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吟邹言小说燃烬》 第708章 第709章 “那边就是关卡,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一会儿,假如......我是说假如,你那位叔叔帮不了你,那就回来,记住,千万别想着硬闯或者铤而走险,回来之后,我们再另外想办法。”嘉德叮嘱道。 “嗯。” 两个女人短暂地拥抱了下,姜海吟背上包,果断地拉开车门。 “嘿,能问你个问题吗?”汤米在身后开口道。 她转过头:“什么?” “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找我们?我的意思是,你那么有钱,完全可以......” “因为他曾经雇佣你们来到过我的身边,而我相信他。”姜海吟笑了笑,再次说道,“谢谢。” 身后的车灯帮她照亮了未知的路,她顶着寒风,踩着碎石子,咯吱咯吱地大步往前走。 直到被拦下。 “出示证件。” 黑黢黢的洞口直对着她的脑袋。 姜海吟不禁庆幸,那次在游轮上,邹带自己玩过射击。 至少此时此刻面对时,不会吓到双腿发软。 她把几张纸钞夹在护照里,一并递了过去,按照吴世宗交代的那样,什么也没多说。 那人对着灯光看了半天,又瞥了她好几眼。 她捏紧背包带,心里面砰砰直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有十几分钟,也可能只有短短几分钟,护照塞回手心,与此同时,一声吆喝在耳边响起。 “走了,快走!” 一股力量从肩头传来,姜海吟被推搡着,跌跌撞撞出了关卡。 咣啷! 铁门重重地关上,她这才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突然想起什么,她连忙掏出小手电,对着来时的路,关掉又打开,重复了三次。 几秒钟后,黑暗中也显现出同样的信号。 她笑了笑。 明知道汤米和嘉德看不见,还是举高手臂挥了挥,然后转过身,继续她的征程。 她需要在九点之前,走到一个叫塔米的地方。 向导们会在那里,等着她。 这一路,和嘉德所说的差不多,虽然很荒凉很偏僻,但还算安全。 没人,也没有野兽。 仿佛只有她一个活物。 说不恐惧是假的。 但争分夺秒地迫切,促使她几乎拨不出空余的心情来害怕。 当亮光再次出现,也就预示着,目的地到了。 叩叩。 门一开,屋子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五双眼睛,无论男女,都是棕褐色的肤色,看上去就不好惹。 这时,身形最矮小的女人走了过来,露出一个充满友好地笑容:“你好,汤米的朋友?” 姜海吟咽了咽:“对。” “哦上帝,不可思议,居然是个华国小妞,汤米那家伙,脑壳怕不是坏掉了!”不知是谁,在角落咕哝了句。 第710章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很快,或许以为姜海吟听不懂。 但可惜,她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小妞,我姓姜,你们可以叫我姜女士,感谢大家前来帮忙,不过我们华国人喜欢公私分明,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雇主,只要足够尽心尽力,事情完成后,在约定的报酬上,我还会额外给予奖励,但如果认为我好糊弄好欺负......” 姜海吟肃着脸,环顾四周:“那我会把这个人踢出队伍,同时把他的那份,分给其他人。” 话音落,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连蹲在角落的两名男性都站起了身,收起戏谑地表情。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什么时候能出发?” “五分钟后。” “行。” 姜海吟十分矜持地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屋子。 冷风一吹,她才知道,自己整个后背都在冒汗。 熟人介绍的尚且如此,她无法想象,如果随便在当地找几个,会发生什么。 如果邹在这儿就好了。 他只需要往那边一站,什么都不用说,就能镇住全场。 想到男人那张俊美漠然的面孔,姜海吟又有点想哭。 她揉了揉红通通地鼻尖,拼命把眼泪憋了回去。 深夜,两辆老旧的皮卡在公路上穿行。 姜海吟盖着毛毯,缩在车后座的角落里,身体随着颠簸摇摇晃晃。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她猛地睁开眼。 “哦,抱歉。”是最初搭话的那个矮个子女人,名叫莉娜,她缩回手,笑着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你似乎不太舒服。” “咳。”姜海吟稍稍坐起身,拉了拉毛毯,“我没事,谢谢。” “如果有难受的地方,请一定要说,我们带了药品。” “那......咳咳,麻烦给我晕车药和止痛药。” 莉娜傻眼:“不是,这两个药,应该不能一起吃吧?” 她刚想去问别人,被拉住。 “算了,止痛药就好,我胃有点不舒服。”姜海吟扯了扯唇角。 昏暗的光线下,她垂着巴掌大的脸,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白猫,眼睛里却又散发着倔强的光。 很快,莉娜端来了温水,同时递上一板药。 姜海吟眯着眸子,仔细看过说明书后,才抠出一片儿,丢进嘴巴里,咽了下去。 看着她的举动,莉娜觉得好笑,也没说什么,接过喝完的杯子,伸手摸了下额头:“唔,有点热。” “我睡一觉就好了。” 对方有些急切地解释着,像是害怕因为生病而被原路送回去。 莉娜点点头:“明天早上会到山脉入口,如果你的病情没有加重,咱们就继续。” “好。” 话音落,姜海吟就闭上了眼睛。 她一定会好转的。 一定能。 北半球时间,早上六点半,车队停在路边,进行整休。 一整晚,大家轮流驾驶,精神还都不错。 对于他们而,这种强度不算什么。 “嘿莉娜,我们的大小姐还没醒?”有人调侃道。 莉娜漱完口,洗了把脸,从纸袋子里拿出只干巴巴的面包塞进嘴巴里,一边吃一边道:“亚诺,对人家放尊重点,当心拿不到钱。” 亚诺双手一摊:“我怎么不尊重了,我叫她大小姐哎! 第711章 说话间,莉娜拉开了车门,冷风呼啸着灌了进去,缩成一团的人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姜女士,你还好吗?” “好......我很好!”姜海吟条件反射般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衣物,“几点了?还有多久能到目的地?我们可能需要再加快点时间......” “等等,嘿,等一等......”莉娜半强制地按住她,拎过医疗箱,拿出体温计,“啧,39.2c,比昨晚烧得更严重了。” “可我不觉得难受啊,你这个体温计是不是坏的?我真没有哪里不舒服,别浪费时间了好不好,我没事的,快点上路吧!” 姜海吟攥住对方的手臂,哑着嗓子说了一长串话,漂亮的眼睛里泛起一点水光。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直到外面响起拍打的声音。 “怎么样了啊,可以继续前进吗?” 莉娜感觉到手臂被抓得更紧了些,她知道,自己应该坚决地说不行,告诉对方,在这种地方生病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们只想赚钱,不想闹出人命。 一旦出了大事,对信誉很有影响,以后可能都很难接到活了。 作为向导,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原则,绝不能感情用事。 “你要找的这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爱人。” 呯呯! 外面再次催促道:“莉娜?” “你需要打一针,可能会有点疼。” 姜海吟用力点头:“没关系!” 这一针,真的很痛。 药水推进去的时候,滚烫的皮肤迅速浮起了一层冷汗。 但自始至终,姜海吟都没有哼一声。 “好了,就快好了......”莉娜忍不住摸了摸那汗湿的长发,给予一些安抚。 她有个妹妹,和对方差不多大。 打完针,姜海吟只缓了一会儿,就要了个面包,开始小口小口地啃。 “有肉吗?”她问。 “你这会儿,能吃得下?”莉娜惊奇道。 “能。” 吃不下也得吃。 只有储存足够的能量,才能战胜病魔,扛过去。 姜海吟接过肉干,咬不动就撕碎了再嚼,咽不下去,就多喝点水。 进入山脉后,公路更加难走。 期间,他们还遇到了一些猛兽。 姜海吟并没有看见,莉娜让她待在车里别动,自己挎上装备翻到了车斗里。 然后,她就听见一阵阵沉闷的撞击声、嘶吼声。 最后,渐渐地趋于平静。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刚想爬到窗户边上瞄一眼,车门突然被拉开了。 一股混合着血腥味的风沙刮了进来,呛得她忍不住又干呕了几下。 “抱歉,我......你受伤了!” “没事,这都是小伤。” 莉娜快速地脱下外套和打底,刚想去拿医药箱,却发现对方已经准备好了纱布和药品。 “你别动,我来吧。” “......谢谢了。” 姜海吟包扎得很仔细,丝毫没有因为手指碰到血污而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第712章 收拾好东西后,她又踉跄着下了车,去帮助其他受伤的人。 大家齐心协力,倒是没耽搁多久。 半个多小时后,再次上了路。 莉娜失血有点多,和她并排坐在后面缓一缓。 “我能问问,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吗,既然这么危险......”姜海吟犹豫了会儿,开口问道。 “因为想要去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绕山路,而另一条是水路。”正在开车的司机接过话匣子。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叫甘烈,一路上沉默寡的,这还是姜海吟第一次听他说话。 “走水路是不可能了,那需要很大的船,所以我们只能绕过前面的山脉,这边几乎是无人区,有几只野兽也很正常,你不用太担心,这片我们很熟,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够解决的。” “没错。”莉娜笑着附和,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你怎么样了?” 姜海吟后知后觉地一摸额头:“退烧了。” “还真是,气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多亏了你们。” “不。”莉娜摇摇头,“是你自己很厉害。” 从白天开到天黑,车队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整。 篝火冉冉,前方是黑漆漆地荒原,后方是连绵的山脉。 那一座座山,像巨人般,蹲守在黑暗中,给人一种浓重地压迫感。 姜海吟虽然很着急,但也知道,适当的休息是必须的。 其他人围着火堆说说笑笑,她便摆了张椅子,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独自仰望着星空。 一只小铜壶出现在眼前,晃了晃。 “来一口?”莉娜问道。 “不了,我不太喝酒......” “这酒不醉人,暖身子用的,这个季节,每一天的气温都在变化,会越来越冷,有时候早上还穿着皮夹克,下午就能下雪,不想再生病的话,最好喝点。” “好。” 抿了一小口,辛辣地滋味立刻在口腔蔓延,又顺着食管一路烧进了胃里。 不得不说,确实暖了许多。 姜海吟低下头,又抿了一小口。 “这一壶送你了。”莉娜拍拍手,站起身,“记得加钱哦!” “好。”她郑重应道。 这种时候,如果钱能够解决一切困难和险境,让她很快找到邹,一起安全回家。 她愿意倾尽所有。 就这么走走停停,终于在第二天中午,来到了传说中的魔鬼坡。 “慢点开,提高警惕,一旦遇到风沙,立即撤退!”莉娜在对讲机里做着指示。 姜海吟降下一半的车窗,望着远方。 此刻的天空万里无云,晴朗极了,很难想象这种地方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流沙坑就在前边。” 姜海吟一怔,心底忽然升起了名为胆怯的情绪。 她努力稳住颤抖的手,推开车门。 第713章 高耸的石林,美丽的盆地,恍惚间,像是来到了旅游胜地。 但地上的森森白骨,又在提醒着她,这是片吃人的魔鬼地。 “有汽车的零配件,还很新。”甘烈拿着几块铁皮和橡胶走了过来,“应该是几天前刚吞进去的。” 汽车都变成了这样,何况是人?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惋惜和了然的表情,但姜海吟却高声道:“分散开来,去四周找找,尤其是那些石林后面,或者能挡风沙的山洞,请大家认真努力地找一找!” 雇主下了令,不得不听。 虽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在做无用功。 亚诺张嘴刚想说几句,被莉娜一拍肩膀:“行了,让你找你就找,姜女士不会亏待我们。” “哼,有钱了不起......”男人咕哝着走远。 莉娜回头看了眼女人,对方正在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神色焦急,四处张望,摔倒了又爬起来。 她给甘烈递了个眼神,示意对方要保护好雇主,随后自己朝着东边走去。 从太阳烈烈,找到夕阳垂落,没有任何收获。 另外几个人顾及姜海吟的心情,没说什么,亚诺终于忍不住,囔囔了起来:“差不多该回去了吧?这鬼地方到了晚上那就是地狱!我们想活着挣到钱,你不能拖着我们一起给那人陪葬吧?” 听到陪葬两个字,姜海吟气得浑身打颤。 可他们确实已经快要把盆地翻了个遍。 这种情况下,她内心一直坚持的信念逐渐濒临崩溃。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就这样离开吗? 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女人跪倒在沙地里,浑身弥漫着绝望地气息。 莉娜望了眼远方的天色,纵使满心不忍,也不得出声道:“姜女士,要不我们还是......” 突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 大家懵了,面面相觑。 这鬼地方,怎么可能接得到电话?! 姜海吟却没感到意外,她特意换掉的手机带卫星通话功能,价格昂贵,但确实好用。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号码也是经过加密的。 她有些疑惑地接通,对面传来王浩兴奋地嗓音:“邹先生可能没死!” “我们刚刚收到追踪器的警报提示,你可能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简单来说,就是虽然追踪器坏了,但只要打开它,触发内部的一个按钮,就能发射一种信号,无论多远,我们的设备都能接收到它,并确定位置。” “这就意味着,邹先生还活着,并且这么做了,虽然,也有误触的可能,比如被鸟啄之类的......” “不,他活着。”姜海吟坚定地打断。 足够了,哪怕是一点点的希望,都足够了。 “对对,是这样的,我们经过研究决定,等上面审批的文件下来后,就立刻派出一支救援小队,与此同时,邹家那边也已经内部告知过了,他们应该也会拿出相应的方案和措施......” “坐标。” “什么?” “信号发射的方位坐标。” “不是,姜律师,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必须从长计议,它涉及到多方......” “我现在就在魔鬼坡,你告诉我具体位置,我自己去救他。 第714章 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了,连呼吸都仿佛被迫停止。 姜海吟拿开手机,使了个眼色,莉娜立刻举起贝雷塔687,冲着天空扣了一记。 呯! 秃鹫惊得大叫,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这下,王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姜律师,你疯了吗!你怎么去的?谁陪着你去的,身边都有些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你——” “王队长,如果你不愿意说,就别浪费我的时间了,我找别人问。” “你!” 此时此刻,王浩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 最终,姜海吟还是拿到了坐标,并得到承诺,如果有变动,会随时告知。 说到底,王浩心里有愧,不得不妥协。 “你带了卫星电话,对吗?” “是。” “那......保持联络吧。” 千万语的叮嘱,最后化作这四个字。 因为远水救不了近火,要真遇上什么,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挂掉电话,姜海吟环顾站在四周的人,把最新的消息讲了一遍。 “可当时约定的地点,是到魔鬼坡。”有人提出疑议。 “我知道,我们可以继续下一个合约,钱另算。”她诚恳道,“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不干!”亚诺啐了口,指着远处道,“坐标在沙漠深处,如果说魔鬼坡还能留半条命,那地方就是九死一生,还要拖着你这么个累赘,这个钱我不挣!” “好。”姜海吟点点头,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展示给大家看,“尾款已经都打过去了,装备和食物包含在我支付的款项里,我会给你们留一小部分,剩下的,我带走。” “还是那句话,自愿原则,愿意跟我一起去的,报酬肯定不会少,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 好半天,没人动。 她闭了闭眼,径直走到车旁,拽下一个小拖车,把零零散散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塞了进去。 先背上双肩包,再挎上小拖车的背绳,打开定位,朝着前方走去。 所有的东西,像座山压在肩头,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给压垮。 可那团黑影始终在前行着,没有一刻的迟疑或停留。 姜海吟是激动的,是喜悦的。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闯鬼门关,对于她而,却是去拥抱希望。 她谨记着下午时甘烈提起的那些沙漠行走注意事项,保持着高度警惕。 太阳渐渐落了下去,脚下的沙子终于不再滚烫,但黑暗来袭,随之而来的,是大自然带来的恐惧。 姜海吟按下肩头的探照灯,调整好角度。 她盯着手机上那个不断闪动的红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近了,又近了一点。 走快点,再快一些...... 突然,一个踩空,身体一歪,深蓝色的天空混着黄沙在眼前翻滚。 滚到坡地,便再也没能爬起来。 嗷呜—— “什么东西!” 欧震猛然惊醒,他本能地弹坐起身,又抱住大腿,抽着凉气仰躺了回去。 第715章 “嘶......我的腿......” 低头一看,裤子血迹斑斑,大腿上扎着的东西有点眼熟。 是他那件价值三万的保暖内衣。 挣扎着坐起身,靠向身后的石壁,欧震甩了甩头,这才看清目前的状况。 很小的石洞,或者说,只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挡风口。 最多三平米大小,黄沙在上方飞舞着,他就窝在最里面。 靠近外面的地方,生着一堆火,一件皮大衣充作大半的门帘,勉强挡住风沙。 那大衣也是他的,今年新款。 欧震摩挲着自个儿的胳膊,咧了咧嘴。 刚想吼一嗓子问是哪个王八蛋把自己给扒了丢在这里,被骂的人掀开帘子,弯腰进来了。 邹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没多意外。 他用几根枯树枝把手里剥了皮的动物串起来,架到火堆上烤。 接着拿过一只布包解开,里面有十几枚带刺的果子,李子大小,青黄色微微泛红。 欧震不觉咽了下口水,问道:“这是什么?” “仙人掌果。” 一颗丢了过来,他赶紧用衣服包着接住,正犹豫着到底能不能吃,却见对方已经剥开果皮,低头咬了口。 汁水清楚可见,他不再迟疑,依瓢画葫芦。 “唔唔,真不错!” 很快,一颗下了肚,迟钝地大脑也反应过来。 欧震终于回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 “你......为什么救我?” 邹把动物翻了个面,拿起第二只果子继续剥开,直到吃完了,擦了擦指尖,才回答道:“欧老板,我是真心想要与你合作的。” 欧震愣住了。 他垂下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一阵香味飘来。 本能地循着望去,那动物已经被烤得滋滋冒油。 邹用小刀割下一块,慢条斯理地享用起来,那姿态,十分优雅,不像是坐在沙洞内,倒像是坐在奢华的西餐厅。 “想吃,就自己过来弄。” 冷冷一句,对于此刻的欧震来说,却仿佛天籁之音。 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来不及用刀,直接上手撕。 撕下整整一大块,大口大口地啃食。 没放任何调料,其实味道算不上多好。 但他之所以有现在的成就,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算不上什么天生贵气的人。 完全明白在这鬼地方,能有口肉吃,有多么的不容易。 正因为如此,对方愿意与自己分享,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俗话道,患难见真情。 想起那帮贪生怕死的手下,饶是欧震,此时也不免心有触动。 吃饱喝足后,他捧着肚子,叹了口气:“二少,是我欧某对不起你,没想到你能以德报怨到这种地步,我发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兄弟,出去之后,哥哥带你发财,有福同享,绝不含糊!” 邹没什么表示,垂着眸子,自顾自把剩下的肉分成小块小块的,包好塞进旁边的行李袋里。 欧震不禁有些着急:“真的,这次我绝对不骗你!” 拉拉链的动作顿住,邹抬起眼,神色依旧淡淡地:“称兄道弟就算了,只希望下次,你会按照约定,真正地带我去看看你的实力,不过目前你的那帮兄弟大概以为你已经死了,不知道等你回去,一切还在不在。 第716章 “呵,他们不敢。” 话虽这么说,但看得出来,欧震也是有些心急和顾虑的。 “我们现在在哪?” “不清楚。” “怎么会不清楚!”欧震立刻去翻自己的裤口袋,掏出一只小巧的仪器,发现没什么反应,又大力敲了好几下,最后骂了一句,摔在地上。 “妈的,还说是什么高级货,紧急关头一点用没有!” “都坏了。”邹淡淡道。 “什么意思?” 他扬起手机:“所有的电子设备,要么被压坏了,要么芯片受到了损伤,救援是叫不到了,只能靠自己走出去,不过据我这一路上的观察,我们此刻的位置,距离原本的石林,至少有二三十公里。” “这么远?怎么可能!”欧震失声惊道。 邹掰断几根枯树枝丢进火堆,保持着火苗的旺盛。 “那边流沙不止会‘吃人’,风暴来袭的时候,它们会进行某种运动,从整个盆地来看,越往中间,运动的幅度越小,所以当时我们所在的沙眼,反而是最安全的。” “我只是没想到,这种安全不仅保住了我们的性命,还像魔方一样,把我们运到了另一边。” “呵,很有意思,不是么?” 欧震瞪大眼,都这种时候了,对方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清楚方位,没有任何电子设备,那我们怎么出去?!” “等明早风停了再说。” 邹竖起大衣领,扣紧纽扣,往后一靠,闭上了双眼。 “可......”欧震还想再聊点什么,却见对方似乎已经睡着了,只得往火堆旁边蜷了蜷,也躺下了。 风沙吼了一整晚,洞内的两个人看似睡着,实则都是半睡半醒的状态。 临到早上的时候,才稍微眯了会儿。 当眼皮感受到灼热,邹睁开眼,瞳孔受到刺激,骤然一缩。 他抬起手,皱着眉头挡了下。 手腕上的蓝宝石表面依然透亮,显示着此刻的时间是当地六点半。 他拉开行李袋,再次整理了下现有的物品。 有用的东西不多,少量的药品、食物和水。 他心知肚明,别看昨天晚上欧震感动得恨不得当场拜把子,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一旦出现需要相争的情况,必定会绞尽脑汁地弄死他,以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 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不动声色地将腹部的绷带松开,换好药后,重新扎紧。 当时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受伤了,所以趁着欧震还在昏迷中,毫不迟疑地抓起旁边散落的铁片,戳进了对方的大腿。 接着,在对方痛苦但清醒的目光中,进行了救援和包扎,最后目送着再度昏厥。 这样一来,他的被动性便减少了许多。 扣好衣服,邹摸向口袋里那个圆形的硬物,想了想,收回手,没有再按。 这时,欧震也醒了。 “唔......我怎么觉得我这条腿,好像肿了......” “我看看。” “哎,好好。” 邹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番,淡声道:“暂时没什么问题,你等会儿。” 他转身走了出去,回来时,手里拎着根扭曲的铁棍,看上去也是越野车的零配件之一。 “试试看,能不能走。” 欧震感激地接过,努力支持起身体,往前挪了两步。 “可以! 第717章 太阳从东边升起,经过商议,大约估算出码头的方位在东南,所以他们决定先朝着东走。 夜晚的沙漠有多冷,白天就有多热。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早上,比在平地上走上一整天还要累。 “呼......不行了,休息下吧?”欧震要求道。 “嗯。” 邹似有些不愿意,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附近恰好有几块巨石,落下一片片阴影。 两人各自挑了一块,靠坐下来。 欧震拧开瓶装水,十分珍惜地抿了一小口。 他闭上眼,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心里面盘算着昨晚看到的情况。 邹的包里,总共有四瓶水。 眼下他分到了一瓶,还剩三瓶。 二三十公里的路,其实不算很遥远,按照目前的速度,傍晚时分应该就看见公路了。 所以,一切尚有余地。 欧震放下心,擦了擦脸上的汗,闭上眼。 另一边,邹解开一粒钮扣,摸向腹部。 拿出来时,指尖染上了淡淡地红色。 用沙子搓掉那层血迹,他又倒了一点水,洗干净指尖。 从包里拿出一只盒子打开,里面的糕点已经碎成了渣。 他捻了一些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香甜地滋味很快在口腔里蔓延,又顺着喉咙滑进了胃里。 甜食,果然能令人产生幸福感。 邹勾起唇角,觉得腹部的伤口好像确实没有那么疼了。 傍晚,他们第三次休息。 四周仍然是苍茫一片,一望无际。 没有公路,更别提任何建筑的影子。 瓶装水空了两个,肉干倒是还有不少,但没人咽得下去。 欧震将手插进沙子深处,拔出来后捻了捻指头,粗喘着说道:“确实不远了,我们再走快点。” 天完全黑了,邹举起手里的电筒,照向远方。 四周的景色和白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动,他们就像是在原地打转一般。 他果断关掉手电,不再浪费电池,提议道:“先找个地方休息,明早再说。” 虽然比起炎热,夜晚似乎更加适合赶路。 但这种情况,并不适用于沙漠。 因为这里的野兽们,同样喜欢在夜间行动。 两个身上带着血腥气的人,相当于行走的诱饵。 欧震也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心里很急,还是忍住躁动,表示了赞同。 今晚没什么风沙,但也没找到昨晚那种可以躲避的地方。 他们只能找了截烂木头,作为遮挡物。 事到如今,欧震也算反应过来了,他干笑两声,道:“没想到邹老弟对这里的地形和气候挺了解的,来过?” “这片沙漠没有。”邹摇摇头,“否则早就该出去了。” 欧震在心里面暗道一句可别吹牛了,嘴上道:“二少真是见多识广,佩服佩服。” 他笑了笑,又道:“其实当初我把我的总部建在附近,正是看中了这边复杂的地形,我知道,有些苍蝇一直在盯着我,可他们始终找不到证据,也根本抓不到我。 第718章 “我对你跟谁打交道没兴趣,我只想做好我自己的生意。” “放心,消息传回去以后,曾老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救我的,只是时间问题,对了,邹家也该收到消息了,不知道是我的人先来,还是他们先到......” 邹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按住腹部,调匀呼吸。 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并且有开始愈合的倾向。 从小到大,他的自愈能力总比旁人稍微强一些。 这也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耳边,欧震的自自语越来越低,他头枕着手臂,冷眼望着夜空。 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邹家那帮人,恨不得他立刻去死。 爷爷可能会出手,但从权衡利弊到付出行动,总要有段时间。 没有谁会愿意来这种地方,白白送命。 比起情感,他更愿意相信利益。 而唯一与他有利益挂钩的,只有警方。 也不知道王浩有没有收到他发出的信号,不过就算收到了,他们也不可能轻易出手。 上级审批,各种程序,他再了解不过。 他们还要拿出一个完美的方案,规避暴露他身份的可能,以便出来之后,继续与欧震打交道。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起眉。 华国警方还是很讲人道主义的,在大局面前,依然会选择生命为重。 不过他不需要。 假如警方没有办法,只能直接过来援救,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等于功亏一篑。 冒着危险救下欧震的命,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眉宇间染上一丝烦躁,他坐起身,又拿出糕点盒。 这次,他忍不住吃了两口。 想吃第三口的时候,还是忍住了,盖好盖子,放回原位。 不知道还要过多久,才能见到做糕点的人。 之前,他为了刺激欧震,说等回去之后,一切可能已经变了天。 忽然之间,他联想到自己。 姜海吟大概率也已经从王浩那里听到了他的噩耗,伤心是必然的,可情感这种东西,据说很容易变得平淡,乃至消失。 等他回到京市,会不会她的身边,多了一个陪她走过低谷的人? 她真的,能等到他安然回国吗? 如果到时候,他杀了那个人,还能不能得到她的原谅和爱...... 朦胧中,姜海吟感觉到耳边一直有人在讲话。 脑子里的嗡鸣声平息后,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莉娜,你为什么要帮她?” “我这可不是为了帮她,我是想多挣点钱。” “得了吧,你从不冒险。” “好吧,不过其实我也不算说谎,我真的不是在帮她,你就当我是在......圆梦吧,那时候,如果我有她这份勇气和毅力,很有可能,我的爱人就能回到我的身边,而不是葬身在那片沙漠里,等我死去的那天,连尸骨都无法陪我一同安眠......” “咳咳......” “她醒了! 第719章 姜海吟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帐篷里,身下是还算柔软的气垫,头部被垫高了,两张熟悉地面孔在眼前晃动。 是莉娜和甘烈。 “姜女士,你走得也太快了,我们就晚了一小会儿,你便没了身影,幸好莉娜善于追踪,否则你恐怕要用沙子当被子,盖上一整晚了。”甘烈笑眯眯地说道。 她想坐起身,立刻感到一阵眩晕。 “躺下,快躺下。”莉娜连忙阻止,“我已经给你进行了包扎和处理,但肯定还存在着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最好保持平躺或者侧卧,到明天早上,就能好转了。” “可我......” “想要救你的爱人,首先你得活着。”莉娜语重心长地打断道。 “......谢谢。” 有两位当地人的守护,姜海吟睡得很安心。 她努力地养足精神,第二天天一亮,就迅速爬起了身。 “你没事了?” “对,我很好。”她轻快地转了个圈,动动手脚,让对方明白,自己绝对不是在逞强。 莉娜皱起眉,眼露怀疑,却又看不出任何异样。 说实话,她愿意称之为医学奇迹。 从那么高的沙坡滚下来,撞到头,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简直不可思议。 她所说的好转,可不是指这个样子。 原本她都已经做好准备,打算让甘烈一路背着走了。 “好了,快点吧。” 姜海吟背上双肩包,顶着头上的白色绷带,率先往前走去。 剩下的两人只得拖上物资和装备,大步跟上。 三个人开始朝着沙漠深处进发。 有莉娜他们带路,姜海吟几乎不用看卫星定位,效率提高了很多。 身后的山脉越来越远,几个坡之后,居然看不见了,就像消失在了地平线。 但她并不觉得害怕,毕竟这代表着,自己距离沙漠深处越来越近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又接到了王浩的电话。 “新坐标,他应该在移动,往东南方向移动,就在你的右前方,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你们就能碰面!” “真的吗?” 挂掉电话,姜海吟又看向莉娜,再度问道:“他真的就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吗?!” “根据坐标来看,是这样的,而且我知道一条比较近的路,咱们可以穿过去,运气好的话,天黑之前,你就能看见他了。” “太好了莉娜!太好了甘烈!”她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两人,又笑又跳,抬起头时,眼眶红红的,她忽然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还活着,对吗?这不是一场梦。” “对,这不是梦。”莉娜肯定道,她的目光滑过女人苍白憔悴的脸庞,落在那干裂出血的嘴唇上。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见到对方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作为一个局外人,她都觉得心酸和不忍。 “来,喝点水,再吃点东西。”甘烈凑过来道。 姜海吟刚要接,忽然想起什么,连连摆手:“不不,还是省下来吧,他肯定非常缺水,我还不渴......” “不,你必须喝。”莉娜从甘烈手里拿来东西,半强硬地塞了过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现在倒下,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爱人了,对了,你背包里到底塞了些什么,是吃的吗?” “嗯,是的。” “那怎么从来没见你拿出来过?” 姜海吟啃了口压缩饼干,摇摇头:“不是我自己吃的,是给他准备的, 第720章 舒适保暖的衣物,包装精美的点心,各种罐头......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鼓鼓囊囊一大包。 莉娜有些震惊:“你的爱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为什么这么问。” “抱歉,我印象里和所接触的男人,都比较......野蛮一点,实在没见过活得如此精致的,在这种地方,还需要这么讲究,他......身份很尊贵?” “嗯。”姜海吟笑了笑,“他值得最好的。” 莉娜不吱声了。 事实上,她开始怀疑,那个移动的坐标是不是真的代表着存活。 她实在无法想象,从没吃过苦的富家少爷,能在魔鬼沙漠里熬过这么多天。 “莉娜,我休息好了,我们走吧。” 姜海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拍掉手上的饼干屑,转身整理了下行装,重新背起。 起初几天还会觉得肩膀痛,最近已经没知觉了。 何况她此刻劲头十足,除了盯着屏幕上两个红点之间不断缩短的距离,根本不会去在意其他事。 然而,傍晚时分,当他们终于爬上了高耸的沙丘,手机里发出嘀嘀的提示音。 两个红点重合了。 可放眼望去,没有看见半个活物的身影。 残阳下,沙面还是那么滚烫,姜海吟却觉得浑身冰凉。 她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大声喊道:“阿——” 风沙刮过,将干哑的嗓音吹散了。 邹猛地睁开眼,坐起了身。 动作牵扯到伤口,他低低地嘶了声。 四周静悄悄地,沙子里时不时传出虫子爬行时的响动。 这是他被困在沙漠里的第十四天。 水,早就喝完了。 现在只剩下一些仙人掌和果子,还能作为补充水分的途径。 但这一片的仙人掌也越来越少了,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遇到。 更坏的消息是,捡不到枯树枝,没办法生火。 到了晚上,周围就跟冰窖差不多,只能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勉强取暖。 他刚刚又梦到姜海吟了。 没想到,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在身体极度疲累的情况下,他还能频繁地梦见对方。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不由地觉得,苟子鑫曾说过的喜欢这个词,不足以表达他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或许,还要再深一点。 他揉了揉眉心,长舒口气,刚要阖上眼再小睡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子。 是欧震。 他不动声色,看着对方摸到自己身边,迫不及待地将行李袋拉开一点,伸手进去掏。 捣鼓半天,掏出一些根茎和果子,躲到一旁开始吸吮啃食。 果然如此。 邹没感到意外,也没打算拆穿。 目前情况尚在可控的范围,只要欧震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他都能容忍。 吃完了,黑影似乎仍然不满足,再次慢慢地挪了过来。 半蹲的身影投映在沙地上,一只手摸向裤腿,缓缓抽出了一把短匕。 邹无声地冷笑,不觉有些烦躁。 不知足,简直在浪费他的时间。 在撕破脸面和直接要了对方性命之间犹豫了会儿,最后决定选择后者。 如果不能按计划来利用,那就只能干掉一个算一个了。 第721章 反正死在这地方,没人会知道。 就算之后警方把欧震挖了出来,他也可以说是正当防卫。 正准备下手,一道急切地嗓音划破宁静。 “快醒醒!” 紧接着,肩膀被用力一推。 邹装作初醒的模样,睁开眼,却见欧震一脸惊恐地盯着他身后。 顺着望去,他的呼吸也乱了一拍。 三双绿色的眼睛,是阿拉伯狼。 灰色皮毛,体型不大,但非常凶残。 由于环境的造就,它们奔跑速度快,耐力足,比起一般的狼还要难对付。 幸好,只有三只。 万物皆有灵,狼也有一套自己的利害分析,它们没有轻举妄动地上前,而是停留在几米开外,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对峙中。 “我起来撒尿的,刚好看见它们,怎么办?”欧震小声问道。 “有武器吗?” “有,一把匕首。” 邹瞥了眼,淡淡道:“让它们看见,最好的情况,是它们自己离开,否则,就用你手里的刀,杀了。” “记住,别跑,别把后背暴露给它们。” 欧震咽了咽唾液。 杀人,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过去那些背叛他,或者挡了路的人,会像牲畜一样被捆得严实了,丢到他面前。 杀狼这种野兽,他却是头一次。 不过欧震也不是什么孬种,他保持着身形弓起,紧紧盯着那些绿色的眼睛。 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三头狼显然踌躇起来,原地走动,其中有两头甚至有了后退的意图。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为首的狼忽然嗅到什么,抽了抽鼻子,随即咧开了满嘴的白牙。 邹眉头一紧,抄起地上的石块。 与此同时,黑影迎面扑来。 咚地一声闷响,石块狠狠地砸在了狼首上,鲜血迸出。 灰狼就地打了个滚,似通晓人性般,阴森森的眼神直盯着邹的腹部,一丝涎液流了下来,显然兽性被完全激发,今天不吃到生肉不会罢休。 而另一边,欧震手起刀落,却是戳了个空,只擦破了一点狼皮。 那狼回过头,一口咬在了手臂上。 “啊!艹!” 欧震哀嚎一声,再次出手。 这回,刀尖刺进了狼腹,尖锐地牙齿也从皮肉里拔了出来。 他本能地爬起身,慌不择路地往前跑去,全然把刚刚听到的警告抛在了脑后。 这一跑,几头狼瞬间改变了目标。 连邹面前的这头也舔了下狼牙,毫不犹豫地去追赶欧震了。 “救命啊!邹璟!邹老弟!救救我——” 今晚的沙漠很美,月色皎洁,可惜欧震没有心思去欣赏。 靠着这点光线,他踉踉跄跄地在沙丘上奔跑。 大腿上的伤口因此崩开了,鲜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求生的意志力,促使他爆发出极大的潜力。 当利爪搭上后背,立刻回身一刀。 噗呲—— 狼血溅在沙面上,与他的血混在了一起。 还没等他露出得意的神色,另一头狼瞅准时机,扑向露出的脖颈。 第722章 刀还插在狼肚子里,一时间收不回来,欧震惊恐地瞪大眼,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灰狼沉甸甸地扑压在他身上,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他用力推开,发现这个畜牲全身完好,只有脑袋耷拉在一旁。 原来是脖子被拧断了。 “走了。” 一只手伸到面前。 欧震望着高大的身影,喃喃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嗷呜......” 剩下的两头狼走到同伴身边,一边嚎叫一边打转。 邹再次出声催促,欧震连忙握住对方的手,勉强站起身。 刚站稳,他感受到脚下猛地一震,刚想说点什么,踩着的那块沙地突然塌陷。 刚要松开的手下意识抓住就近的物体,邹毫无准备,被生生拖了下去。 “嗷呜——” 两头狼哀悼完毕,便想要找仇人算账。 可一转身,整片沙漠空荡荡的,哪里还有猎物的影子。 它们的眼中立刻露出敬畏和恐惧,连同伴的尸体也不要了,垂着尾巴颠颠地跑开了。 电话一挂断,莉娜就开口问道:“你那位朋友怎么说?” 姜海吟摇了摇头:“他说......坐标没有错,就是这里。” 一旁久未出声的甘烈开口道:“那只有两种情况了。” “第一种,某种鸟类或者兽类吞下误触的追踪器,飞到了这里,死掉,尸体被风沙掩埋。” “另一种......你想找的人,就在这里。” 长眠在这片沙地下面。 “不可能!”姜海吟高声反驳道,“从时间上来看,他大约是一天前来到这片区域的,怎么可能......” “很正常。”莉娜无奈打断,“你可能对于这里的风沙速度不了解,事实上,只要躺下三到四个小时,就会像消失了一样。”她顿了顿,低声道,“抱歉。” 双腿一软,姜海吟跌坐在沙地里。 忽然,她像疯了一样,脱下背包,开始徒手刨挖,嘴里念叨道:“能找到的,一定能找到,他就在这附近,就在这里......” 莉娜连忙扑过去,拉住她:“姜,别这样!住手!你会受伤的......” “放开我!我可以找到他的!放开我!” 瘦弱的女人像只母狮子,莉娜竟然差点拉不住,她手脚并用地压制住对方,却几度被掀开。 最后,两个女人几乎在沙地里扭打了起来。 甘烈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知道该怎么劝阻,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天快黑了,停下,停下吧......” “呼......呼......” 姜海吟脱了力。 她仰躺着,睁大圆眸。 天空已经不怎么亮了,灰蓝色的,隐约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很美。 两行温热的水痕顺着眼角滑落,但很快就蒸发掉了,没有在沙地上留下任何痕迹。 “对不起,莉娜......” 她蜷缩起来,将脸埋进双手里。 莉娜叹了口气:“不用跟我道歉,保护好你,是我的职责,如果你今天不想离开,那我们就再留一晚,等你心情稍微好一点了,再走。” “可......”甘烈欲又止,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开始生火搭帐篷。 天色完全黑了。 姜海吟侧躺在帐篷里,一动不动。 今晚格外安静,许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外面的人没有聊天,只有火苗舔舐着燃料,传来的轻微响动。 后半夜时,莉娜进了帐篷,在一旁睡下。 第723章 她终于熬不下去,拉开拉链,走了出去。 甘烈正坐在火堆旁守夜,见她一声不吭地往沙丘后方走,以为是想去方便,就没有开口。 其实姜海吟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来这里之前,她确实抱着赴死的决心。 说她不够理智也好,自私也罢,她只知道,如果自己不来这一趟,这辈子都会活在痛苦中。 她成功了。 翻越几千公里来到了这里。 可上天并没有看到她的努力,好运也没有降临。 她似乎不得不接受事实。 接受,邹已经不在这世上。 今晚的星空特别明亮,姜海吟缩进黑暗里,环抱住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她仿佛回到了刚上高中的那段日子里,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目标。 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完全没有意义。 她努力地去想念儿子,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躺平的想法——她也想被埋葬在这片沙漠里,永永远远地和那个人在一起。 “姜,姜?” 莉娜掀开帐篷,问甘烈道:“她人呢?” “去了那边。”甘烈努了努嘴,“可能是肚子不舒服。” “多久了?” “大概......十几二十分钟吧。” “该死的!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待这么久!” 甘烈被骂得有些莫名:“你不是说,要给女士多一点空间,再说了,如果真遇到什么危险情况,我肯定能听见的。” 莉娜懒得跟个大直男废话,立刻穿上外套和鞋子,匆匆赶了过去。 “姜?你在哪里?” 听到喊声,姜海吟抹了把脸,慢吞吞地站起身。 她刚想回应,忽然,有什么东西闯入了视线。 像是两个人。 一个摇摇晃晃,步履蹒跚,还拄着根棍子。 另一个虽然也有些踉跄,但身姿还算挺拔。 黑夜里,大衣的下摆正随着晚风飞扬,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男人右手拎着一只行李袋,拉链的锁头在星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 都说,如果对一个人足够熟悉,基本上第一眼就能认出。 可此时此刻,姜海吟却不敢认。 直到那个人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楚轮廓,她的心脏才开始狂跳起来。 “阿......” 她喃喃着,迈开步子。 结果腿一软,摔在了地上。 她吃力地爬起身,再次唤道:“阿......阿!” 一声比一声高,她飞奔了起来,像一只欢快地鸟儿。 第二声之后,挺拔的身形就顿在原地。 男人眯起眼,望见一个黑影子扑了过来。 那么纤瘦,那么弱小,却十分坚持。 跌跌撞撞,没有一秒钟停留,直到一头扎进自己怀里。 浑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却又因为熟悉的触感和味道,而放松下来,甚至像有自我意识般,展开双臂,主动抱住了对方。 第724章 “阿......阿......” 女人搂得很紧,双手揪着他的大衣,攥得死死地,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他的腹部被挤压得有点疼,但并不想推开。 “你怎么......会在......这里?” 薄唇开合,很普通的字眼,从喉咙里挤出来,却非常艰难。 邹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就像那年被绑架,其实他也隐约期待过,会被绑匪叫出去,然后在围栏的另一端,看到熟悉地身影。 可自始至终,都没有。 从那时候起,他就懂得了,一味地顺从是没用的。 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就必须变得强大。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这一次,似乎不是梦。 怀里的身躯如此柔软,又如此温暖,体温像是穿过了厚厚的衣物,灼烧着他的胸口。 烫得他想要逃离,又迈不开脚步。 姜海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仰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拉起男人的手,催促道:“跟我来,快。” 他们来到火堆旁坐下,姜海吟拉开大背包的拉链,开始往外面掏东西。 “这个水可以补充电解质,你快喝点。” “肯定几天没吃盐了吧?这里有午餐肉罐头,我还给你带了面包,虽然是袋装的,但也可以夹着吃,很香的......” “哦对了,把衣服换下来吧,我给你带了全套的户外运动装,轻便保暖......” “还有这个。” 她拿出那条驼色的围巾,笑眯眯地示意对方低下头。 帮忙戴好后,调整到最舒适的围度。 “真好。” 她轻叹了声,再次偎依过去,将脸埋进男人的颈间,蹭了蹭:“原来这么合适啊,真好......” 然后,就没了动静。 邹低头一看,女人已经睡着了。 原本还有巴掌大的小脸,短短十几天,瘦得几乎脱了相。 雪白的皮肤晒得深了许多,还覆着细沙,摸起来不再光滑。 眼窝下方,卧着两抹明显的青黑。 他将人打横抱起,弯腰进了帐篷。 脱掉鞋袜,一股浓重地血腥味立刻迎面扑来。 十只脚趾,已经血肉模糊,皮肉几乎连在了一起。 摘掉手套,掌心和指尖,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他用干净的布沾了些水,一点一点,仔细地擦干净脸庞,擦到额头时,看到一大块淤青,鼓起的肿包还没消下去。 擦到下巴和脖颈时,又瞥见一点红。 解开衣领,拨开一点,白皙的肩头,同样磨破了皮,勒出几道青紫...... 这么一番动作下来,躺在睡袋里的人,居然依然睡得深沉,连哼都没哼一下。 邹慢慢地拉好睡袋,坐在一旁,垂眼盯着自己的指尖。 突然,一阵刺痛从心脏的位置传来。 他本能地抬手捂住,又感到十分茫然。 这种感觉,他曾经体会过。 那次姜海吟当着他的面,把匕首捅进胸口,他穿着沾满鲜血的衣服,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可这次是为什么呢? 明明还没有生命危险,可他的心脏仍然很疼,很疼...... 疼痛之余,又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酸涩。 第725章 就像西餐里的柠檬片,咬一口,在口腔里炸开。 不,不是那种感受。 邹用力闭上眼,重重地喘了口气。 走出帐篷,一道身影挡在面前。 “你受伤了。”莉娜沉声道,“我是姜请来的向导,也懂一些急救护理,请让我来为你包扎吧。” “不需要。”他声音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既然是雇佣兵,那应该知道,什么不该说。” 莉娜一怔,她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位华国男人,似乎有点误解。 刀尖上舔血而生的人,都有种保命的直觉。 她直觉,对方绝不是什么善茬。 “好,我明白了。” 邹看向火堆那边,另外一名青年正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而欧震则已经抱着压缩饼干和水,在拼命地狼吞虎咽了。 他收回目光,对莉娜道:“告诉我,她这一路的经历。” 夜深了,天空渐渐转为藏青色。 莉娜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道:“这是我所知道的,之前的事情,你恐怕要问本人,不过我猜,她不一定会愿意说。” “为什么?”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对方:“当然是因为,怕你担心了,她深爱着你,自然只想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你,把痛苦的另一面藏起来。” “原来......这就是深爱。” 邹喃喃着回过头,眸光穿过夜色,投在那顶小小的帐篷上。 他想,自己应该也渴望着,能像这样深爱着那个女人。 姜海吟醒来的时候,发现眼前的沙漠在晃动。 有些疑惑地甩了甩头,这才看清,原来不是地面在动,而是她正趴在宽阔的后背上,被人背着前行。 不用看,都知道是邹。 同样是风吹日晒这么多天,她觉得自己都快臭了,可男人像是不会流汗一样,闻起来依然清清爽爽的。 还是熟悉地气息。 要不是衣服上残留着沙尘,她几乎要对方是刚从隔壁城镇赶过来的。 她趴了回去,将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是真的。 他真的,活着回到她的身边了。 “醒了?” 低沉地嗓音透过胸腔,鼓震着她的耳膜。 “啊?呃,嗯......”姜海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你肯定也很累了,快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啪。 臀部被轻拍了下,同时托举着往上颠了颠。 “别乱动。” 姜海吟一愣,余光瞄见甘烈一脸好奇地表情,脸颊腾地红了。 虽然邹经常不做人,但在大庭广众下,这种行为还是很少见的。 “你......你干什么啊。” 听着细细软软地嗓音,邹很想说些什么。 可话语滑到嘴边,他又不太满意。 他试图说一些动听的,但大脑无法组织,思来想去,忽然记起手机里的备注名,想到吴世宗说过的话,脱口道:“宝宝,抱紧一点。” “什么?” 姜海吟没听清。 或者说她其实是有听到一些字音,但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邹一顿,改口成了原本要说的:“我让你抓紧一点,能减少我的负重。 第726章 “......喔。” 果然是听错了。 休息时,太阳爬上了头顶。 姜海吟喝了口水,有些艰难地吞咽下去,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的啊,这是到哪里了?” 莉娜瞄了眼那张冷峻的侧脸:“后半夜吧,我领你们从峡谷那条路走,更近一点,能直接去机场。” “那你们一直没有休息?” “没事的,不累。” 一旁的欧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可能不累,要不是说他这条腿再不赶紧医治就会废掉,他才不会答应急赶着上路。 姜海吟这才察觉到欧震的存在,她忽然想起什么,凑到邹耳边低声提醒道:“王浩他们,可能会来找你。” 要是碰了面,就尴尬了。 “嗯,我知道,已经联系过他了。” 听到这句话,她放下心。 水还能勉强喝下去,食物只咬了两口,实在没力气咀嚼,浑身每块骨头都仿佛在咯吱作响,每处关节的缝隙处都泛着疼痛。 浓重地疲惫再次袭来,她也不客气,直接将脑袋歪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不忘咕哝道:“走之前,要叫醒我,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好。” 邹垂下眼,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近在咫尺的唇色淡淡的,没有什么血色。 他用擦拭干净的拇指抹了抹,终于看到一点嫣红,却也摸到了脸颊上的烫意。 发烧了。 他立即起身,脱掉外套裹住纤弱的身躯,驮到背上,两只过长的衣袖垂到前面,打了个结,刚好起到固定的作用。 甘烈手里的肉干只啃了一半,见对方这番动作,愣住了:“这就走了?才休息了两分钟。” 莉娜拧紧瓶盖,沉声道:“走吧,再不去医院,姜有生命危险。” 她也是昨晚才知道,那个倔强的女人其实早就满身的伤痛,只是一直强忍着,半个字都没说。 虽然可能知道了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但她确实没有当好这个向导。 甘烈没再发出异议,两人快速收拾好东西,快步启程。 欧震刚打算躺下,见状大声抗议道:“喂,这也太赶了吧?喂!” 没人搭理他。 大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解开扎带一看,已经有些溃烂了。 他暗骂了句,只能挣扎着起身,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邹老弟,稍微走慢点啊,等等我......” 圣蒂斯机场,原本只是个小机场,属于私营的性质。 周围人烟稀少,闲的时候,大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架飞机。 可这两天,异常繁忙。 先是来了一位姓陈的,紧接着,又来了一帮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最后这位,表情不耐烦,手笔却很大,直接把机场给包了。 “没想到啊,居然会在这里碰到陈总,让块地方给您是没问题,只是很好奇,这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您亲自过来?” “邹大少你不也来了么,你这又是为什么?”陈品清皮笑肉不笑,往前一步,挡住了对方看向妹妹的视线。 提到这事,邹远良就满肚子火。 第727章 之前警方突然上门,说是邹璟出事了,需要配合救援。 当时他就在老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面简直不要太爽。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表示了关心和伤心,安慰各位长辈和老爷子不要太过焦虑,二堂弟吉人自有天相。 谁知道到最后,这件事居然落在了自己头上。 这几天,他被迫东奔西走。 坏消息是,那人消失了十几天,居然没死。 好消息是,这种麻烦的日子,今天终于要结束了。 事情既然已经做了,那必须得给自己留个好名声,邹远良一脸感慨地叹息道:“没办法啊,弟弟有难,做兄长的怎么能不竭力奔走呢,好在有惊无险,也不枉费我这几天,吃吃不下,睡睡不好的。” 陈品清忍不住冷笑一声:“看出来了,天天躺着找人,只动动嘴皮子,运动量这么小,难怪吃不下。” “......”邹远良一噎,表情差点失控,干笑两声,道,“陈总不够意思,只问我,自己却不作答。” “自然也是来接家里人的,我姐姐。”陈颖芝插了一嘴,随即催促自家哥哥,“时间差不多了,车应该到了吧?要不我们去外面看看。” “好,那就先失陪了。” 目送着兄妹俩离去,目光在陈大小姐的腰身上溜了一圈,邹远良没在意什么接家里人,只暗暗觉得,没娶到对方,有些可惜。 如今这个局面,即使要联姻,这门亲事,恐怕是落不到自己头上了。 不过,他也绝不会让二弟得逞。 收回目光时,恰巧与第三方人马的领头对上视线。 对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似有些不屑。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居然敢挑衅他? 邹远良心中有怒,连带着在陈家那边没出掉的恶气,他招了招手,对身后人道:“把他们赶出去。” “是,老板。” 傍晚,一辆皮卡颠簸着驶近。 刚停稳,陈家兄妹走上前去,却发现人并不在后座。 开车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当地女人,朝着后方努了努嘴。 这时,一道身影从车斗翻越下来,随后抱出一个裹得厚厚的物体。 乌黑的乱发衬着苍白的脸,脸颊上却泛起两坨红晕。 显然已经陷入昏迷中,奄奄一息。 “表姐!” 陈颖芝冲过去,刚想伸手,扑了个空。 “你什么意思啊!”她怒意冲冲地瞪着对方。 不能怪陈大小姐敌意这么重,追根究底,要不是面前这个男人,姜海吟绝不可能变成这样。 “别碰她。” 邹冷冷地丢下三个字,大步往前走去。 这种时候,不合适争执。 陈颖芝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当即道:“哥,快联系附近的医院,让他们赶紧派最好的医生过来!” “还用你说。”陈品清扬了扬手里的电话,“十分钟后到。” 邹刚走进候机大厅,两拨人一前一后涌了过来。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欧震的心腹激动得热泪盈眶,转头冲着小弟们吼道,“有没有点眼力!还不赶紧去搬张沙发椅来,没看见老板受伤了吗,就让他站着跟大家讲话?! 第728章 乱哄哄的人群立马将欧震围住,殷勤地忙前忙后。 另一拨人则来到邹面前,哭丧着脸七嘴八舌地告状道:“二少,那些人胆大包天,把大少给掳走了!” “大少这些天为了找您,吃了不少苦,身体本就虚弱,您可要救救他啊!” 欧震脸一沉:“怎么回事?” 心腹半点不慌:“老板,是他们先招惹我们的,他们耍阴招,想阻止弟兄们接您,这怎么忍?” “就是,邹家了不起啊,居然敢欺辱到咱们欧老板头上来,必须给点颜色瞧瞧!”周围人附和道。 “机场本来就被我们大少给包了,赶你们走是应该的!” “放屁!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场地费我们也有给,凭什么——” “好了。”欧震一拍沙发椅的扶手,高声道,“都闭嘴。” 他看向邹,微笑道:“我猜,这大概是个误会,邹老弟,你觉得呢?” “按规矩办,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 这话一出,双方人马都愣住了。 欧老板亲自给阶梯下,这人居然不下。 “二少,您......” 邹远良的手下拦在前方还想说点什么,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整个人飞起,咚地一声撞向墙壁。 趴在地上,半天没爬得起来。 “都滚开。”邹冷眼一扫,众人下意识往后退,没人敢再啰嗦。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房间,他弯下腰地将怀里人放到床上。 刚好,医疗队也到了。 大夫放下仪器,正准备上前做检查,手臂突然被按住。 “她滚下过坡地,脊椎可能受伤了,动作轻一点。” “好,我明白。” 得到保证后,邹才走到一旁坐下。 陈氏兄妹对视一眼,总算明白为什么刚刚不在车后座,而是去到后货箱里吹冷风。 “还算有点人性。”陈颖芝低哼道。 陈品清却仍然不买账:“有什么好感动的,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么,害得海吟受这么大的罪,这事可没完。” 无论他们怎么议论,坐在角落的男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那双狭长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宛如一尊雕塑。 直到大夫取下听筒,走了过来。 “经过初步诊断,病人还算幸运,伤势虽然严重,但大多是皮外伤,脊椎确实有轻微损伤,应该不需要做手术,你们要是不放心,等回国后再做个全身检查......” “那现在这情况,能坐飞机吗?”陈颖芝急问道。 “能,不过最好能够躺着,环境宽敞一点。” “哥,我们的是直升机,怎么办?” 陈品清皱起眉,正考虑着调配一架小型飞机来,需要多长时间,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开口道:“不用你们费心,她跟我走。” “不可能。”陈颖芝斩钉截铁道,“她是我表姐,算是半个陈家人,肯定交由我们照顾,你算什么?” 陈大小姐故意这么说,想替好姐妹报一下无名无分的仇,谁知对方这回没有沉默。 “她爱的人,她说过,很爱我,离不开我。” 陈氏兄妹:“...... 第729章 这股子理直气壮且不要脸的气场,算怎么回事? 邹却不管对面这两人精彩缤纷的脸色,自顾自继续道:“她醒来的第一眼,肯定想要看见我,而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我有点想砍人。”陈大小姐咬着后槽牙,小声道。 “我也是。” “可是哥,你打不过他。” “......”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一波又一波,吵吵囔囔。 能从零星的字眼里得知,与那位邹大少有关。 陈品清冷声道:“这种情况,你确定能走得开?” “没什么走不开的,与我无关。”邹神色淡淡。 “我觉得,你还是先解决好家事,别让我的表妹,再受到无妄之灾。” 没指望对方能听进去的,没想到说完之后,那张漠然的面容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邹掀起薄薄的眼皮,道:“我留下,你们坐邹家的飞机,直飞京市。” 说完,他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陈颖芝双手一摊,瞪大眼:“他吃错药啦,这么好说话?” “哼。”陈品清不置可否,对妹妹道,“别傻站在那儿了,还不快让手底下的人去安排,尽可能快地登机,这边条件太恶劣了,必须赶紧回去。” 二十分钟后,一架小型飞机徐徐滑向湛蓝色的天空,没入云朵间,不见了踪影。 邹收回视线,看向欧震:“走吧,欧老板,希望你而有信。” “你那位堂兄......” “他也该吃点苦头了。” “哈哈哈......好!”欧震大笑道,“我就喜欢邹老弟这种恩怨分明的性格,你放心,毕竟是你们邹家的人,我不会做得太过分,只让弟兄们稍微教训一二,省得回头邹应明那边,你不好交代。” “随意。” 他这是真心话。 如果能借助欧震的手,除掉邹远良,也未尝不可。 只可惜,对方怕是不敢。 两人上了另一架飞机,内部奢华的程度,比起邹家,不遑多让。 起飞后,邹道:“借用一下浴室。” 欧震正坐在沙发上,抻着那条伤腿,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盯着手下帮自己重新上药和包扎,闻头也不抬道:“当然可以,你就当是自己的飞机,需要什么尽管交代,让他们去给你办。” 锁上浴室门,先是检查四周和边角,确实没有摄像头和监听设备之后,邹脱掉上衣。 镜子里,反射出男人修长精实的上半身。 冷白的皮肤满是青紫色淤痕,腹部肌理分明,随着呼吸,一缕鲜血慢慢渗出,姜荣生留下的疤痕已经脱落,但旁边又添了道新的。 大概是卷进沙坑时,被汽车的铁皮刮伤了。 幸好不算太深,发现后又立即进行了简单地处理。 本来都要长出新肉了,这两天急着赶路,没有及时换药,伤口便再度裂开,甚至有些发炎。 他打开手提袋,拿出姜海吟带来的药品。 非常齐全,连一次性针筒都有。 翻出一小瓶消炎止痛的药水,咬住压脉带一端,束紧臂膀,给自己注射了一针。 第730章 颈侧青筋鼓胀,他仰头靠向墙壁,缓了会儿,终于舒服了许多。 他伸手打开花洒,在哗哗地水流声中,一边单手解开皮带扣,一边用卫星电话拨通了王浩的号码。 “姜小姐......” “是我。” “......”虽然对方死而复生,王浩打心眼里高兴,但说实在的,对于这个人,仍然不太乐意打交道。 不过显然,邹也有同样的想法。 “把手机给你旁边那位,计划有变,我现在就在去往欧震老巢的飞机上,你们做好准备,必须一网打尽,同时封锁好消息,别让曾国诚有所提防,机会没有第二次。” “......” 对面沉默了两秒,一道有些苍老的嗓音响起。 “邹先生,您这样,身体吃得消吗?” 邹轻笑一声:“谢谢领导关心,我这边没问题,你们那边最好别让我失望。” “可我们,原本没打算这么快......” “你们打算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没准备好的?”他的声音有些冷,带着不容置喙地态度,“拖得太久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没时间陪你们继续耗下去,怎么说,是要放弃吗?” 他在赌,对方不可能拒绝。 果然,坚定的回答传来:“当然不,邹先生,在我们到达之前,请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电话挂掉,浴室里也已经热气腾腾,白雾袅绕。 男人赤条条地走到花洒下方,任由水流冲去身上的脏污和血渍。 伤口洗得发白,带来阵阵刺痛,他却毫不在意。 甚至因此,感到肾上腺素在飙升。 如果姜海吟在这里就好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拢起,脑中浮现出那个女人健康时的模样。 甜美的笑,嫣红的唇,说话的时候,粉色的舌尖在洁白的贝齿里,若隐若现。 那纤细的后腰,自己一只手几乎就能掐住...... 叩叩。 邹套上休闲衫,拉开门。 欧震拄着手杖站在门外,若有所思道:“洗这么久?” 说话间,他已经把里面扫视了一遍,忽然抽动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气味。 似乎有点血腥味,仔细一想,又不是。 欧震的表情顿时变得玩味起来:“年轻个十几岁就是不一样啊,奔波这么多天,居然还有这个心思?” “啧,也对,姜小姐一直在身边呢,可惜伤得太重,看得到吃不到。” “不过话说回来,她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啊......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有个女孩,对我也这么好,可惜啊,我那岳丈的势力对我更有帮助。” 邹勾起唇角,笑了笑:“后来呢?” “后来啊,死了。” 两人闲聊着,来到窗边坐下。 两名金发碧眼的美女送上晚餐,欧震搂住其中一个,按坐在自己腿上,笑道:“远水解不了近渴,要是喜欢,待会儿下了飞机,她可以跟你回房间。” “不用了。” “我知道你忌讳什么,放心,很干净的。” 邹放下刀叉,神色淡淡:“我说了,不用。 第731章 “呵呵,难道你在担心,姜小姐知道以后会生气?”欧震揶揄道。 “不。” “哦?那你......” “我厌恶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人。” “......” 欧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不禁愣了下。 “那一开始的时候,你不是还能接受?” 邹举起手里的高脚杯,晃了晃:“我接受了吗?你也说了,那是一开始,当时,谁不是在逢场作戏呢,欧老板,你现在才算真正地认识我。” “哈哈哈......我很荣幸!”欧震隔空碰了下杯,然后把自己搂着的那个也赶走了。 对于他来说,女人从来都是调剂品和投其所好的贡品,而不是必需品。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 数不清的仓库,矗立的建筑。 即使是在夜晚,依然能看得出来,这片地方有多么庞大。 猎猎地晚风中,欧震展开手臂:“欢迎来到我的王国!” 邹提出,想先参观一下,再去休息。 “当然可以。” 手下推来电动轮椅,欧震坐了进去,控制着驶向最大的仓库。 走到门口,几个人拿着检测仪器迎了过来。 “不好意思邹老弟,这是规矩,连我也不例外。” 邹脸上不见丝毫惊慌,他慢慢地抬起双臂,任由对方来来回回地检查。 “请进。” 此时,追踪器正躺在草丛里,无声地发送着信号。 几个仓库参观完毕,邹心中有了数。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道:“不愧是欧老板,怪不得能引起全国的经济波动,这份实力,连邹氏都自愧不如。” “全国算什么,我的目标可是全球。” 欧震往后一靠,眸光微沉:“不知道二少那批货,源头是哪里,每年能提供多少量?” “源头你就不必打听了,这种事,相信没有谁会说实话,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能吃得下,想要多少,有多少。” “当真?” 邹微微一笑:“绝无虚。” 这时,四个人抬着两箱子货走了过来。 “好,这些是你的,我现在物归原主,但下个月,我要先订两千箱,就这个型号,能出货吗?” 邹掀开箱子盖,随意挑了一支,快速拆下,又组装起来,灵活地手法令在场的每个人都相信,他是真的在做这行,而不是什么门外汉。 “下个月?”他歪头想了下,摇了摇头,“不行,太赶了,最快也要半年。” 欧震闻,却没有生气,而是一口应了下来:“半年就半年,只要货对版,我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邹把手里的丢了回去,起身道:“那就说定了,今天太晚了,明早签合同吧。” “好,明早见。” 目送着对方离去,手下凑了过来:“老板,您怎么可以给他从一个月放到半年这么久啊,就算他救过您的命,也不能......” “你懂什么!”欧震叱了句,意味深长道,“我刚刚是在诈他呢,如果一开始他就满口答应,那肯定有问题,两千箱,只有真正懂这行的人,才知道工期,半年,差不多。 第732章 这一晚,邹休息得还算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他慢条斯理地用完早餐,得知欧震还在睡,便提出先去探望一下邹远良。 “听说他闹得挺厉害,我这位堂哥的性格,你们可能不了解,记仇得很,并不会顾全大局,如果我不去安抚一下,之后回了邹家,恐怕要对你们老板不利。” 听他这么一说,手下的最后一丝迟疑也被打消,立刻领着去了关押的地方。 有点类似于中世纪的水牢,到处弥漫着腐败的气味,时不时还会有一两只老鼠正大光明地穿过。 邹接过手帕,捂住口鼻。 看来,欧震也是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角色。 邹远良这回,是踢到铁板了。 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对方此刻的状态。 大概率是已经气疯了。 他这位堂哥,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每年家族里规定的进修项目,是能逃就逃,能躲就躲。 这种地方,对于邹远良来说,应该和地狱没多大区别。 不过很凑巧,倒是方便了他接下来想要做的事。 “环境是差了点,但我们可没虐待他,吃喝都是正常供给的,老板说了,等您离开的那天,会一并放了。” 手下一边解释,一边将钥匙插进了铁门里。 刚一推开,一只椅子扔了过来。 邹侧过身,那几名手下身手也不错,全都避开了。 椅子撞到门上,反弹回来,把地上的餐具砸了个稀碎,一口未动的饭菜四溅,空气里的味道顿时更加难闻了。 “你们胆子真大啊,有本事连饭也别给我送,把我饿死算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告诉那个姓欧的,赶紧想想怎么跟我赔礼道歉吧,这事没完!” 邹远良蹲坐在角落里,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似咸菜。 脸色发黄,神情烦躁,两只眼睛熬得红通通。 身体本就有点虚,现在看起来更憔悴了。 堂堂贵公子,直接沦为了乞丐。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们老板?要不是看在邹二少的份上,就给你送猪食了,饿上你几天,看你傲不傲气,吃不吃!” 手下啐了口,看向邹:“您先劝劝看,如果始终不识时务,还是这副样子,回头欧老板自有其他办法对付他,不用跟他太过客气!” “好。” 其他人退了出去,邹关上铁门,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 “看什么看!”邹远良面色狰狞,“我可是为了救你才跑到那种鬼地方,碰见那帮子野蛮人,你明明认识他们,能说得上话,却不救我,你这么做,回头让爷爷和家里长辈们知道了,一定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邹手一扬,丢了个什么东西过去。 邹远良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是手机。 “干什么?” “等我走了,你就打电话。” “你该不会以为我没想过吧?这里他妈的根本没有信号!” “这支可以。” 邹远良一愣,仔细研究下,发现是支卫星电话。 他皱起眉,满眼疑惑:“你会有这么好心?” “说实话,我并不想救你,可正如你所说,你是爷爷他们派来的,不带回去,没法交代。 第733章 邹的神情透着不耐和厌烦,但邹远良还是觉得不对劲。 “既然想救我,一开始为什么不出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机场的时候说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还有,你自己为什么不打电话?” “呵。” “你笑什么!” 邹勾起唇角:“我笑堂兄你变聪明了,只可惜爷爷还不够信任你,他老人家什么都不说,所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谁,也不清楚,我为什么会跟他打交道。” “好了,我不能待得太久,手机给你,你自己选择怎么做吧,但要记住,动静小一点,别抢了我的风头。” 撂下这句话后,他推开门,大步离开。 “怎么样?”手下迎了过来。 “估计是想通了吧。” 邹越过对方继续往前走,手下站在原地,回过头。 透过铁门的缝隙,他看到邹远良屈起双膝,头垂得低低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但确实没有再继续闹腾。 觉得自己顺手办了件利落事,手下满意地走远。 而在他背后,邹远良抬起头,咧开一个阴恻恻地、充满算计的笑容。 既然他们担心,那就把事情搅得更大一些吧。 临近当地时间十点,欧震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回到自己的地盘,自然是无比的放松。 受伤的大腿得到妥善治疗,已经好转了许多。 他舒舒服服地吃完饭,问道:“邹二少呢?” 手下正要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告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传来。 “老板!监控室检测到异常,有人对外拨打了报警电话!” “什么?” 欧震皱起眉,倒是没慌张,他冷笑一声,道:“封锁内部,立刻去排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上赶着找死!” 他坐上电动轮椅,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你刚刚说,邹二少现在人在哪?” 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搅合,手下也顾不上汇报邹远良那边的消息了,忙道:“应该在房间里。” “走,去看看。” 邹正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 房间门被咚地推开时,他只从报纸后方抬起头,瞥了眼来人,又垂下眸子。 “合同准备好了?” “邹老弟,实在不好意思,内部出了贼,可能需要搜一下你这里。” 不等邹开口,欧震挥了下手,身后的人立即翻找起来。 床上床下,边边角角,行李袋自然也没有放过。 最后几个人前来汇报:“老板,没有发现。” 邹站起身,主动摊开手:“要不然,你们再搜一下身?” “这多不好意思啊。”欧震笑了笑,眼底并没有什么温度,嘴里说着抱歉的话,却不曾阻止手下的动作。 搜完了,确实没有任何通讯设备。 邹脸上的笑意渐渐化作一片冰冷:“欧老板,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今天你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很好的解释,那么合同,也就没必要签了。 第734章 “邹老弟,别这样嘛,一场误会!”欧震笑了起来,回头训斥道,“你们怎么做事的!不知道邹二少是我刚认的兄弟吗?以后见到他,就和见到我一样!还不赶紧滚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看见你们就心烦!” 一群人灰头土脸地离开,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他走到阳台上重新坐下,交叠起长腿,抖开报纸。 欧震变了变脸色,冲着身旁使了个眼色。 没一会儿,心腹捧着只木质盒子走了过来。 “耽误邹老弟的时间,导致你不能及时回国与姜小姐团聚,是我欧某的错,这个,就当做赔罪的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大约五克拉的鸽血红。 价值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种品质的原石,在国内几乎是见不到的。 “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宝石,无论是项链还是戒指,有了这块鸽血红,就能为姜小姐做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首饰,她肯定很开心。” 邹拿起那枚钻石,眼神隐有波动。 见状,欧震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有点心疼,但既缓解了矛盾,又投其所好,也算值得。 气氛刚有所缓解,外面又传来嘈杂声。 “不好了老板!有警察!我们被包围了啊——” 欧震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是不是詹威他们?走个过场而已,你们慌什么慌!” “不、不是的!是华国人!是华国的警方!” 一听这话,欧震的脸色刷地变了。 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 听得出来,训练有素,整齐划一。 他嚯地站起身,连轮椅也不需要了,迈开腿打算跑。 咚! 坚固的铁围栏从天而降,拦住了欧震的脚步,将整个房间一分为二。 他的手下们全在外面,而他自己,则和邹关在了阳台这边。 “邹老弟,你干什么?!” “不错的机关,特意安排我住这个房间,真是有心了,刚巧,昨晚之前我还在想,怎么才能困住你这只老狐狸,一直到警方出现,结果刚刚,被我无意中发现了这个。” 邹扬起手,一拳直接把隐藏的内置按钮砸了个粉碎。 “你!” 欧震的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 “你......你这是为什么啊?你是警察?不、不可能,你明明就是邹家人,顶多算是个律师......你一个律师,给他们卖什么命啊!” “我没给任何人卖命,只是单纯地,想要你的命。”邹一步一步走近,把对方逼坐在了沙发椅上,他双手插在休闲裤兜里,唇角上扬,眸底却满是阴鸷,“确切地来说,是你和曾国诚的命。” “我不明白,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明明可以一起——” “你不该惹我的朋友。”他淡声打断道,“从你们入侵我的生活,试图毁掉我律所的那刻起,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全部抓起来!” “说!欧震在哪儿! 第735章 嘶吼声,枪击声,越来越近。 欧震抖瑟着双腿,不顾一切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攥住邹的裤腿,恳求道:“二少,帮帮我吧,别把我交出去!只要你再救我这一次,我发誓,以后我的就是你的,当初搞你的是曾国诚,我完全不知情的啊!” “放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想要曾国诚的命,我也可以——” “我不需要你帮。”邹踢开对方,又伸手揪住衣领,像拎一条丧家犬一样,将其拎起身并按坐了回去,“放心,整件事情里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其实你应该感到庆幸,这段时间以来,我的心情挺不错,否则,你不可能只瘸条腿等着被抓,甚至......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他直起身,掏出条手帕,一边擦拭着指尖,一边淡笑道:“你们的血太脏了,我不想沾上,她会不高兴的。” 目光瞥向桌子上的鸽血红,眸底浮起一丝嫌恶:“就像这块宝石,她绝对不会喜欢。”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把手举起来!” 大部队已经抵达门口,欧震面如死灰,脸上的肉都在抖动:“没想到......没想到我居然会折在你的手里......” 这叫他怎么想得到! 根本不符合正常人的心理逻辑! “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邹俯下身,低声道,“你应该跟我爷爷合作的,他对你的生意,是真的感兴趣,要不然澳洲那些海岛,他也不会交给我做饵,只可惜,他不知道,我只对你的命感兴趣。” 欧震咬紧后槽牙,突然伸手到怀里一掏,乌黑的洞口直对着邹的太阳穴:“那就一起去死吧!” “把枪放下!” 王浩冲了进来,瞄准嫌疑人的手臂,刚准备扣动扳机,却听到呯地一声,随即是凄厉地嚎叫。 “我的手!我的手......” 欧震的右手呈诡异地姿势朝后扭曲着,黑黢黢的洞口冒着烟,肩膀上鲜血淋漓,显然被自己射出的子弹给击中了。 王浩一愣,还没等他按规定说出提醒的话,邹已经后退两步,并举起了双手。 “警官,你也看到了,我是在正当防卫。” 王浩:“......” 他现在怀疑对方早就发现欧震拔枪,这是故意当着大家的面,在公报私仇。 几分钟后,机关被破坏,铁栅栏徐徐升起。 警方人马一涌而上,将奄奄一息的欧震捉拿归案。 傍晚时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押送上车,连只苍蝇都没能跑得掉。 王浩安排完所有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到一辆suv旁,拉开后车座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邹正在看报纸。 那模样,优雅怡然,仿佛置身于高档的英伦餐厅。 就是手边缺杯红茶或者咖啡。 王浩暗暗翻了个白眼,轻咳一声,道:“你可能暂时还回不了国,需要留在这里,协助调查一段时间,最少三天。” “我没打算回去。” 王浩闻,挑起一边的眉毛:“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去办?我以为你很急。” “嗯,确实,但这边如果不彻底解决掉,后续会更麻烦,所以在曾国诚落网之前,我不会离开。”邹叠起报纸,放到一边,“你们准备怎么审讯欧震?要是他不打算狗咬狗,以你们手头上的证据,恐怕没办法逮捕曾国诚。 第736章 提起这茬,王队长自信满满:“我办案十多年,什么人没打过交道,只要人在我手里,就有得是办法,撬开他们的嘴巴!” 临时搭建的审讯室内,灯亮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边泛起鱼肚白。 邹从外面跑了一圈回来,迎面遇上水牢里的人在被解救。 他们中间的大部分,得罪过欧震,等着被凌虐。 还有些,是尚有利用价值的富商。 剩下的,也有臭名昭著的罪犯,不过立场不同而已。 邹远良走在最后面,他脸上挂着重见天日后的兴奋,使劲儿蹦跶着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被警员用枪指着,又推了回去。 “急什么,一个一个来,盘问清楚了,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我要洗澡!还要吃饭!澳龙和和牛什么的,你们看着上,品级我就不计较了!你们最好识时务,不然等我回了国,让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我可是邹家的大少,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而且是我报的警!是我!” 一名警员实在听不下去,讥讽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电话就能把咱们叫过来,就为了救你一个人?” “什么意思?”邹远良皱起眉,“我在电话里头说得很清楚了,我被一个叫欧震的人囚禁关押了,他这么嚣张,肯定还有其他的犯罪行为,你们......” 警员还想再说点什么,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近。 他立刻道:“邹先生。” 虽然上级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次的抓捕行动之所以能如此顺利,面前这个男人可以说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嫌犯的防备心太重了。 是他,凭一己之力,深入到他们几年都无法攻破的老窝。 这样的人,值得敬佩。 所有警员整齐划一的敬礼,邹微微点了下头,淡声道:“这位是我的堂兄,半路上得罪了欧震,才被关押在这里,我能带走吗?” “原来是您的家人!”小警员恍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亲自过去替邹远良解开手铐,然后接过同事手里的纸和笔,递了过去,“在这里签上字,就可以了。” “哼。” 邹远良乜着眼,不屑地轻嗤了声,倒没再矫情。 这几天吃的苦够多了,实在没力气继续折腾。 大笔一挥写下名字后,他走到邹身边,昂起头:“飞机什么时候到?” 对方没回答,只道:“跟我来。” 他们走进一栋建筑,邹推开其中一间房的门:“好好洗个澡,吃个饭,休息一会儿,到时间自然会叫你。” 态度这么好,邹远良心里面不禁有点嘀咕,随即想到大概是在忌惮邹家那边,又放松下来。 澡洗了,衣服换了,这时饭菜也送到了。 没有他想吃的澳龙和牛,只是简单的盒饭。 挑挑拣拣随意吃了几口,寻思着待会儿上了飞机再好好享用一餐,外加喝几杯。 邹远良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 咔嗒。 他难以置信,大声道:“开门!谁把门锁上了?快给我开门!” “邹璟!你这个阴险小人!你他妈放我出去—— 第737章 门板被拍得咣咣作响,可惜没人听得见。 大部分人都在忙碌,进行收尾工作。 而高层们则是仍聚在审讯室内外,急得焦头烂额。 “你他妈到底说不说!” 王浩踢飞欧震对面的椅子,一脚踩在对方胸口上。 “呃!咳咳......” “王队!”下属们吓了一跳,纷纷想要冲过来阻止,却被呵斥了回去。 王浩抬腕看了眼表,一咬牙:“把监控给我关了。” “王队,这不符合规矩......” 欧震咧开嘴:“听见没王队,还不快把你的脚拿开?当心回头被你的领导批评,哈哈哈......” “关了!” 角落的红点消失,王浩揪起对方的衣领,恶狠狠道:“批评算什么,哪怕被降职,被开除,我今天也要把你的嘴巴撬开!” 一个多小时后,王浩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 欧震蜷缩在椅子上,看起来安然无恙,实际上全是内伤。 但他还是笑着的,啐了口血沫,挑衅道:“来啊王队,这就不行了?想空手套白狼啊,怎么可能呢!咳咳......我告诉你,没好处,我是不可能开口的,我又不是傻子......” “你犯的那些罪,死个十七八回都不够的,还想谈条件?”王浩气笑了,“再说了,你有谈条件的资格吗!行,这样吧,如果你愿意指认曾国诚,我可以向上级申请,在最后执行判决的时候,让你选一种比较舒服的死法,怎么样?” 欧震嗤笑一声,直接拒绝:“不怎么样。” “你他妈——” “来啊,继续啊,有本事把我打死,死之前能拖个警察当垫背的,我也不亏!” “王队!不能再冲动了!” “为一个渣滓赔上前途不值得!肯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大家死死抱住王浩,左一句右一句地劝着。 欧震望着这一幕,笑得更加欢快,忽然他想到什么,大声道:“对了,我倒是有件事要揭发,不知道算不算重大立功?” “你说。”王浩粗喘口气,眼睛发红。 “我要揭发邹璟,邹家二少,他曾经杀过一个人,犯案过程,被我无意中拍了下来,铁证如山。” “虽然他是为了接近我,才会阴差阳错地中了圈套,被迫犯下罪行,但你们华国的法律,不都讲究个实事求是么,犯了罪,就一定要判刑。” “哦,我还知道,你们之间好像有点私交,但你别想帮他隐瞒,这件事,如果你不上报,等回了国,我也会写信,叫我的律师团队去办,呵呵呵......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在牢里见到他了,哈哈哈......” 欧震得意洋洋的模样,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大家看向王浩,生怕对方真气出个好歹来,谁知男人却是露出了进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呵呵......” “王队......” 这别不是已经气疯了吧? “还不赶紧去把人给抓起来,想装聋作哑,可不行哦。”欧震咧开嘴,牙齿上还在不停地渗着血,他丝毫不在意。 第738章 可下一句话,令他脸上得意和狂妄全都消失了。 “胡赛,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 “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是谁中了谁的圈套吗?哈哈......真可笑啊!” 欧震顿时激动起来,挣得椅子哐哐作响:“什么意思?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胡赛没死,刚掉下去,就被我们捞上来了呢。” “不可能!这不可能!王八蛋......邹璟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小张,小程,看着他,有新动向随时跟我汇报。” “是!” 听着身后传来的咆哮声,王浩昂起头,总算有了扳回一局的舒爽感。 他倚靠着走廊上的石柱,低头点了支烟。 可惜这份爽感没能持续多久,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 “喂,领导,对......还没有......再给我几天,我保证......好,我明白,您放心,好......” 挂掉电话,他又深吸了两口,摁掉烟蒂刚准备转身回审讯室,一抬头,瞥见不远处的修长身影。 “怎么,国内那边扛不住了?还剩多少时间?” 王浩闭了闭眼,觉得嘴巴里么泛苦:“不到12个小时。” “看来曾国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是啊,领导的压力也很大,实在不行,只能先回国了,不管怎么样,解决一个是一个,坏事做多了,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 邹缓步走近:“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报应上。” “那我他妈的还能怎么办!”王浩忍不住失声低吼道,“我他妈什么办法都用上了,那家伙就是根老油条,什么都不怕!” “他当然不怕,因为他知道,不管怎么做,都是死刑。”邹皱了皱眉,“他的家人在哪?” 王浩知道他想问什么,叹了口气:“没用的,早查过了,都在国外,至于其他的,欧震身边就没有固定的女伴,根本没什么可以拿捏的。” 邹沉吟了会儿,道:“我这边倒是有个推测,但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什么,大概十六七年前,他第一次来华国,遇到过一个女人,对方出身低微,他们度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后来他离开了,和现任妻子结婚生子,但他依然忘不掉这个女人,他心有亏欠,对方却不想与他这种人再有牵扯......” 王队长呆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确定只是推测,而不是欧震他亲口告诉你的?” “在飞机上,欧震提到过一句,他说曾经有个女孩,对他也是全心全意的,可惜他为了岳丈家的权势,辜负了对方,他说后来,那个女孩死了,但我认为,他口中的死亡,其实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 王浩躁动起来,搓着手道:“你这么一说......这么一说......二十几年前......” “查一下当年的出入境记录,他的私人账户,然后再找几个身边的人,审问一下相关的......” “知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王队长跑出去几米开外,突然顿住脚步,回头一挥手,大声道,“谢了邹律!” 邹不置可否。 第739章 谢不谢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早点办完事。 几个小时后,王浩再次走进审讯室,这次,他一改前态,完全是扬眉吐气,啪地一声,将一叠照片和纸张,甩到了欧震面前。 “梁杏华,十七年前,和你有过一段露水姻缘,后来你随便找了个理由,抛弃了她。” “十年后,你再次来到华国,这时候的你,已经接了你岳父的班,钱和权都有了,却和妻子不太和睦。” “有一天,你又见到了梁杏华,昔日的美好涌上心头,你想要再续前缘,可对方狠狠地拒绝了你。” “你不止一次的前去纠缠,甚至还主动往她的账户里打了很多钱,依然得不到原谅......” “你想说什么?”欧震不耐烦地打断,神情充满讥讽,“你们该不会想拿她来威胁我吧?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女人,就算她是我养在外面的情人......我情人那么多呢,你们怎么不一个个全部抓起来送到我面前来——” “但为你生过儿子的,就她一个。”王浩笑了笑,“而且,还是你唯一的儿子。” 说着,他将手里的最后一张照片,摁在了欧震的眼皮子底下。 那是名风华正茂的少年,穿着高中校服,满身青春气息。 脸庞像妈妈,眉眼间却与生父一模一样。 戴着手铐的手抖了下,欧震僵硬地别开眼:“那又怎么样,反正他也不认我这个爸爸。” “那如果,这件事传到国外去呢,传到你现任妻子的耳朵里......” “你!”欧震抬起头,眼神恶狠狠地,随即垂下眼,蓦地笑了起来,“我夫人不会在意的,否则你觉得,我怎么敢在外面花天酒地呢,我们的婚姻,早就是场交易而已,她心知肚明......” “不,她之所以能容忍,是因为没人能够威胁到她女儿的继承权。”王浩挑起眉梢,“要是知道你还有亲生儿子......” 哐当! 欧震猛地跃起,跟疯了似的。 幸好王浩早有准备,快速往后一跳。 对方连椅子带人摔在了地上,挣扎着怒吼道:“你们不能这样做!你们不能!” “我们可以,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更讲人权和道德,但这种事,也是相对的,特殊时期,特殊对待,选择权在你手上。” “你们怎么会知道的......不可能知道......我明明谁都没告诉......不对,难道是......邹璟,又是他,又是这个王八蛋!” 欧震蜷缩在地上咬牙切齿,一句比一句骂得难听。 王队长掏了掏耳朵,予以了一丢丢的同情。 有一说一,那位的确是刑侦方面的人才,就凭着一点蛛丝马迹,便能猜到八九不离十。 这本事,实属有点变态了。 骂到嗓子发哑,欧震终于消停了。 王浩走了过去,蹲下身,道:“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你们......要确保他们母子的安全,还有,让那孩子......改姓欧,要是能做到,我......什么都愿意说。 第740章 晚八点,灯火通明。 王浩拎着一袋搜刮来的饮料,走到邹身边坐下。 白天,他们发现顶楼有间非常豪华的健身房,此刻对方正在做卧推。 他掏出一听啤酒,递了过去:“来一罐?” “不用了。” 他瞥了眼男人腹部的绷带,欲又止,再一看对方轻松的动作,把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捏了把由于近期疏于锻炼而变软的肌肉,啪地打开拉环,仰头灌下一大口。 邹一边继续做卧推,一边面不改色地问道:“谈好了?” “差不多,不过那老畜生提了个要求。”王浩低骂一声,“我是真没脸去跟那女人说,人家多可怜啊,年纪轻轻,被骗心骗身,未婚先孕又被父母赶出家门,就因为老畜生的一句等他,活生生熬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了,还养得很优秀,结果姓欧的出现了,一开口就要让人家当小三儿!妈的,要是我,铁定直接一脚踹断那老畜生的命根子!” 王队长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单手捏爆了易拉罐。 邹做完最后一个卧推,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起身到塑料袋里挑了瓶功能性饮料:“欧震是希望孩子能够改姓?” 王浩不禁啧了声:“你手机不是坏了么,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难猜,更不难做。” “难是不难,那孩子就快高考了,只要我们施加点压力,再承诺一些好处和优待,对方肯定不敢拒绝,可是——” “我的意思是,姓氏,不是只可以改一次。”邹淡淡打断。 王浩愣住了。 手里的易拉罐咚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舔了舔嘴唇,结结巴巴道:“这、这也可以吗......” 邹神色自如:“这是孩子母亲自己的选择,关你们什么事。” “啊,呃,对、对啊!” 望着对方恍然大悟地模样,他勾了下唇角,将毛巾甩上肩膀,转身往外走:“如果不出意外,明早我是不是就能回国了?” “对!我立刻让人给你安排!” 京市,医院vip病房。 “今天感觉怎么样?” 姜海吟冲着来人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小冉,我怎么总有一种感觉,你不是来探望我,而是来查房的,这让我很有压力啊。” 童冉还没来得及表态,身后传来一道大剌剌地声音:“就是要让你有点压力!” 陈颖芝迈着大步走近,将手里的各种营养品放到小桌上,叉起小蛮腰,气呼呼地说道:“你可真了不起,一个人不声不响地上了飞机,打点关系,找人过关卡,独自跨越边界线,徒步进沙漠,你当什么律师啊,你去当冒险家算了,再搞个直播,赚的钱肯定比现在还多!” 陈大小姐小嘴叭叭地,连训斥带讥讽,一口气不带停歇。 被训的人自知理亏,尤其是知道自己走后,陈家人差点没把苟家的屋顶给掀了,更是心虚得不敢说话。 终于说累了,陈大小姐拧开保温桶,童冉很自然地接了过去:“我来吧。” “行,你毕竟是专业的。 第741章 姜海吟连忙道:“不用了,我自己能吃。” 说着,伸长手臂,结果又是一顿劈头盖脸地怒吼。 “你自己能吃?你可能耐了你!快看看自个儿那双手吧,再磨个几天,连指纹都要磨没了!我告诉你姜海吟,从现在就开始,你就要有身为残疾人的自觉!” 她抖了抖,呐呐问道:“什么......自觉?” 童冉和陈颖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下床,不动手,只动口!” “......” 这不是残疾人,这是残废。 事实证明,残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姜海吟躺了一上午,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陈颖芝接到一通来自公司的电话,不得不离开。 临走之前,拉着护工千叮咛万嘱咐。 人一走,姜海吟立刻请护工帮忙去买碗李记的小米粥,称自己非常想喝。 对方不疑有他,立刻就去了。 终于,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个人,她掀被下床,一瘸一拐地四下翻找。 可找了半天,也没见到自己的手机。 随意抓了件衣服披上,刚打算去外面想想办法,病房门从外面推开了。 陈品清站在门口,手里同样拎着一堆东西。 与她差点迎面撞上后,先是面露错愕,随后沉了眸色:“又打算去找他?” 姜海吟舔了舔唇瓣:“咳,我只是......” “能不能爱惜一下自己?你不在这段日子里,你知道我妈有多担心?我妹有多自责,还有小臻......”说到这里,陈品清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别站着了,继续回去躺下,你想知道的消息,我给你带过来了。” 看到那双圆眸明显亮了下,他只觉得自己衰老的速度又增加了一分。 从前,他只需要操心一个妹妹。 现在,多了一个。 而且一个比一个有主见,更聪明。 “喏,今天的京市日报。” 姜海吟乖乖躺下后,伸手接过打开。 “欧震被抓获,曾国诚也落马了,还有一大批人牵连其中,这个消息代表着,你担心的那位,应该是办完事,就快回来了。” 她微微一愣,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陈品清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我原本是不清楚的,但我也不傻,前后一联系,也就差不多了,只是我还是不太想得明白,毕竟那位邹先生......怎么看也不像个正义人士。” 姜海吟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眼中泛起温柔地笑意:“他或许,不是你们口中那种纯善的好人,但......他有一套他自己的行事准则,而且我知道,他一直有在改变,在我心里面,他很好。” “行了行了,不用试图在我面前为他刷好感度。”陈品清捏着眉心,有些头疼,他忍不住咕哝道,“救人的人浑身是伤,被救的却活蹦乱跳,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不就是长得还不错吗,这世上好看的男人多得是,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陈家人,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吊在那种人身上,你是不知道,他......” 陈品清抹了把脸,终究没有说下去。 第742章 “谢谢你,表哥。”姜海吟笑了笑,没有继续争辩下去。 她现在比较着急的是:“能不能给我支手机?” “不行,你现在还是个病人,处于非常虚弱的阶段,外面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操心,我知道,你想联系那个姓邹的,但如果你有把我当哥哥,就听我一句劝,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需要冷一冷他,等他主动来找你。” “我自己就是男人,男人的劣根性,我比你更清楚,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男女之间相处,女性必须要站在高位,才能一直吸引对方,懂吗?” 陈大少一番看看而谈,姜海吟听得一愣一愣的。 道理她能理解,但......邹不是普通男人啊。 她怕,冷着冷着,对方又胡思乱想,缩回他那个小密室里,或者私底下再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而,整个下午,姜海吟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连晚饭也没吃多少。 她自己不觉得,护工却是急坏了,以为是病情影响了胃口,差点要联系陈家。 直到......小林臻来了。 “王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小少爷刚放学就过来啦?还没吃晚饭吧?想吃什么,王姨去给你买!” 四五十岁的中老年人,最喜欢小孩子,何况是如此俊秀懂事的小男孩。 王护工被这么唤了句,心里面美得冒泡,就想做点什么来表达喜爱。 邹林臻没有拒绝,说想吃小杨生煎,对方立刻满口应下。 “附近的商场有,我打个车去一趟,再给你买点儿水果奶茶啥的,你在这儿陪你妈妈聊聊天,我很快就回来!” “好,麻烦王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中年女人的嘴咧到了耳后根,笑眯眯地离开了。 这一走,最起码半小时以上。 母子俩对视一眼,姜海吟挑了下眉:“说吧,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小秘密?” 小男孩从书包里掏出儿童手表,点了下,塞进女人手里,然后迅速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我去外面花园玩。” 等她回过神,小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这孩子,什么时候连走路都能这么快了......” “身体怎么样了。” 一道低沉地嗓音传来,姜海吟一愣,低头看向手里的手表。 小小的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 “挺好的,我没什么事了,你怎么样?这些天我没有打电话给你是因为——” “我知道。” “啊?” “我知道,只要你醒过来,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联系我,毕竟,你那么爱我,对吗?” 虽然清楚对方没有其他意思,大概率只是在指出自己的认知和理解,姜海吟还是因为如此直白的话而红了脸颊。 她忍住羞耻,再次肯定道:“对,我很爱你。” “嗯。” 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回应。 她没在意,问道:“什么时候回国的?我看了报纸,你那边现在应该很忙吧?” “回来有段时间了,还好,不怎么忙,否则我......” “什么?” “没什么。 第743章 姜海吟有些奇怪,话说一半,可不是对方的性格。 “不过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我暂时不能过去。” “啊,没事的......” “为什么要说没事。” 她眨了眨眼,听到对方的语气里透着些许不满:“我过不过去,对于你来说,是件不重要的事情吗?难道你不应该回答说,会很想我,想要立刻见到我吗?” “我、我当然很想你!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出现,但这不是......” “嗯,我尽量。” “......” 她有些怀疑,到底是谁患有情感障碍症,她感觉自己在被耍着玩儿! 似察觉到她的情绪,对方咄咄逼人的口吻缓了几分:“办完事,我就过去,你......照顾好自己。” 通话切断。 姜海吟坐在病床上,出了许久的神。 夕阳透过窗棂,照在她依旧苍白的脸庞上。 她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手指一动,儿童手表从被子上滑了下去,她连忙一把抓住,想起了还在外面吹冷风的儿子。 连忙披上外套,往医院楼下找去。 倒是不难找,远远地,就看见那道熟悉的小身影,正规规矩矩坐在长凳上。 等走近了才发现,儿子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邹林臻,你到底会不会笑啊?” “当然会。” “那你为什么不对我笑啊?难道我长得不漂亮吗?你不喜欢我?” “我不觉得,你身上有发生什么令我感到好笑的事情,自然不会笑,你的样貌,应该是漂亮的,连徐老师都称赞过,不是么?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是同学,谈不上喜不喜欢,我只能说,我并不讨厌你。” 小姑娘一拍脑门,垮下双肩:“我以为你只是在学校里沉闷,没想到在外面你也还是这样。”随即小大人似的一摊手,“算啦,我不跟你计较,谁叫我喜欢你呢,所以咱们做朋友吧,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小林臻脸色微僵:“我没兴趣跟女生交朋友,还有,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喜欢,小小年纪,别乱说话。” “哼,你才不懂咧,我就说,喜欢你喜欢你!有本事你来抓我啊!” 小姑娘冲着他做了个鬼脸,调皮地起身跑开。 经过姜海吟身边时不小心撞了下,连忙抬起头,脆生生地说了句对不起。 那张小脸蛋,稚气未消,却已经初见娇美。 任谁见了,都会感到惊艳。 “没关系,你慢一点,当心摔倒了。”姜海吟柔声道。 小姑娘一愣,笑了笑,转身再度跑开,跑到拐角处,伸手挥舞两下,高声道:“邹林臻,明天学校见!” 她一蹦一跳地回到住院部,一口气跑上三楼,推开308的门。 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顿住脚步,小脸上的笑容霎时消失了。 二十分钟后,陌生的男人提着裤子从布帘后面走出来,看到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转头囔道:“你女儿来了,我先走啦!” “好,回头电话联系哦~” 帘子刷地拉开,厮混得乱七八糟的病床上,一名未着寸缕、身形妖娆的女人侧躺着。 她一只手臂打着石膏,另一只手上夹了根烟,在看到自己女儿时,谄媚的笑脸当即一板。 “死丫头,这么晚才来,想饿死你老娘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