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弃妇又震慑边关了!》 第1064章 战北望你快来 第1064章战北望你快来 所有愤怒仇恨的眸光凝聚成一道道的火焰,这火焰仿佛烧得着,她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恐惧挤尽胸腔,几乎要把她的心脏碾碎,肝胆俱裂。 他们的呼声震天,“杀了她,杀了这恶魔,以祭那些屠杀的村民在天之灵。” 易昉吓得大小失禁,她蜷缩在牢笼里,不敢睁开眼睛看他们,只是四周的打杀声不绝于耳。 苏兰石振臂一呼,“诸位乡亲们退开,让出一条路,我们要把这刽子手送到大坑坟前,在坟前,本将会把她放出来,任由你们处置,但......但唯独有一点,要留她头颅带回去京都,跟皇上复命,所以,大家可以把她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却不能砍烂她的头颅,免得皇上认不出她来。” 大家等这一天,等得实在是太久了。 纵然满眼扬起猩红的愤怒,但人已经送过来了,不急于一时,还是送到大坑坟前,把她处置了,以祭奠惨死之人的在天之灵。 这仇,今日是一定要报的。 牛车继续前行,村里头有人带路,两个村的村民,如今认真数起来,竟也只剩下三十余人了。 他们一路往前走,一路脱下外裳,露出里面的白色的孝服,手臂上也扎了细麻,这几十人曾经有高堂有子女,日子虽然过得不富足,却也是一家人齐齐整整的。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前头举起了白幡,他们是从小岔路里走出来的,自发成队,左边的举着白幡,右边的撒着纸钱。 霍娅婷上前去问了一下,才知道他们是附近白沙村的人,他们知道易昉就法,所以提前就制好了白幡。 白沙村的村长是一位耄耋老人,腰间别着唢呐,如今还没有吹响,他跟霍娅婷说:“本以为长公主会把那禽兽带回京都去,所以我们打算等长公主启程,便一路随着去京都,但没想到长公主会让我们处置她,等把她正法后,我便吹响唢呐,让他们安息。” 霍娅婷才知道,原先他们是打算随同一起上京的。 即便他们是生活在边城,见惯战火,可屠村杀害百姓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看来依旧是触目惊心的。 这份悲沉愤怒的情绪,在这一带村民心中挥之不去,他们算是劫后余生,因为只要易昉等人心思一动,便可以把附近的村落全部屠杀殆尽。 这阵仗,把易昉吓得魂飞魄散。 她蜷缩在牢笼里,全身颤抖,就连牙关都在打颤,她这辈子都没有试过像现在这般害怕过。 她一双眸子还在四处张望,盼着战北望带人从天而降。 她心里也很清楚,哪怕战北望来了也没有用,只不过是与她一同被杀害罢了。 可有个人陪着死,总好过她一人赴死,在成凌关的时候,战北望承诺过,会和她共同进退,生死一起的,他说过的。 “战北望......战北望你快来,你快来啊。”她慌乱无措地念着,仿佛喊着战北望的名字就能抵消一部分的恐惧。 一直拖到了大坑,她也没等到战北望,周边是震耳欲聋的杀人偿命。 她惊慌地看着那些人,他们眼底的恨意几乎可以把她灼穿,死亡的窒息感笼罩着她,她觉得胃部一阵翻滚,干呕着把昨日的馊饭全部吐了出来。 第1065章 尸首分离 第1065章尸首分离 那是一个很大的坟包,像小山一样高,立了一块大墓碑,雕刻着很多很多名字。 易昉的恐惧抵达了巅峰,嘴里发出尖叫声和求救声。 一名侍卫打开了牢笼的门,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给拽了出来,丢在地上,易昉只觉得浑身痛得发颤,蜷缩着往一边挪去。 侍卫马上抓起她的头发拖到小山高的坟包前去,把她摁在墓碑前,指着上面的名字怒吼,“这些名字,你看不懂吧?但他们全部都是被你杀死的。” 易昉慌乱地摇头,“不,不,不是我......” 她话都没说完,义愤填膺的村民就一拥而上。 易昉的惨叫声从人群里发出,在山谷里回荡,惊得鸟雀四散。 黑云从四面八方聚合过来,顷刻便把天空遮蔽得趁黑一片,很快雷声大作,把易昉的惨叫声掩埋。 鲜血从人群里渗出,像蜿蜒的小溪。 在外头的向屏与安芸如等人并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对待易昉的,但是从那一声声的惨叫,以及愤怒的村民举起落下的刀斧锄头上沾染的血迹,可以想象那是什么境况。 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来为死去的家人复仇,他们不需要一刀一刀地割下她的肉,这样的恶人,在世上多活一刻,都叫冤魂无法安息。 惨叫声渐渐地低了下去,易昉全身被砍了个稀巴烂,除了面容头颅还能辨别个清晰,四肢与身体都已经血肉模糊了。 易昉还没歇气,浑身的痛楚使得她牙关发颤,对死亡的恐惧让她肝胆俱裂。 眼前的人,凶神恶煞,举起了刀斧往她身上剁下去,那血腥冲天,让她想起了屠村的那一日。 士兵们也是这样,举起了刀剑朝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砍去,鲜血流了一地,那血腥的味道钻入鼻子里,竟让她生出了兴奋。 她也完全没有把他们当做寻常无辜百姓看待,他们宁死也不愿意供出那小将,足以证明他的身份不简单。 她是第一女将,需要军功加持,她甚至想着自己可以像男子一般封侯拜相,是啊,为什么不可以?女子也可以立下奇功的。 所以,一颗颗的头颅滚在她的脚边,她也只是一脚踹开,冷冷地下令,“继续杀,杀到他他们出来为止。” 如今意识渐渐模糊,她忽然地想起这一幕来,她无比的惊恐,仿佛完全不认识曾经的自己,那个人不会是她,一定是被恶鬼缠身了,才会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来。 身边的村民咆哮着的声音,也渐渐变成当初的惨叫,他们嘴里咒骂着她听不懂的话,他们骂得越凶,她就越生气,她记得自己提剑一把砍下了一名七八岁孩子的头颅。 头颅落地,滚了几下,汩汩的血流出来,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和愤怒。 大刀的寒芒在她面前闪了闪,她艰难蜷缩身子,便觉脖子一凉,随即头皮一痛,也没有多痛,她被提起来了,但让她骇然的是,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她尸首分离了! 眼珠骇得几乎破碎! 很快,她没了意识,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京城,战北望从噩梦里惊醒,整个人如同在水里捞起来一般,湿透了。 第1066章 他梦到 第1066章他梦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仿佛是被一只大手攥紧,透不过气来。 “你怎么回事啊?”王清如被吵醒了,见他坐起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耐烦地问道,“又做噩梦了?” 最近他总是做噩梦,也不知道是做了多少亏心的事。 最让王清如恼怒的是,他做噩梦好几次都叫着易昉的名字。 见他不做声,只是依旧捂住胸口喘气,不禁冷冷地道:“又梦到易昉了?梦到她死了没有啊?” “她死了。”战北望喃喃地说,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很真实,我梦到她被村民砍死了,死得很惨,头颅都被割下,满地的血,身子也被砍得稀巴烂。” 大半夜的,听得他说这些,王清如只觉得头皮发麻,呵斥道:“行了,死活都是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快些睡吧。” 战北望赤脚下了床,“你睡吧,我去书房睡。” 王清如恼怒得很,“你总是去书房睡,府里头的人怎么看我?” 战北望全身没有力气,扶着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王清如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到了,耳边盘旋的都是梦里易昉的惨叫。 踉跄出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下了雨,凄凄雨声砸在屋顶,变成一条雨线滚下。 他从回廊里行走,凄惨的风灯被吹得四处飘摇,他的身影也东倒西歪,时而被拉到像巨兽似的,时而飘摇得像鬼影。 风声夹着雨声,也仿佛是鬼哭狼嚎,他想起梦里的哀嚎,心头顿时像是被扔在油锅里炸,又痛又炙。 他本是要去书房的,但双脚就跟不听使唤似的往吉祥居去了。 推开吉祥居的门,他已经浑身湿透。 短短一两个月,吉祥居已经荒草萋萋了,素日里也没有下人进来打扫清理,黑漆漆一片,院子也全凭外头的风灯照过来,才能辨别一二。 风呼呼的,伴随哗啦啦的雨声,他就站在院子里头没有再往里挪一步。 他死死地盯着关闭起来的厅门,之前每一次来,易昉都会从里头走出来,脸上带着讽刺,问他一句,“还认得吉祥居的路啊?” 现在再也不会了。 他心里不知道是痛,还是难受,又或许是解脱。 他更不确定易昉是不是死了,可这一次的梦太真实了,比以往每一个噩梦都真实。 他甚至在梦里清楚地看到易昉头颅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她眼底透着惊恐和绝望,仿佛也听到她嘴里叫他的名字。 脑子里疯狂地想起他们初初认识的时候,至今,他也无法分辨出自己是否曾经爱过易昉,他觉得自己不懂得爱。 从成凌关回来的时候,他跟宋惜惜说,他当初不懂得爱,直到遇到了易昉。 易昉确实让他心动,握住易昉的手,他会心跳加速,会想和她亲近,看着她明媚洒脱的娇容,眸光就会不自觉地跟着她走。 他知道易昉不算漂亮,也不是体贴,可那种张扬恣意像是一朵开在他心间的野菊,让眉梢眼底时刻都充满笑意。 至于宋惜惜,他爱过宋惜惜吗?这句话在心头里拷问着自己。 他张张嘴,雨水进入他的口腔里,心里不知怎地就酸痛起来,痛得他整个弯下了腰蹲在了地上。 他不知道,只觉得一想起宋惜惜心里就好痛,掀开她的红盖头那一瞬间,他简直觉得自己是天下间最幸福的儿郎。 他扑在杂草丛里,嚎啕大哭,哭得声嘶力竭。 不管爱与不爱,这两个女人他到底是失去了,一个不会回头,一个是再也回不来了。 “你在这里嚎什么?在身边的人不懂得珍惜,失去的才珍惜,贱不贱?”王清如撑着伞,穿着寝衣,在他身后愤怒地吼着。 让王清如崩溃的是,嫁给战北望之后,她仿佛成了一个泼妇,她瞧什么都不顺眼。 第1067章 一怒之下 第1067章一怒之下 战北望没有理会她,反而是踉跄起身上石阶推门进去了。 这里漆黑一片,他摸索了好久,才找出火折子点了灯,如豆般大小的光芒跳跃着,映照吉祥居里的一切。 这里极简单,桌椅家具全部都是寻常之物,真正名贵的是门窗,她都用铁木加固了。 他就呆呆地坐在这里,任由王清如在外边跳脚。 王清如骂了一会儿,他也置若罔闻,王清如一怒之下,“既你念着前人,那我们之间就没必要互相耗着了,和离吧。” 和离两个字,触痛了他的神经,把他从深陷绝地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灯火映照不到他的眼底,暗淡一片,“和离?” “和离!”王清如把雨伞和灯笼都丢在一旁,踏着水进来,面容状若癫狂,“我横竖已经是和离一次了,不在乎第二次,战北望,你心里没有我,我心里也没有你,方十一郎还没成亲,他才是我的夫婿,我找他去。” 战北望怔怔了一下,“方十一郎?” “他比你好千倍万倍不止,我本来就是他的娘子,只因他死在战场,我们才会错过,现在他活着回来了,那我便找他去。” 战北望思绪渐渐回来,不知道怎地,竟然不觉得生气,甚至还讽刺了一句,“方十一郎已经不要了你了。” 这戳到王清如的痛处了,她脱口而出,“那我便找陆世钦。” “陆世钦?”战北望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是她嘴里轻易就能吐出这个名字来,“他是谁?” 王清如把这名字说出口,自己也怔了一下,回想起那一次荒唐,不知怎地竟有些怀念。 她自是没瞧上陆世钦,但如今回想起来竟觉得陆世钦给过她最大的温暖。 “陆世钦是谁?”战北望盯着她,这一刻心头毫无半点嫉妒,吃醋,生气,只想着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便放了她去吧,省得日日家宅不宁。 像他这样的人,就不配有媳妇。 “我随便说的。”王清如气呼呼地坐下,侧脸去掩饰眼底的不自然,“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王清如不是非你不可,我是你的发妻,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给我,你个窝囊废,还有什么资格给我甩脸色?” 战北望默默地听她责骂,越发心灰意冷,他早就觉得自己不中用了,王清如是伯爵府出身的姑娘,瞧不上他也是正常。 “你要寻什么陆世钦,你便去吧,我同意和离。”战北望道。 王清如本来是气急了乱说话,只想他哄哄自己,挽留自己,可他真的同意。 他真的同意! 所有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想着自己嫁到将军府那么久,得到了什么?只有不断的羞辱,不断的冷落,连寻常夫妻的互相尊重都没有得到。 “哇”地一声,她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他还没来哄,她发了恨似的,“好,好,既然你同意,那就和离。” 战北望起身过去扶她起来,把她安放椅子上,认真地道:“好,这将军府里头你看上什么,便随便拿走,你带来的嫁妆我是一文钱都不会动的,但易昉有三千两银子,不能拿走。” 王清如简直不敢相信,“你真要同我和离?” “是你想和离,我尊重你。”战北望眼底充满了愧疚,“清如,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很多人,我不想拖累你了,咱们就这样好聚好散吧,将军府也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人,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我祝你觅得如意良婿。” 王清如这一刻,绝望到了极点。 她是真的想和离吗?她只是相逼她重视自己,每一次失去了他才会知道珍惜,所以她用这样的方式逼迫他而已。 看着战北望认真的眼神,她两眼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第1068章 他怎么敢提和离 第1068章他怎么敢提和离 王清如最近的日子过得太糟糕。 战北望不长进,差事办得不尽心,皇上不待见他,偏生这个时候素珍工坊还真有人去了。 闵素珍,这个她很瞧不上的女人,死了之后竟然还以她的名字命名工坊。 而嫂嫂又偏说闵氏的死与她有关,如此便导致素珍工坊就像是一根针,扎在了她的嗓子眼里头,上下不得,十分难受又刺挠。 还有那战少欢,被侯府休回府中,本该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偏偏又嚣张得不行,终日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瞧着就叫人生厌。 如今都想寻下家了,真真可笑,以前战少欢总把二嫁妇挂在嘴边,说完宋惜惜又来说她,如今战少欢自己也是二嫁妇,不,战少欢是被休的小妾,连个正妻都没做过。 竟然敢日日到她跟前来,指桑骂槐的,说长嫂当母,理应为她说亲。 偏偏战少欢眼高于顶,还想着嫁入豪爵世家,哪怕是当妾,也要高门第的,她姿色不出众,又被休弃,不少的嘴上官司在外头流传呢,能有个人要就成,竟然还想着要高嫁。 真是痴人做梦。 不烦其扰的时候,她真想离开将军府,不止一次想过。 但是当今晚真的跟战北望提出,他二话不说便同意,她崩溃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战北望会答应得如此痛快。 明明是他们将军府已经破落得不成样子,要门楣没门楣,要银钱没银钱,就一个空壳子,说白了,便是求娶个商女进门,人家也得考量考量。 而她是堂堂伯爵府的三姑娘,王家在京城的底蕴,是如今单薄的将军府无法比拟的。 他落魄了,就该好好巴着她,让她去信大哥,给他在京中筹谋更好的出路。 可他竟然真想和离?毫无一点留恋。 红儿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问道:“夫人,您真要跟大人和离吗?” 王清如没有昏死过去,只是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满心悲愤,战北望的话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接不了话便只能晕过去。 如今躺在床上,她很清醒,说不出的悲愤,说不出的委屈。 听得红儿问,她自也拉不下脸来,只冷冷地道:“这样的人家,难不成我要把一辈子都葬送于此?” 红儿担忧地道:“只怕,平西伯夫人不愿意见您和离回去。” 王清如愤恨地道:“她做得了主吗?我要回娘家去,母亲和大哥自会为我做主。” 红儿还想着再劝上一劝,“大人并非真心想和夫人和离的,只是话赶话,说到了这份上,不若叫老爷劝一劝?或者叫平西伯夫人来府说他几句?” 想起自己三番四次被嫂嫂看了笑话,她实在不愿意叫嫂嫂过来为她撑腰。 而且她是真有些心灰意冷,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战北望凭什么这样对她? 这将军府要什么没什么,便连开销都得处处省着,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她往日是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四季衣裳都得省着来,冬日里的银炭在大冬日也只敢放两盘。 真是穷酸到了极点。 难不成,她便再也寻不着更好的了吗? 王清如这样想着,自然是更加的委屈。 娶得自己进门,是战北望几生修来的福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她也不是看不清楚现实的人,嫁给战北望已是二嫁,曾经与陆世钦也有过那一段说不得的过往,此事是没传出去,但今晚自己嘴快说了,难保就有人会往外传。 三嫁,能嫁得了什么好人家?方十一郎已经说明白,他们之间缘分已尽,回不了头,难不成要嫁给陆世钦么? 罢了,她也瞧不上陆世钦,且不说陆世钦有了娘子,便是没有娘子,那也断断不能托付终身的。 第1069章 他到底爱不爱易昉 第1069章他到底爱不爱易昉 王清如不知道怎么办,便想着这般冷战吧。 毕竟,和离是她提出的,战北望也是一时冲动答应,如果真和离了,他也绝对讨不了媳妇。 还有谁人能瞧得起他?除非是找个商女,找个普通百姓家的姑娘,但凡是有官职在身的人家,是决计瞧不上他的。 “今晚之事,先莫提。”王清如疲惫地闭上双眼,“明日请大夫来,便说我不适,需得将养好些日子。” “是!”红儿见她一时说非要和离,一时又说压下来,不知道她自己到底是想怎么样的,便也不敢再说了。 战北望翌日一早就等在了北冥王府的门口,这一次他是求见谢如墨,而不是求见宋惜惜了。 谢如墨出门的时候便看到他牵着马在门角处,面容憔悴苍白,便叫张大壮过去问一嘴。 战北望连忙牵着马上前,弯腰低头,“参见王爷。” “你有什么事?”谢如墨打量着他问道。 战北望鼓起勇气问道:“王爷,能否告诉下官,西京人处置了易昉没有?” 谢如墨心里头是恼他在御书房拦下宋惜惜,自然也没给什么好脸色的,“本王怎会知道?你换个人问。” “王爷!”战北望赶忙拦住他,又弯腰低头哀求,“下官知道您这消息是最快的,昔日千错万错,都是下官的错,求您看在下官在刑部配合的份上,告诉下官。” 谢如墨都气笑了,“战北望,你在刑部配合,是你作为臣子的本分,更是为了保护你们将军府和你自己的官身,别说得是为了帮本王似的,这案子不经本王,你如果要讨什么人情,到刑部去便是。” 战北望见他不吃这个,只得改口致歉,“下官失了,是下官想来跟王爷打听,求王爷告知。” 许是最近梦魇缠身,战北望的脸色很差,双眼已经深陷下去,如今站着也是驮着腰背,更见卑微之态。 谢如墨也不想同他多说,只淡淡地道:“若有消息,本王会派人告诉你,现在还没收到,你先回吧。” “这......” “这什么?你先走啊。”谢如墨催促,就唯恐他在这里等到惜惜出来,招人闲话。 而闲话通常只会伤害女子。 “王爷,那就请您记得,若有消息一定要差人告诉下官,不然下官还得来找。” 谢如墨都气笑了,竟还耍起无赖了,恼道:“快走!” 战北望告辞,牵着马转身的时候,还瞧了一眼大门口,谢如墨冷冷地看着他,“再不走是要本王动手吗?” 战北望这才上马离开了。 谢如墨在门口盯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折返,叮嘱张大壮在门口守着,见他折返便撵走,不必客气。 吩咐完了,他才翻身上马,着急回衙门点卯了。 但战北望过来问易昉事情的时候,沈万紫瞧见了,沈万紫本是要去工坊的,在门口瞧了一会儿,折返去找宋惜惜。 沈万紫语气讽刺,“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深情的人。” 宋惜惜不知道怎地,想起了和离之前,战北望从成凌关回来跟她说的那番话。 那个时候,战北望应该是爱着易昉的,可惜,那个时候的易昉是带着面具的,掀开面具露出了丑恶的内心之后,战北望幻灭了。 便是幻灭,也到底情动,加上战场上共生共死,哪怕褪去爱情的虚幻,也自有一份感情在。 加上他在刑部招供,自觉是出卖了易昉,便多了一份愧疚。 “不提他们的事,我也该回京卫府了。”宋惜惜道。 第1070章 太妃霸道的安慰 第1070章太妃霸道的安慰 易昉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京城。 萍师姐和云翼阁的人都亲眼目睹百姓如何泄愤,易昉如何惨死的。 这封信不是飞鸽传书回来,是云翼阁沿途快马送到北冥王府的,描写得十分详细。 这还是萍师姐特意写得详细一些,叫惜惜看看。 宋家灭门惨案,罪魁祸首是易昉,宋惜惜对她是恨之入骨了,但因为牵涉鹿奔儿城的事,没有办法亲手报仇,那么萍师姐就把过程详细发给她,让她消口气。 宋惜惜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认得出笔迹,这是萍师姐写的。 看完之后,她失神了许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在谢如墨怀中哭了一场。 谢如墨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无比的疼惜,她终于是可以这样恣意哭一场了。 只是,人死恩怨消,伤痛却会伴随一辈子。 谢如墨擦拭着她的眼泪,轻声道:“该报的仇,全部都报了,不管是易昉还是西京探子,都将在黄泉下接受岳父岳母的清算了。” 宋惜惜伏在他的胸膛里,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一点点在脑子里过一遍,疼得心肝俱裂。 宝珠也坐在门槛上,望着晚霞层层织染,如同燃烧的火焰,她的心依旧是灼痛的,她想,姑娘和她一样的感受,易昉死了,痛楚也消除不了。 沈万紫也去看了信,她心里头是畅快的,道了句,“终于是死了,死得真好啊。” 于先生叫张大壮去一趟将军府,把这件事情告诉战北望。 沈万紫闻,道:“还告诉他?他多大的面子啊,值得张大壮去一趟。” 于先生道:“有些人犯起浑来是什么都不管的,省得他再来问,干脆告诉他。” 有些人能远着便远着,战北望这个状态显然就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沈万紫想想也是,省得他再来王府,拦下王爷倒还好,就怕是缠着惜惜不放。 这件事情就连太妃都知道了,特意过来梅花院一趟。 她把宋惜惜从谢如墨的怀中挖出来,自己搂着,用她匮乏的语安慰道:“恶有恶报,现在时候到了,她走黄泉路,你走康庄道,往后你的人生便只有欢喜长乐,再无半点苦楚了。” 说完,用力地把宋惜惜压在自己的胸前,沉沉地叹了口气,婆母能做到她这份上,也是不多见的。 谢如墨见状,觉得母妃简直是胡闹,好好地让惜惜哭一场不好么?如今她这般,惜惜都哭不出来了。 宋惜惜确实哭不出来,甚至是有些啼笑皆非,莫说哭了,呼吸都差点没呼吸上来。 可惜惜止住了泪水,慧太妃觉得自己安慰到了,遂是坐下来牵着她的手说了一番大道理。 大道理都是从太后姐姐那边借鉴过来的,不外乎就是做人不能沉溺过往,要往前看,往日不可追,失去的人不回来,但搁天上瞧着呢,必须要高兴了,他们才能安息之类的。 不管如何,宋惜惜到底是止住了眼泪,只是一双眸子红得跟兔儿眼睛似的,叫慧太妃叹息一句,心疼起来。 “以后真心拿哀家当娘吧,哀家就像是疼爱闺女一样疼爱你,横竖娴宁也是个没良心的货,终日只知道往外跑,嫁出去之后,回来看哀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的。” 宋惜惜心里感动,道:“多谢母妃。” 谢如墨摇头,既说些感动的话,就不要埋汰娴宁,显得是因为娴宁不回来看她,不孝顺她,这才把惜惜当闺女看待似的。 慧太妃又道:“对了,你舅妈来的时候送的好些礼物,你都没有拆开看过,知晓你是不想面对你七舅的牺牲,可那里头有他对你的心意,你得看看。” 第1071章 七舅的礼物 第1071章七舅的礼物 那些礼物,就放在库房里头,宋惜惜不曾去看过一眼。 用过晚饭之后,宋惜惜独自一人掌灯走了进去。 谢如墨说陪着她,她说不用,想自己拆礼物,就连沈万紫想陪她进去都被拒之门外。 谢如墨不放心,便搬了一张板凳坐在外头隔着门陪着她。 张大壮已经回来禀报了,说战北望得悉此事的时候,一头撞在了墙上,流了好多血。 张大壮丢吓傻了,他是亲眼看着战北望撞上去的,真没想到啊,他会撞得这样狠,张大壮简直觉得他就是奔着去死来撞的。 也亏得是他发狠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步,卸了点力气,不然的话直直撞过去,人肯定是没了。 张大壮不解地问于先生,“他为何要这样?如果想跟易昉去死,当初易昉被抓走的时候,他干脆跟着走,岂不是成全了他对易昉的一腔感情?何必到现在,易昉被处死了,他才撞柱寻死。” 于先生想了想,也很难理解战北望的心态,“人救过来了吗?”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他被抬进去了,他的夫人也吓得一直尖叫,整个将军府都乱作一团了,对了,他的那个小妹冲过来想刮我呢,我幸亏是逃得快。” 张大壮说起来的时候,还心有余悸,那女人也太凶了,就跟发疯的一狗似的,张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恨不得把他给吞噬了。 于先生拍拍他的肩膀,“对那家人,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以后不招惹,远着便是。” 张大壮后怕得很,“亏得是亲自去告诉一声,否则他来寻问,在我们王府撞墙,那样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于先生点点头,“嗯,下去歇着吧,别想了。” 张大壮哦了一声,歇息不了一点,他得找沈姑娘和孟教头说这个事情,他横竖是没见过这样的,毕竟之前战北望也没有表现得很深爱易昉,如今这做派倒是叫人觉得虚假。 可虚假吧,犯不上啊,他做戏给谁看呢?皇上若是知道了,只会责怪,满朝文武知道了,只会瞧不起,就连他的夫人见了,也只会伤心失望。 于先生搬着椅子去库房门口和王爷说这个事情。 于先生没想明白的,谢如墨也没明白,或许是觉得不怎么重要,就不细想了。 宋惜惜在库房里翻出了七舅送的那个箱子,她站在箱子面前好一会儿,才把灯挪到边上去,打开了箱子。 七舅的礼物,别具一格。 是一排排的针筒,扭开针筒看到里面一根细细的钢针,钢针不长,半截手指长短,细如裁缝的针。 她数了一下,总共有三十个针筒,每一个针筒里是五十根针。 她有些奇怪,怎么地送针给她?莫非七舅是希望她往后专心做绣花? 可她拿起其中一根针在灯下端详,却又发现这不是绣花针,连针鼻都没有的,一边尖锐锋利,另外一边是平头的。 正当她疑惑的时候,才看到箱子底下的左角放了一个檀木雕花盒子,盒子也不算大,像首饰盒一般大小。 她拿起来打开,竟是一只手镯。 手镯是赤金打造,有两颗宝石装饰,分别是红宝石和蓝宝石。 这手镯实在算不得精致,严格说来,有些粗糙,因为接口似乎是断的,仔细能看到一道裂缝。 当然,裂缝不是很明显,需得仔细才能瞧见。 她还发现蓝宝石似乎能活动,她便扣动了一下,听得啪的一声细响,宝石移位,露出一个小小的孔口。 她扣动红宝石,红宝石往边上一挪,露出一道尾指大小的口子。 她一时不知道这手镯是有什么用处,便先放下,打开三舅送的箱子,不禁啼笑皆非,满箱子都是小小的柳叶刀。 第1072章 是暗器 第1072章是暗器 有多小呢? 大约尾指长短,但是薄得跟纸张似的,她随手捏了一把飞出去,飞刀潜入墙壁,整个没入。 飞刀自然没有这威力,但是因为柳叶形状加上薄,所以用内力飞出,力量就十分惊人了。 这没有让宋惜惜觉得吃惊,因为她便是摘叶飞花,也差不多有这功力,自然,杀伤力比这小,飞刀是好用许多的,能取人性命。 她想起三舅七舅曾经去梅山看过她,那会儿师父在鼓捣暗器,她那时候刚好在练,便跟三舅七舅吐槽,说若有暗器趁手又能杀伤力惊人,可就太好了。 猛地,她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急忙拿起了手镯再从筒子里倒出几根针,往红宝石的小口里放进去,合上,再扣动蓝宝石,只听得嗖嗖两声,钢针飞出,爆发力惊人,两根针同时没入了房梁。 她因为是手腕向上,所以两根针没入了房梁,如果是对着敌人,那么这两根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敌人的身体,敌人根本没有办法反应过来。 她久久回不来神,泪水刷刷地落。 这是她曾经跟七舅说过的,如果有这样的暗器,不废内力,只靠着暗器本身就能有大威力,那么即便她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也可以取敌人性命,为自己报仇。 七舅他真的做出来了。 但当初她只是说一说而已,打造暗器本来就十分艰难,尤其是用首饰来遮掩。 她忍不住哭出声来。 外头的谢如墨一直听着动静,飞刀的时候他是能听到的,但是飞针时他完全没察觉。 倒是宋惜惜的哭声他听到了,紧张地问道:“惜惜,怎么了?” 宋惜惜抹了眼泪去打开门,明晃晃地在他面前一摇,“这是七舅给我的手镯。” 谢如墨眼睛锐利,一眼见看出手镯的不一样,那所谓的裂缝其实就是一个活扣,有机关牵制的。 “可以装钢针。”宋惜惜激动地拉着他进去,然后从筒子里到处几根针,再往里头装,这一次她是能装多少就装多少。 足足能装二十多枚。 手镯是圆的,钢针却不是坚硬的,所以装进去之后划动扣子,就能把钢针微微弯曲,这样催发出来的时候,钢针就有一道弹正的加速力量,等于是瞬间从小口子里头爆发出来,自然威力就不寻常了。 宋惜惜试了一下,依旧是往上,只是角度没掌握好,有些许偏差。 谢如墨看出门道,帮她转动了一下手镯,蓝宝石偏移一寸,那么针射发的时候,弹直,飞出,角度就正确了。 “所以,如果敌人在我的面前,蓝宝石不能正对着敌人,要偏移一寸,如果正中......” 宋惜惜摘下,放在地上,然后换方向趴着,扣动蓝宝石,飞针是朝着她方才的方向飞出的。 也就是说,如果蓝宝石正对敌人,那么飞针会走一个迂回,飞到发动暗器之人身上的,且力度会更大,因为针有弯曲再弹出,力度加强了。 “神了。”谢如墨都大为惊奇,“这是反其道而行,如果你不转动手镯,就要误伤自己,如果手镯落在敌人手中,他不知道这关窍,一旦催动便会伤了他自己。” “七舅怎么没说?我若是没注意,岂不是伤了我自己?” 谢如墨觉得这么要紧的事情七舅没有可能不说的,他找了一下,箱子底下着实也没什么了,倒是丢在一旁的木盒子底下似乎垫了一块锦布。 他拿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是七舅给你的信。”谢如墨缓缓递给她,“要看吗?” 第1073章 也是浓浓的爱意 第1073章也是浓浓的爱意 宋惜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坐在木箱上,捏着信好一会儿,才展开看了起来。 七舅打小不爱读书,只爱做木工做机关,练武那是极好的料子,可外祖父总说他不务正业,便是为武将,也得看得懂兵书,算得了谋略,因而用棍棒逼着他好好读书。 不是发自内心的努力,和几乎没有的天赋,七舅在读书上始终是没有成就,字都写得极其潦草,他曾说,他的字龙飞凤舞,笔走龙蛇,非一般人懂得欣赏。 宋惜惜想起他这句话,再看这些潦草的字体,很是认同。 所幸是能辨认得出大概意思,除了好几个字认不得之外,意思懂得就行。 信中说了那暗器的用法,如他们方才所用的一样,需要有所偏离才可命中目标。 这倒不是他刻意涉及,只是做的时候着急,因为战事在即,来不及改良,等此战打完,他再慢慢改便是,明年送回去的礼物,一定是改良过的。 他说飞刀好用,刀身做了流线型,飞出来的时候速度很快,加上薄刃锋利,能少用内力,只用巧劲即可。 他还说,已经有几款暗器画了图纸,只等战事完了便可制作,届时全部都送回去给她。 整封信,没有说别的,都是说他的暗器,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的佩服,认为自己聪明绝顶,未来五十年未必能有超过他的暗器高手。 谢如墨用灯照着她,但没去看信中的内容,七舅牺牲的时候,是在苏兰石上成凌关战场打响的第一战,因为猝不及防,没想到苏兰石会这样大举进攻,准备不足,七舅的命就搭在那一场战事里了。 宋惜惜慢慢地把信叠起来,一折叠,二折叠,三折叠,折叠成小小的纸张,然后打开自己的香囊塞了进去。 隐忍的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手背上,她没有擦拭,只是依旧打开别的箱子,七舅还有一个箱子,但里头都是些寻常俗物。 倒不是宋惜惜说的,是打开箱子之后,七舅自己放了一张字条,覆盖在上头,写着就是寻常俗物四个字。 宋惜惜一件一件地翻看,有狐裘,有皮子,都是御寒冬衣,还有一双白狐手套,白绒绒的狐狸毛软得很,带在手上没一会儿便出汗了。 接着,其他箱子也一一打开。 有几双鞋子,宋惜惜认出是外婆的针脚,两双绣花鞋,两双羊皮靴子,承载了外婆对她浓浓的疼爱与关切。 剩下的,有些是衣裳,有些是上好的未曾切割的玉石,金银首饰都是没有的,在成凌关,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这里有几身婴孩的衣裳,男的女的都有,还有两双虎头鞋,虎头帽。”谢如墨拿了出来,全部摆放在箱子盖上。 宋惜惜抚摸着虎头鞋,这是舅妈她们做的,大抵是因为那会儿她嫁给了战北望,那日子一眼望到头,成亲之后就是生子,持家养儿,是她本来既定的人生,也是母亲希望的。 虎头鞋很精致,两颗眼珠子圆圆的,耳朵也是圆圆的,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宋惜惜觉得能穿上这鞋的孩子,一定很幸福,是被爱意和祝福包围的。 宋惜惜把这些物品放好,只拿了外婆做的鞋子出来。 手镯她戴起来了,装满了针,这是七舅给她保命的机关。 “还有几身衣裳,你拿出来穿吗?”谢如墨问道。 宋惜惜伸手抚摸着,缓缓摇头,泪水从脸颊滑落,“舍不得穿,穿坏了就没了。” “好,那就放着,你想穿的时候,便拿出来穿一次,好歹是一年穿一次,才不辜负她们的一番心意。” 谢如墨帮她封箱,又看了看那飞刀,“飞刀也带些在身上吧,看着是好使的。” “嗯,这里有个牛皮刀袋。”宋惜惜从那箱子底下翻出一个黑色的牛皮刀袋,刀袋里缝制了格子,可以把飞刀收进去,用的时候也很方便,伸手一探一摸,飞刀就粘着手指出来了。 宋惜惜至今还不能接受七舅已经牺牲了的事实。 但她知道不接受也无用,他们是真的回不来了。 第1074章 倒是嫉妒沈万紫了 第1074章倒是嫉妒沈万紫了 易昉的死,其实也没有让宋惜惜得到一点的快慰。 她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眸子,呼吸均称像是睡得很熟。 但她压根没有睡着。 往昔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浮现,如在那山谷悬崖里飞舞的蝴蝶,她什么都没抓住。 几近五更天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谢如墨睁开眼睛,其实他也没有睡着,人在睡着的时候,是全然放松的,但惜惜身体紧绷,只是装作睡着罢了。 但如今,她是真睡了。 他心里也不好受,同惜惜成亲至今,他们之间算是恩爱,但他知道惜惜一直封闭自己的心,别的事情如何说都成,家国大事甚至还会缠着他来说,偏偏她自己的感受,自己的情绪,总是藏匿于深处。 她把伤口掩埋,粉饰太平,她甚至都不敢真正快乐,觉得自己没有快乐的资格了。 她的笑容不管再灿烂,眼底总藏了一抹深不见底的愁,这一抹愁使得她格外的清醒。 曾经多鲜活的姑娘,像山间恣意开放的野杜鹃,用最张扬的姿态应接人生。 如今连笑容的弧度都是量度过的。 谢如墨多希望她能跟自己说说心里的感受,像看信时候伏在他的怀中哭一场,以为她会说点什么,结果她什么都没说。 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合拢起来,便可把她的全部包裹。 她没有醒来,反而是睡得安慰些了。 只是这看似安稳的睡眠,梦里却是血腥杀戮。 她把情绪藏得很好,不敢想以前的事情,是因为一旦想了,便总会梦到宋家被灭门的惨况。 她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从家人尸体的惨状可以还原出来。 梦里,她看到母亲浑身是血在地上匍匐爬行,耳朵被削了一只,她眼睛里满是血,一直朝着自己的方向爬,锋利的刀落在她的背上,一刀,一刀,鲜血四溅。 她看得目眦欲裂,提着桃花枪便上,可她怎么都杀不了凶手,哪怕是使出浑身力气,桃花枪碰都没碰到他。 隔着的岂止是梦境与现实?更是隔着生死了。 她连自己的仇人,都没能亲手手刃。 她在梦里疯狂大喊,去他的大局为重,她要杀光那些侩子手为家人报仇,她要把易昉剁碎了扔出去喂野狗。 母亲,嫂嫂,侄儿,侄女,一个个被砍倒在地上,血流成河,她拿着桃花枪撞得头破血流,也进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在她面前咽气。 她好恨啊,好恨啊! “惜惜,惜惜!”谢如墨轻轻拍着她的脸,把她从梦里拍醒。 宋惜惜猛地睁开眸子,一手抵住眼前人的脖子,杀气顿生。 映入眼帘的却是谢如墨担忧焦灼的神情,她怔惘了好一会儿,缓缓地垂下手,“对不起,我做梦了。” 她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脸上也是冰凉一片,伸手摸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满脸的是泪水。 谢如墨抱着她,心疼地道:“没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宋惜惜缓缓几个深呼吸,把情绪稳了下来,拭去泪水,她轻声道:“别担心,我没事的,别跟万紫说,免得她担心我。” 谢如墨眸子灼痛,“你心里难受,可以跟我说,不要把情绪都积埋在心底,迟早要把自己憋坏的。” 宋惜惜露出一抹苍白的微笑,“现在大仇得报,我很开心的,别担心我。” 她总是这样,唯恐给别人添了一点麻烦。 谢如墨其实有些嫉妒沈万紫和棍儿,因为惜惜在他们面前虽有掩饰,但会说得更多。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不一样啊。 第1075章 你可以离开 第1075章你可以离开 第二天宋惜惜起来,又像没事人似的,执着马鞭出门去了。 倒是战北望重伤告假,肃清帝了解了前因后果后,十分愤怒,骂了一句,“若真专情,当初便不会这样对待惜惜,如今这般为着个罪人伤了自己,连差事都不管,将军府的名声也不管,既不忠也不孝,要来何用?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吴大伴知晓皇上三番四次没放弃战北望,一则是看在战老将军的份上;二则是想用他来牵制玄甲军;三则也是因为一时半会不好罢免了他,免得影响成凌关诸将。 现在西京退兵的消息传来了,大概皇上也不会再纵着他了。 因而今日朝臣在外头叫起,吴大伴特意等了许御史,又无意提起了皇上因战北望的事情动了怒。 许御史追问缘由,吴大伴自是没说,但许御史要查也不难,不出半日,战北望因西京人处置了易昉而撞伤自己的事情便禀报到许御史跟前了。 许御史生性耿直,哪里容得了这样的做派? 在御史台便已经开口大骂,"为人子孙,不思光耀门楣,重振生威:为人臣子,不思官职差事,有负圣恩,既是如此,不若去给那罪人殉情去,倒不干脆?" 当即,伏案便开始写奏本,参! 许御史一参,便有不少官员也附和,倒不是他们看不看得到战北望的价值,而是为了易昉撞墙,传到西京人的耳中,该是个什么样的说法? 连续参了三日,战北望这风雨飘摇的官位,终于是造没了,肃清帝下旨将他撤职,令他自省。 把战北望撤职之后,张启文被提拔了上去,戚贵填补了张启文原先的缺,虽他还是听命于张启文,但着实也满足了。 撤职的消息下来之后,王清如呆坐在文熙居的偏厅里,许久,许久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嘴唇好几次哆嗦想说点什么的,但发现无话可说。 战北望撞墙的那一刻,也把她给吓着了,同时觉得无比的伤心。 说实话,她这辈子有过的三个男人,她是最瞧不上战北望,只当初也着实心动过,如今见他为了易昉,竟然不惜撞墙想死,她知道这个男人不能要了。 可她能怎么办呐? 她是二嫁给战北望的,和离之后,这辈子大概就没有机会再嫁了,便是再嫁,大概也寻不到什么好人家,便如同她说战少欢那般,莫非要嫁与人为妾? 不行,她是平西伯府的三姑娘,怎可为妾? 不和离吧,守着一个连官位都没了的,像一坨烂泥的男人,她也不甘心。 她坐了许久,最终缓缓进去看战北望,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她心里想,他应该悔恨的。 可躺在床上的战北望知道自己被撤职的时候,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王清如,道:“你如果想离开将军府,便离开吧,府里头还有什么值得几个钱的,你都拿走便是。” 王清如呜咽一声便哭了出来,“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 战北望很是冷静,“跟着我,你受苦了,我知道其实你也不甘愿留在这里了。” 王清如哭着道:“我不甘愿留在这里,是因为你的心没在我这里,为了个易昉,你死都愿意,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战北望望着她,眼底复杂,“终究是我对不住你的,我原也想好好同你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是越走越远了,我也一直没能让你满意......” “你好好办差,我怎么会不满意?” “可我原先也是有好好办差的,你不也嫌弃我比宋惜惜低一级吗?”战北望苦笑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觉得自己像是把罪过都推到王清如身上去了,便又说:“不关你的事,是我不长进,没有本事,我给你丢人了。” 王清如跌坐在椅子上,泪水一个劲地滑落,心里恨,恼,不甘,却也茫然。 战北望被罢官,她自然不想再留在将军府。 回娘家去,母亲总归是会收留她的,但往后怎么办啊?就这么孤独一生吗?她也不愿意。 第1076章 我们可以和离 第1076章我们可以和离 王清如坐在椅子坐了许久,最终选择妥协地问了他一句,“能否答应我两件事情,你能答应,我就不和离。” 战北望轻叹,“你说。” 王清如道:“不要再提起宋惜惜和易昉,至少在我面前不能提起她们。” 战北望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点头,“好!” 王清如继续道:“第二件事,你要振作起来,重新回到玄铁卫,继续当你的副领。” 战北望看着她,有些愕然,“我被罢官了啊,怎还回到玄铁卫?” 王清如道:“我会叫嫂嫂为你奔走,你只要答应我,官复原职之后,一定要好好办差,争取晋升,而且你往后要听我的话。” 战北望摇头,“我不愿意叫嫂嫂为我的事操心,且我已是被皇上厌弃之人,嫂嫂若为我奔走,定然要花费不少银子,还要牺牲许多人脉,这些她留着给自己儿女铺垫前程与婚嫁,不可为我浪费。” 王清如急了,“什么叫浪费?我是平西伯府的三姑娘,她的人脉她的银钱,不都是平西伯府的吗?她的孩子能用,我不能用啊?” “可你已经出嫁了。” “出嫁了我还是平西伯府的三姑娘。” 战北望沉沉地叹了口气,许久都没有做声。 “你答应是不答应?”王清如声音提高,有些愠怒了。 战北望看着她,“那我反问你一句,如果我回到军营,从一名小兵当起,你还会留在将军府吗?” “你疯了?”王清如站起来,简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回军营去个小兵?你拿什么来养家?这将军府你是如何撑得起?你这个人怎是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一点担当都没有?你熬了这么多年,熬到如今,为了个恶女人什么都没了,却还叫我同你从头熬起?你当我王清如是什么人啊?” 她气急败坏,觉得他一定是撞坏了脑子,或者是得了失心疯。 当个小兵,亏他说得出来。 莫非他还想投到方十一郎麾下去当个小兵吗?不然,便是去南疆?成凌关?那她与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想不想过了?你是故意气我的吧?” 战北望不管是面容还是心里,都平静得很,因为他做了决定,他这一辈子都在摇摆,今日之事做了,明日后悔,明日后悔,来日又追忆,他厌倦了这样。 他想起从南疆回来的时候看到宋惜惜,即便是面对他的背信弃义,甚至是之后的休妻,她都是平淡处之,当时觉得她真是毫无情趣,连最基本的喜怒哀乐都没有。 如今他才知道,她会那样,是因为心里早有了决断,加上经历过比这更艰难的事情,她可以用冷静的态度去面对。 冷静的情绪,真的太重要了。 现在看着王清如,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当初,他不觉得可笑,只觉得可悲。 他用恳求的眸光看着王清如,“如果你愿意,等我三年,三年之后就算我不能登高,也不会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呸!”王清如已经气疯了,“等你三年,你还未必能登高,不是无名小卒算得了什么本事?我王清如的夫君,断断不能是这般无用的废物。” 战北望或是有些难过的,但是表现出来的不多,“好,你既不愿意,那我也不能拖累你,祝你以后幸福安顺。” 第1077章 被欺负的女子 第1077章被欺负的女子 王清如心寒如冰,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三番四次都落得这样的下场。 和离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走,所以找到了公爹战纪和大伯战北卿,让他们去劝说劝说,甚至还求到了二房的二老夫人那边去。 二老夫人一直都没管他们的事情了,闵氏的死,彻底寒了她的心。 所以她听了王清如说的话,倒是十分认同,“重新投军,其实挺好,我支持他的。” 王清如知道指望不上二老夫人,但想着她到底是长辈,如果她出面去劝说,战北望或许会听。 只是听了她这样说,王清如一手把杯子扫落,“既不帮忙,就不必说风凉话。” 说完便起身走了。 战纪和战北卿也没怎么劝,倒不是他们赞成战北望去当个小兵,实在是求助平西伯夫人不实际,虽说结亲之后,两家是互相互助,如此便可壮大势力,但将军府哪里还有什么势力?要人家一味付出,得不到回报,狗都嫌。 王清如折腾一番无果之后,回了娘家去找母亲。 她表明了态度要和离,守着偌大的将军府,男主人却是一名小兵,贻笑大方,她丢不起这人。 而且,将军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皇上收回去,难不成到时候还得出去租房子住吗? 老夫人自然不准许,派人去请姬氏,却被告知姬氏去了素珍工坊。 其实姬氏是故意出去的,她早就从红儿嘴里得知了王清如的打算。 这小姑子做事任性,她不想再出什么主意,免得回头还落个埋怨。 她心里头肯定不高兴,三番四次地和离,闹回娘家去,自己一双儿女的婚嫁定然受影响。 但能如何? 总不能不让她回娘家,这世道虽说女子出嫁之后,同娘家就不是一家人了,可姬氏自己也是有女儿的,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避开倒是干脆的。 姬氏到工坊,也算是解救了沈万紫,因为燕王妃沈万红已经连续两日来工坊找她,总是磨着她过去王府做客。 沈万紫知晓了燕王的心思,想着要教训他一顿的,但是惜惜叮嘱过,不能去,不招惹,为免惜惜生气,她听话。 姬氏一来,沈万紫便以要忙活为由,把燕王妃撵走了。 “万勤怎么样了?”姬氏问沈万紫。 “还是那样,不吃东西不说话,盼着你来跟她谈谈呢。”沈万紫叹气,“我都没敢离开,怕一走,她又寻短见了。” 万勤是前天来的,不是她自己来,是宋惜惜救回来的。 前日宋惜惜带着毕铭出去巡逻的时候,发现她站在了闵氏原先自尽的桥上,刚要跳的时候,宋惜惜用轻功飞过去,把她救下,带回了工坊。 十七岁,长得如花似玉,但眼里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了,她一心求死,回到工坊之后还想着撞墙自尽。 她家在京城芙蓉巷,父亲是礼部正六品主事,官不大,家风严谨。 严谨到自己的女儿受了玷污,不仅不疼惜,没有报官不说,还以女儿不洁为由,要她自尽。 是万勤的母亲舍不得,偷偷开了后门让她跑。 一个少女,能跑到哪里去?身子毁了,名声毁了,人生也毁了,所以她寻到了闵氏自尽的地方,也想跳下去。 带回来两天了,她是被何人玷污,如何受辱,她皆一字不提,不吃不喝两日,再这样下去,命是肯定保不住的。 她受辱被赶出家门的事,还是沈万紫从万家下人嘴里打听出来的。 宋惜惜去找万主事,他否认有这件事情,也否认有万勤这个女儿,甚至一副不知道王妃说什么的样子,还领了他其他女儿出来,也是一同否认,说万家根本就没有万勤。 第1078章 一心求死的人怎么救 第1078章一心求死的人怎么救 后来还是李夫人发话了,说不必再找,既然他们说万家没有万勤,那以后万勤就是个全新的人,同万家没有瓜葛了。 宋惜惜和沈万紫虽然觉得万家凉薄,但李夫人说得有道理,找了也没用,打一顿出出气,一点意义都没有,也改变不了现状。 让万勤活下去,放弃自尽的念头,说出那个作恶之人,这才是要紧事。 姬氏原先就答应过来做疏导工作的,如今是来得正好了。 她端着一碗小米粥进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了无生趣的少女,她是那样的憔悴,也是那样的美丽,憔悴苍白都难掩其容色。 姬氏进去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手绢给她擦拭脸颊,双手,然后抚摸着她的头发。 倒是万勤自己挪了挪,缩开,“脏!” 她说了一个字,是她来素珍工坊之后说的第一个字。 她嫌弃自己脏。 姬氏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好姑娘,你一点都不脏。” 万勤没有动容,她依旧神色木然。 姬氏陪伴了她一会儿,端来小米粥像是哄孩子那样,“来,喝一口。” 万勤没张嘴,只是嘴唇有些翕动。 “张嘴!”姬氏把瓷勺送到她的唇边,“乖!” 万勤还是没张嘴,甚至都没敢看姬氏,躲开她的视线,努力同她拉开距离,仿佛怕自己身上的脏,沾染了这位衣衫华贵的夫人。 姬氏叹气,“我知道你不想活了,所以我在小米粥里下了砒霜,你要是想得到解脱,便喝了吧,喝完之后告诉我,是谁人伤害了你,我们会替你报仇,你就安心去吧。” 一听得有砒霜,万勤眸光慢慢聚焦过来,竟勉强着坐起来,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碗,义无反顾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碗稀粥,很快就见底了。 姬氏拿过碗放下,用手绢给她擦拭嘴角,“这砒霜分量大,半个时辰左右便会毒发,你告诉我,是何人伤害了你,我们定然会为你报仇的。” 是个单纯的姑娘,根本没有怀疑过姬氏说的话,她以为粥里真有砒霜,真的可以解脱了,她躺下来,泪水从眼角滑落,“横竖是要死,就这么死了算了,不报仇了。” 姬氏有些愕然,她难道不恨那个毁了她的人吗?还是说信不过她们? “我死了,你们也别给我敛葬,把我扔出去乱葬岗便是。”万勤泪水已经擦干,眼底照样和原先一样空洞。 姬氏轻叹,“傻姑娘,我们怎么会让你死?大家都在盼着你活下去,这粥没有砒霜,我们只是想帮你报仇,出一口气,让你坚强地活下去。” 万勤闭上眼睛,泪水再一次从眼角滚落,泣不成声,“为什么不成全我?我不想活了。” 姬氏坐在一旁陪着,任由她哭,也不宽慰了。 晚些,宋惜惜也过来,便叫石锁师姐进来看着她,姬氏出去跟宋惜惜说话。 “她的事,怕不简单啊。”姬氏把哄骗万勤吃粥的事情说了出来,道:“按说她应是最恨那个人的,宁可死也不说出来,就算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可以说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在哪里发生,我们可以去查啊。” 澜儿道:“怕是不想回忆?这件事对她而是灭顶之灾,不愿想起不愿意谈及,也是情有可原。” 宋惜惜点点头,觉得有可能,但又或许不止。 万勤是她救回来的,当初把她从桥上抱下来的时候,问她是哪家的要把她送回去,她哭喊着说:“我没家,我死也不回去,我死也不死在家里。” 后来了解清楚,得知是万家嫌她不洁,要她服毒自尽,以为她是恼了家里。 可她本来就一心求死,直接服毒岂不如意了?为什么要听母亲的话逃出来。 “找机会问她母亲。”宋惜惜抬头,“她母亲显然是想让她活下去的,或许她知道。” 第1079章 女学开了 第1079章女学开了 沈万紫去办这件事情,惜惜如今也有别的要紧事,便是女学要开班了。 宋惜惜已经找到五位夫子了,太傅孙女颜如玉,敏清长公主的嫂嫂许夫人,郑国太夫人,沈青禾,还有一位是当初敏清长公主的陪读武家的大姑娘。 这位武大姑娘如今已经三十,未婚夫是她自小一同长大的竹马,在他们筹备婚礼的那年,死在了战场上,武大姑娘便一直没有再议亲,更无成亲的念头了。 沈师兄是唯一的男子,但他是商国闻名的才子,人品贵重,德行高洁,便由他当女学的老师也没人会说什么。 相反,因他的名声,还能招来更多的学生。 郑国太夫人退出社交圈子已经许久了,她年轻的时候自也是赫赫有名的才女,曾经随同夫婿一起走遍商国的大江南北,著有《山河志》一书,如今商国的地图,便是她的夫婿郑大人带头著下。 他们夫妇于商国是有大功的,早几年他们还在外游历,知道郑大人仙游,她才停下脚步。 如今她已七十多岁,身体依旧壮健,只是鲜少出来应酬罢了。 宋惜惜去拜访过一次,她便应允了,她说老眼昏花,唯有心头一簇火苗还没有被浇灭,想把火种传下去。 至于沈师兄,惜惜全是因为想靠他来招揽学生,毕竟,他名气大,谁都想拜他为师。 如今暂时定下是五位老师,拟收学生一百人。 本来宋惜惜以为收生会有些困难,这世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便是高门贵家的姑娘,也只求读过基本妇德女戒之类的书。 殊不知,这才公布收生一天,一百个名额竟然全部都满了。 女学是太后命名的,叫雅君女学,高尚雅静的女君子。 学生的资料,全部都先送到宋惜惜的手中,她担任了雅君女学的山长,她本是要推脱的,因为毕竟差事缠身,帮不了女学太多,但皇上任命下来,她也不能抗旨。 学生清一色都是官眷子女,大官小官的都有。 于先生看了之后,道:“这第一批的学生,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她们是来结交的。” 宋惜惜点头,“知道。” 也不足为奇,官场本就是到处拉关系,希望能助益家中男儿的前程。 而且几位老师都是名声显赫的,师从他们,也可以为自己的婚事添砝码。 姬氏的女儿也得了一个名额,姬氏是真心希望女儿长长见识。 女学如火如荼地开展,沈万紫那边也调查出些事情来了。 晚上回到府中,不顾谢如墨和宋惜惜在房中用膳,直接就闯了进去,一巴掌重重地拍着饭桌上,震得菜碟都飞起来。 宝珠在一旁连忙道:“沈姑娘仔细自己的手掌,打烂了桌子事小,伤了自己事大。” 宝珠搬来椅子让她坐下,“您还没吃吧?坐下来一起吃点,慢慢说。” 宋惜惜知晓她是查到了万勤的事情,先简单跟谢如墨说了一下这个事情,谢如墨闻之后,猛地想起了什么,“是不是万主事的嫡长女?” “王爷知道?”沈万紫问谢如墨,却看着宋惜惜,提前说过了? 宋惜惜摇头,看着谢如墨问道:“你知道万家的这女儿?” 谢如墨顿时一难尽的表情,“听到一些小道消息,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第1080章 祸根 第1080章祸根 谢如墨这小道消息是从大理寺底下的人听来的,他和大家一起议事,中途休息一会儿,他和陈以进去吃茶,他们在外头侃大海,便说到了这件事情。 万主事在任上已经五年,想升迁,又得知吏部尚书齐大人曾有一外室,如今被送到庵堂里去了,那外室还生了女儿。 于是乎这位万主事便认为齐尚书是个好色之人,想着把女儿万勤送去给他做妾,被齐尚书拒绝。 这万主事素来喜爱钻营,以为齐大夫人善妒,不让纳妾,便计划着先把女儿送给齐尚书享用,生米煮成熟饭。 千方百计打听得齐尚书每一次休沐都会携带夫人去礼佛或者踏青,便收买了门房提前得知他们礼佛之后要去汤泉,便偷偷把女儿送了过去。 结果出了岔子,齐尚书虽然预定了汤泉,但因为齐大夫人头晕,他要留下照顾便没有去。 可万主事已经给女儿灌了药送去候着,结果不知道哪个登徒子闯了进去,把万勤姑娘玷污了,那登徒子事后逃去无踪。 万主事得知齐大人压根没有去汤泉,但女儿也没了清白,问也问不出来是谁人,白白吃了亏什么都没捞着,偏生万勤丢了清白的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怕是汤泉的人说的,万管事怕影响仕途,便说是自己女儿不检点,与人野好,私下处置了她,给自己留点面子。 宋惜惜闻,气得一手拍在桌子上,碗碟七零八落地震响,“如此说来,是万主事想用女儿谋前程?事情没办成,还想把女儿杀了?” 沈万紫愤怒地道:“我打听的也是八九不离十,但细节更多,万主事是哄骗了女儿去礼佛的,带她离开的时候叫人灌了药送进汤泉,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上一次用的是他的妹妹,他妹妹死了。” “岂有此理,报官!”宋惜惜怒道。 谢如墨看宋惜惜难得这般愤怒,但也忍不住点醒,“除非是万勤姑娘自己站出来控告,否则没原告谁接这案子?再者,为人子女者状告父母,首先要上三十大板以还父母之恩,一个姑娘家,怎熬得了三十大板?而且万勤一心求死,大概也是不愿意把此事抖搂出去的。” 沈万紫气得浑身颤抖,“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父亲?为了自己升迁,连女儿生死都不顾,且不说玷污万勤姑娘的人是谁,就算是齐尚书,那也好几十的人了,事成之后就算顺利入府为妾,这辈子也被毁了,官场里头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骇人听闻。” 宋惜惜心寒至极,终于明白万勤为什么连死在自己家里头都不愿意了,那地方对她而,就是人间炼狱。 “这事,没法办吗?”宋惜惜问谢如墨。 谢如墨眼底悲悯,对万勤以及万勤的小姑姑也十分同情,只是,情况确实难办,要认真办起来,就一定会伤害万勤,她绝对不愿意活了,现在就已经求死意志强烈的。 “我听说,他们家还有几个女儿呢。”谢如墨摇摇头,“估计万勤失败了,下一个受害的便是其他女儿。” “他的那些女儿,都不认万勤,异口同声说万勤不是她们的姐姐。”沈万紫恼怒道,“我们不用管她们。” 宋惜惜道:“她们不认万勤,不是她们自己愿意的,是被迫的,想想就知道。” 第1081章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第1081章难道就没办法了吗 沈万紫心都凉透了,“那怎么办?就任由他继续祸害他的女儿吗?为了他所谓的仕途,一个一个牺牲,把女儿都当物件似地送出去,而且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要让万勤自尽?按照他这样卑劣的想法,难道不该是让万勤继续......哎呸,我都说不出口了。” 谢如墨拾起筷子,吃了两口又放下,实是没了胃口,“因为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啊,而且事情也传了出去,唯恐留了祸根,便干脆叫万勤去死,否认有这个女儿,以后就不受人要挟,估计族谱上都把她除名了。” 沈万紫眼冒火星,“就没办法了吗?就让他这样祸害自己的女儿?官场如此的污糟,皇上也不管吗?穆丞相也不管吗?” “自是可以查,大理寺便可以查他。”谢如墨看了宋惜惜一眼,“但如果想不牵连万勤,大概就只能查他别的方面,只是一个礼部主事,微末小官,论贪污他没资格,论渎职,那点活儿大概也没有必要,只能是从内宅或者人品上去做文章,可这人嘛,在外头名声还是不错的,懂得为自己营造好名声,最大的恶,便是卖女求荣,卖妹求荣了。” “如此说来,要动他就只有两个办法了,一个是把万勤牵扯下来,但我不愿;第二个就是给他堆砌罪名。”沈万紫说。 宋惜惜摁着手指的关节,抬起头看沈万紫,“还有第三个办法,让他在床上躺一辈子,不能为官,苟延残喘,还要看娘子和女儿的脸色过活。” 沈万紫眼睛一亮,随即看了谢如墨一眼,低声道:“这种事情咱们私下说,王爷好歹是大理寺的,他执法呢,听不得这些。” 谢如墨这才重新捡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本王可什么都没听见啊,吃吧,天大的事情都不能虐待自己的肚子。” 沈万紫眉开眼笑,“对,好好吃饭。” 宋惜惜也端起了碗吃了两口饭,又顿了下来道:“那个玷污了万勤的登徒子,也得找出来,这事我带京卫调查。” "惜惜,万狗交给我。"沈万紫对畜生从来都不留情,“你只管找那登徒子。” 谢如墨道:“那汤泉是金京楼的金少掌柜的产业,如果要调查,不妨先走走他那边,打个招呼,他那边愿意配合出点事端,那么京卫的调查就名正顺了。” 宋惜惜顿时会意,“好,我知道了。” 要调查那段时间出入汤泉的人,最好是那天出过什么事,或者有客人遗失贵重首饰,那么京卫介入调查,也不会打草惊蛇。 师弟到底是公门的人,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懂得。 饭后,宋惜惜跟沈万紫商量了一下,先调查,后出手,让万畜生多活两天。 沈万紫方才只是一时激愤,但现在冷静下来也为宋惜惜担心,“你好歹是朝廷命官,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如果被查出来,你这官还能不能做?” 宋惜惜说:“没法子的事,这世道,如果把万勤受辱的事情公开了,她就更活不成,连带着她那几个妹妹都难有好出路了,咱们商律相对完善了,但总有犄角旮旯是照不到的,不过无事,拳头能到。” 沈万紫只觉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地想要干一番的时候,宋惜惜又压了压,“不提倡用这种手段,只能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用,否则律法岂不是形同虚设?” 沈万紫煞有介事地点头,“对,商律需要维护,否则王爷这大理寺卿一职便无用武之地了。” 第1082章 是齐尚书身边的人 第1082章是齐尚书身边的人 宋惜惜亲自去金京楼找金少东家。 金少东家这位生意人,既精明又纯粹,生意场上虽算不得是锱铢必较,也竭尽全力去赚钱,可他也是有一番报国心的,读书不成,练武不行,因此国有战事时,他捐款从不手软。 他很敬佩宋惜惜,更想与宋惜惜结交,只是很少能见到宋惜惜,商贾的身份,更是不好登门拜见,如今宋惜惜亲自前来,他自然也要殷勤接待。 对于玉山汤泉发生的事情,他略知一二,但这里头涉及了太多官员隐秘,他不好调查,只知道有姑娘吃了大亏。 如今宋惜惜说要调查此事,他二话不说便愿意配合,把胸口拍得啪啪响,“包在我的身上,宋大人只管回去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不到半日,金少东家便到京卫府求助,说是有一位贵客早些日子在玉山汤泉丢失了家传玉佩,想让巡防营帮忙寻找。 一般人丢失物品,便是报官也是找不回来的,多半敷衍。 但这位丢失家传玉佩的人身份不一般,至于这人是谁,因着没有公开,便也打探不到,只知道是位已经致仕的大官。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自然没引起大家的注意。只是因着有苦主求助,巡防营前去调查也是名正顺。 玉山汤泉收费不便宜,也有伙计在那边伺候,所以要调查万勤出事那天,出入过汤泉的人也不难。 齐尚书预定的是翡翠汤池,但他是可以排除的,因为当天他们夫妇在寺庙里头,没有去玉山汤泉那边,沙弥可以作证。 宋惜惜带着陆臻先把玉山汤泉一带走了个遍,了解地形。 玉山汤泉位于寺庙东角,相距大约三里路,修建了一个很大的门楼,四周是围起来的,所以只有一个入口。 玉山汤泉生意兴隆,多数时候是需要提前预定,如果没有提前预定,临时去的话,多半是没有汤池了。 所以宋惜惜问玉山汤泉的管事要了那日客人的名单,逐一筛查。 陆臻则去找伙计问话,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玉山汤泉收费不菲,一般的百姓消费不起,所以来这里的要么是富户,要么是勋爵权贵,达官贵人。 只是,他们多半也是拖家带口来的,根据伙计的口供,他们都是进了自己预定的汤泉,没有去过齐尚书预定的翡翠汤池。 又因为齐尚书没有来,所以翡翠汤池那边没有伙计进去伺候,加上忙乱得很,也没人留意到是否有人进去过翡翠汤池。 宋惜惜在名单上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再不济也是巨商富人,且根据伙计的口供,他们各自都在自己预定的汤泉里头,泡完之后伙计亲自送出去的,没有人中途离开或者走了之后折返。 万家是有预定汤泉的,否则他也没办法把万勤送进去。 宋惜惜想了想,还是回头调查起齐尚书这边的人,去寺庙问了一下,齐尚书当日是同夫人来的,随行的有一名车夫,两名侍卫,四名侍女。 寺庙这边可以肯定的是,齐尚书夫妇没有离开过,但是他们身边的人是否离开,则不知道了。 齐尚书没有去翡翠汤泉这件事情,只有他身边的人知道。 四名侍女排除,就是两名侍卫和车夫了。 宋惜惜忽然觉得自己蠢笨了,有个问题一直没想到啊,那就是汤泉的伙计如何知道齐大人不来的? 她马上叫陆臻去问汤泉的伙计,陆臻也回过味来,急忙策马去问。 问了几个伙计,在陆臻扬起拳头的时候,终于问到实情了,是齐尚书身边的侍卫拿着预定帖子前来,说齐大人不能来了,但汤泉不好浪费,所以侍卫给伙计塞了一点银子,他自己去泡了汤泉。 第1083章 受伤害的是女子 第1083章受伤害的是女子 案子终归还是查到了齐家去了。 齐尚书原就不知道这个事情,听宋惜惜私下说了来龙去脉之后,他气得浑身颤抖。 他在这样的事情上犯过错,有了一个外室生的女儿,已是他的污点,如今这个事情若再扬了出去,他面子往哪里搁啊?就是没有做过,旁人也觉得他是做了。 齐尚书震怒之下,那侍卫也被揪了出来。 侍卫叫陈三,是齐家的家生子,后学了本事便留在府中当侍卫,因着老子娘是府中管事嬷嬷,得知了万家向门房打听齐尚书去汤泉的事情,后跟着齐尚书夫妇去了寺庙,见齐尚书没去汤泉,便想着占了这个便宜。 是他,玷污了万勤。 齐尚书有一瞬间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尤其坐在他对面的是宋惜惜,是这个女人亲手把他的外室挖出来,再把女儿送到了夫人手中,他堂堂国丈,二品吏部尚书,多少官员的前程都在他的手中。 但他怕宋惜惜。 在她面前,抬不起头。 男人千错万错,哪怕杀人放火,都没有这种错更叫人抬不起头。 宋惜惜当着他的面,把陈三踢在地上,这一脚的力道,在他看来几乎能要了陈三的命。 鲜血从陈三嘴里喷了出来,倒在地上捂住腹部蜷缩着,张大嘴巴连一句闷哼都发不出来。 齐尚书拿着手巾,擦着额头的汗水,鼻头上也浸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惜惜坐在他的对面,道:“齐大人看怎么解决吧,总要给人一个交代的。” 齐尚书擦了一下脸,心头几转才吐了一口闷气,“陈三自有错的,只是这件事情万贵岂不也有错?是他企图卖女求荣。” “自有人去料理他的,我只问齐尚书,如何处置陈三。” 齐尚书看着陈三,虽然恨不得杀了他,但他心里总归是不舍的,到底是家生子,打小看着长大的,日日陪伴怎没有感情? 陈三捂住腹部跪了下来,哭喊着求饶命,“小人是一时鬼迷心窍,再不敢了,求王妃和老爷饶命啊。” 齐尚书一脚踹过去,怒道:“你还有脸求情?死十次都难辞其咎。” 齐尚书踹了一脚还不够,起身朝他的脸上狠狠地抽了两记耳光,直打得陈三晕头转向,倒在了地上,又吐了一口鲜血。 齐尚书回头抄起了茶杯,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这又是踹又是打耳光,更是砸了脑袋的,齐尚书认为也是够了,只是坐下来的时候,依旧满脸愤怒,“来人,把他拖下去。” 当即便有侍卫进来,想把陈三架出去。 宋惜惜冷冷地道:“谁都不许动他,出去。” 侍卫停住了手,看了宋惜惜一眼,然后看着齐尚书。 齐尚书没想到她这么心狠,都打成这样了,还不肯饶恕,只得扬手叫人退下,道:“王妃,你想怎么处置他?你说一句,本官立刻把他拉下去照办。” 宋惜惜冷笑,“拖下去如何处置我都是瞧不见的。” 齐尚书也有些微愠,“他是有错,但罪不至死,莫非王妃想要他的命吗?这事闹到公堂去,他也顶多是判个五六年的。” 他眼眉抬起,便有些嘲弄了,“只是,闹到公堂去,对那姑娘也不好,听闻她如今也是一心求死的,王妃,这种事情说到底,受伤害的都是女子,何不大事化小?” 宋惜惜眼底的悲凉与愤怒渐渐浮起,“闹到公堂去,受伤害的可就不仅仅是她,齐尚书不妨也想想自己,纵容府中侍卫行恶,欺辱女子,御史弹劾,可不是弹劾他,是弹劾齐尚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