥人就觉得别人是啥人呢。”
“还真是,宝顺家的以前就是让宝顺摸了身子才成的,她自己不检点吧还说别人呢。”
“一个个都给她们闲的。”
韩惠莞尔:“是啊小梨,你可是没说错。那几个婆娘平日里名声就差劲,今儿我都没想叫她们来,谁知道自己来了,我也不好赶出去。正好,以后这几家都不来往了。”
一锤定音,其他人心中暗自为这几个婆娘点蜡烛,可是踢到铁板了。
外头有小孩儿跑进来报信儿:“车队进大队了,车队进大队了!”
13. 接亲
接亲车队到大队了,那就快到许家了。
一时间,许家接亲的、送女客都各就各位,门口堵门的也就位了。
许家人丁兴旺,单单是本家的侄子就六个了,没出三服的兄弟侄子们就更不用说了,太多太多了。
楚卫国这边满打满算也就八个人,有兄弟有叔伯,可是犯了难,亏得家里的亲戚们也步行跟着来了。
只是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模样,还是怪叫人惊讶的,原来路上不知被谁撒了几把沙土,随风飘散,还有个伴郎不知怎么的从车上摔下来了,脚歪了没法接亲了临时又换人。
一来二去的
外头热热闹闹的,还放起了鞭炮。
可是叫屋里的许星梨心里痒痒的,有心凑热闹,偏她是新娘出不去,只能等了。
原来许少和、许少平、许少峰兄弟仨带着弟兄们弄了个大石头,挡在门口,要求楚卫国把这石头扛起来五分钟。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为难,但正值壮年的男人只要壮实些的基本都能做到,就那些个虚的弄不成。所以这个环节就是考验他呢!
一群人开始数数:“300、299、298……”
亏得楚卫国体力好,扛起来轻轻松,只是要一直抱着,那胳膊上的肌肉青筋毕露,一突一突的,倒真是看的几个妇女眼前一亮。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阳光的照射下,楚卫国额头的汗珠一点一点往下滑落,他咬着牙扎起马步,健壮的体魄着实叫在场的男人们赞叹。
家里即将有喜事的男人女人们若有所思,快当新郎的则是心中一颤,不会有人学吧?不会吧?不会吧?
倒是有些妇女暧昧一笑,开起荤笑话来了:“哎呦,这新郎官看着挺行啊。”
“这胳膊肘……够意思,咱小梨能撑住不?”
“长这么俊不知道夜里能撑多久啊,别真是生瓜蛋子,那可得快了不行。”
乡下嘛,文化水平有限导致许多人的脑袋瓜只看得见带颜色的,调侃起来更是荤言荤语,年轻些的都没法听。
带的颜色太多了!
说是窃窃私语,可这小话嘛少不得谁就听见了,来的知青们脸皮薄直接就红透了脸,到底是跟许星梨有点接触的,所以还是来凑了个热闹,给她送嫁。
来都来了,知青们少不得打量打量楚卫国,多少要比较一下子嘛。
虽然挑剔但也要承认事实,楚卫国看着挺结实,长得也俊……好家伙,这男的综合下来真是挺不错。
楚卫国听见那些小话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耳朵根红透了,亏得他黑又正在扛石头,要不然早叫人发现了。好不容易到点了,他才松了口气。
男人嘛,谁会没想过结婚的事儿,那早就幻想过无数次了。
许少和、许少平六兄弟都佩服不已,尤其是二哥家的仨孩子,年龄小,哪里见过这阵仗,直接就星星眼了,上来就姑父姑父了。
许少峰:“……”
直接就叛变了?
楚卫国心里还挺得劲,在小侄子们的带领下进了屋,堵门的伴娘也就俩人,主要还是送女客和来凑热闹的邻居们,这时候就需要发动红包阵了。
一起来的弟兄们可是开始起哄了,
许玲象征性拦了一下,就打算开门了,手刚放到门上,就被人拦住了。
这人正是大队支书的媳妇,她笑眯眯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小姑娘家家的,不懂事儿。”
一旁的彩荷婶子不乐意了,她家孩子多不假,可哪个她都喜欢,只是分轻重缓急而已,在外头谁被欺负她都不乐意,这会儿直接拉下脸来:“你胡说啥呢,我们玲玲可是高中生,她懂得可比你多。”
支书媳妇脸色微僵,转移话题:“今儿可是小梨大喜的日子,咱不拦一下,直接放进来可不行,再叫他们觉得娶媳妇容易。”
许星梨皱了皱眉,本想说什么,二嫂冲她摇摇头,拦门本就是给男方的下马威,确实该拦一下,但日子以后是小两口过,过分了可不好,以后容易吵架。
二嫂在供销社上班,可太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了,她笑眯眯看向支书媳妇,语气轻柔但也带了一抹威胁:“我知道你意思,嫂子,意思意思得了,可别太过分。”她不想小梨大喜的日子不值当闹不愉快。
支书媳妇笑了笑,扬声道:“知道知道。那就问个问题吧,咱新娘子哪天生日啊?新郎回答吧。”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在暗藏玄机,谁都清楚许星梨和这个楚卫国认识才五天,哪有时间这么了解对方,就连那老夫老妻一会儿一会儿的还记不住呢。
许星梨心中一紧,这要是回答不出来可是丢人了,她赶忙道:“嫂子问这个问题可难不住他,他知道我刚过生日没多久。”
支书媳妇挑眉,调侃:“小梨,还没结婚呢就向着男人了。”
二嫂脸唰的一下就下来了,阴阳怪气道:“今儿不是结婚是干啥呢?这两口子要是不一条心可坏事儿了,嫂子,你向着你男人不。”这话实在叫人尴尬。
亏得楚卫国回答了,他记性好,结婚那天瞥了一眼,因此镇定自若:“六月十八。”
许星梨唇角笑意盈盈:“瞧瞧,他记得呢。”
现场一阵哗然,看来真是上心了,这会儿让她们说老头的生日她们都记不得。
支书媳妇抿了抿嘴:“真是有心了,这么有心就该照着高标准高要求来娶媳妇。听说就给了六十六彩礼?这三转一响你可一个没给,我们小梨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高材生。”
霎时间,屋外屋内都沉默了。
跟着来的韩磊皱了皱眉,以为是许家人故意安排的,回忆起对象说过的话,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只以为兄弟是上套子了。
楚卫国脸色未变,他直觉许家不会这样。
果然,屋内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原来是许星梨二嫂,她蹭的一下站起身皱眉:“六十六还少?你家闺女结婚给了多少?这可是我家嫁闺女,关你们什么事儿?”
屋外的楚家人松了口气。
支书媳妇不吭声了。
另一个她的狗腿子搭话了:“这条件不一样,要求也不一样。小梨这么优秀,就该多要点。三转一响才配得上,再不济也得添够一百块钱。”
二嫂怒了:“我看你吃饱了撑的吧,少在这多管闲事。你要有本事,到你家孩儿结婚了,也给人一百块钱,我看你拿不拿的出来。”
外头的大嫂韩惠也扬声:“彩礼我们两家早就商量好了,不会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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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众人便清楚了,是有人故意使孬故意败坏许家还有许星梨的名声呢,许星文直接看向支书,眼神冷酷的恨不得直接杀死对方。
这可是他妹妹的婚礼!
支书心中有点慌,嘴上却强撑着楚卫装起好人了:“哎呀,都是误会。大家也是关心小梨,怕她受委屈,这样吧咱两边各退一步,小楚你就加4块钱,凑够七十吧,算个整数。”
不等许星文回答,许星梨从床上直接站起身,蹭蹭蹭跑过来,精致的脸上满是怒气:“够了!”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年轻不知道……”
话音未落,许星梨已经走上前打开插销,一把打开了门。
正对上楚卫国满目诧异随后带着惊喜的目光,一身喜庆的衣服并没有减淡他的英俊,反而增添了一抹色彩,只是衣服上多了点土,额头上还有点汗珠。
许星梨心中啧了一声,好奇路上遇到了什么,他怎么这么狼狈?不过还挺帅的,有点糙汉的感觉了。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笑了。
这会儿子外头也都是震惊的眼神,谁也没想到新娘子根本不吃这一套,有心人则是懊恼,这下这个流言要不攻而破了。
楚家兄弟团则是很诧异,随后又觉得在情理当中,怪不得眼光那么高的楚卫国上来就要定亲。这姑娘长得这么水灵,家里条件也好,还是个高中生,要是他们碰上了,他们也会赶紧订下省得出变故了。
韩磊是见过她的,这会儿只觉得惊艳,许星梨竟比上次还要漂亮。虽然他对象也很漂亮,可奇怪的是,他总觉得对方太冷静了,不管做什么她都一副很包容的模样,半点没有害羞。。
支书媳妇嘀咕了一句:“真是女生外向,还没听说过哪家新娘子自己开门,按规矩那都是得男方背出家门的。”
楚卫国二话不说,迈步进来蹲下身子:“来吧。”
“好。”
许星梨蹲下身子搂着他的脖颈,温热的身子趴在他的背上,窈窕的曲线隐约可见。
楚卫国双手死死抱住她的腿才起身,他的步伐很稳,三两步的功夫就跑到院子里了。
众人目瞪狗呆。
在他们快要出门时,才有人喊了一句:“等会儿等会儿,还没拜别父母呢。”
这才止住了楚卫国的步伐,他背着她就到了姜秋燕面前,缓缓放下许星梨。
此刻姜秋燕的心情是乱七八糟的,本来挺伤感后来挺愤怒然后挺诧异最后是无奈。
许父早些年就不在了,正所谓长兄如父,许星文便充当父亲的角色,严肃地看着楚卫国,准备好好说几句,来个下马威。
哪成想,他们家还没说啥呢,楚卫国这边就结结实实跪下磕了个头:“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谢谢你们同意把小梨许给我。”
一旁还站着没来得及跪下的许星梨:???我还没跪下呢吧?
姜秋燕:???
许星文:???我的词儿还没说呢?
现场太过抓马,来的亲戚邻居们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一茬,长辈们还没训话呢,新娘子也还没动静呢新郎先跪下了。
楚卫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跪早了,他试探问:“那要不我先起来,等会儿再磕一回?”
14. 火盆
这话楚卫国好意思说,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搭腔啊,尤其是许家人,都是要面子的。
刚刚出了那么一茬事儿,许家急需表露一下态度,许星文心中无奈面上只得善解人意道:“磕过了就算过了吧。小梨、小梨也别跪了,等回门一块吧。”
跟着他一块来的兄弟们眼前一亮,卫国这肯定是战术,省了一顿下马威,厉害啊!学会了,学会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星梨只得接受好意,刚刚真的是太抓马了,要不是怕别人笑话,她都有点想抚额了,这个婚结的可真是乱七八糟啊。
只是要离开家嫁人,许星梨心里多少也是伤感的,她那双眼睛生得格外好,水盈盈的,她忍不住便着泪花看向家人,愈发哽咽:“都听大哥的,等回门了我可得带着卫国正儿八经磕头喊人,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今儿我怎么也得鞠个躬,我嫁人以后,你们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爸走的早,但你们一直一直把我捧在手心上,供我吃穿,从来不让我日子过的比别人差,生怕我受委屈,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睫毛一颤一颤的,泪珠沾上了睫毛,愈发楚楚可怜。
姜秋燕眼底泛起泪花:“放心吧小梨,你嫁过去也要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儿就跟妈说。”
许星文声音有些沙哑:“咱们家可不应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永远是许家的女儿,哥哥嫂嫂们永远都是你的靠山。”
韩惠都忍不住抹眼泪了。
话说到这里,哪里能不说些贴心话。
楚卫国也是有眼色的,他连连保证:“妈,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小梨,不让她吃一点苦。”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和那坦然真诚的态度着实让众人心中动容。
有时候人们要的就是个态度,楚卫国心知肚明,他敢说自然也做得到。
告别亲人后,楚卫国直接打横把许星梨抱了起来。
许星梨惊呼一声,一双藕色胳膊紧紧环绕在他的脖颈处,生怕掉下来。
兄弟团们很给力,已经开始欢呼了,在一片热闹中,许星梨坐上了三轮车。
是的,三轮车!
虽然是自行车车队,可为了排场,车头车尾还是弄了辆三轮车。不同于后世,眼下的三轮车那可是紧俏货,放眼整个公社也就两三辆,倒是拖拉机有个两辆。
可用拖拉机吧,排场是有了,车队那是尘土飞扬,到时候就没法看了。
车队一开,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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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不舍,兄弟团很是欢喜,大概这就是嫁女儿和娶媳妇的区别吧。
从来没有觉得去下桥沟的路这么远,许星梨坐在后座,楚卫国则是骑着三轮车。
路上楚卫国在讲述着为什么来迟,也亏得个隔房的弟兄在家,这才没耽误大事儿。说是破四旧,可这会儿子家家户户还是讲究些的,尤其是结婚这样的大喜事,见了红本就不好若再少个人那就不合适了。
下桥沟比不得清水湾,离公社要更远一些,但也算不得多远,只是这天热便显得有些难熬了。
许星梨嫌热,楚卫国却并不觉得。多么艰苦的环境都曾经历过,今儿可是娶媳妇,正是浑身是劲儿的时候。
一进大队,就有人好奇的看。
“新娘子来啦!”
“新娘子来啦。”
孩童们欢声笑语,给大人们送信儿,车队沥沥拉拉也就到了胡同口。
男女老少各个探着头看新娘子,眼神直勾勾的,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许星梨眼神躲闪着,还真有些不适应,按照后悔,应该弄个红盖头的。
楚卫国打横抱起她,就准备往家里走,只是……
“等会儿!”
“上火盆!”
15. 嫂子
跨火盆这玩意过去在高门大户里常用,普通老百姓家里还真少见,也就那想给媳妇个下马威的人家才会这么做。
楚家从前如何大队里无人得知,只是依稀听说楚父是读书人,在老家娶了媳妇又在外头娶了二房,楚母牛爱芳便是大房,老家战乱不停,一家人只得逃难落在了下桥沟。火盆这法子,实在有些膈应人,就是那种暗戳戳的嘀咕你一样。按理说楚母要面子,不会提出这样的法子,可她“善”不代表其他人“善”啊,这楚卫国的三婶子可不就是个厉害人物。
就冲着楚卫国家这么多年不肯接受别人的施舍,楚母也不肯改嫁,楚三婶心里就高看她一眼,眼瞅着媳妇要进门了,楚母还一无所知,楚三婶儿都替她着急。再加上几个老婆子的挑唆,这才多了个火盆仪式。
于是乎,在楚卫国接亲路上,几个人一嘀咕就给放门口了。可这法子也得有人配合才行,很明显许星梨不是愿意吃亏的人。
只是不等许星梨说什么,火盆事件就已经解决了。
楚卫国到底是当兵的,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到了,只是故作不知,一脚踢开了火盆:“哪儿来的火盆?今儿我结婚,谁这么缺德,跑我家放火盆来了。”
“别别别。”
咣当、咣当几声,火盆便被提到角落处了,里头的火直接扣过去了。
有小孩尖叫:“火盆倒了!”
“咱们可以玩火了。”
“走走走,看看去。”
小孩子的想法就是这么简单,除了玩还是玩儿,大人们的心眼子那可就多了去了。别总说农村人淳朴,淳朴当然是有的,但背地里说小话、见不得人好的也多的是。
这会儿瞧见火盆被踢翻了了,堂屋里可是有人开始咋咋唬唬了:“哎呦,大喜的日子怎么把铁盆给踢了?不吉利,不吉利啊。老嫂子,这还没进门就这样,可不成啊。”
楚母眉眼间透露着一抹愁绪:“算了,就这样吧。”
“嫂子,你可是当家的婆婆,不拿住儿媳妇怎么行?”三婶子颧骨生的颇高,一双吊梢眼显得格外刻薄,事实上这人还真不刻薄,一直记得逃难时牛爱芳对他们家的恩德,一大家子人便只剩下他们了,因此常常来补贴,跟楚母妯娌俩关系好得很,这会儿瞧着这事儿,自然是要打抱不平的,“还没进门呢,就哄的男人听她话了,以后可怎么办?”
一旁的人也跟着附和:“老嫂子,你就是脾气太好了。”
“是啊嫂子,为了娶媳妇进门,你又是倒腾屋子又是洗洗涮涮的,还拿出老本办酒席,以后儿媳妇要是不孝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她。”
“就是,这十里八村的有几个像嫂子你一样当婆婆的跟当妈一样似的,你那个大儿媳妇就不听话,这个老二家的可别跟她一样不懂事。”
牛爱芳摇摇头:“别这样说,我家老大没了,老大家的……嗐,日子也难过着呢。家里没有爷们哪里行?亏得还有老二在。”
“说起来了,老大家的呢?这可是她男人亲兄弟结婚,也不出来露个面?”
“嫁过来也好几年了,真不懂事。”
牛爱芳垂下眼帘,多年的劳作使她手上生了老茧,脸上生了皱纹,可到底底子在那摆着呢,风韵犹存可不是说说而已。刚落在下桥沟的时候,一听说男人没了,就留下两个儿子的时候,不是没男人动心就是拉帮套也是有人愿意娶回家。
可牛爱芳自己硬是不同意,说她男人一定还活着,就冲着这,她男人的三弟也愿意护着他们家。而且那会儿,她家老大都十岁了,只是可惜那样艰难的岁月都过来了,却没抵住人祸,老大就这样没了,虽说是给了些钱,可钱再多人也回不来了。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儿子,牛爱芳心里还是惦记的,此刻提起老大来她心里更是难受,只得强打精神:“老大才没了半年,老大家的心里难受也是有的。不来就不来吧,这白事和红事确实也撞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真不好搭话了。白事红事按理说是不能一块办的,但农村哪来那么多讲究,要真是跟老理一样,日子都没法过了。主要是也都没想到楚卫国一回来牛爱芳就准备给他说媳妇,说了几次都不满意就自己碰上满意的了。
牛爱芳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看我说的什么话,家里进口可是好事儿。”
三婶子松了口气:“嫂子你也想开点,眼下儿媳妇进门了,家里肯定越过越好。这个老大媳妇也是的,不像话,兄弟结婚还得给她敬茶……端水呢。”
其他人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说错了,也跟着道:“老嫂子,你真是不容易。老大家的不懂事,老二家的……看着也不是好惹的。”
“老姐姐你脾气好,要我说这当婆婆的就是得拿点架子,新媳妇进门就该给个下马威,省得以后不听话。”
“还下马威呢,那火盆你没看见?管用吗?反正我家儿媳妇从来不敢这样,还没进门就这么厉害。”
婆媳矛盾自古以来就是大难题,在场的年龄都不小了,基本上都当婆婆了,那自然是站在婆婆的角度看问题。
这年头能娶上媳妇的,都是家里有资产给的彩礼多或是有点子长相的,要不然人姑娘凭啥跟你?跟你吃苦受罪?城里年轻姑娘们读了书,或许向往爱情,凭借着一腔热血想要实现理想。可乡下姑娘就要实在多了,就是想吃饱穿暖,这些年城里小年轻下乡的多了,公社里的姑娘也有机会嫁进城里了,那公社里的年轻男人们咋办呢?只能往下看呗,姑娘们选择多了也就有要求了。
那在婆婆辈看来简直是败坏了社会风气,要这么多彩礼,是卖女儿还是嫁女儿?最好是彩礼一分不要,再发扬一下坚决奋斗精神,家里家外一把抓,孩子还得一窝一窝的生,这会儿她们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从做人儿媳那会儿过来的。
牛爱芳轻声轻语劝了几声,余光瞥见角落处的火盆,眼底泛起一抹锐利来,只是到底不好说什么了。
倒也有那不以为意的,谁家娶媳妇不得收拾家,他们家儿子的酒席都是他们出的,咋就这个牛爱芳名声这么好?自家男人天天夸这人贤惠,家里家外一把抓,她倒觉得肯定有猫腻。
屋外许星梨不禁抬头看向紧紧抱着自己的楚卫国,一时间他的形象更高大了些,就连身上隐隐的汗味儿她也觉得能接受了。
楚卫国感知到后垂眸看向她,挑了挑眉,似乎在说看吧说了会护着你的。
许星梨忍不住弯了弯唇,被人保护的滋味还不赖嘛,她缓缓凑到他耳旁,低喃道:“可以嘛。”
被夸奖后到楚卫国,像是打了胜仗一般挺直了腰板,昂首挺胸,双眸炯炯,半点没有疲态。
开玩笑,今天可是娶媳妇的日子,他怀里还抱着娇娇软软的老婆呢!
“新娘子进屋咯。”
“新娘子进屋咯。”
老家的习俗这会儿都记不太清了,楚家娶媳妇便只能结合着来,这会儿结婚都流行对着领导人画像宣誓,共同建设美好家园奋斗,对彼此不离不弃。
只是众人的目光却都被她手上银色的手表夺取了,窃窃私语:“手表,快看!新娘子手上戴着手表呢。”
“娘家是真舍得啊!这彩礼出的值!人家一块手表都快给抵了。”
“这手表真好看,我也想要。”
眼看着新娘子生的这么标致,手上还戴着一块手表,说起话来落落大方,格外有气质,大队长、支书也是心生好感,打趣了一句:“一看就是个好同志,怪不得咱们卫国这么着急呢。”
楚卫国脸颊微红:“这不是叔你教给我的,碰见喜欢的就得快准狠,要不然就让别人给娶走了。”
许星梨只得羞涩一笑,保持住新娘子害羞单纯的人设。
然后才是给长辈们倒水,老理都是敬茶,只是茶叶紧俏,牛爱芳也舍不得买来给这么多人喝。楚家人不多,也就三婶子一家,为了壮大声势,牛爱芳把下桥沟大队长、支书都给请来了,这下子可是声势浩大了。
楚卫国一一为她介绍着:“这是咱妈,这是咱本家的三叔、三婶、两个堂哥、堂嫂……”
不出许星梨所料,整个楚家除了新嫁进来的媳妇,其他几人看她都是一副挑剔的模样,好似她配不上楚卫国一般。
许星梨笑脸盈盈,倒好水送过去:“妈,您喝水。”
这是许星梨头一回见自己的婆婆牛爱芳,还真是风韵犹存,眉眼间流露着书卷气,看着是格外的和蔼可亲,可许星梨知道,这也是个厉害的主。
牛爱芳含笑点头:“欸。”她抬手去接茶缸,心中还在叹息,日子真是越过越差劲了,连茶杯都用不起了。
只是牛爱芳在指尖触碰到茶缸的一瞬间停顿了一下,正常人都会觉得可以松手了,偏许星梨没有,她结结实实把茶缸塞进婆婆手里:“妈,您辛苦啦。”
牛爱芳笑容微窒,随后道:“真是个好孩子。”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倒是叫在场的长辈们颇为动容,自家的小辈们可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这样贴心的话,这文化人就是文化人,会说这掏心窝子的话。
紧接着便是三叔三婶夫妻:“三叔、三婶,您喝水。”
许星梨一副笑脸相迎的模样,倒叫三婶不好说不中听的了,含含糊糊“欸”了一声就过去了。
然后就是向下桥沟的大队长和支书问好,本来是不该的,只是楚家的男人实在是少,长辈里更是没有能撑台面的人物,牛爱芳知道她哥是大队长,于是也拜托了下桥沟的大队长和大队支书过来。
下桥沟大队长应了这一声“叔”,才问:“我听卫国说你家是清水湾的,真巧,你婶子家也是清水湾的,你家是东头的还是西头的!”
许星梨:“叔,我家就在大队部附近,我哥是清水湾大队长,你们应该认识。”
“你哥是……星文?”下桥沟大队支书眼前一亮,“你是星文妹妹啊。”
大队长也是莞尔:“原来是星文妹妹啊,你是叫小梨是吧?看来一会儿能跟你哥见面喝一杯了。”
许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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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面不改色:“那必须,就是这叫来叫去辈分给乱了。”
“那怕啥,各叫各的呗。”大队支书嘿嘿一笑,他已经想象到那老小子喊自己叔的画面了,还挺和谐,不过面上还是得装一装,“不白让你叫个叔,以后有啥事,你尽管来找叔。”
大队长也摸了摸胡子,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分亲厚:“对,有啥事你吱一声就行,都是自己人。”
许星梨笑的更甜了:“好嘞,那就谢谢叔叔们了。”
同为公社下的小干部,他们都是认识的,而且还相当熟悉,那一个月能见好几回面呢。不看僧面看佛面,谁不清楚这许老二家娶了公社领导的闺女,这会儿对许星梨多少是高看一眼的。
牛爱芳扣了几下桌子脚,抿了抿嘴,刚要说话,正堂蓦然进来个人。
身穿白衣头戴白花,面容姣好,年龄左不过同楚卫国相似,只是崩着一张脸,实在叫人怀疑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在场众人立刻哗然,这浑身白纷纷来人家婚礼啊。
许星梨打量了一下,很快就对上号了,估计是大嫂孙小美了。
楚卫国下意识捏了捏她的手,才道:“嫂子,你来了。快坐下!”
不错,来人正是楚卫国的大嫂孙小美,她泪眼婆娑直勾勾看着楚卫国:“卫国,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嫂子给你道喜了,只是想着你大哥才走没多久,我心里就难受。他要是在啊,不知道多高兴呢,弟兄结婚家里添丁进口,多好啊。”
楚卫国:“我知道,大哥要是在肯定为我开心。嫂子,你先坐下。大哥不在,但你也该替我哥尝尝弟妹端的水是啥味儿的。”
孙小美那双水盈盈的大眼睛在他脸上留连片刻,把目光放在了许星梨身上。身材不错,也挺漂亮,家里头还有人是大队长,是比自己强。
几乎是一瞬间,孙小美氤氲的泪珠便落了下来,她闷不吭坐在预留出的位置,不大像参加婚礼倒像是去葬礼一般。
其他人早已见怪不怪了。
楚卫国沉默了一瞬,才看向牛爱芳:“妈,给嫂子擦擦眼泪吧,她最听你的话了。”
牛爱芳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没有说出口,只得闻声细语:“好了,老大家的,把眼泪收一收吧。”
孙小美低下头,眼泪落在衣服上,哽咽道:“知道了,妈。”
许星梨硬着头皮把水递过去:“大嫂,喝水吧。”
孙小美抬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接过水重重放在桌子上,才闷闷不乐地“恩”了一声。
许星梨算是见识了真正的眼泪攻势,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林妹妹啊,真能哭,比林妹妹还能哭,人家林妹妹好歹做事有章法要面子,这位纯粹就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宣过誓,倒完水结婚算是过了,只差一会儿给长辈们敬酒了。
这边许星梨才进门,就有人问起嫁妆的事儿了,一个个盯着最后一辆三轮车看,只看见两只硕大的箱子还有一些被褥、媳妇,上头是两把大锁。
“这卫国上赶着要娶这姑娘,可花了六十六呢,啥家庭啊,也不知道带来点什么破烂玩意儿呢。说不准跟卫国大嫂一样,带了两身旧衣服就来了。”
“行了,都小点声,没看人家卫国护的跟啥一样嘛,火盆都不让放。”
“这箱子还要上锁,也不知道是防着谁呢,别是防着婆婆和男人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话果然不错,只是今儿才是第一天许星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左右这些人也不是天天相处的,只待一会儿打开箱子也就没人废话啦。
几个小伙儿扛着箱子、被褥就往新屋里进,许星梨此刻正坐在红床单上,旁边围绕着楚家亲近的邻居朋友们。
“呦,这就是你的陪嫁啊,还不少呢。”
“这两只箱子真是好东西,侄儿媳妇回头用不到了给我家送去,我家用的到。”
“去去去,这是人家的陪嫁,好意思嘛你。”
对此,许星梨只是一笑而过。
只是人群中似乎有个眼熟的婆子,正起哄要打开嫁妆箱看看里头有啥。
许星梨眼底划过一抹暗芒,大大方方起身从脖子里掏出钥匙,露出里头的东西,打开一只看过就锁上。
虽然有人不忿:“还锁上干啥?我们还能偷你的不成?”
“不会防着我们呢吧?”
许星梨:“怎么会呢?大家都是亲戚邻居,我相信不会有这样的人,可这婚宴人多眼杂,保不齐哪儿跑来一个外头的,一错眼家里丢点啥可就说不清了。”
这下众人真是没话说了,反而酸溜溜想着,真是便宜他家了,嫁妆居然这样丰厚。八张大团结、两只木箱子、两个面盆、两个暖瓶、新衣服六身、布料六匹……
“还有快手表呢!新娘子戴着呢!”
“啥家庭啊,这是砸锅卖铁要嫁女儿了吧?”
“外头要开席啦,婶子们快来。”
“有肉有肉呢!俺看见了。”
16. 摆酒
许家同其他农村家庭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半砖半泥房,要知道这可是快二十年前建的,当时因为手头紧,另一半才用泥建的,哪成想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保持原样呢。
自然了,堂屋是用好料子打的,东屋、杂物间也是,唯独西屋、厨房、茅厕是用土夯的。
早前楚卫国大哥结婚的时候用的东屋,这会儿他大哥虽没了,却也做不出让大嫂搬出来的混账话,至于杂物间,收拾收拾其实也成,只是他想着老家住不久便要回部队,能住就行别的就无所谓了,好歹是打扫出来了,只是到底比砖房差不少。
许星梨虽然做好了准备,可等真的进屋以后还是有些吃惊,土房是真的土夯的,有人动作幅度大一些边边角角就会掉落出细细的土来。居然还没娘家住的好!随即她又舒了口气,也住不了多久了,凑合着过吧,左右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的。
也亏得她选择了楚卫国,如果选择大队里其他男的……
要知道大队里除了早些年土财主留下的青屋瓦房可没几间砖房,楚卫国这还有点盼头,那其他的是真没盼头了,每个十年八年的还真换不了住所了。
许星梨按了按眉心,强打精神告诉自己,应付寡婆寡嫂怎么也比那种苦日子强,我能做到,我可以的。
因着今儿请了大队长、支书夫妻,所以席面格外排场,有酒有肉,摆了整整四桌。
娘家人一桌,大队领导、自家亲戚一桌,邻居们两桌,当然这仅限于大人,小孩子压根就没算进去,直接跟大人一桌妥了。
别看这会儿子穷,但有些人家也是要面子的,最多带一两个孩子,还真没有带一家子的,就算有但没给份子钱的三婶儿做主直接给撵出去了。
“你家办酒这么大事儿,还能把邻居赶出去?”
“这孩子这么小,吃能吃多少?”
牛爱芳像模像样地劝几句,便摇摇头去吃饭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家就更不是了。打从大儿子、二儿子都开始挣工分,她就再也没下过地,这两年有了儿媳妇家务活也不用干了,这几年养尊处优下来还真是显富态了。
家里有喜事,虽说儿媳妇不太如愿,但得知了陪嫁后,牛爱芳自觉没亏,这会儿是满面红光,招呼着来往的宾客:“上席啦,上席啦!快坐下!”
“大队长、支书、孩儿他三叔、三婶儿可得坐这桌。”
他们这回请的大师傅还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那手艺真是没话说,甭管素菜、荤菜,都香喷喷的,在场的亲戚朋友那都没话说。
这娶个媳妇,没花钱不说,人家还给添了这么多东西,大队里的婶子婆娘们都深深妒忌上了。这样好的儿媳妇,他们家怎么没赶上?这会儿她们倒是忘了,刚开始她们怎么背地里嘀咕人家的,后头那桌竟是在夸新娘子了。
自行车车队和三轮车这回拐回去又给新娘子的家人给接过来了,其实也就她大哥家、二哥家、侄子们以及隔房的几个男人和媳妇,大家不约而同没有带太多孩子过去,虽然是客,但婆家那边也不会给准备太多桌,有的婚礼办完都不请娘家人过去吃饭的。
这会儿子,小孩子不算人也不算座儿,正儿八经的都是按大人人头算的,一桌能坐下多少是多少,管它呢。
大队长这边这桌有点空,不过娘家人一到,立马就填上了,这不许星文带着老妈姜秋燕、老婆韩惠也坐了过来,再加上许星梨、楚卫国夫妻俩刚好一桌。
为啥说刚好一桌呢,因为桌子上有酒有肉,大嫂孙小美打了个招呼就回屋了,她要给丈夫守孝。嗐,这年头能见点肉都不错了,孙小美还能想着给丈夫守孝,真的是好媳妇了。
于是她提出以后,大家诧异过后便有些同情这个可怜的小寡妇,不吃就不吃吧,她不吃咱多吃点。
孙小美生着气回了屋,听着外头热热闹闹的声音,更生气了。那些好肉好菜她都没吃上!
许星梨跟着楚卫国一块挨桌敬酒,首先当然是双方父母以及大队长这一桌,然后是娘家人那一桌,最后是邻居们。
姜秋燕瞧见女儿板板正正的模样,眼底还有点热,这孩子还没多大就给人家当媳妇去了。若不是打听了这家男人都爱听女人话,她也不会同意把小梨嫁过去,现在看着楚卫国也听小梨话,挺好挺好。
许星文、韩惠心底也是感慨万千,只是丑话也得说前头:“亲家婶子,小梨在我们家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也就是在家里炒个菜做个饭还行,从没让她下过地,她呀也不是那块料。”
姜秋燕连连点头:“我这个女儿啊做饭是一把好手,厨房里炒菜活儿勤快着呢,回头让她给你们露一手。”注意听,厨房炒菜勤快!其他的许家人可没提也没说,只说她不是这块料。
事实上,许星梨吧还真不是下地的料,就是亲妈姜秋燕也觉得女儿一会儿一会儿的也是又懒又馋,就爱吃点好吃的,肥点的肉都不大爱吃。
“那不会。”牛爱芳顺势拉起许星梨的手,温温柔柔道,“我们家都是爷们下地干活,打从老大没了,还真没下过地呢。”至于其他的,她只字未提。
敬酒的时候,许星梨提起了大嫂吃饭的事儿,她大大方方说:“妈,那就麻烦您一会儿给大嫂送点素菜过去吧。肉不能吃,素菜总能吃点,大哥在天之灵也不想大嫂这么伤身体。”
三婶儿戳了一下牛爱芳。
牛爱芳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喊自己,随后面上带了点欣喜:“好,一会儿妈拿个碗给她送点去。”
“辛苦您啦,妈。”许星梨客客气气地道谢,“本来该我去的,只是想着您和嫂子更熟悉点,所以才麻烦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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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牛爱芳眯了眯眼睛:“不麻烦,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客套话。”
一旁的许家三人心中很是失落,自家孩子这会儿喊上别人妈和大嫂了,不过他们也清楚,这波交锋小梨赢了。
别看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有一把秤,这老二结婚嫂子饿着肚子,不管啥原因别人心里能不笑话吗?她一个新媳妇也不适合和给寡嫂送饭,容易让人觉得是在炫耀自己男人还在,所以许星梨才把任务交给了婆婆牛爱芳,又大大方方提了出来,便是告诉其他人,我们家和和睦睦的,大嫂那儿我们也都照顾着呢。
桌上的素菜都给拨出来一些,由牛爱芳送去给左侧屋,正对面就是许星梨同楚卫国的新房。
许星梨松了口气,宴席热热闹闹的,直到送走宾客,总算没有再出差子。
只是送走妈妈、哥哥嫂嫂们,许星梨扭头看着陌生的半转房,叹了口气。
楚卫国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问:“怎么叹气了?”
“没有。”许星梨摇摇头,仰头看向他,“就是心里有点……不适应。毕竟换地方了。”
楚卫国认真道:“那就慢慢适应。”
本来还在等待安慰道许星梨:“……”白期待了,有这功夫还不如进屋收拾收拾东西呢。
许星梨扭头直接进屋了,没再搭理楚卫国。
楚卫国一脸迷茫,这到底是咋啦?他也没说什么啊?于是他很快追了过去,也跟着进了屋,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这一幕让收拾屋子的牛爱芳、三婶看了个正着。
牛爱芳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倒是三婶子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像二房那个狐狸精,给男人都把持住了,说什么是什么。”
霎时间牛爱芳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几乎降到了冰点。
三婶子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只得讪讪一笑:“嫂子,你别多想,在我和老三心里只有你才是正儿八经的嫂子。”
牛爱芳“恩”了一声,长舒了口气,勉强笑了笑:“得辛苦你和儿媳妇给我帮忙了,老大家正伤心着,也不中用,老二家的刚进门还不好喊她。”
这边的规矩在这放着,新娘子结婚前三天不能洗碗筷,也不用做家务,只是过了这三天干不干就不好说了。
三婶儿安慰她:“也就咱两家亲近了,我不来谁来啊。”
牛爱芳笑了笑,温声道:“也是我赶上了好弟妹,旁人哪有我这个福气。”
三婶儿更来劲儿了,笑得合不拢嘴:“哎呀,看你说的,咱们妯娌俩一直关系就好,我肯定得向着你啊。”
妯娌俩说说笑笑,一块干着活儿。
一旁的两个儿媳妇对视一眼,撇了撇嘴,这俩老太太是光说不干,半天过去了,那一盆盘子还没刷完。
所以说,聪明人也多着呢。
17. 第 17 章
外头叮叮咚咚许久,许星梨也没有再出门,只是开始布置新房了。虽然外表不咋,但应该是能住的。
许星梨拢了一把床上的桂圆,好奇问:“还有桂圆干、红枣呢,哪儿来的?”本来她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楚家还挺讲究,整了枣生桂子出来。
楚卫国老老实实回答:“我妈准备的。”
“还挺有心。”许星梨不禁对婆婆有点改观,但也就一点吧,明知这人对自己不满意,她怎么会高兴的起来。
楚卫国轻笑一声,走到她身侧,抓住了她柔嫩的小手,还别说感觉就是可好。
许星梨横了他一眼,没有半点威胁力:“正收拾东西呢。”
看在楚卫国眼中,只觉得似眉眼含情一般,这个姑娘自从成了他对象,在他眼底那就一点不一样了,他会想要去探究她在想什么、去猜测她的想法,顾念她的感受。
眼瞅着她就在眼前晃来晃去,楚卫国心里就痒痒,光想挨着她,跟她说说话也好。
于是乎,本来不大的屋子显得更加狭窄了,许星梨走到哪儿楚卫国跟到哪儿,像是个跟屁虫。
把陪嫁的钱、票、布料锁在一个小盒子里,并把它塞到箱子底部处,才重新锁好大箱子,至于暖瓶和脸盆就放在外头了,暖瓶主要是装热水用了,脸盆嘛就他俩一人一个好了。
结婚时间紧,也来不及打家具了,总不好把娘家用过的柜子带来,也就没弄了,可是这屋里居然连个放脸盆的架子都没实在是离谱。
许星梨停住脚步,瞪眼:“干嘛一直跟着我?你做你的事情就好。”
楚卫国轻咳一声:“我这不是没事儿嘛。领导……给点指示。”
许星梨眼睛蹭的一下亮了,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去铺床吧。”
“是,领导。”楚卫国一脸正色,从嫁妆箱子里掏出厚厚的铺盖和凉席,把被子垫在下头,又把床单铺好,才放上凉席、枕头,“领导来检验一下不?”
许星梨点点头,踱了两步感觉有点奇怪,就改为正常走路,她坐在床上按了两下,软软的才放心躺下。
她陪嫁带来的铺盖被太阳晒过,暖洋洋的,若是不放凉席会更舒服,只是这天太热了,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就只能用凉席降温了。
来来回回折腾,许星梨也是累了,一会儿的功夫就阖上了眼睛。
楚卫国也就没有再喊她,而是拿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去洗个澡,今儿可是出了不少汗,他自己睡也就罢了,现在有老婆了总不能让老婆嫌弃他。
许星梨美美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是被一阵吱哑声吵醒的,不知是谁打开了门,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映入眼眶的灰灰的土墙。
这下算是清醒了,她嫁人了!
“醒啦?”
许星梨闻声望去,屋外的光影混杂着阴影,只依稀瞧见那张俊朗的面庞上满是水珠,轮廓分明,上半身半搭着一条毛巾,窄而有力的腰腹展露无疑,几乎是只穿了下半身。
这……是她老公?
许星梨咽了咽口水,这个腹肌不错想摸但不想进行下一步,忍住忍住,她试探问:“卫国?”
“恩?”楚卫国随意擦了擦头发,“我开好水了,你去洗澡不?”
许星梨:“洗!这就洗。”
她麻溜爬起来找出一条轻薄又舒服的长裙,洗了很多次都有些发白了,不过她并不在意,毕竟是当睡衣穿的,只要舒适度还在就可以。说实在的,她衣服上没有补丁就已经打败大部分大队里的人了。
许星梨没敢再多看他,拿起衣服、毛巾就要出门,脚踏出一半反应过来不知道在哪儿,又退了回来,露出半张脸:“在哪儿啊?”
楚卫国无奈一笑,擦干上身套上短袖,才起身拉着她往外走,细细为她讲着家里的事儿。
许星梨听的很认真。
洗澡间的位置是从杂物间里隔出来的,底下有条通道直达厕所边上那个大水桶里,可以把洗澡水收集起来充厕所用,也算是重复利用了。
没错,楚家的厕所严格来说是半旱厕,那会儿用砖瓦房垒的半旱厕,还是用陶瓷做的板面,下头当然还是旱厕,不过上完厕所得用水冲一下才干净。
唯一就是家里没有水井,只能去大队里公共水井里挑水喝,不过还好,这水井离得并不远,也就是出了胡同就能看见,远一些的挑水要更艰难些,他家还算好的。
只是家里没有男人多少还是不方便的,就比如这挑水的活儿,一趟两趟还好,多了牛爱芳、孙小美也干不了,亏得楚家大哥那会儿外出前都会特意把家里的瓮挑满水,这会儿楚卫国回来了,这活儿便轮到他了。
“进去洗吧。”楚卫国把她送进来,指了指边上的暖水壶,还有一盆凉水笑着说:“你的陪嫁这会儿可是用上了。”
其实乡下多是中午晒水洗澡用,或是直接用凉水洗,热水澡太奢侈了,要费不少柴火呢。
许星梨挑眉:“关键时刻不用,留到什么时候用啊?快出去快出去,我要洗澡了。”
“好好好。”楚卫国贴心地走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杂物间不大,但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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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的位置后,其他地方便放置着家里大大小小的物什。
这会儿约莫四五点的功夫,太阳还没下山,许星梨勾兑好温水就三下五除二脱下衣服挂在外头,才开始洗澡。
洗过澡后,许星梨感觉浑身清爽,带着脏衣服回了屋,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也是,这个家里加上许星梨也就四个人。
只是不知怎么的,许星梨总感觉有谁在偷看她一样,偏偏回头以后屋里一个人没有,奇奇怪怪的感觉。
楚卫国见她洗漱完了,拍了拍床:“再休息会儿吧,离吃晚饭还得一阵儿呢。”
“好。”许星梨扭扭捏捏走过去,眼神闪烁地距离他有一点距离的位置躺下,不是她不想再挪一下,而是这床也就一米五而已,感受着身旁人清清爽爽的气息,她倒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楚卫国眼神温柔:“睡会儿吧。”
这会儿两人真是清清白白的,青天白日的想不清白也不行啊,家里还有旁人呢,只是这回许星梨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
一扭头,楚卫国睡的倒挺香。
哦,刚刚他没去休息,估计是挑水又烧水去了,也是辛苦。
看着看着,许星梨也困了。
新娘子刚嫁过来前三天光吃就成了,于是乎许星梨也没有想那么多,只闻到香味儿后她才醒来,又拍醒了身边的楚卫国:“醒醒,该吃饭了。”
楚卫国迷迷糊糊睁开眼,其实两人也就躺了半个多钟头,只是乡下吃饭格外早而已。
开饭了,自然是得主动去了,总不能再等着人喊。
出门的时候正碰见孙小美端着碗和馒头从厨房里出来,瞧见他们后眼神幽怨不已,走得老快进了门。
许星梨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就去厨房吃饭了,牛爱芳没有再做什么,一顿饭安安生生也就过去了。
可你要觉得新婚第一天就这样平平静静过去了,那就大错特错了。
吃过饭,楚卫国帮着洗了洗衣服晾上,又挑满家里瓮里的水,擦了擦身子才进屋。
外头已经开始黑了,一会儿的功夫就黑漆漆的一片。
许星梨和楚卫国冷不丁待在一个屋里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索性聊起天来,她有心跟他讲自己想慢慢来,却不知怎么开口。
一时间,只能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楚卫国看她为难,主动靠近了几步,熟练地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这时外头却传来一阵忽高忽低的呜咽声,吓得许星梨打了个寒颤,直接钻进楚卫国怀里:“怎、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