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吧!大王!》 第1章彗星落天命可改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自唐运终,天下纷乱四百年。 二百多年前,赵宋代周柴,南平唐、蜀,北破刘继元,掩有天下七分,然太宗败于高梁河,终北宋一朝未复燕云。 此后辽宋南北并立,又一百年,白山黑水间,女真人异军突起,灭辽亡宋,有并吞天下之势。 其异族入主中原,中土豪杰并起而抗之,韩世忠战于黄天荡,岳飞破金于郾城,使金止步于淮。 又一百年,金运亦终,而统一大势不改。 时南宋偏安一隅,无进取之心,随有天命真人起于大漠,将入中国以为天下主。 然而就当蒙古大势已成之际,全真教道士夜观天象,有彗星坠于河南。 …… 1232年正月,金国南京路邓州城外,蒙军大营。 夜晚,月明星稀,营地内的蒙古兵都已经熟睡,赵泰挑起帐帘出来小解。 他吹着口哨,掏出小兄弟撒尿,一队巡逻士兵正好过来,在远处停下脚步,直勾勾的看着他。 赵泰背过身去,心头骂道:“娘的,撒尿有啥好看的!” 他没有注意到巡逻士兵惊恐的眼神,等收起家伙抬起头来,只看见一颗彗星划破夜空急速坠落。 那彗星在他的双眸中,起初是个小亮点,眨眼间就占据整个眼眸。 “扫把星……”赵泰砸吧嘴,脑海里只剩最后一个念头,随地大小便固然不对,也不用拿彗星砸我呀。 他没来得急惊叫,彗星坠地,“轰”的一声巨响,赵泰身体被气浪掀翻,直接昏死过去。 三天后赵泰睁开眼睛,从行军床上坐起,疑惑看着自己身上居然穿着一身古代盔甲,眼眸中满是震惊,同时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欣喜。 “我没死!”赵泰在身上摸了摸,确定没有缺胳膊少腿,于是从床上起来,看着周围的陈设。 其实也没啥可看,帐篷内除了门板做的行军床外,就是架子上挂了个头盔和战刀。 赵泰记得自己被公司裁员,在出租屋里摆烂,他刷小视频到深夜,忽然心脏绞痛,然后就没然后了。 在给自己来了个清脆的耳光后,赵泰经过短暂的心理建设,便露出了微笑。 这是穿越了,看样子还是个将军,我这是要来古代享福啊。 这时帐外喧哗,他也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便挑起帐帘,正好撞上一群人准备进来。 “哟,百户你醒了!”为首一人四十左右,皮肤又黑又糙,看见赵泰起来有些惊讶。 这人是赵泰手下十夫长,名叫胡贞,燕云的汉人,经历比较丰富,效忠过各种势力。 “百户?”赵泰以前虽是个卖成人用品的,但是闲暇之余经常看历史小说,所以听到百户的称呼,就大概猜到自己不是在元朝就是在明朝。 百户小是小了点,可大小也是个官,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赵泰很快就皱起眉头,因为他看见来人的盔甲制式,好像不是明朝的。 中国古代盔甲在元朝之前札甲一直占据主流,到元代开始出现布面甲。 赵泰打量来人,在看他和自己穿得都是轧甲,不太可能是明朝,只能是元朝了。 赵泰安慰自己,元朝也不错,大哉乾元嘛。 当然既然是元朝,那就得思虑收复河山,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元初还是元末。 如果是元初,那就只能选择躺平,可要是元末,那我就该想以想,是自己往地下埋个石像,还是去淮西找个鞋拔子脸,斩鸡头烧黄纸,结为异姓兄弟。 不过当老朱的兄弟,好像也挺危险,那还是自己创业好。 正想着,胡贞已经走进帐篷,取了架子上的头盔和战刀,直接塞到赵泰手中。 赵泰愣住了,“你干啥?” “百户,蒙古人要攻邓州,你既然醒了,就必须参加,否则让蒙古人知道,肯定是要杀头的。”胡贞解释一句,便催促赵泰赶紧走。 赵泰傻了,“攻邓州,让我攻城?” 赵泰拿着被塞到手中的头盔和战刀,被他们簇拥着来到一名骑马的千户面前。 “千户,我们百户醒了!”胡贞抱拳。 那千户有些不耐烦的看了赵泰一眼,目光便投向列队的士卒,“好,人都到齐了,便随我出发,攻下邓州,鸡犬不留!” 语毕,那千户便一马当先,冲出了营盘,身后近千士卒,便小跑着跟在身后,向战场奔去。 赵泰觉得自己应该搞清楚现在的处境,他一边跟着队伍,一边试探的问道:“这位兄弟,你怎么称呼?我现在头昏沉沉的,脑子有些乱,你能否告诉我,我是谁?我们现在攻打谁呢?” 胡贞愣了一下,看赵泰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想着被陨石砸中,这种离奇的事情都能发生在他身上,心想得个失心疯也是正常。 “百户,我叫胡贞,你叫赵泰,咱们正攻金哩!” “攻金?”赵泰脑袋嗡嗡,“居然是蒙古南侵时期,而且我还是个汉奸……” 一时间赵泰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哪里是来享福,分明是到了地狱。 赵泰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询问,“就知道我叫赵泰,我没家人吗?” “哦!”胡贞忽然笑道:“你以前说自己是宋太祖之后,秦王赵德芳八代孙来着。” 赵泰听到这个消息,心头一惊,差点去捂住胡贞的嘴,“你小声些!” 胡贞拨开他的手,“这事大家都知道,你以前逢人就说!” 赵泰心道,在蒙古人军中,说自己是赵宋的宗室,这不有病么?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不过看胡贞似笑非笑,赵泰有些明白了,合着这厮在消遣自己。 思绪万千,赵泰还没来得及整理,便已经一路小跑到邓州城下。 赵泰想来,应该不会有比他更倒霉的人了。 他才睁开眼正要畅想未来,准备干一番大业,就被人强塞了一把刀,将他拉到古代的战场。 此时在他的前方,是一座残破的古代城池,无数身影正冒着城头的箭雨和砲石,扛着登城梯向前冲锋。 他身旁则是一排巨大的抛石机,在士卒们的操纵下,只见抛竿一甩,石头便腾空而起,呼啸着划破长空,砸向残破的城池。 这是一幅壮阔的战争场面,身处其中令人震撼,可是赵泰却只想回家。 这时他看着战场,眼前的画面与看视频的感受完全不同,他眼睁睁的看着攻城梯被掀翻,看着城上倒下火油,攻城的蒙古兵浑身燃起大火,惨叫着坠落。 赵泰喉结蠕动,“我得离开这里,不是怕了,就是单纯不想给蒙古人效力。” 他正站着,身后忽然挨了一脚,把他踹得向前倾倒,险些来了个狗吃屎。 “想死啊!”千夫长来了个狮子吼,“你杵着干啥,给老子冲啊!临阵退缩者死!” ~~~~~~~ 第2章睹杀戮赵泰立心 赵泰稳住身子,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已经冲出去,只有他老哥还在原地。 他刚来接受的信息太多,心里有点混乱,一时间走神,为了不再出岔子,赵泰努力让自己头脑保持清醒,“这里是战场,我在蒙古人军中,随时可能被砍,不是法治社会了。” 听见军官的怒吼,赵泰连忙抽出腰刀,拿起盾牌护住要害,跟着队伍压向城头,动作居然十分标准。 在前进的过程中,城头箭如雨下,他身边的人不时中箭倒地。 “这就是战场!”赵泰耳中充斥着喊杀声、哀嚎声,想着对面金兵也不是好东西,便咬紧牙关举着盾牌来到城墙下。 此时蒙古兵不要命般的蚁附登城,城上的守军将登城梯掀翻,蒙古兵又将登城梯架起,然后脚步蹭蹭的往上窜,双方在城头反复拉锯。 “赵泰你上去!”那千夫长阴魂不散,不知何时来到赵泰身旁,挥刀喝令在城下划水的赵泰。 赵泰记住了他的脸,心里把这厮骂了一千遍,只能咬牙登上梯子。 他顺着梯子往上爬,快到城头时,城头两根长矛刺下来,还好他用盾牌格挡住,才没被捅下城头。 不过,赵泰也不敢继续往上爬,可是下面催命的声音再次响起,“赵泰,你个撮鸟,给老子上啊!” 赵泰只能咬着牙,举着盾牌往上顶,当他爬上城头,一杆长矛立时迎面刺来,被他条件反射般的用盾牌挡开。 这时赵泰看清了长矛主人的样子,尽然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令他满脸震惊。 少年稚嫩的脸上,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凶狠,他再次举矛刺来,口中大骂,“狗鞑子,去死!” 赵泰见此急忙后退,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跳上城墙,一把抓住长矛,抬手就是一刀,把那少年直接砍翻,鲜血溅了赵泰一脸。 赵泰震惊了,对方还只是个孩子,就这么死在眼前,他的内心受到震撼。 “赵泰!你怎么回事,等打完这仗老子再收拾你!”千夫长丢下一句,便提刀冲进人群中厮杀。 赵泰原本以为守城的都是金兵,他对于金国并没有什么好感,觉得他们与蒙古一样,死了他也不会同情。 现在他看见守城的除了金兵,还有老百姓时,便下不去手了。 那少年仇恨的眼睛,令赵泰受到巨大的冲击。 此时邓州城上,其实已经没有多少金兵,都是城内的百姓在守城,而随着蒙古军冲上城头,城破已经城为定局。 “城破了,杀啊!”在城头发生激战时,邓州城门被攻城锤撞开,城下的蒙古军立刻呼啸着冲入城内,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城头的军民被杀光后,赵泰也跟着队伍进入城内,他的属下四处杀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是一刀砍死。 赵泰站在街道上,看着这样残酷血腥残忍的杀戮,让赵泰的大脑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一切,脑海一片空白。 “军爷饶命啊……”一名老妇从屋里逃出来,看见赵泰站在街道上,吓得连忙跪地求饶。 赵泰回过神来,可他还没得及反应,那老妇人就被一人砍了脑袋。 “撮鸟,你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往你冲啊!”又是那汉军千夫长,他一刀斩了老妇,扬刀欲砍。 “他娘的,你催老子三次了!”赵泰心头大骂,可还是跟大队人马,沿着街道往州衙冲杀。 …… 黄昏时分,灰暗的天空,飘起了雪花,落在屋顶和满街的尸体上,似乎要掩盖这恐怖的战场和罪恶。 凌乱的街道上,倒着一具具尸体,有蒙军,有金兵,更多的则是普通百姓。 街道两旁的院落,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间间房子雪花飞舞中升腾着浓密的黑烟,将本就阴暗的天空,染成漆黑,仿佛阿鼻焦热地狱。 赵泰坐在邓州府衙前,身后衙门正燃烧着大火,蒙古兵进城后,金国知州就举火点燃州衙,一家老小全葬身火海了。 此时在邓州城内,街道上到处都是,提着战刀游走,背着大小包袱四处抢劫的蒙古兵。 赵泰能够听见四处都是惊恐的哀嚎,不甘的怒吼,以及女人凄厉的惨叫,而与这些声音对应的则是,蒙古兵肆无忌惮的淫笑,踢打和大声的怒骂。 此时赵泰已经弄清了自己的处境,他是蒙古右路军中,史天泽麾下一个小百户。 这只军队从宋境借道灭金,有三万多人,统帅是铁木真第四子托雷。 他们忽然出现在金国境内,杀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 金国皇帝完颜守绪,连忙派遣大将完颜和达率领十五万大军,准备先击败绕道过来的蒙军,再回头巩固河防。 不料,蒙古大汗窝阔台所率中路大军,攻下河中,渡河占据郑州,威胁开封,完颜守绪只能下令,让南下阻击的金兵放弃邓州,北返回援开封。 在金军主力撤退后,邓州防守空虚,所以很快就被留后的蒙古人攻破。 作为对守军反抗的回应,蒙军像以往一样,以屠城作为对邓州军民的惩罚。 这时城中罪恶还在风雪中继续,令赵泰耳不忍闻,目不忍睹,他双手握紧,可却无能为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一个声音响起,“起来!” 赵泰又被踢了一脚,抬头一看,还是那千户。 现在赵泰已经知道,这千户是他的上司,名唤史万铨,是万户史天泽的亲戚。 “蒙古人抢完了,你们几个带着人去搜一搜,把弓箭刀枪,还有值钱的都给老子收起来!”史万铨不容置疑的吩咐,说完又看了赵泰一眼,恶狠狠的威胁道:“你们谁也不许私藏,让老子发现,我扒了你们的皮!” 赵泰只能站起身来,他才发现城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安静下来,而这也就是说,屠城结束,城里除了蒙军,估计已经没活人了。 天空的雪又下得大了一些,赵泰领着本部人马,穿行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之间,浓烈的血腥味,让他肠胃翻滚,险些吐了出来。 他看见街道上到处都扑死的金军和百姓的尸体,他们身上血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头,鲜血流出,汇集成一条条冒着血沫和热气的溪流,令人触目惊心。 “血洗”这个有些夸张的词语,可用在这里却很合适,城内各处确实如同被鲜血冲过一般,到处都是刺目的颜色。 赵泰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走在没过脚背的血泥中,看着眼前的场景,感到无比的悲伤。 这时他们沿着街道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眼前的一幕幕,都突破了人的底线,给他强烈的冲击。 赵泰看着街道上层层叠叠的尸体,其中大半都是老弱妇孺,甚至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婴儿,都被长矛钉在墙壁上。 他一想到这样的画面会继续上演,会从北方到四川,再到江南,天下将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内心便是一阵绞痛。 人怎么可以那么残忍,怎么能够如此泯灭人性? 忽然间赵泰握紧了刀柄,他的内心开始坚硬,明白了自己来到这乱世的意义,“我不能让蒙古人继续杀戮下去,我要保境安民,建立一个太平的天下。” 蒙古帝国的恐怖,令世界都为之颤抖,欧亚大陆上主要的帝国和文明,都被蒙古人摧毁。 赵泰现在唯一庆幸的是,现在金国未灭,蒙宋战争之间的大战,还没有正式展开,他还有机会去改变。 若是在崖山,那就真让人绝望了。 这时赵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无处下脚的街道上,看着哄抢战利品的属下,感到背脊发凉,明白自己的处境其实相当危险。 “我得赶快离开蒙军,继续留下,他们肯定会让我杀害平民,于他们同流合污!我若是不肯,或者表现出丝毫犹豫,他们都会发现端倪。”赵泰面对着杀戮,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后面怎么走。 我应该先去临安,或者去投靠南宋名将孟珙,尽快积蓄实力,以应对蒙古南侵。 正想着,赵泰看见不远处有几家店铺,想着如果去南宋,手里得有点盘缠,否则恐怕寸步难行,于是赵泰吩咐属下,“你们几个把街上的箭矢收集起来,我去那边看看。” 几名汉军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赵泰,感觉到他们的百户,今天有些反常。 不过各人都忙着从尸体上翻找钱财,便也都没有深究赵泰哪里不对,而是抢夺着发现的财物。 这时赵泰进入一家店铺,大堂内躺着一具男尸,他绕道柜台后,又看见一具衣物被扯烂的女尸,店里的货物则散落的四处都是。 在看见满街的尸体后,赵泰内心的不适感,已经没有开始那么强烈,他随手拿起一匹粗布,将女尸盖上,然后便去翻柜子,却发现早就被人搜过,只在地上找到几枚沾血的铜钱。 赵泰把钱放入裤腿内,便出了布庄,又进入一家药铺。 这家店里倒是没看见尸体,蒙古人凶残,不过他们对各行各业的人才却很看重,工匠和郎中都会留下性命,让他们为蒙古效力。 这或许也是蒙古强大的原因。 赵泰进了店里,一阵翻箱倒柜,又发现几枚铜钱,还有两张交子。 “哼!文盲,没文化真可怕!”赵泰估计蒙古人不认识这东西,以为不过是废纸,所以没被拿走。 这时他看了看两张交子,面值都是十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而有了这笔钱,自己应该可以抵达临安,不至于路上要饭。 这时赵泰又搜了一阵,却没发现什么其它有用的东西,他站起身来打量四周,看向放药的柜子。 “砒霜!”赵泰看见抽屉上写的繁体汉字,眼睛瞬间眯起。 第3章回营地万铨索贿 砒霜是个好东西,一点就能要人性命。 赵泰小心翼翼的将抽屉抽出来,看见里面是一个小瓷瓶,便随手拿了张纸,将瓶子里的粉末倒出来包好,然后贴身收了起来。 这时赵泰继续翻找,发现店里有不少药材,不过他都不认识。 他见抽屉里没有人参、灵芝之类的贵重药品,便去打开下面的柜子。 当他打开柜门,却一下愣住了,里面一个十二三岁,脸上黑漆漆的女孩,蜷缩在柜子里面,水汪汪的眼睛中充满惊恐的看着自己。 “嘘!”在女孩将要发出尖叫时,赵泰眼急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姑娘,你别喊!” 女孩眼睛中满是恐惧,她听了赵泰的话,眼眶含泪,身体恐惧的颤抖。 赵泰见此有些心软,便想救下这个小姑娘。 现在外面搜索的士卒随时可能进来,要是让他们发现小姑娘,她肯定难逃被糟蹋侮辱的命运。 “我松开,你别喊,若是把外面的人引进来,我也保不了你。”赵泰低声说着,他见小姑娘流着泪点头,才把手慢慢松开。 这时赵泰刚准备询问她,外面忽然传来属下的喊声,“百户!百户!千户大人让我们回去!” 赵泰闻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她继续藏在柜子里。 “这些钱你收好!”蒙古军中戒备森严,不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赵泰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回来,便将刚搜到的铜钱,连同两张交子一起塞到小女孩的手里。 他想了想又把中午吃的烧饼塞给她,便急声道:“别出声,等军队离开后,你再往南面跑,去宋国!明白吗?” 小女孩留着泪点了点头,赵泰立刻关上柜门,心中不禁叹息,“这乱世,我自身难保,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这时胡贞正好来到药铺门口,目光往里面看,“百户!” 赵泰皱眉道,“怎么回事?” “百户,蒙古大军在三峰山同金兵主力撞上了。千户说万户让我们别搜城,赶紧回营,押送粮草去支援拖雷王爷!。”胡贞目光不时向屋里瞟,“百户,发现啥没?” “三峰山!”赵泰心头一凛,“金国要完了!” 赵泰记得三峰山之战和野孤岭之战一样,是蒙金战争中比较关键的两场战役。 如果说野孤岭是蒙金之间攻守易势,那么三峰山就是彻底断送了金国复兴的可能,灭亡已成定局。 金国完了也就完了,关键是南宋将失去屏障,而以宋军的战力,现在不可能是蒙古人的对手。 赵泰看着药铺外,街道上横七竖八的贫民尸体,不想让这一幕,继续上在中华大地上出现,可是他现在只是个小百户却又很难改变什么。 “知道了。”赵泰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让弟兄们收拾收拾立刻回营。里面蒙古人搜过,就只剩些药材,我收拾一下拿出来,你要是想要就和兄弟们悄悄分了。” “哦!”胡贞听了这话,感到有些意外,赵百户一向不通人情事故,为人死板,今天怎么想到弟兄们了。 赵泰见他转身去传令,便回到里面拿了块布把药材收起来,然后看了眼柜子,便匆匆离开。 这时城里的汉兵,陆续出城回到营地,便见营地里剩下的蒙古人和汉兵,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显然是要拔营往三峰山而去。 这次蒙古分三路进攻金国,蒙古大汗窝阔台率领中路军,从河北南下攻击开封,东路军进攻济南,西路军由拖雷率领,借道宋境,兜击金国。 邓州金军主力得到金国皇帝的命令后回援开封,拖雷留下少部人马继续攻击邓州,主力尾随金军而去。 现在两军主力在三峰山遭遇,邓州的蒙军接到军令也要赶往三峰山。 赵泰刚带着属下回营,千户史万铨便走过来,“东西都放下!赵泰,你们几个带上本部人马,押着粮车跟我出发。” “千户,前面战事很紧急吗?”赵泰想从他口中了解三峰山的情况。 史万铨眯眼看了他一眼,“你跟我来!” 赵泰跟着史万铨走到一旁,以为他要说三峰山的情况,谁知他却问道:“让你去搜东西,你搜到什么没?” 赵泰愣了下,看他神情才反应过来,这厮是向他要钱。 现在赵泰兜里比脸还干净,只能说道:“城里让蒙古人劫掠一遍,我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是有,我肯定孝敬大人!” 史万铨皱起眉头,要是以前赵泰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不过他却没在意,而是说道:“既然如此,我看你身上有块玉佩不错,你把他给我,本官以后罩着你。” 赵泰愣了下,他身上确实有块玉佩,看史万铨的反应,估计这厮惦记那块玉佩许久了。 史万铨有些期待的看着赵泰,却见他忽然在身上摸了摸,“呀!不见了!” 赵泰自己的东西,凭啥给他。 “你娘~”史万铨看他的反应,那是要多假有多假,不禁勃然大怒,他扬起马鞭,作势欲抽,“你他娘的,找打不是?” “卑职不敢!”赵泰连忙抱拳低头,“真的丢了。” 史万铨嘴角抽搐,正要教训赵泰,远处万户史天泽的声音响起,“万铨,你还不出发!” 史万铨这才放下鞭子,心中想着以后在收拾赵泰,恶狠狠的对赵泰道:“滚吧!” 蒙古人弓马娴熟,武力强大,不过他们人少,管理经验也不足。 此时他们疆域广大,光靠蒙古人是无法维持的。 在蒙古人攻下金国北方诸路后,为了维持统治,他们在原来金国统治的区域,设立了许多汉军万户。 这些汉军万户是地方上有实力的地主武装头目,有的还是金国投降过来的武官,都是一方豪强。 金宣宗南迁后,为了抵御蒙古人,在北方封了九个地主武装首领为公,史称“九公封建”,不过他们中的五个转头就投靠了蒙古人,成为蒙古的世侯。 这些世侯帮助蒙古人统治地方,自治其辖境,统领兵民钱谷,并世袭其职,专制一方,可谓一方诸侯。 史家就是这些世侯之一,而也正是有这些世侯为蒙古人,提供钱粮和士卒,蒙古人才能够,灭金亡宋。 赵泰心头愤怒,想着迟早给史家拉清单,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匆匆返回队伍。 蒙金之间的三峰山会战已经开始,为了支援蒙军统帅托雷,汉军万户都元帅史天泽,派遣千户史万铨,带着粮草前去支援,大军随后拔营前往。 蒙古人对待汉军,军法森严,干得不好,轻则打骂,重则杀头,所以赵泰一行很快就完成了准备,押着车辆赶着牛羊前往三峰山。 这时赵泰翻身上马,他刚出营门,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求饶声,“军爷,别杀我们,我们还有用,呜呜~” 赵泰扭头看去,只见蒙古人将俘虏的金国百姓从营地中赶出来,让他们跪在地上,然后不分男女通通砍头。 “蒙古人又杀俘了。”队列中胡贞看见这一幕,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这些俘虏都是从附近抓来的金国百姓,蒙军让他们攻城,让他们修建营地,现在大军要继续进军,无法继续带着他们,便索性全杀了,以免释放后他们与蒙军作对。 赵泰听着男友老少的求饶声,不禁攥紧了马缰。 这些金国百姓也是汉人,他想要去救,可是却没有能力。 赵泰一咬牙,只能头也不回的挥鞭,骑马走到队伍前头。 他不是铁石心肠,现在救不了他们,只能选择快点离开,以免内心无法承受。 蒙古人继续屠杀着俘虏,赵泰则跟着运输队,向三峰山方向前进。 这时赵泰刚走不久,几名蒙军便抓着一个小姑娘回到营地,正好被万户史天泽看见。 “怎么回事?”史天泽看见在马上挣扎的小女孩,冷冷的询问。 蒙军士卒将那小女孩丢在地上,然后翻身下马,把他提到史天泽面前,“启禀万户,卑职在周围巡视时,发现了这小妮子,特意献给万户。” 史天泽闻语走上前,打量了还没长开的小姑娘,伸手要来手帕,把她脸上的污垢擦掉,露出一张标志的小脸。 史天泽不禁眼前一亮,“把她带上,晚上我要亲自审问!” 第4章三峰山蒙金交兵 赵泰并不知晓他帮助的小姑娘,还是落入魔抓,让史天泽抓了起来。 这时他跟着押粮队向三峰山方向进发,沿途村庄破败,道路遗尸,野狗犬吠。 运输队行进的过程中,几乎看不见人影,老百姓不是被屠杀,就是躲进了深山老林,他们也没遇见金军袭击。 赵泰跟着队伍进入钧州,他在路上考虑过逃走,不过考虑到金国南京路处于战区,当逃兵被蒙古人抓到要砍头,让金国军民撞见,恐怕也要弄死他这个汉奸,所以赵泰犹豫了。 另外,蒙古军队刚刚强行从南宋借道,落在宋兵手里,恐怕也没好果子吃。 蒙军的身份,让赵泰很苦恼,南宋那边连辛弃疾都不重用,赵泰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继续待在蒙营,否则一旦蒙宋开战,他被打上汉奸的烙印后,便很难被南宋接受。 赵泰本来是想搞点盘缠,便悄悄离开蒙军,然后换个身份,改头换面,抹除在蒙军效力的这段经历,以便去南宋发展,可是搜到的钱财,他都给了那个小女孩,便只能暂时留在蒙营。 现在既然不能脱身,赵泰在路上又想起了前方的三峰山之战。 这一战金国将丧失十五万大军,统帅完颜合达,以及以四百骑大败赤老温八千骑的金国名将完颜陈和尚,都将陨落,金国再无翻盘的希望,不到两年就会灭亡。 赵泰看着押送的粮食,想着自己如果毁了这批粮草,能否改变三峰山会战的结果。 在看见守卫邓州的百姓,惨死屠刀下后,赵泰的心态有了变化。 毕竟现在帮金国就等于帮南宋,等于是救南方的汉人。 看着押运的队伍,赵泰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没有帮手,最多毁坏一两辆大车,就会被人乱刀砍死了。 就在赵泰一路苦思出路时,远处出现三座小山,隐约间有阵阵喊杀声传来。 “三峰山到了,大家提高警惕,注意警戒!”千户史万铨在马上举起长枪,大声喝令。 押送物资的汉兵,立刻弓箭上弦,战刀出鞘,几名蒙古哨骑则疾驰而出,去前方探查情况。 运输队在喊杀声中,顶着风雪,慢慢接近战场,而当他们翻过一座山岗时,一幅壮阔的战争场面,便终于呈现在各人眼前。 赵泰赶着大车,在翻过山岗后,眼前的视野瞬间开阔,只见在雪白苍茫的大地上,两支军队在寒风呼啸和漫天的风雪中,正进行着一场关系命运和生死对决。 赵泰不禁停下脚步,他注视着战场,只见十余万金军龟缩一团,被困在一处山谷内,大股的蒙古骑兵正从破上从上往下冲击金军,山谷两头也有蒙古骑兵纵马奔驰,不时向金军阵中奔射一波箭雨。 金军在回援开封的路上,被托雷派遣的三千蒙军袭扰,始终无法快速进军,他们在探知托雷驻兵三峰山后,便主动前来决战。 起初金军占据优势,他们击败托雷,把蒙古人逼进金沟内围困,可是不想天降大雪,托雷趁机突出,而此时窝阔台派遣的一万援军,又赶至三峰山,十五万金军便被蒙军反包围于金沟内。 赵泰注视着远处的战场,看着金军在蒙古人奔射下,不断有人倒地,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心中不禁叹息,“唉,金国快完了,下一个就是南宋!” “赵泰,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身后史万铨的训斥声响起,“还不快往前走,堵在这里做什么?你找死吗?” 史万铨仗着官大一级,又是史家人,找到机会就针对赵泰。 赵泰现在没有心情与他见识,闻语连忙夹马,跟着前来接应和检查的蒙古骑兵,将辎重运到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山包上。 大车停下,士卒们搬运物资,赵泰翻身下马,继续观察战场。 此时他才发现蒙古人并未用上全力,有一半人马在外围休息。 拖雷将蒙古骑兵分为两部,一部围着金军袭扰奔射,一部则点燃篝火,架起铁锅,吃饱喝足后,再上场替下另外一部蒙军。 两拨人相互交替,已经折磨了金兵大半天。 战场上十五万金军,在蒙古人的奔射袭扰下,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赵泰看着冷冽的寒风中,残破金军旌旗呼呼作响,看着十五万饥寒交迫的金兵,站立在漫天风雪里,进行最后的抵抗。 在他们的队列中,有女真人、契丹人、渤海人、汉人,他们面对寒风和蒙军奔射来得箭雨,拿着兵器咬牙坚持。 蒙军残暴,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北方好多地方,都被他们杀得千里无鸡鸣。 金军的战斗意志很坚定,不拼命就会被蒙军杀死,可是就算他们想拼,蒙古人却不给他们机会。 自打他们遇见蒙古人,金军一列阵迎敌,蒙古人便跑得没影,金军一埋锅造饭,准备歇息,蒙古骑兵就从四面八方奔驰而来。 几天时间下来,金军是又累又饿,本来他们先包围了蒙军,一度占据主动,可因为士卒疲乏,主将决定休息一夜,等第二天再歼灭蒙军。 谁知道半夜天降大雪,让局势瞬间逆转,蒙古兵不仅突出重围,还与援兵一起把他们反包围。 风雪中,饥饿疲惫的金兵,有的已经三天没吃饭,现在又战了四个时辰,士卒们早就拉不开弓,举不起兵器。 在军阵内部,强撑着的金军士卒,不断有人被活活冻死、饿死,倒地身亡。 在军阵外部,大批的金军士卒,则在蒙古人射来的箭雨下,割草般倒地。 此时,蒙古人还没开始正式进攻,绝望的气氛已经在金军中漫延,任谁都能够看出,他们败局已定。 赵泰在军事上,现在还是个外行,可他看见尽是金兵被杀,蒙古人却没啥损失,也能看出金军不行了。 这让他内心有些焦急,这十五万金军一败,金国就没兵了。 “金国不能就这么败亡!为了宋国的百姓,我必须要阻止蒙军击败金军!”赵泰注视着战场,握紧了刀柄。 “赵泰,你杀几只羊,给王爷送过去!”史万铨同一个蒙古千户接头后,走过来随口吩咐。 运输队一路跋涉,大家都很疲乏,史万铨不让别人去,明显是把脏活累活交给赵泰。 赵泰闻令,目光看着远处山坡上,竖立着一杆大旗,那里正是拖雷的中军。 “是!”赵泰收回思绪,抱拳答应,等史万铨走开,他心里却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赵泰不禁摸了摸藏在胸口的砒霜,本是给史万铨准备的,可现在却有一个机会放在他的面前,那就是给拖雷投毒。 …… 第5章送羊肉毒杀拖雷 拖雷何许人也? 他乃是蒙古大汗铁木真第四子,蒙哥汗和元世祖忽必烈的父亲。 拖雷参加过攻打金国和西征行动,屡立功勋。 成吉思汗分封诸子时,执掌在斡难河和怯绿连河的斡耳朵、牧地和军队,尊号“也可那颜”(大官人)。 成吉思汗去世后,按照“幼子守灶”的传统,担任“监国”,把持蒙古权利多年。 “如果我毒杀拖雷,那么蒙军会不会大乱,让金兵反败为胜,而我也可以趁乱脱离蒙军?”赵泰握紧了刀柄,决心干这个大买卖,目光中露出杀意。 不觉间,他已经逐渐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开始想着杀人了。 想到这里,赵泰顿时一挥手,喝令道:“宰羊!” 他属下的士兵,都有些抱怨,跟着别的百户,都是吃香喝辣玩女人,可是跟着赵泰,没啥好处不说,什么苦活累活,还都是他们去做。 虽说心中不满,但是他们也不敢抗命,只能爬起来,去抓羊宰杀。 不多时,几只山羊被放血去毛,清除内脏。 赵泰走过来,“哪只最肥?” 胡贞道:“百户,这只可以!” 赵泰便吩咐他们剁了,然后走过来检查,趁着翻动羊肉的机会,将砒霜粉末拌在肉块里。 “嗯,还不错,抬起来随我走吧!”赵泰心情紧张的做完,随即吩咐一句,便领着属下抬着羊肉往中军而去。 此时在蒙古王旗大纛下,铁木真第四子,蒙古王爷拖雷,正昂然坐在马扎上,与众多蒙古将领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饭一边观察着战场。 天气恶劣,托雷戴着尖尖的毡帽,皮裘外裹着铁甲,冷峻的圆脸上充满了威严。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他观察金军时,在自己的军中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小百户正想着谋害自己。 托雷坐在篝火前,双手感受着火焰带来的温暖,谓众人道:“金人尽弃河北、山东关隘,并力守河南,保潼关,以为可以苟延残喘。然,他们不知大汗临终前就留下遗策,定下了假道于宋直捣大梁的灭金方略!” 成吉思汗铁木真临死前告诉窝阔台,让他向宋朝借道灭金。 金国龟缩河南后,精兵在潼关,蒙军强攻潼关,必死伤惨重,事倍功半,不如绕过潼关,由陕西、湖北入宋境,从南宋境内北上,兜击河南,直捣开封。 这样一来金国一定会从潼关和黄河防线调兵来救,而金军千里赴援,必是人马俱疲,到时候蒙军就可一鼓而歼。 现在的情况几乎就是按着铁木真的预言在发展,蒙古各将不禁纷纷感慨老汗英明。 拖雷看着远处处于崩溃边缘的金军,一扬手,颇为得意的喝令道:“让速不台放开一面,等金军溃逃,本王再挥军掩杀。这次本王灭了金国,来年就带你们引马长江,灭了宋国,杀光他们的男人,掳走他们的女人和财宝!哈哈哈……” 诸多蒙古将领一阵哄笑,都不怀疑托雷的话语。 他们这次从南宋借道,一路烧杀抢掠,南宋确实比金国富庶,女人也不是家里的悍妇能比。 有钱有粮有美妇人,还没金国能打,豺狼自然惦记。 赵泰领着一队士卒抬着刚宰杀的羊走过来,听着蒙古人的话语,心中不禁愤怒,“有我在定不让你们如愿!” 赵泰发现他继承了一些能力,弓马骑射都算精通,蒙语、北方汉话、契丹话、女真话也都能听懂一些,而这也方便他更容易融入这个时代。 这时他靠近中军,拖雷的怯薛侍卫立时上前,“放在这里,你们退下吧!” 赵泰没想到拖雷的侍卫不让他靠近,这让赵泰有些心急,毕竟那么多人那么多锅,毒杀拖雷和毒杀他人,效果完全不一样。 赵泰连忙陪笑,指着下毒的那框羊肉,“这头羊最肥,还请献给王爷!” 赵泰说的蒙语,意图让怯薛侍卫感到亲近些,不过人家鼻孔朝天根本没有理他,便挥手让人将羊肉抬过去,不过这些侍卫对拖雷忠心耿耿,自然将最好的羊肉,下入拖雷身前的铁锅。 赵泰一共送来三只羊,他心里非常紧张,看着怯薛卫士,把那只被投毒的羊,投入离托雷最近的铁锅,才放松一些。 “蛮子,还不退下!”赵泰还站在原地,周围持刀警戒的怯薛侍卫,不禁握着刀柄,训斥一句。 赵泰清醒过来,他不了解砒霜的毒性,万一托雷当场毒发,那他肯定难逃一死,所以他必须在托雷中毒前,离开蒙军大营。 想到这里,赵泰一拱手,转身便走,他箭步如飞,把身后几名属下,都甩在后面。 “百户,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们……” 赵泰却如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想,“三峰山之战和野孤岭之战一样,是蒙金战争中最关键的两场战役。如果三峰山之战金军战败,金国也就完了,南宋便会失去屏障,而以宋军的战力现在还不是蒙古人的对手。现在我毒杀拖雷和蒙古高级将领,他们一死,蒙军必然混乱,金军就能逃出生天……” 赵泰希望让金国多撑一段时间,同时也在为自己的处境担心。 因为拖雷一旦毒发,蒙古人很容易就会猜到,他这送羊的人有问题。 当年铁木真死在西夏,蒙古人便对西夏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不仅屠掉了黑水城,还烧毁了西夏王宫和西夏史书,最后还掘了西夏王族的祖坟,让党项族在从世界上消失。 想到这里,赵泰有些后怕,以蒙古人做事的风格,都不用审问,抓住他肯定碎尸万段,甚至史天泽、史万铨都要死! 赵泰想立刻离开,可身后却传来胡贞等人的喊叫,“百户,这边,你去哪里?” 赵泰见正坐在地上烤火吃肉的蒙古兵,冷冷的看向他,只能往营地走。 回到军中,面对死亡的威胁,赵泰便冷汗直流,他坐立不安,正想着毒杀拖雷会造成什么反应时,战场上忽然传来一阵令他胆颤心惊的异响。 赵泰猛然抬头,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瞬间双眼瞪大,眼珠几乎从他眼眶中崩飞出去。 远处金沟内,被蒙古人包围的金军,在蒙古人放开一条通道后,终于坚持不住,开始向北面钧州方向突围,蒙古骑兵乘势掩杀,金军瞬间师溃如山崩,全线崩溃…… 第6章金兵败赵泰跑路 围三缺一是蒙古人的拿手好戏,他们的对手们也清楚,可却屡屡中计,让蒙古人屡试不爽。 因为这也是一种阳谋,突围还有机会,不突围那么肯定死路一条。 蒙古骑兵先用袭扰战术,把金军折磨得快要崩溃,再放开一面,金军为了活命,明知道是陷阱,也只能按着蒙古人安排的剧本,向钧州方向突围。 赵泰扭头看见战场上十余万金军雪崩一样向北面溃逃,然后便见蒙古骑兵万马齐出,紧随溃兵之后,挥舞着弯刀进行残忍掩杀。 金军失去严密的阵型,漫山遍野的逃跑,蒙古骑兵挥舞着弯刀,从后追上一名名的金兵,然后将他们砍倒,金军立时浮尸遍野。 赵泰神情有些暗淡,他心情复杂的看着金兵溃败,终究是没改变什么。 蒙古大纛旗下,托雷站起身来,放肆大笑,“哈哈……传令下去,大军掩杀,不准一名金兵逃入钧州城!” 中军吹响进攻的号角,正休息的另一部蒙古大军也纷纷上马,呼啸着冲下三峰山,漫山遍野的追击金军溃兵。 金军战败,让赵泰感到惋惜,不过他现在已经顾不上金兵溃败的事情,他估计拖雷那边的羊肉已经开吃,他得赶紧跑路。 万一拖累毒发,他还待在蒙古军中,必定是死路一条。 “冲啊!”当下赵泰“噌”的拔出战刀,呐喊一声,便一马当先的冲下山去。 史万铨和赵泰的部下,都有些纳闷,赵泰今天为何如此勇猛,就连蒙古人也被他冲锋的身影激励,他们还没见过作战这么积极的汉兵,想着不能让一个蛮子比下去,于是对金兵发起了疯狂的追击。 在蒙军漫山遍野追杀金兵之际,站起身来得拖雷,却忽然惨叫一声,“啊!痛煞我也!” 蒙古诸将皆惊,他们来不及去扶,便见拖雷捂住肚子,他身子晃了晃,便猛的载倒于地,将身前桌案砸翻,羊肉、马奶酒潵了一地。 “王爷!”突如起来的变化,让在场的蒙古将领,纷纷惊得起身,想要前去察看,可又有几人没走几步,便也载倒于地。 这些人都是与拖累吃一锅肉的,全都是蒙古高级将领。 一时间蒙古中军瞬间混乱,蒙古小王爷忽必烈,看见倒了这么多人,他爹更是昏死过去,立刻意识到有人投毒,他不禁眼睛赤红,咬牙切齿,“是谁!是谁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害我父王?” 拖雷等人遭了毒手,令护卫的怯薛军个个额头冒汗,背脊发凉,他们很快就发现,是食用的羊肉有问题。 “小王爷,有人在羊肉中下毒!”一名侍卫咬牙切齿。 忽必烈面沉如水,“谁送来的羊肉,把接触过羊肉的人,全部给我抓起来!” ~~~~~~ 黄昏时分,风雪停歇,残阳如血,一天的厮杀后,战场逐渐安静下来。 蒙古人马队,漫山遍野的追杀金国溃兵而去,旷野上只留下层层叠叠的金军尸体,半卷的残旗。 血腥味引来大群的秃鹫在空中盘旋着,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鸣叫。 一只双翅展开足有一米长的秃鹫,在天空滑翔着落在尸堆上,正要享受一场大餐,尸体却动了动,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嘎!”那秃鹫惊叫一声,蒲扇着翅膀飞起,在空中盘旋。 远处正啃食尸体的野狗,听见动静,也抬起狗头张望,“汪汪汪”的狂吠。 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尸堆中伸出,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一个身影从中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汪汪汪!”野狗们一阵狂吠,吸引了身影的注意,他扭过头来一看,模糊的视线先看见眼冒绿光的狗,然后是一幕令他无悲伤画面。 他放眼看去,入目一片尽是层层叠叠铺满大地的尸体,还有各种残枪断箭,仿佛修罗地狱。 身影慢慢站起来,环视四周,虎目含泪,忽然他目光投向手中砍卷的战刀,于是一咬牙,便将战刀架在脖子上,仰天长啸,“陛下,臣无能,臣尽忠了。” “且慢!”就在那人准备自尽时,一个声音响起。 金军大败,蒙军漫野追杀金军,汉军也跟着蒙古人从后追击。 如果拖雷毒发,蒙古人很容易查到自己,赵泰便趁此机会,脱离了蒙军。 蒙军向北追击,他追了一阵,便脱离队伍,准备往南宋跑,谁知看见一人从尸堆中爬起来举刀就要自刎。 赵泰见他披头散发,盔甲破损,满身的血污,不过从其盔甲制式还是可以看出,对方是员大将。 那人听见声音,看见远处的赵泰,目光中立刻爆发出杀意。 赵泰心头一凛,连忙解释道:“我是觉得你这么死了。谁知道你是谁?你也不怕别人说你有负国家,没有战死而是影遁,或者投降蒙古吗?” 那人听了赵泰的话,愣了下,他环顾四周层层叠叠的尸体,有谁知道他们的名字?他是大将,死也必须死在明处,让天下皆知。 那人慢慢将架在脖子上的刀放下,忽然悲愤的朗声大喝,“我忠孝军总领陈和尚也。大昌原之胜,是我也,卫州之胜亦我也,倒回谷之胜还是我。我若死于乱军之中,人将谓我负国家。今日便宜你小子,你拿我去见拖雷,必得千金封赏,也让我死于明处,让天下人知道我的忠义!” “陈和尚?”赵泰心头一惊,没想到遇见了在大昌原以四百忠孝军击败赤老温八千蒙古兵,在卫州击败史天泽,倒回谷击败速不台的金国名将陈和尚。 赵泰记得三峰山之战,金军大败后,陈和尚被俘虏,蒙古人把陈和尚的双腿打断,陈和尚跪在地上犹破口大骂,蒙古人又用刀划开他的嘴,一直划到腮帮子,陈和尚依旧喷血痛骂,至死不屈。 最后蒙古人也被陈和尚震撼,拖雷把马奶酒倒在地上为他祝祷:“好男子,他日再生,当令我得之!”随即将他杀害。 赵泰心中有些惊喜,他没有改变三峰山金军战败的结局,可是却可以改变陈和尚的命运,甚至想办法收为己用。 如果得到陈和尚,那他手上就有一员能够与蒙古人抗衡的大将了…… 当然他这也就是遇见名将,心里想一想,人家陈和尚是金国名将,岂会效命于他。 第7章路遇名将陈和尚 赤老温、速不台,都是蒙古名将,铁木真陵前左右立两像,一尊是木华黎,一尊便是赤老温。 陈和尚做为能够击败赤老温的人,在赵泰眼中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现在金国眼看就快完了,赵泰便有心与陈和尚结交。 “原来是完颜将军!我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赵泰当即拱手。 陈和尚听着话,却觉得有些刺耳,以为眼前的蒙古鞑子,有意消遣自己。 赵泰见陈和尚面色不善,似乎准备托刀砍了自己,连忙继续道:“将军既然已经杀出重围,而金国社稷还在,为何还要自投罗网,白白送了性命。” 陈和尚皱起眉头,只觉得眼前这个蒙军好生奇怪,送给他的功名他不要,却还要劝说自己苟活下去。 陈和尚的内心其实已经绝望,便也就不在乎与赵泰多费口舌,他仰天长叹,“陛下交给我的主力尽没,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况且,蒙古三路攻我大金,而我金国兵马损失殆尽,我以无力去为陛下解围,只能先陛下一步为大金尽忠矣!” 虽说赵泰并不喜欢金国,但这时却能感同身受。 因为金国灭亡,南宋也撑不了多久,就会被蒙古逼上绝路。 听了陈和尚的话,赵泰想到几十年后,十多万南宋军民在崖山跳海的悲壮。 蒙古人可是击败他们,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面他们精神没被征服。 赵泰明白陈和尚对战胜蒙古不抱有任何希望,所以他才要寻死,就像崖山投海的南宋军民一样。 悲哀莫过心死,面对强大的蒙古帝国,确实让人感到绝望。 赵泰想着要让陈和尚燃起斗志,那么就得给他一点希望,于是沉声道:“完颜将军,我认为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蒙古马上就会撤兵,而一旦他们撤退,金国就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陈和尚眼睛眯起,“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你再敢戏耍本将,本将未尝不能杀你。” 他拿起刀在砍卷的刀口上摸了摸,身上散发百战名将的杀气,好像真准备砍了赵泰。 赵泰并不慌张,“完颜将军,我姓赵名泰。虽说我是史天泽挥下百户,但我是个汉人,见不得蒙古人杀戮百姓。因此在不久前,我寻得一个机会,给拖雷的食物中投毒。现在拖雷和诸多蒙古将领,或许都已经毒发身亡。我相信拖雷一死,蒙古军队必定混乱,肯定会暂缓攻金,金国便还有重整旗鼓的时间。” “什么?你毒杀了拖雷?”陈和尚满脸惊讶,不敢置信。 赵泰挺起胸脯,让自己显得伟岸一些,无奈身上一套低级军官的盔甲束缚了他的身体,看上去还是有些挫。 “蒙古兵都在向北追击金国败兵,只有我向南跑。实不相瞒,我正是担心拖雷中毒后,蒙古人会抓捕我,所以想逃到南宋去。”赵泰扬起头,目光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陈和尚满脸惊讶的看着赵泰,忽然他提刀疾步走了过来,赵泰余光看见这一幕,心头一惊,还以为自己装过头了。 陈和尚走到赵泰面前,看他二十出头,身高七尺,面貌俊郎,目如星辉,却将刀柄朝上,抱拳询问,“这位兄弟,你所言全部属实吗?” 见陈和尚不是要砍自己,只是有些不信,赵泰松了口气,不过他对于陈和尚的怀疑也能理解,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完颜将军,我有什么必要来骗你?”赵泰沉声道。 陈和尚想了想,似乎确实没有理由,“赵兄弟,你若是毒杀托雷,就是我金国的恩人,我一定奏禀陛下好好赏你!” 赵泰看见三峰山的战斗中,金军处境危机,脑壳一热,便干了这样一件大事。 现在赵泰冷静下来,其实是有些后悔的。 原因很简单,拖雷是蒙古王爷,并且掌握着蒙古大部分力量,他被赵泰毒杀,蒙古人能善罢甘休? 届时蒙古人肯定会疯狂报复,就算他逃到南宋,恐怕蒙古人也不会放过他。 赵泰有些担心,南宋那边会顶不住压力,把他绑了送给蒙古人,那他肯定会死的很精彩。 因此现在赵泰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的危险。 金国现在就剩下河南一隅,灭亡其实已经是定局。 赵泰并不怎么稀罕金国的赏赐,但是如果能够从金国获得一笔钱,也是极好的。 如今是乱世,有了钱,就可以招募人马,扩充自己的实力,做个有实力的军头,肯定比只身投靠别人,把命性命交给别人强。 毕竟,南宋在抗蒙的过程中,有太多令人窒息的操作,只有掌握一定实力,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改变天下的大势。 虽说金国主力尽失,但是灭亡还有一两年,或许还能从金国身上得到一些好处。 想到这里,赵泰觉得自己,不用急着去南宋。 他这样过去,不过平头百姓,也没什么名气,南宋肯定没人鸟自己,而且他是真的担心,一旦蒙古施加压力,南宋会真的杀了自己,以换取平安。 “抗击蒙古,保卫中原,匹夫有责!”赵泰摆摆手,“这都是我该做的……” 正说着话,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赵泰和陈和尚同时变了脸色。 赵泰担心是来抓自己的蒙古人,连忙提议道:“完颜将军,这里不太安全,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 陈和尚内心又燃起一丝希望,收起了自我了断的心思,于是点点头,两人便结伴而行。 两人躲在路旁,等骑兵疾驰而过后,便急忙离开大路,走了一阵后,找了个树林躲避,准备等天黑后再走。 这时刚进入树林,陈和尚便一把拉住赵泰胳膊,只见他竖起耳朵,手持战刀,对着林子内低身喝道:“谁?” 第8章卧龙凤雏我必得之 树林内传出一个声音,“是完颜将军吗?” 陈和尚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我是陈和尚,口令?” “忠孝护国!是完颜将军,大家都出来吧!”树林中传出一个声音。 赵泰便见从林子里,钻出几十个身影,个个都是蓬头垢面,十分狼狈。 为首一名高大的汉子,走出来看见陈和尚,陈和尚认出了汉子,不禁欣喜道:“武郡公!” 两人疾步上前,相互看了看,都没少零件。 看着对方还活着,想着三峰山惨败,两人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周围的残兵见了也都纷纷抹着眼泪。 赵泰看着一群汉子在那里大哭,心中能够体会到他们心中即将亡国的悲伤,不过还是提醒道:“诸位,这里有蒙古兵经过,大家还是要收起悲伤,想想后面该怎么办?” 两人闻语才收了眼泪,陈和尚抹了把脸,不想让人看见他流泪的样子,随口介绍道:“这位是赵泰赵兄弟,是个豪杰!这位是我大金国恒山公武仙。” 赵泰心头一惊,“武仙?” 汉子名叫武仙,是北方汉人,金国“九公封建”所封公爵之一,也是一员抗蒙大将,曾经还击败过南宋名将孟珙的人马。 此人在三峰山大战后逃回开封,然后又跟着金哀宗进入蔡州坚持抗击蒙古,但最后还是在金国灭亡后兵败被杀。 赵泰心中有些高兴,没想到一天之内,连遇卧龙凤雏两员抗蒙名将,只可惜他现在身份地位金钱实力样样没有,也不存在什么王霸之气,显然是没可能让陈和尚和武仙归附自己。 虽然不能收复,但是不妨碍结交,于是赵泰也不卑不亢的抱拳,“武郡公!” 武仙看见穿着蒙军盔甲的赵泰,不禁立刻皱起眉头,只以为是穿上蒙军衣服逃命的金兵,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军中似乎没听说过,赵泰这号人物。 武仙只是点点头,便对陈和尚道:“将军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唉,没想到蒙古的援军会忽然杀到,反将我们包围,现在大军损失殆尽,将军可有什么打算?” 陈和尚看了看武仙,还有他身后近五十名士卒,忽然握紧拳头,沉声道:“遭此大败,我本来没脸苟活,准备自刎以谢天下,可是却被兄弟劝下。现在我们大败,回汴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因此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武仙等人都看向陈和尚,“将军有何计划?” 陈和尚看向赵泰,“这位赵兄弟,是从蒙军中逃出来的豪杰,他离开蒙军之前,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便是给拖雷下毒。如果拖雷中毒,现在蒙军一定混乱,我们这个时候杀回去,定能建立奇功!” 武仙等人面露惊讶之色,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赵泰。 此时赵泰心头也是一惊,没想到陈和尚居然如此大胆,不过想到他的四百骑就敢冲赤老温八千骑,还打赢了的战绩,便也就理解了。 谁让他是名将,是能够与那些恐怖的蒙古名将,一较高下的将才。 这不禁让赵泰更加想要收下他,只可惜他现在是金国的大将。 武仙听后,没有立刻表态,他看了眼赵泰,把陈和尚拉到一旁,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应该是有些怀疑赵泰的身份,以及投毒拖雷的真实性。 两人说了几句才走回来,武仙沉声道:“现在汴京危机,我们损失惨重,回去汴京也是个死。既然横竖是个死,不如干脆以小博大,或许还能建立奇功。” 赵泰从武仙的反应来看,便知道他被陈和尚说服。 以他和陈和尚的相遇过程来看,阻止陈和尚自裁,陈和尚让赵泰把他送蒙营,赵泰不仅不送还劝他振作,便找不出什么疑点。 周围刚逃过一截的士卒,见两位将军要去袭击蒙古大营,神情都有为难。 陈和尚见此,忽然振臂喝道:“我大将尚不惜命,况尔等呼?” 众多金军溃兵看来,这等于就是送死,可是一想到蒙古人攻破汴京,他们的家人都将死在蒙古人的屠刀下,各人便都握紧了兵器,脸上露出悲愤的神情,“我等愿意追随将军!” 这时陈和尚看向赵泰,“赵兄弟,你有什么打算,你如果要去南宋,我不拦你。” 他话这么说,赵泰却看见他的手已经放在刀柄上。 赵泰估计他要是敢说不去,只要一转身,就会被他们乱刀砍死。 赵泰内心盘算,觉得这件事情看似凶险,其实并非没有胜算。 首先蒙古主力追击败军而去,营地内守备兵马不多,其次若是托雷毒发,蒙古营地必然混乱,肯定顾不上防守,最后蒙古人已经击败金兵,不会想到还有人会突击蒙古大营。 想到这里,赵便决定舍命陪君子,好好表现一番,以便在两位名将面前竖立高大的形象,于是挺起胸脯,肃然道:“打蒙古,怎么能少得了我。况且,我看这一战,我们必胜!” 陈和尚的手松开刀柄,“哦?赵兄弟这么有把握!” 既然想收了他们,就得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否则别人凭什么跟你。 赵泰看了两人一眼,胸有成竹道:“蒙军主力现在向北追击金军,蒙古大营内,应该没有多少兵马,防御比较空虚,再加上拖雷等人中毒,蒙军必然军心不稳。这个时候我们发动突袭,如何能够不胜?” 陈和尚和武仙对视一眼,他们都是大将,自然想到这些,可看赵泰的穿着不过一个汉军百户,也能有这样的眼光,便让两人有些惊讶,露出欣赏的神情。 这个蒙军百户给了两人不小的震撼。 不过,想到这个蒙军百户,敢给拖雷下毒,两个也就释然。 他们心中同时生出一个想法,“这个赵泰是个人才,是个豪杰。若能为大金所用,必能成为抗蒙的中坚。” “不错!”陈和尚当即振臂道:“这次我们有很大的胜算。况且,我们的家园是被蒙古人烧毁,家人是被他们杀害的。国仇家恨,今天我等有死无生,有进无退,必破敌营!” 武仙也道:“当年完颜将军四百骑,便击败赤老温,今日我等尚有百骑,定能一举破贼!” 不到百名溃兵,听了这话,又见将军尚且不惜命,士卒自然没有贪生之念,纷纷热血上涌,“我等追随将军,共破敌营!” 将不惜命,兵不惜死。 赵泰看见这一幕,算是学到了,他的情绪也被感染,心里想着自己何时能够,有一支愿意追随自己赴死的军队。 当下赵泰看着陈和尚,心中更是喜欢,“完颜守绪,对不住,我要挖你墙角,陈和尚和武仙,我必得之!” ~~~~~~~ 第9章赵泰百骑劫蒙营 在天色黑下来后,赵泰与近百溃兵,从林子里迁出马匹,然后借着夜色的掩护向蒙古营地而去。 赵泰穿着蒙军盔甲又会蒙语,同陈和尚走到前面以防不测。 一路上各人小心翼翼,马蹄裹着棉布,头上插着羽毛,牙齿咬着小树枝,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各人担心遇见蒙古骑兵,不过所幸经过一天激战,蒙古人也疲乏了,路上并没有遇见蒙古兵。 三更时分,赵泰一行来到蒙古大营附近,看见远处点点火炬闪烁的营地,老远就听见,营中有惨叫声传来。 “别杀我,我是冤枉的……” 赵泰麾下近把名汉军士卒被绳索绑住,正被蒙古人严刑拷打。 史万铨也跪在地上,他额头满是汗珠,等着被蒙古人杀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中午时分金军崩溃,他奋勇追击砍了十多名金兵,晚上回到营地准备报功,可刚进营地就被蒙兵给按住了。 在得知蒙古人怀疑他毒害拖雷后,史万铨连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解释,可蒙古人正在气头上,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拖雷等蒙古将领吃了赵泰投毒的羊肉后,身体出现不适,很容易就调查出是食物出了问题。 蒙古人不管那么多,凡是可疑之人,都被蒙古人抓住,严刑拷打,逼问真凶。 赵泰这一手,可算是害惨了史万铨,连赶来的史天泽都不敢保他。 如果不是拖雷毒发后,史天泽才领着后军赶来,他肯定也要跪在人群中,等待蒙古人的审判。 这时看着属下一个个被砍头,史万铨痛哭流涕,“万户,救我啊,我真不知情!您给小王爷说说,饶了我吧!” 史天泽脸色阴沉,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必须下狠手,才能撇清干系,“给我打,打到他们招供为止!” 这时他看了一阵,吩咐继续拷问,便转身钻进帅帐。 蒙军营地内就如赵泰所料,现在确实已经乱套了。 托雷等人吃了被赵泰投毒的羊肉,整个蒙古军高层将领被放倒一小半,整个大营都处在人心惶惶中。 蒙古帅帐内,托雷肚子疼的满头是汗,军中郎中全部都束手无策。 史天泽刚进帐,就看见托雷第四子忽必烈,在军帐内大发雷霆,“是谁,是谁害我父王!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赵泰将砒霜混在切好的羊肉中,吃了那锅肉的托雷,还有几名蒙古高级将领,全部被药翻,一个个上吐下泻,被折磨了大半夜。 有几个身体差,有旧疾的已经蹬腿,拖雷估计也活不过今夜。 “小王爷,这应该是吃了砒霜的症状!”帅帐内一名郎中有些恐惧的说道。 “砒霜?”忽必烈咬牙切齿,“卑鄙的蛮子!查出来是谁干的没有?” 史天泽额头冒汗,连忙上前,“王爷恕罪,卑职严刑拷打,再三逼问下,得知凶手很有可能是卑职麾下一名叫赵泰的百夫长。那锅羊肉,就是他送的。” 忽必烈满脸杀气,“赵泰?他人呢?我要将他五马分尸,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史天泽不敢抬头,低声道:“王爷,这个赵泰奸诈狡猾,他已经跑了!” “什么?”忽必烈大怒,“立刻派遣兵马,给我把此人抓回来,我要亲自审问。” 这件事别说陈和尚等人觉得惊奇,就连忽必烈也觉得蹊跷,一个小小的百户,为什么会想到毒杀拖雷? 难道他是金国的奸细? 忽必烈百思不得其解,可不管怎么样,赵泰这个名字他记住了,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他也要把赵泰抓住,然后折磨至死,他的亲族也要全部杀掉,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此时的蒙军营地内,征战一天的士卒,不少已经睡下,没睡的也被外面的打骂和惨叫声折磨的神经衰弱。 营地内站岗的士卒,注意力全在营地里,看着蒙古兵砍汉兵的人头,没有注意到营地外来了一支人马。 赵泰来到营地外,观察了蒙军营寨,听见里面的动静,知道自己得手了,不禁有些兴奋的对陈和尚道:“完颜将军我所言非虚。你在大昌原以四百骑破赤老温八千众,今日定能踏破敌营,扭转乾坤。” 陈和尚听了赵泰的话,当即一马当先,飞奔到蒙军营寨边,奔驰中张弓搭箭,一气呵成“嗖嗖”连射两箭,蒙军营门两侧望楼上,两名哨兵应声坠落。 营地内的蒙古兵,还没反应过来,武仙纵马冲上前,关刀奋力一挑,便拨开鹿角。 赵泰见此,不禁热血上涌,大喊一声,“杀啊!” “杀啊!”近百骑兵,呐喊着呼啸着冲入营寨,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蒙军营地瞬间大乱。 赵泰估计的没错,蒙古的主力去追击金国败军,并没有返回营地,营地内兵马不多,且主要是汉军,防御本就松懈,再加上托雷中毒,军中人心慌慌,便没有重视防守。 另外蒙军刚刚大胜,也想不道会有人突袭营寨。 一时间,百名骑兵左冲右突,蒙军不知多少敌兵,惊恐之下自相扰乱,营地瞬间大乱。 蒙军大帐内,忽必烈正大发雷霆,忽闻营中大哗,连忙起身挑起帐帘观看,只见大营四处火起,喊杀之声不绝于耳,不由得大惊失色。 不过,守卫大帐的是怯薛军,不是外围那些汉军能比,不用忽必烈下令,早有大批护卫跑步过来,他们盾牌在外,长毛弓箭在后,里三层外三层,把大帐围了起来。 一百骑兵冲入蒙营遇人变砍,武仙去烧辎重,赵泰则跟着陈和尚直扑帅帐而来。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陈和尚一马当先,冲散拦路的蒙军,杀到中军大帐外,对面立刻一波箭雨射来,他用枪剥开几根,见不能近身,只能急忙勒马。 忽必烈肺都气炸了,“来将何人,敢劫我大营?” 陈和尚勒的战马前踢悬空,举枪怒喝,“我陈和尚也!” “陈和尚!”忽必烈等人心头一惊,怯薛军防御更紧密了一些。 赵泰不愿意放过扬名立万的机会,也朗声喝道:“我赵泰也!” 忽必烈听到这个名字,瞬间破防,也震惊了。 这人给他父王投毒,不跑到天涯海角藏起来,居然还敢回来劫营,简直视蒙古大军如草芥。 忽必烈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气得哇哇大叫,“哇呀呀~赵泰,你还敢回来!来人,谁抓住这个金国奸细封千夫长!” 第10章赵泰忽必烈初交锋 赵泰听了这话,知道他下毒的事情,已经被蒙古人查出。 看蒙古人的反应,赵泰估计蒙古人追到天涯海角,怕都要把他碎尸万段。 想到这里,赵泰知道自己无路可退,这一世不是他死,就是他征服蒙古帝国,把他们变得能歌善舞。 这时赵泰忽然想起看过的一段野史,那是一件关于蒙古内斗的故事。 他嘴角上扬,目光投向忽必烈身边的史天泽,高声喊道:“投毒者是我不假,但我背后还有人,不过并非金国,而是大汗!至于为什么,我只说四个字“功高震主”,其它你们自己想去吧!” “功高震主?”忽必烈神情大变。 赵泰目光看见史天泽又继续道:“我帮大汗做事,可是史万户却要杀我灭口,我心中气不过,又路遇完颜将军,便特来向万户讨个说法!” 忽必烈听了这话,扭头看向史天泽,史天泽立刻就急了,“小王爷,他血口喷人,你别听这厮鬼话!弓箭手,射死他!” 忽必烈却没有下令放箭,赵泰的话在他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并在日后生根发芽,迅速壮大。 方才忽必烈已经了解过赵泰的基本信息,一个小小的百户确实没有理由去毒杀他的父王。 如果说为了民族大义,那他就不该跟着史天泽南征北战,还做到了百户。 这个赵泰已经做了两年多的汉奸,一直都没有什么问题,而且他一个北地汉人,也没道理在金国将要灭亡时,突然效忠金国,登上金国的破船。 “功高震主!”这句话在忽必烈脑子里不停的回荡,他当即喝令,“怯薛宿卫,给我活捉他!” 蒙古兵立刻收了弓箭,拿着圆盾,挺着长矛逼上来,陈和尚当即左右突杀,不过他们人少,根本无法突进蒙军帅帐。 这时陈和尚以戳死七八人,赵泰见蒙古人的辎重营地燃起大火,知道武仙已经得手,便急声道:“完颜将军,撤吧!再不走就走不成了!” 陈和尚皱起眉头,他一矛又戳死一名蒙军,环视四周越来越多的蒙军围过来,当即一扯马缰绳,战马长嘶一声,“撤!” 蒙古人哪里允许他们撤走,从各个营帐内冲出的士卒,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包围这股胆大包天的敌军。 不过陈和尚勇猛异常,他手持长枪,连连突刺,蒙兵撞上就倒,刺着就亡,简直所向披靡。 赵泰看呆了,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兴奋的心脏都要从嘴里蹦出来。 他一边跟着陈和尚冲冲右荡,一边大声呼喊道:“跟着完颜将军,保持队形!” 赵泰这个身体对于齐射也算精通,不过毕竟还不熟悉,比不上那些大将,可是他却懂得在猛将后面沾光捡漏的道理,扬起战刀一连砍死多名蒙军。 他狐假虎威之下,也显得勇猛异常,仿佛自己也是员猛将。 “百户救我!”就赵泰杀得兴起之际,跪着的胡贞看见他,不禁焦急呐喊。 赵泰看见是自己的属下,只是稍微犹豫,便一扯马缰,骑马冲杀过去。 此时蒙古营地内,人马虽多,可散开在各处,单个地方其实没多少人,再加上主要都是汉兵,战斗意志比较薄弱。 他们见赵泰冲来,立刻一哄而散。 赵泰飞身下马,割断反绑他们的绳索,然后便翻身上马,大声喝道:“跟着我跑!” 这时赵泰带着他们将要冲出营地,前面却有数百汉军乱糟糟的堵住去路,后面追来的蒙军则高声大喊,“拦住他们,抓住赵泰!” 赵泰咬仅牙关,猛夹马腹,朝着拦路的敌军冲去,而就在这时,烧完辎重粮食的武仙,带着四十多骑斜刺着杀来,阻拦的敌军如同落叶般被骑兵撞飞。 骑兵呼啸而出,赵泰杀出一条血路,从蒙军营地贯营而出,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还有暴跳如雷的忽必烈。 赵泰等人冲出蒙营,便一路狂奔,在发现蒙古人暂时没有追来后,他们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赵泰翻身下马,摸了摸身体,没有受伤,全须全尾,于是问众人道:“诸位都没事吧?” 方才在蒙古大营中左冲右突,甚是激情,正是肾上腺素飙升之时,各人都似打了鸡血一般,就算受伤也感觉不到疼。 不过受伤就是受伤,必须赶紧包扎,所以赵泰有此一问。 陈和尚翻身下马,他浑身是血,看着骇人,不过都是别人的血,他笑道:“贼兵休想伤我分毫。” 武仙也笑了,“这些年我尽吃败仗,今夜劫营,是我近来打的最过瘾的一仗。” 众人闻两人言,看着远处燃起熊熊大火的蒙军营寨,仿佛那是一团刺破黑暗的朝阳,一时间都有些痴了。 这些年蒙金战争,金军虽偶有胜仗,但总体而言,都是蒙古按着金国在地上摩擦,各人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劫了蒙营,还全须全尾杀了出来。 陈和尚、武仙、赵泰三人对视一眼,不禁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痛快~” 陈和尚和武仙大笑,可笑着笑着,两人却已经是饱含热泪,刚才还兴奋的近百金兵,也纷纷抽泣起来。 虽然这场偷袭酣畅淋漓,如甘兴霸百骑劫曹营,让人振奋人心,但是却无法扭转,金国将灭的大势,也改变不了十五万金兵土崩瓦解的事实。 两人都是名将,自然是知道这场偷袭并不能改变蒙金之间的大势,想到国家将要覆灭,百姓和亲人将被屠戮,各人如何不悲痛欲绝。 赵泰理解众人的心情,宽慰道,“两位将军,如果蒙古退兵,金国再与宋国修好,并非没有中兴的机会啊!” 陈和尚和武仙闻语只是惨淡一笑,宋国若是能够意识到唇亡齿寒的道理,金国也不至于到此地步。 武仙道:“南宋永远也不会吸取教训。新皇登基以来,数次遣史修书,希望能够联合抗蒙,可是南宋君臣却都没有答应。现在据说他们又要联蒙攻金了。” 陈和尚道:“这也不能完全怪宋国,我们两国之间本就有仇,再加上先帝做了许多错误决策,唉……” 陈和尚口中的先帝,便是金宣宗,他在位十多年,可以说唯一正确的决策,就是把皇位传给完颜守绪。 金哀宗完颜守绪和崇祯差不多,甚至可以说,他比崇祯可惜。 崇祯没做几个正确的决定,他是做了正确的决定,无奈家底已经被老爹败光,努力了可还是被蒙古以实力碾压。 现在金国就剩河南一隅,再加上精锐尽失,财政崩溃,确实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了。 不过,虽然如此,赵泰却不能让他们放弃希望,因为他们放弃,金国灭亡,蒙古就该侵宋了。 因此赵泰希望他们再坚持一段时间。 这时赵泰看着两人,决定撒一个谎,“两位将军,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可以代替金国出使宋国,说服宋国支持金国抗蒙!” 第11章赵公子开的药方 陈和尚和武仙听了这话,都摇了摇头,金国已经数次向南宋求和,希望得到南宋的支持,可都被南宋拒绝。 你小子以为你是谁,难道就因为你姓赵? 陈和尚拍拍赵泰肩膀,“看出来了,赵兄弟你有一腔热血,不过南宋那边还记着与我金国的仇怨,你去南宋别说他们的皇帝,怕是他们的衙门都进不去。” 在陈和尚眼中,赵泰就是一个有气节,有一腔热血的低级军官。 这样的人,位卑言轻,怎么可能与南宋说上话。 赵泰却沉声道:“其实我是宋太祖赵匡胤后人,秦王赵德芳八代孙!” 这个身份赵泰也不知真假,不过看此前他属下的反应,多半是吹嘘之语,不能当真。 此时赵泰决定不管真假,都要暂时利用这个身份,以便从金国获得利益。 只不过,赵泰不知道老赵家皇帝的辈分和族谱,不晓得如今的南宋皇帝,是不是该叫他一声,“叔!” 陈和尚的手僵住了,他面露惊讶,变拍为抚,拂去赵泰肩膀上的灰尘,“赵兄弟你是宋国宗室?” 现在南宋皇帝乃是宋太祖赵匡胤十世孙,赵德昭九世孙,如果赵泰所言属实,赵泰还真是皇叔。 宋太祖之后,宋朝皇位长期被宋太宗一系把持,不过到南宋时由于高宗被金兵吓得失去生育能力,再加上相信“太祖之后,当再有天下”之言,便将皇位还给了宋太祖一系。 如果赵泰所言非虚,那么他还真有可能同南宋朝廷说上话。 虽说赵泰编的这个身份,就同刘备的中山靖王之后一样,与现在南宋皇室的关系已经非常疏远,早就出了五服。 别人就算是骂南宋皇帝八辈祖宗,都骂不到赵泰身上,血缘相当稀疏,可是他毕竟姓赵。 对于如今的金国而言,这就是一根可以抓的稻草。 陈和尚和武仙面漏惊讶,对赵泰的态度明显有了改变。 此前就算他们得知赵泰毒杀拖雷,也没有把他放在与他们相同的层次上。 现在听他说自己是赵宋的宗室,两人便不在俯视他,也不摆大哥的架子了。 赵泰挺起胸脯,“唇亡齿寒,金宋之恩怨颇多,然而蒙古崛起以来,已灭数国。如果你们相信我,我愿意去尝试说服宋廷。而现在金国尚有南京一路,军民百万,白山黑水间,还有女真旧部所立东夏国,两位将军不可轻言放弃啊!” “如果赵公子出面,或许还真有可能!”武仙听了赵泰的话后,看向陈和尚,“我等亦不能轻言放弃!” 陈和尚振奋精神,“赵兄弟说的有理!我们先回开封,我要将你引荐给陛下!请陛下委托你出使宋国!” 当下各人收拾心情,清点人马,发现百骑只折了十余人。 如果算上被赵泰带出来的胡贞等人,人马不仅没少,反而多了几十骑。 这让众人再次感叹,蒙古人也不过如此。 重拾信心的各人又看了眼燃烧的蒙古大营,听见远处有马蹄声传来,知是蒙古追兵,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因为蒙军主力向北追击金军败兵,一行人只能先向东奔,然后转到向北,绕过钧州前往开封。 路上陈和尚不禁问道:“赵兄弟,你在蒙营所言,可是离间之计?” 赵泰看向陈和尚,微微颔首,“将军明察秋毫啊!确实是离间计!” 武仙不禁问道:“什么离间计?” 他当时去烧粮草,没有听见赵泰与忽必烈的对话。 三人策马并行,两人尽将赵泰围在中间,听他沉吟道:“现在蒙古于宋金而言,都太强大了。我们要想战胜他,除了宋金要联合抗蒙外,必须还要让蒙古人内部陷入混乱!” 赵泰见两人颔首,便继续道:“蒙古人起于大漠,未沐王化,继承制度比较混乱。如果按着蒙古“幼子守灶”的传统,铁木真死后,汗位应该传给托雷,可是蒙古在南侵时,又吸纳了大批像耶律楚材那样中原化的契丹人,以及北方汉人为文臣,接受了一些中原的思想。结果便是窝阔台继承了汗位!” 草原民族与中原的继承制度,有很大不同,之所以“幼子守灶”,便是老子和兄长们,经常要出去劫掠,说不定就回不来了,他们每次出征都留最小的兄弟看家,就有了这个传统。 这种继承制度下,最后都是小儿子继承家业,不过这种制度,也带来了不稳定性,便是哥哥没死的话,未必会甘心,所以北方游牧政权,老汗一死,便常常发生内讧。 这点同为北方民族入主中原的金国,在皇位继承上,也存在类似的问题,所有金国立国以来,在皇位继承上,也是政变和内耗不断。 赵泰知道铁木真死后,蒙古内部发生过多次为了汗位而争斗的局面,最后还分裂为四大汗国。 他与忽必烈的对话,便是暗示拖雷一系,是窝阔台要除掉拖雷,给蒙古的内斗添一把柴。 赵泰边骑马边说道:“现在蒙古窝阔台是大汗,不过拖雷作为守灶的幼子,握有的兵力,却远超窝阔台。我说是窝阔台派我下毒,便是希望挑拨窝阔台与拖雷一系的斗争。如果他们内斗,我们就有重振旗鼓的时间!” 陈和尚和武仙不禁对视一眼,都非常惊讶赵泰居然能够使出这样的计策。 武仙觉得赵公子是个大才,可谓足智多谋,非常不简单。 他这几句话,等于已经为金国指明了方向,联合南宋,再离间蒙古内部,金国便还有机会。 陈和尚忽然觉得前途不再渺茫,金国或许真有机会,他在欣喜的同时,也有些庆幸,宋国的皇帝不是赵泰。 其实宋朝的实力并不弱,宋金战争中有岳飞、韩世忠,宋蒙战争中,宋朝这边其实并非没有能够击败蒙军的名将,像是孟珙、余阶,都击败过蒙军,能够抵挡蒙军,可是每次局势稍微好转,老赵家的赵构之魂就觉醒了,开始猜忌武将,自毁长城。 金宋大战时,他们杀岳飞,断送了收复河山的可能。 蒙宋大战时,局势稍微好转,他们又猜忌孟珙,逼得孟珙请辞,抱憾逝世,又一次毁掉自己的长城。 如果说宋朝有什么弱点,那可能就是老赵家的皇帝。 赵泰给宋朝开了个药方,那就是换个皇帝,不换个人,估计解决不了问题。 “赵公子此计甚妙啊!”武仙似乎看到一丝希望,对赵泰大家赞赏。 陈和尚也道:“我要禀报陛下,让陛下赏赐你!” …… 第12章忽必烈立志复仇 为了避开蒙军主力,赵泰一行人翻山越岭绕过钧州,抵达新郑,后再北上开封。 此前金国经营潼关和黄河防线,把蒙古人挡在河南之外,金国南京路的百姓,虽然要供养近百万南逃入豫的金国军民,但日子胜在安定,勉强还能够过得去。 这次蒙古人借道南宋,攻入金国境内,南京路的百姓便倒了血霉。 蒙古人行军不带粮草,军粮除了河马奶,剩下的全部就地解决。 他们骑兵四处,到处杀戮和劫掠,各个村子只要遇见蒙古兵,就难逃被毁灭的命运。 一时间,中原大地,四处烽烟,百姓苦不堪言。 赵泰一路向北,所见都是残垣断壁,道路和村子里的尸体无人收敛,各地都被严重破坏。 他可以肯定如果南宋不给金国输血,以金国的情况,灭亡也就这两年时间。 几天后众人走出了豫州中部的山丘地带,到了新郑附近,前面就是豫东大平原。 这时赵泰站在山顶,看着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现在本是播种的季节,可因为蒙古入侵,土地大多已经荒废了。 陈和尚道:“前面没有遮挡,一旦遇见蒙古骑兵,那我们就得完了!” 赵泰看了看,颇为狼狈的众人,提议道:“完颜将军,要不我们先休息一天,养足精神和马力后,再昼伏夜出,迅速前往开封。这样即便遇见蒙古人,我们也有体力突围!” 陈和尚点了点头,“休息到晚上,借着夜色掩护再走!” 当下留了两人在山顶放哨,各人和衣而眠,很快进入梦乡。 接下来几日,赵泰一行昼伏夜出,向开封进发。 大平原上有利于蒙古骑兵驰骋,所以这里的情况比钧州方向还糟糕,渡过黄河的蒙军,占据郑州后,把中牟、尉氏、陈留等地全部劫掠一遍,百姓损失惨重。 这天赵泰等人来到朱仙镇附近,眼看天已经蒙蒙亮了,便寻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休息。 陈和尚道:“过了朱仙镇,离开封就不远了。” 眼看着即将到开封,赵泰笑道:“我看蒙古人也不过如此,拖雷一死,便乱了阵脚,连兵都不会用了。” “赵公子何出此言?”武仙拿出水壶,递给了赵泰。 在得知赵泰是赵宋宗室后,他的变化是最大的。 赵泰能够看出他是个聪明人,毒杀拖雷,百骑劫蒙营,都救不了金国,他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找后路。 赵泰接过水壶,笑道:“如果我是蒙军统帅,发现我们没走大路绕道前往开封后,肯定派遣快马提前到我们必经之处设下埋伏。若是他们在这里准备一队兵马,那我们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话语刚落,树林里跳出一群士卒,赵泰顿时傻眼。 兵法说逢林莫入,看来是有一点道理的。 赵泰连忙拔刀,却忽然听陈和尚一阵大笑,那群士卒也笑起来。 赵泰定睛一看,原来是金兵,于是收起刀。 陈和尚道:“丞相,你也逃出来呢?” 武仙给赵泰低声介绍道:“这位是我金国平章政事,芮国公完颜合达。” 赵泰愣了下,完颜合达和陈和尚一样,本该战死钧州,没想到他也逃了出来。 这让赵泰有些欣喜,看来他毒杀拖雷,还是造成了连锁反应。 这说明赵泰还是改变了世界,让赵泰对抗击蒙古,保护华夏文明,又多了一份信心。 完颜合达看见陈和尚和武仙,也是一脸的欣喜,他们三人走到一块,相互打量,然后激动的抱到一起。 三人分开,陈和尚问道:“丞相,你怎么在这里?” 完颜合达道:“三峰山战败后,我一路逃回开封。这次带着人马出来,是想向南探查拖雷大军的动向,没想到遇见你们。你们都活着,这真是天佑大金啊!太好了!” 完颜合达有些激动,他说着话,忽然看见穿着蒙古盔甲的赵泰,还有他的十多名属下,不禁神色一变,警惕的用手指了指赵泰,“这是~” 赵泰几人都是蒙军打扮,完颜合达内心惊疑,不知道他们是金兵为了逃命,穿的蒙军衣甲,还是陈和尚投靠了蒙古。 赵泰走上前,抱拳道:“完颜丞相,我乃赵泰!” “赵泰?”完颜合达有些疑惑,他没听过这号人物。 武仙道:“丞相,赵公子是宋国宗室,毒杀拖雷的大英雄。” 陈和尚感叹道:“说来话长,我现在还能够站在这里,多亏了赵兄弟帮助。” 完颜合达震惊了,“毒杀拖~拖雷~” 当下陈和尚便给完颜合达,讲了他遇见赵泰后发声的事情,听得完颜合达一愣一愣。 众多金兵听了赵泰的事迹,不禁都用敬畏的目光,看向坐在石头上,腰背笔直,凹造型的赵泰。 他们十多万人,没有奈何拖雷,却被赵泰给杀了。 这让他们如何不震惊,如何不欣喜。 说赵泰是他们的大英雄,并不为过。 在陈和尚说到他们百骑劫蒙营时,合达又直拍大腿,惋惜自己没能参与这场战斗。 最后说道赵泰的离间计,以及愿意帮助金国联络宋国,更加让他连连叫好。 他激动的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想要发泄出心中的喜悦,却没有渠道,他只能上前握着赵泰手使劲摇晃,然后又抱了抱陈和尚,“我要将这个消息,立刻禀报陛下。” 当即,合达修书一封,便派出两名属下,先一步返回开封。 众人在树林休息一阵,也随即启程,两日后便来到开封附近,而此时得知拖雷被毒杀的开封城,已经陷入一片欢腾。 赵泰来到开封城外时,金国皇帝完颜守绪,领着百官亲自出城相迎…… 这时,在钧州蒙古营地内,熬了几天的拖雷,终究是没有挺过去。 “小王爷,节哀吧!”郎中摇了摇头,宣布铁木真大汗第四子拖雷撒手人寰。 “庸医!”忽必烈上前将郎中踹倒,愤怒吼道:“拖下去坎了!” 忽必烈这些年与蒙古丞相耶律楚材走的比较近,相比于其他蒙古贵族,他不算嗜杀,可是拖雷的死,却让丧失了理智。 “小王爷,饶命啊!”郎中跪地求饶,可忽必烈根本不理,他一挥手,怯薛护卫便将几名郎中都脱了出去。 不多时,“咔嚓”一声,鲜血溅在帐篷上,外面立时安静。 忽必烈则脚步沉重的走到床边,看着被毒药折磨得没了人形的拖雷,抱着他的尸体失声痛哭。 半响,忽必烈才抹了眼泪,露出凶狠残忍的目光…… 第13章汴京军民迎救星 赵泰骑马来到汴京城下,只见城外人山人海,百姓夹道欢迎。 “英雄!豪杰!大功臣!我们有救了!” 赵泰听见百姓的呼声,不禁在马上给他们连连拱手。 蒙古兵残暴嗜杀,所过之处,人头滚滚。 这次蒙古攻入河南,中原的百姓都是惶惶不安,期待有人能够保护自己。 可是几个月来,他们听到的消息,不是金军战败,就是某地被屠。 随着蒙古人离汴京越来越近,百姓们就越开越慌,越来越绝望。 前不久,三峰山大败的消息传来,更是让所有人的心的凉了半截。 在开封城内,一些有能力,有钱的人,已经变卖家产,往南宋那边跑了。 留下的百姓,便处在绝望中,等待末日降临,而就在他们绝望时,赵泰就像一束光,射进了他们的世界。 他们见赵泰一行抵达汴京,都心中欢喜,觉得汴京有救了。 在欢呼的人群中,一顶黄色伞盖下,站着一人,他身穿龙袍,三十出头,正是金国皇帝完颜守绪。 金国皇帝完颜守绪,是金国第九位皇帝。 他父亲是金宣宗完颜珣,也是历史上最坑儿子的皇帝之一。 这位金宣宗不仅放弃中都,跑到河南,造成金国丢失北方,断了与关外联系,还在金国与蒙古作战的情况下,拳打南宋,脚踢西夏,让金国三线作战。 结果让金国被三方胖揍,金国越打越小,等完颜守绪接手金国时,金国已经只剩下黄河以南,还同时与蒙古、西夏、南宋交恶。 面对内外交困的局面,完颜守绪继位后,没有破罐子破摔,而是励精图治,收拾起这样一个烂摊子。 他在外交上尝试改善与西夏、南宋的关系,与两国议和,在内政上进行改革,在军事上任用完颜陈和尚、完颜合达等名将抗击蒙古,也曾取得一定成果。 无奈蒙古人实在太强大,当西夏灭亡后,蒙古全力灭金,完颜守绪的努力,再绝对实力面前,最终以失败告终。 与崇祯接手一个还算完整的大明不同,完颜守绪接手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的乱摊子。 他咬牙撑了十年,最后还是国亡身死,只能自鸣不平,“我做人主十年,自知无大过恶,死也无恨。所恨的就是国家社稷到我而绝,与历来荒淫暴乱之君同样亡国,为此让人愤愤不平!” 没有做亡国之君的事情,却做了亡国之君,便是完颜守绪的悲剧命运。 此时距离完颜守绪国亡身死,还有两年时间,按着历史的发展,他本来应该在开封城内,为三峰山惨败而感到绝望。 不过,赵泰这只幺蛾子扇了扇翅膀,却影响到了完颜守绪。 在得知金军三峰山大败后,完颜守绪已经做好了亡国的准备。 谁知这时完颜合达却送来情报,说有位姓赵的勇士毒杀了拖雷,并同陈和尚百骑劫蒙营,烧毁了拖雷一路蒙军的粮草和辎重,而且这位勇士,还是赵宋宗室,愿意帮助金国联络南宋。 这无疑让完颜守绪,看见了一丝希望。 “陛下,他们来了!”站在完颜守绪身边的金国大臣移剌蒲阿道。 完颜守绪调整情绪,让自己从丧失十五万精锐的悲痛中摆脱出来,强装喜悦,“哈哈~朕的功臣们回来了!” 城下的开封军民,金国百官,立刻发出一阵欢呼。 赵泰等人在欢呼声中,来到了完颜守绪的面前。 “陛下!”完颜合达、陈和尚、武仙等人翻身下马,给完颜守绪行礼。 “三位卿家不必多礼!”完颜守绪上前,目光打量众人,不禁感慨道:“自蒙攻金以来,二十年了,我大金未折蒙古一王,今诛杀拖雷,百骑劫蒙营,可谓名震国中,当奏功第一。” 陈和尚连忙行礼,“臣丧师失地,不敢居功,诛杀拖雷,乃赵泰之功!” 完颜守绪目光扫视陈和尚身后,见一年轻人,二十出头,身高八尺,面貌俊朗,目如星辉,“这位就是赵泰,赵卿家吗?” 赵泰毒杀拖雷,同陈和尚、武仙百骑劫蒙营,对金国而言是一场难得的胜利,不过完颜守绪清楚,这场胜利就如陈和尚四百破赤老温八千一样,改变不了大局。 不过三峰山惨败,金国军民士气低落,完颜守绪需要一场胜利来振奋人心,所以他亲自出城迎接,宣扬这场胜利,意图坚定开封军民抗蒙的信心。 赵泰不卑不亢,行礼道:“回禀陛下,我就是赵泰!” 完颜守绪目光打量满身征尘的赵泰,赵泰亦配合的挺起胸脯,令完颜守绪感慨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朕想听一听,你是怎么做到的!” “遵命!”赵泰挺直了腰杆,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他用词准确,条理清楚,叙述过程中,还将自己大大美化了一番,把他临时起意毒杀拖雷,说成了忍辱负重,蓄谋已久,把自己形容成了,为了刺杀拖雷,而潜伏蒙营的豪杰。 在他讲述的时候,完颜守续不停踱着步。 作为金国皇帝,手下大臣都是人精,他阅人无数,从一个人说话的言辞,以及叙述事情的逻辑是否完整,就可以看出眼前的赵泰是个人才,不仅有勇有谋,而且还读过书。 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赵泰,并不是普通武夫,一定受过良好教育,是个文武兼备的人才。 赵家的人,有文化并不奇怪,难得是有勇有谋,文武兼备。 这让完颜守绪有些怀疑,赵泰是不是赵家人。 不过现在蒙古三路大军直捣汴京,金国危在旦夕。 三峰山大战,金国精锐尽失,整个汴京城变成了一座孤城。 完颜守绪清楚,以金国的力量,已经无法抵抗蒙古的进攻。 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南宋能够介入战争,也只有获得外部的援助,金国才有一线生机。 完颜守绪知道赵泰就算真是赵家人,也不过是一个宋国皇帝远的不能在远的亲戚,在宋国说不上话,可对于已经被逼上绝路的金国来说,只要有一线机会,完颜守绪都要争取。 “好啊!”完颜守绪听了赵泰的叙述,不禁感慨,“赵将军真是有勇有谋……” 这时完颜守绪正说着话,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骑飞驰而来,还没奔驰到跟前,上面骑士已经坠落下马。 第14章窝阔台兵临汴京 骑兵坠落下马,众人皆是一惊,陈和尚急步上前察看,将他扶起,喝问道:“怎么回事?” 那骑兵后背还插着几根断箭,身上多处创伤,鲜血已经凝固在衣甲上。 他艰难抬头,手指西方:“蒙古人杀~来了~” 话没说完,就昏死过去,让完颜守绪等人皆大惊失色。 蒙古骑兵来去如风,一天奔袭一百六十里不在话下,急行军两三百里都没问题。 报信骑兵手指西面,来的应该是占据郑州的蒙古大军。 郑州距离汴京不算远,蒙古骑兵速度快的话,很快就会抵达城下。 金国大臣移剌蒲阿举手大呼,神情慌张道:“蒙古人来了,快,立刻护送陛下回城!” 他这一声喊,让汴京城外的军民,瞬间陷入混乱。 一众官员急忙簇拥着完颜守绪,急匆匆的退入城内,城外的百姓也慌张撤入,人群相互拥挤,踩死十余人。 这让完颜守绪颇为自责,赵泰都看傻了,心情也沉重起来。 赵泰看着汴京军民的反应,便知道就算有他取得的胜利,汴京军民对于蒙古也深深的恐惧。 蒙古灭四十国,屠城无算,西夏党项人几乎被屠尽,任谁都会不寒而栗。 在汴京军民撤入城中后,便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杀过来的蒙古人,确实是占据郑州的蒙军。 这只蒙军由蒙古大汗窝阔台亲自统帅,兵力相当雄厚,一场恶战即将上演。 现在金国主力尽失,面对来势汹汹的蒙古大军,如何才能守住汴京城,便成了棘手的问题。 窝阔台率领大军杀来,一下就打破了金国君臣的幻想。 蒙古死了拖雷,还有窝阔台,蒙金之间的态势并没有变化,金国依旧危如累卵。 在金国皇宫内,完颜守绪强定精神,“几位卿家,朕本欲为你等庆功,不想蒙军忽然杀至。现在朕必须先设法抵御蒙古了。不知道诸位可有御敌的策略。” 窝阔台率领蒙兵杀过来,让金国大臣个个面色沉重。 这时移剌蒲阿道:“陛下,京师积粮数百万斛,而蒙古人万里来袭,人困马乏,我们只要让南京路各州郡坚壁清野,等蒙古人进入汴京后,攻城攻不下来,又没粮食吃,师老粮尽的时候,自己就会退兵。” 蒙古人行军不带粮食,主要靠就地劫掠获得补给。 现在金国没了野战之兵,移剌蒲阿的意思,就是坚壁清野,把老百姓把粮食、房屋都烧掉,把水井填埋,让蒙古人要住没地方住,要吃没粮食吃,甚至喝水都成问题,这样蒙古人就会退兵。 赵泰站在末尾,听了这个建议,以为完颜守绪会采纳,却见他一声长叹:“没有别的办法吗?” 众多金国大臣,包括陈和尚和武仙,也没有更好的策略。 完颜守绪见无人说话,又是一声长叹,“朝廷南渡二十年,数百万人挤在河南一隅。中原百姓卖房卖地,卖儿卖女,养活军士和朝廷。如今蒙古人杀来,朝廷不能击败蒙古人,却要让百姓毁房毁地,朕心实在不忍!这样就算保住京城,天下何谓朕?唉!存亡有天命,朕宁可亡国,惟不愿负百姓。” 虽说蒙古人会劫掠,但是总有漏网,战后百姓还能生存,可是如果坚壁清野,等蒙古兵退了,百姓怕是会饥寒交迫,无法过活。 而且金国占据中原,挡着蒙古南侵宋国,金国不灭,他们会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直到彻底征服金国。 在这种情况下,金国不断遭受入侵,不可能蒙古来一次,就坚壁清野一次,金国确实已经没希望了。 赵泰不禁抬起头,看了完颜守绪一眼,有些同情完颜守绪。 这时众多金国大臣听了完颜守绪的话,心中悲伤,却拿出别的办法。 就在殿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氛时,赵泰忽然站出来,朗声说道:“陛下,我有一计,可退蒙兵!” 完颜守绪愣了下,有些不敢相信,陈和尚、武仙等人也纷纷侧目。 站在殿上的移剌蒲阿却皱起眉头,诧异的看向赵泰。 “你有何策?”完颜守绪有些吃惊,不过想到眼前的年轻人,能够毒杀拖雷,是个有勇有谋之人,便燃起一丝希望,“你若是能够退敌,朕将不吝奖赏。” 赵泰心里其实也没底,不过他得趁着金国还有两年时间,刷一刷声望和威名。 这样一来,等金国灭亡后,他就能够凭借积攒的声望,号召金国境内的百姓,让他们追随自己。 金国和南宋之间,有恩怨,等金国灭亡,恩怨也就了结,届时他带着北方汉地的百姓与南宋结盟的阻碍就会小上很多。 赵泰却卖了个关子,“陛下,我这计策必须保密,现在还不能说,待计成之时,陛下便知。如今蒙古人兵临城下在即,陛下不愿意坚壁清野,毁坏百姓家业,但还是请陛下将境内将百姓收入城中,以免遭受蒙军屠戮,待蒙军退,再让他们出城耕种。” “什么计策不能说给陛下听一听?”移剌蒲阿有些不快,他是完颜守绪的宠臣,感觉赵泰是一个威胁。 完颜守绪也不可能相信,一个刚从蒙古叛逃的人,他微微皱眉,不过还是摆手让移剌蒲阿退下,然后盯着赵泰问道:“你既然不说明计策为何,朕暂时也就不问。只是你实行计策,需要朕拨给你多少兵马?” 赵泰摆摆手,“无需陛下调兵,有我和我带过来的人足矣!” 窝阔台是蒙古大汗,挥下数万大军,众多金国大臣听了他的话,都感到震惊,觉得这小子有些狂妄。 移剌蒲阿更加不快,“口出狂言,你一个蒙古军中小小百户,就敢夸下如此海口,当我大金文武诸公都是废物么?” 赵泰看了移剌蒲阿一眼,大敌当前,他不想与他发生冲突,“我不用金国调拨一兵一卒,陛下让我一试又何妨?我成功了,汴京得保,我失败了,于金国亦无损失。” 完颜守绪不禁赞叹,“好,若是你能够退敌,我封你为万户侯。” 完颜守绪早想过,如果赵泰张口要几万兵马,那不过是个赵括,他自然不会将军队,交给一个百户。 可赵泰不要兵马,便说明他心中却有方略,是个大才。 赵泰抱拳,环视众人,朗声道:“那就请陛下和堂上诸公,拭目以待。” 第15章黑云压城城欲摧 汴京城外,各个村镇内,接到命令的里长们,敲响铜锣,沿着街道大声呐喊,“老少爷们儿,带上口粮,入城躲避蒙古人啦!” 各家各户的老百姓,听见呼喊声,纷纷扶老携幼,肩挑手推的离开村子,前往附近的城池躲避, 一时间,城外道路上,形成道道人流,向开封城汇集。 在金国这边转移百姓时,窝阔台的大军已经到了中牟。 中牟城的守军,来不及关闭城门,就被蒙古骑兵冲入,几万军民惨遭杀戮。 窝阔台在渡过黄河占据郑州后,只是派遣少量骑兵,进入豫东地位劫掠,并没有大举进犯开封,直到三峰山大战的结果传来。 窝阔台本来打算,等拖雷大军一起逼近开封,可得知拖雷遭受毒手后,他便勃然大怒,决定亲率大军,为拖雷复仇。 蒙军前锋攻下中牟后,稍作休整,窝阔台便令蒙古怯薛军一万,正军两万,以及汉军、契丹军、色目军,共计十万众,浩浩荡荡的向开封推进。 在途中,凡事抵抗蒙古大军者,一律屠城,同时窝阔台还令人张贴榜文,声明有能献金国皇帝完颜守绪者,赏万户,封世侯。 另外抓住金国大臣,依品阶不同,也有不同的封赏。 值得一提的是,赵泰也在名单上,而且就排在陈和尚后面,拿他的人头,可领黄金千两。 这等于是给赵泰做了广告,让中原地区的百姓,都晓得蒙古人恨赵公子,成为日后抗蒙的金字招牌。 今后赵泰大旗一竖,必能够吸引有心抗蒙的人前来投靠。 二月初,蒙军前锋沿着黄河而下,很快就进抵汴京西郊。 汴京城豪华壮丽,周长八十里,从后周世宗时开始营建,经过北宋、金国两朝加固,城防体系非常完善。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大,防守需要大量兵力。 蒙古人这些年攻城掠地,打下的城池不少,可当他们窥视汴京城防时,还是被这个庞然巨物给震惊了。 这可以说是蒙金开战以来,他们看见最大的城池,汴京城墙之高大,护城河之宽阔,可以说远超其它被蒙军攻下的城池。 这时蒙古骑兵正绕城窥视,汴京城门忽然打开,陈和尚领着三百忠孝军冲出,直冲蒙古骑兵。 蒙古人与陈和尚在城下游斗一阵,担心还有骑兵冲出,不敢恋战,冲了一阵便拔马回撤。 蒙古前锋哨骑奔回中牟,向窝阔台禀报,声言汴京城高墙厚,护城河宽阔,城上有箭楼、马面、弩床,防守器械完善,建议窝阔台等拖雷大军,以及进入山东蒙军到来,再合围汴京。 但是窝阔台有自己的想法,汴京富庶,打下后所得丰厚。 铁木真死后,蒙古由拖雷监国数年,才将汗位交给他。 由于蒙古有“幼子守灶”的传统,所以铁木真在世时,拖雷所获得的封地和牧场最好也最多。 这使得窝阔台继承汗位后,实力还不如拖雷。 作为蒙古大汗,窝阔台心中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 因此当拖雷中毒的消息传来,窝阔台心里即愤怒,又有一丝窃喜。 拖雷掌握远超过他的实力,又在西征和灭金战役中,取得赫赫战功,让他这个大汗很没存在感。 现在拖雷在三峰山击败了金国主力,又立下了大功,他必须拿下汴京。 这样一来,他可以获得攻下金国都城,俘虏金国皇帝的功绩,增加他的威望,稳定他的地位。 二来打下汴京后,他可以让麾下人马劫掠,他们得到好处,便会对自己更加忠心。 因此窝阔台决定出兵,汴京不过城大点,中都也不小,不是也被蒙古大军打下来了么? 再说金国主力损失殆尽,他十万人马,若拿不下来汴京,那还谈什么夺取中原,进而谋宋? 当下窝阔台便下令,十万大军直驱汴京。 二月初三,正月刚过,天气转暖。 现在本来是播种的季节,可是因为战争,汴京周围的百姓,都没有下地耕种,而是躲进开封城内,参与了城池防守。 此时在宽阔的城墙上,守军和百姓正忙碌地搬运守城物资,将箭矢、滚石擂木放在城头,准备迎接蒙古人的进攻。 汴京城的防御完善,上面有不少器械,如果兵力充足,还真不怕蒙古人进攻。 不过现在金国主力尽失,城里只有四万从黄河防线上撤下来的人马,要防守偌大的汴京,可以说处处都是漏洞。 因为害怕蒙古人攻破汴京后屠城,所以几乎不用金国官府怎么动员,城内的百姓就自发帮助守军运输物资,协助守军守城。 赵泰也在城头帮助搬运石块和箭矢,顺便学习一下,金军怎么守城。 虽说论守城,还是南宋强,可现在赵泰在金国,便只能从金军身上学习,为将来做准备。 这时他正一边搬运石块,一边看着合达和陈和尚等人布置城防,竖起耳朵偷师,城墙上却忽然一阵骚动。 赵泰不禁直起身子,向城外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一条黑线,天空中扬起滚滚黄尘。 “有敌情!”城上立刻有人大声示警。 赵泰连忙放下石块,同陈和尚等人来到城墙边上,目光向西眺望。 在汴京西郊的旷野上,蒙古骑兵在前奔驰,步军漫野而进,如潮水般向城下杀来。 赵泰看见这么多蒙军,心头有些吃惊,“这有多少兵马?” 陈和尚拉长脸,一手扶着墙垛,“十万?看着阵势,敌兵少说来了十万。” 赵泰自然不会怀疑陈和尚的经验,他看见远处奔驰的战马,起伏的人头,感到巨大的压迫感,心道:“黑云压城城欲摧啊!” 陈和尚则吩咐属下准备防守,然后吩咐一人,“速去禀报陛下。” 此时,在蒙古军中,众多蒙古将领簇拥着身材魁梧的窝阔台汗,向着汴京而来。 窝阔台看见雄伟的汴京城,有些震撼,同时也异常的兴奋,意气风发,挥鞭前指,“本汗定踏破此城,灭亡金国,以报金人虐我蒙古之仇。” 第16章守汴梁陈和尚问计 窝阔台身披铁甲,腰挂蒙古弯刀,头上带着很有特色的尖顶粘帽,马鞍吊弓,领着近万骑兵,一直奔驰城下。 面对雄伟的汴梁,窝阔台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远眺城池,发城高三丈以上,护城河环绕四周,城门有瓮城,城强有敌台、马面、箭楼、闸楼,防御十分完善。 城头上,金国的旗帜依旧飘扬,墙垛间皆站立着手持长矛和弓箭的士卒。 这让诸多蒙古将领不禁皱起眉头,“可汗,不是说金国的精锐,都被拖雷王爷歼灭了吗?怎么这城墙上,还有这么多金兵?” 汴京是大城,周长数十里,守军把城强站满,起码要十多万人。 在三峰山大战后,金国精锐尽失,蒙古人估计开封城池内,也就剩下三四万兵,城强肯定是站不满的,可现在没个墙垛都有士卒,便让蒙古人有些意外。 如此大城,打起来本就极副挑战性,如果守军充足,那无疑是非常难打的。 窝阔台手搭凉棚,远眺城头,也有一丝惊讶,不过遂即却笑道:“这必是城头守军,拉贱民充数,不过虚张声势罢了。这汴京城大是大,不过破之易尔!” “父汗准备如何破城?”窝阔台次子阔端询问。 蒙古野战无敌,攻城方面的能力,虽有进步,但是要拿大城,还是比较困难。 他们通常都是围三缺一,等城内守军突围,再骑兵掩杀。 窝阔台马鞭向前一指,信心满满,“城大,防守之处便多。我骑兵机动,调动守军,而后攻其一处,必下此城!” 汴京周长数十里,蒙古骑兵从西郊机动到东郊,守军就得跑几十里去防御东城,而这时骑兵在机动回来,守军又得跑几十里。 城池大,防守的压力也更大。 如果兵力不足,很难保证数十里的城强万无一失。 这时窝阔台看了一阵,便拔马喝令,“传令下去,大军扎营,打造器械,准备攻城!再令人射书劝降,让金人打开城门,献上金银、粮食和美人,若敢顽抗,城破后鸡犬不留!” “是父汗!”阔端领命。 在蒙古人抵达城下时,完颜守续领着一众大臣,也来到城上。 城头上,发现了敌情的赵泰等人,正站在墙垛边向西眺望,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大喝,“陛下驾到!” 守城的金兵立刻转身,单膝行礼,完颜守绪摆了摆手,“各司其职,不要管朕!” 他走到墙垛边,凭城远眺,发现城下铺天盖地的敌军时,心头一紧,努力保持镇定。 可是跟上来的诸多官员,看见黑压压的敌军就没那么淡定了。 那移剌蒲阿刚看一眼,便诈呼道:“这么多蒙兵!” 城上军民面对蒙古人,心中本就胆怯,被他这样一惊一乍,心中便都慌了。 窝阔台所料不错,城内确实没多少兵,城墙都站不满,陈和尚只能让百姓充数,又扎了不少草人,用来虚张声势。 守军本就没底,心里虚得很,被他一咋呼,军心立刻就有所动摇。 赵泰不禁看向移剌蒲阿,前些天就是这厮一声喊,导致迎接他的汴京军民,拥挤入城,踩死了十多人。 赵泰虽然没守过城,但也看出来,这厮影响了士气。 这时完颜守绪心里忐忑,并没有注意这些,他站在城边眺望,看着蒙古人扎营,身后一众官员则议论纷纷。 半响,完颜守绪回头,寻见合达、陈和尚、武仙等将,他明白守城关键在武将,于是沉声道:“诸位将军,朕和城内百万军民,就交给你们了。” “陛下放心,臣等誓死守卫京城!”陈和尚等人齐齐抱拳。 完颜守绪点点头,这时他才发现,身后不少官员都被蒙古人吓得不轻,他们议论纷纷,不少人脸都白了。 完颜守绪见此,又嘱咐陈和尚几句,便不给守军添乱,领着众官下城,而面对蒙古人的压力,不少官员尽然吓得腿脚发颤,打着摆子下城。 赵泰就站在旁边,不过完颜守绪并没有同他说话,很显然,他并没有把退敌的希望,放在赵泰身上。 当然,这也正常,他若是依靠赵泰,而不依靠城内守军,反而有问题了。 这时完颜守绪一走,陈和尚便与众将,继续指挥军民布置防守。 显然,他们也没把希望放在赵泰身上,而是准备和蒙古人打防守战。 对此赵泰也没意见,甚至还乐见于此。 因为赵泰也不确定,自己的计策能否成功,所以他们不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赵泰反而轻松一些。 万一计划不城,守军也做足了准备。 …… 蒙古人抵达开封城下后,便扎下营盘,营中的各族工匠遂即大起器械。 不到三天时间,蒙古营地内一座座山丘般的器械拔地而起,鹅车、洞屋、抛石机样样俱全。 十万蒙兵兵临城下,本就给开封军民巨大压力,现在看见蒙古造的大型器械,更是让人不安。 似乎是为了震慑守军,蒙古人对器械并没有遮挡,而是摆在城上守军能够看见的地方。 城头军民看见一字排开的抛石机,看见用巨木打造的攻城锤,心中都充满了不安,不知道开封城可以承受多少砲石的攻击,城门又能顶住攻城锤几下撞击。 在工匠们赶造器械时,蒙古骑兵也没闲着,而是绕着城池机动。 他们从西机动到东,又从南机动到北,而他门一动,城里的守军便也要跟着调动。 毕竟几十里的城墙,就那么点兵守,蒙古人从西郊绕道东郊,你不派兵过去,蒙古人爬上城墙,守军事后增援,肯定是来不及的。 因此三天时间过去,负责机动增援的陈和尚,还有千余忠孝军,就已经疲于奔命。 这天赵泰在城头,啃着大饼,一脸憔悴的陈和尚忽然在赵泰身边坐下,也拿了块饼子,就着水壶吃起来。 赵泰没有说话,等他吃完后,便听陈和尚忽然道:“赵兄弟你给我说说吧,你打算怎么退敌?” 赵泰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位金国名将对于守卫汴京,已经不抱希望了。 第17章赵公子再使离间计 陈和尚这三天是被蒙古人折腾惨了,蒙古骑兵忽东忽西,就连夜晚也有动静。 他虽然将士卒分为两班,可是自己却不得歇息。 蒙古人在汴京的东南西北,都驻扎了小股人马,并携带了攻城器械,骑兵奔驰到哪里,下马立刻就能够发起突袭。 金军在各座城门设置了烽火和灯笼,白天蒙古骑兵过来就放烟,晚上就挂灯笼,可等陈和尚赶过去,蒙古兵又退了。 在折腾人方面,你永远可以相信蒙古骑兵,才三天时间,守军就被他们折磨的精神萎靡,士气不振了。 今天移剌蒲阿已经建议完颜守绪放弃汴京,陈和尚便坐不住了,跑过来询问赵泰的退敌之策。 赵泰心里其实也有些着急,他已经派遣胡贞出城,不过那厮还没回来。 陈和尚见赵泰不说话,不禁叹息一声,“唉,我就知道,你那不过是为了坚定人心的话语。我怎么能够当真呢?” 赵泰说有法子退敌,却又不要一兵一卒,便让陈和尚以为他不过是安慰众人。 赵泰却道:“我真有法子!” 陈和尚眉毛一挑,“当真?” “千真万确!”赵泰一脸正色,“不过这计策能不能成,还得等我派出去的人回来。” 陈和尚道:“那到底是何计策?” 赵泰沉声道:“还是离间计。” 陈和尚挑眉,似乎想到什么。 赵泰低声道:“我在赌忽必烈在拖雷中毒后,会不会撤兵。如国他撤兵,那我就坠出城去,设法在蒙古营地中,散播窝阔台毒杀拖雷,拖雷一系要回蒙古争夺汗位的消息。” 陈和尚眼前一亮,“此计妙啊,窝阔台得知消息后,肯定无法安心攻击汴京,必定会率军返回。” 赵泰道:“现在关键是,忽必烈会不会撤兵!” 陈和尚仔细想了想,沉吟着:“拖雷中毒,我们又烧了他的粮草,再加上你对他说的话,我想忽必烈也会疑虑,有很大可能不会来汴京与窝阔台会师。” 赵泰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历史上,窝阔台一系与拖雷一系,确实存在矛盾。 《元史·睿宗传》,对于拖雷的死有一个记载:“窝阔台不豫。六月,疾甚。拖雷祷于天地,请以身代之,又取巫觋祓除涤疾之水饮焉。居数日,太宗疾愈,拖雷从之北还,遇疾而薨。“ 意思就是有一次窝阔台病了,拖雷便让巫师将窝阔台祓除涤疾的水给他喝了,而托雷喝下去之后,窝阔台病好,托雷却暴毙而亡。 史书对于这些事情,记载一般都会隐晦,水里放了什么东西,拖雷喝了不久就死了,就只能由后世猜测了。 因此赵泰对忽必烈之言,并非是空穴来风,而窝阔台得知拖雷被投毒后,内心也有一丝感慨,是不是长生天庇佑,让人干了他想干的事情。 自铁木真死后,蒙古后面的大汗即位,都免不了一番斗争,等到了忽必烈争位时,更是让蒙古帝国直接分裂。 有这些依据,赵泰认为忽必烈极有可能,不会来汴京与窝阔台汇合,而只要他不来,赵泰就去散播谣言。 “现在蒙古人强大,我们很难正面战胜他们,便只有设法让他们内乱。”赵泰知道在蒙宋战争其间,南宋获得几次喘息的时间,几乎都是在蒙古汗位交替之际。 陈和尚重重颔首,“如果他们乱了,自然无暇攻击大金,我们便能重整旗鼓,收拾河山。” 赵泰却没他那么乐观,忽必烈争位,给南宋的时间多不多,可结果呢? 金国现在就剩下河南一遇,已经翻不起大浪花。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宋金议和后,两个政权其实都已经不具备统一的可能性。 金国的实力不足以灭掉南宋,而南宋估计是基因问题,这个政权就没想过重新统一天下。 就算偶尔愤发,可一遭受失败,立刻就放弃理想,甚至把主战派大臣的脑袋砍了送给敌国。 这样的政权,只能偏安一隅,苟延残喘,无法完成统一中国的历史使命。 而他们不想着统一,自然有域外势力来。 因此赵泰从心里,既不看好金国,也不看好南宋。 当然这些话,赵泰不会对陈和尚说,而是点头附和。 这时,两人正说着话,一人前来禀报,“百户,胡贞回来了。” 金国兵力无法守卫汴京城,同样十万蒙军也围不住周长几十里的汴京,城上的军民,还是可以趁着蒙古人不备坠城而出,也可以悄悄返回汴京。 那天金国朝会后,赵泰就找到了胡贞,同他谈了一番后,让他出城去探查拖雷军的动向。 赵泰闻语站起身,有些急切的问道:“人呢?” “刚被拉上城墙,正被金兵搜身。”来人回道。 陈和尚立刻吩咐自己属下,“别搜了,赶紧带过来。” 不多时,胡贞就被带到两人面前,赵泰还没开口,陈和尚一把抓住他,“什么情况?拖雷大军动没有?” 胡贞被吓了一跳,连忙回道:“拖雷死了,忽必烈已经撤军。” “哈哈哈~”陈和尚把他一松,高兴的几乎跳起来。 赵泰连忙拉住他,“将军,现在金国危如累卵,难保汴京城内,没有人想着谋后路,暗通蒙古。因此还请将军保持克制啊!” 一个国家快灭亡的时候,有忠臣,也有叛徒,是个复杂的群像戏,赵泰正是怕泄露消息,所以一直不肯说。 陈和尚会意,不过还是激动难耐。 此前他只能确定,拖雷确实中毒,却不确定厉害程度,还可不可以抢救。 现在听说拖雷已经死了,他自然激动,可是听了赵泰的话,他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憋了个大红脸。 “赵兄弟,拖雷已死,忽必烈暂退,你猜对了!”陈和尚垂了赵泰一拳。 赵泰淡定道:“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陈和尚道:“赵兄弟,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需要我配合吗?” 这个问题其实把赵泰给难住了,要在蒙古军中散播谣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18章选信使赵泰初露野心 赵泰沉吟一阵,“窝阔台没有指使我投毒,所以他在看来,这肯定是离间计!” 陈和尚微微颔首,“确实,忽必烈不清楚,可窝阔台门清!” “这也就是说散播忽必烈撤军夺位的消息,不能由我们这边直接传到蒙营!”赵泰分析道:“窝阔台知道我们在离间他和拖雷家族,如果是我们这边说,忽必烈相信他毒杀拖雷,撤军回草原夺位,那么他肯定不信!” 陈和尚颔首,“你说的有道理,这也就是说,不能射几封书信了事!这可怎么办?” 赵泰沉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扮成拖雷军中信使,向窝阔台传递消息,他才有可能相信!” 陈和尚眉头看向赵泰,“那这个信使必须可靠,而且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赵泰道:“除此之外,还需派遣一部精兵出城。窝阔台得到消息,肯定会想要确认,必会派人向禹州方向探查,我们必须截杀这些探子,并且最好扮成忽必烈的人!” 陈和尚点点头,内心有些吃惊,他这样一搞,窝阔台肯定认为忽必烈中了离间计,以为是他毒杀拖雷,要回蒙古集结人马,找他讨说法。 这样一来,窝阔台便只能退兵。 陈和尚道:“信使有人选没?” 赵泰看向胡贞,“就是他!” 陈和尚却微微皱眉,“我这边有不怕死的勇士,可以供你差遣!” 胡贞闻语低下头,很显然陈和尚并不信任他。 毕竟,他是因为赵泰投毒,被赵泰牵连,才跟着他们跑出来,属于被迫反正。 万一他去了蒙营,把赵泰的计划和盘托出,以证明他与投毒案无关,便坏了大事了。 赵泰却道:“信使不是不怕死就行,还必须机灵,了解拖雷军中情况。我相信老胡,他是最佳人选!” 胡贞不禁抬头看向赵泰,然后说道:“我保证完成任务!” 陈和尚见此,却依旧有些不放心,不过见赵泰坚持,他也不好说什么。 其实赵泰会信任胡贞,是有原因的。 那夜赵泰跟随陈和尚劫营,大概有四五十名曾经的属下,跟着他跑出了蒙营。 不过他们离开蒙营,乃是因为赵泰给拖雷投毒引起,并不是他们真想脱离蒙古,加入赵泰的抗蒙事业,成为原始股东。 因此到了汴京后,赵泰就把金国皇帝给他赏赐的金银铜钱拿了出来,把这些人聚集在一起。 然后赵泰便让他们之中,尚有家人在世的人站了出来,给他们每人一点钱财,让他们赶紧潜回家中,带着家人躲避。 拖雷是铁木真四子,还做过几年监国,他们一家在蒙古有很大的势力。 拖雷被毒杀,拖雷一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掀起血腥的报复。 届时他们可不会管,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参与,以蒙古人对汉人粗暴的方式,肯定把他们全家杀了再说。 抗蒙事业是非常危险的,这些人对赵泰并不忠心,留在身边恐怕会成为隐患。 因此赵泰放他们走,不过同时也交代,“如果以后还愿意跟着我混,就带着家人过来找我。如果不愿意,便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 蒙古人杀戮过甚,地方被严重破坏,许多地区都没建立有效统治,也没户籍制度,逃难和躲避战争的人到处都是,很容易就避开蒙古官府,隐姓埋名过日子。 这些人拿了赵泰的钱,便纷纷离开汴京,返回燕地,趁着蒙古人抓他们家人之前,赶紧带着家人转移。 近五十人,这一下子就走大半,剩下还有不到二十人。 赵泰又对他们说,“你们愿意跟着我,今后有我肉吃,就有你们汤喝。若是不愿意,那么我照例给你们一笔钱,你们也自谋出路去吧!” 现在蒙古悬赏捉拿自己,赵泰觉得留在身边的人,并非越多越好。 这样一来又走了一半,最后便只剩下胡贞等十人。 胡贞没走,让赵泰感到意外,毕竟看他之前的态度,似乎不太尊重自己。 赵泰问他缘由,他总是东扯葫芦西扯一,含糊其辞,直到派他出城的晚上,胡贞才忽然开口,“其实我的家人,是蒙古人杀的。” 赵泰才得知,当年蒙古与金国在燕地拉锯,有一次胡贞外出打猎回来,却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被蒙军杀害了。 他抱着妻儿尸体哭了一场,然后一把火烧了村子,离开家乡参加了张柔的军队,不过张柔很快就战败投降。 后来他又投靠过几支抗蒙武装,可这些武装不是被蒙军消灭,就是投降了蒙古。 在经历多次失败后,他感到绝望,生出了蒙古人不可战胜的想法,而为了生活,为了混口饭吃,他最后选择了加入史天泽的军队,并很快举起屠刀,跟着蒙军杀戮百姓,抢劫财物。 这对他而言,是一段痛苦的回忆,所以不愿意回想。 现在他虽没有亲人,但是其实在中都有个姘头,不过他知道那娘们,只是因为他有钱,能够给她住处,供她开销,才和他一起,换成别人她也可以。 赵泰毒杀拖雷,又百骑劫营,唤醒了胡贞对蒙古人的仇恨,他本来可以走,却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鬼使神差的留下了。 赵泰听了胡贞的故事后,又单独与其它几人谈过,发现他们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亲属死于战乱,为了活命,只能随波逐流。 在了解各人的经历后,赵泰才决定把他们留下,而既然决定收他们为己用,那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胡贞去侦查忽必烈的任务,完成的不错,赵泰便决定让他去当信使,就以史天泽的名义,给窝阔台送信。 陈和尚沉默半响,最终还是妥协,“好吧!那截杀蒙古探马的任务,就交给我!” 赵泰笑道:“求之不得,不过待事成,将军莫要分我功绩啊!” 陈和尚问道:“赵兄弟想要什么赏赐,到时候我替你向陛下说一说。” 赵泰道:“如果可以,我想去徐州,向南替你们联络南宋,向北为你们收取山东!” 第19章出汴京胡贞入蒙营 夜晚天色黑了下来,赵泰等人坠城而出。 一行人小心翼翼的避开蒙古人的营地,藏进了一片树林。 赵泰制定计划后,便领着属下出城,陈和尚也带人,瞧瞧潜伏到汴梁前往钧州的道路上,准备伏击窝阔台的斥候。 进入林子后,休息一阵,天便亮了,赵泰吩咐属下,去寻找蒙古人的踪迹。 早上几人随便吃了点干粮,赵泰便吩咐道:“蒙古人四处劫掠,为窝阔台大军提供粮草。我们就在这里等待,等有蒙古人的小队过来,我们便假意追杀你,让你被他们救下!” 胡贞点点头,“百户,我明白了!” 赵泰拍拍他的肩膀,“入了蒙营,见机行事,情况不妙的话,自己想办法溜出来。届时不要回汴京,到襄阳与我汇合!” 对于这次的计划,赵泰心里其实没底。 如果计策成功,解了开封之围,那么他就在金国发展。 如果计划失败,那赵泰便不会回开封,而是准备提桶跑路。 当然,这一点,赵泰并未对陈和尚说明。 胡贞道:“百户放心!我定能成功!” 赵泰开始给个人画饼,“如果这次蒙古人退了,那我就向金国皇帝,要个一路总管做做。届时,我升千户万户,你们便都是百户千户,可享荣华富贵,最重要的是,跟着我还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那就是有鞑子可杀!” 这时赵泰正说着话,一名属下钻进林子,“百户,有敌军!” 赵泰见是他派出的探子孙礼,便站起身问道:“有多少人?” “有百余人!”孙礼道:“大部是汉军,有十名蒙古骑兵随行!他们押着大车,向蒙古大营而去!” 赵泰屏住呼吸,沉吟片刻,“看看去。” 当下一行人来到林子边缘,便见远处道路上,一支车队正缓慢前进。 这只队伍押着车辆,士卒身上还背着大包小包,显然是从附近村寨劫掠而归。 赵泰仔细观察了一下,押车的确实是汉军,只有十名蒙古人骑马。 赵泰见此扭头吩咐,“就他们了!老胡,你往外跑,孙礼、刘墩、徐二柱,你们三个追出去。蒙古人发现后,便立刻跑回林子!” 几人点了点头,赵泰等车队距离接近,便一挥手,“行动!” 孙礼闻语,便拔出刀,在给胡贞的战袄上,拉出几道口子,“老胡你忍着点!” 胡贞点点头,“你动手吧!” 在给胡贞身上制造几处皮外伤后,胡贞便先跑出去,孙礼等人遂即提刀追出林子,同时大声喊着,“站住,给老子站住!” 呼喊声,引起了押送队的注意,为首的蒙古人一挥手,车队便停下来,士卒拔刀持弓进行警戒。 在看清远处的情况后,似乎是几人正追杀一人,蒙古领队微微皱眉,“博尔济,过去看看!” 五名骑兵当打马出阵,孙礼等人见此,连忙停下脚步,拔腿就往回跑。 蒙古骑兵立刻分为两队,两人奔向胡贞,三人追击孙礼。 “我要见大汗!我要见大汗!”看着蒙古兵向自己奔来,胡贞连忙用蒙语大喊。 骑兵见他穿着,是个汉军,又听他的呼喊,在他身前勒住战马,收起了扬起的弯刀。 这时孙礼三人,拔腿狂奔,蒙古人很快追上来,举起弯刀,准备从后将三人砍倒。 树林里,赵泰弯弓搭箭,锋利的剪头,对准了蒙古骑兵。 “着!”赵泰轻喝一声,箭矢呼啸而出,飞速从蒙古人的头顶飞过。 “咦,射偏了!”赵泰有些尴尬,身旁几人反应过来,连忙射箭,冲在最前两名蒙古骑兵,被直接射落下马。 这时剩下一名骑兵,见树林里有埋伏,便连忙一扯马缰,急停下来。 赵泰恰好重新弯弓搭箭,再次射出一箭,蒙古骑兵来不及反应,便直接被命中面门,惨叫坠马。 孙礼等人回头一看,追击的蒙古人已经坠马,便又转身回去补刀,然后牵着马匹进入林子。 赵泰当即道:“撤!” 几人立刻跟着赵泰往林子深处逃离。 远处为首的蒙古人看见这一幕,不禁暴跳如雷,急忙喝令押送车辆的汉兵压过去。 他也骑马跟在后面,不多时,他们先来到胡贞面前。 此时胡贞衣甲破损,身上多处伤口,看上去颇为狼狈。 骑兵首领过来时,他正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我~我要见大汗,有紧急军情禀报!” 对方见他蒙军打扮,听了他的话语,不禁皱起眉头,“什么军情?” 胡贞道:“这是机密,我必须面禀大汗!” 蒙古骑兵扬起刀,“你以为你是谁!大汗想见就见!” 蒙古骑兵觉得有些蹊跷,刚才追杀的人,好像也是蒙军打扮。 自己折了三名属下,让他十分恼火,他头脑一热,就想弄个明白。 胡贞年近四十,经历多,阅历丰富,在演技方面无师自通,立刻献上影帝级别的表演,他面露恐惧,闭上眼睛,语速飞快的脱口而出,“小王爷忽必烈,怀疑大汗毒杀拖雷王爷,领着南路军撤退,要返回草原召开库里台大会,重新推选大汗!” 听了这话,蒙古军官扬起的刀僵住了,他虽然鲁莽少智,但也知道这是件大事。 此时蒙古军官,还有周围的蒙兵,都呆住了。 胡贞睁开眼,见刀没有落下,便道:“快带我去见大汗!” 这下蒙古军官,也顾不上搜林子,留下几人,便带着胡贞,急匆匆的奔回营地。 蒙古大营内,窝阔台正检查工匠们,制造的器械。 在十余年前,蒙古人的长处,还只是野战,不过再打下金中都后,情况便有了变化。 蒙军拿下金中都,不仅得到北方大片土地,通过大封世侯,获得一定的钱粮,数不尽的兵源,而且获得了大批金国工匠,让蒙古人的攻城能力一步步加强。 这是窝阔台正围着一根巨大的攻城锤打转,这东西又粗又长,头上包裹铁皮,头顶有牛皮棚子,不惧箭矢和滚木礌石,一旦冲到城下,用不了几锤,就可以撞开城门。 窝阔台非常满意,“有此利器,三日之内,便可破城。” 这时他正意气风发,汉军万户张柔忽然跑过来,对窝阔台附耳低语,窝阔台表情瞬间僵住,眼中充满愕然…… 第20章赵公子押对题了 蒙古人的大帐内,窝阔台脸色阴沉地注视着眼前跪着的胡贞。 拖雷中毒后,窝阔台内心还有一次窃喜,想着拖雷死了,他在拿下汴京,自己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可是令拖雷没有想到的是,忽必烈那个小狼崽子,居然擅自撤军,还要回草原召开库里台大会,想要推翻他。 这让窝阔台大怒,不过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在最初的惊愕后,他已经恢复镇定。 作为统领蒙古的大汗,他必须喜怒不能形于色,如果让属下猜到自己的想法,那就不好了。 现在他必须搞清楚情况,忽必烈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决定,还有信使所言是否真实,再做决断。 毕竟他虽然想,却还没付出行动。 这事儿透着蹊跷,很显然是金国的阴谋。 这时胡贞已经将事情说了一遍。 他所陈述的内容,比窝阔台此前了解的情况,多了一些细节。 拖雷中毒,后来抢救无效,毒发身亡,窝阔台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是,赵泰劫营时,对忽必烈说的话语,以及诬陷是他安排投毒之事。 窝阔台之前还有些欣赏赵泰,可听了胡贞的话,令他嘴角抽搐,他想拖雷死不假,可蒙古汉子直来直去,岂会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情。 这个赵泰污蔑他不说,还侮辱了他,令窝阔台嘴角肌肉听得不停地向后扯动。 在激怒忽必烈后,赵泰又成功的激怒了窝阔台,两人都不会放过赵泰。 “该死的蛮子,居然使出这样卑劣的离间计。”窝阔台恨得牙痒,“忽必烈那个蠢材,难道看不出这是蛮子的奸计吗?” 大帐内噤若寒蝉,胡贞面对蒙古大汗的威亚,身体僵硬,根本不敢抬头。 他看赵泰毒杀拖雷,百骑劫营,被这样的英雄事迹所感染,决定也做回英雄,可进了蒙古营地,他却怕得要死,脑袋几乎塞进裤裆里。 其实他对赵泰说了谎话,他家人是被蒙古人所杀不假,可他当时并没有出去打猎,而是就跪在院子里。 他也没有参加什么抗蒙武装,而是被蒙古人抓了壮丁去填护城河,然后又先后效力多只世侯武装。 窝阔台在愤怒之余,也觉得这件事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他忽然盯着胡贞,“这件事情,史天泽为何事先不报。” 胡贞脑海中浮现出赵泰与他反复对答的画面,脱口而出,“回禀大汗,因为这件事涉及大汗,万户没敢禀报!” 蒙古帝国能够灭四十国,横扫世界,他们的统治者自然都是人杰。 赵泰知道窝阔台会怀疑,会询问胡贞各种问题,来验证他的话是否属实,所以赵泰提前备课,在行动前给胡贞押题,进行反复的高强度训练。 具体过程就是赵泰扮演窝阔台,提出各种问题来刁难胡贞,让胡贞记下答案。 很显然,赵公子押对题了。 窝阔台眉头紧锁,拖雷的死确实对他有利,或许不只是忽必烈,连史天泽也有怀疑,是不是他派人动手,所以一开始不敢提这茶。 万一真是他让人干的,他肯定不想让人知道,史天泽禀报不是撞刀口上了么? 赵泰的高明之处,不是制造问题,而是在蒙古内本身就存在的问题上进行挑拨。 拖雷又问道:“那为何现在又派你过来禀报!” 胡贞忽然有些轻松起来,因为赵百户又押对考题了。 这让他对赵泰佩服的不行,同时又有些疑惑,他和赵泰相处那么久,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厉害。 最后,胡贞把这一切,归咎到那颗彗星。 都说地上的大人物,都是天上星宿下凡,这回他是相信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跟随赵泰的决心。 “因为小王爷要撤军,万户意识到小王爷相信了贼人的话语,才派小人前来禀报。”胡贞抬头答道。 胡贞答的这么快,就像没过脑子一般,可窝阔台还是有些怀疑,再次追问,“史天泽则让你报信,可有书信?” “有!”胡贞对答如流。 窝阔台听到有书信,那就好办了,当即道:“把信拿过来。” “回禀大汗,信没在我身上,在我同伴身上!”胡贞道。 窝阔台皱眉问道,“你同伴呢?” 胡贞甚至做出了悲伤的神情,“我们出营后,就被小王爷的人追杀,三个人出营,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了。” 阔端走到窝阔台身边,附耳道:“父汗,带他回来的人说,他们确实是从忽必烈的追兵手中,解救的他。为此还折了三名勇士。” 阔端现在已经相信忽必烈中了金国的离间计,心里急得要死,希望窝阔台赶紧结束问话,立刻返回蒙古。 史天泽作为蒙古的世侯,平常肯定没少给窝阔台上奏疏,他的字迹窝阔台应该认识,所以赵泰没有写信,而是给胡贞安排了应对的说辞。 窝阔台黑着脸,又沉吟起来,半响,他看了看胡贞,最后终于摆摆手,“你先下去!” “小的谢过大汗!”胡贞连忙行礼,整个人如释重负,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这时他匆匆离开大帐,等到了帐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 大帐内,阔端焦急道:“父汗,我们应该立刻回师,在忽必烈返回草原之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王公们。如果让忽必烈先回草原,王公们先入为主,那父汗就说不清楚了。” 窝阔台站起身来,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心中恨透了赵泰。 现在军中谣言四起,都说他让人杀了拖雷,而可恨的是,他还没办法证明不是他指使的。 这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贼人太狡诈了!本汗抓住他,一定灭他全族!”窝阔台内心窝火。 阔端再次急道:“父汗,先解决了忽必烈,再找他们算账也不迟啊。” 窝阔台却眯起眼睛,沉声摆手道:“哼,不及,忽必烈回师路途遥远,我还有时间。传本汗的命令,立刻派遣信使,带上本汗的书信去追忽必烈,再令大军稍作准备,给本汗立刻攻城。” “父汗!”阔端一脸焦急,“拖雷家的势力远比我们强大。当年父汗是得到察合台的支持,才登上汗位。现在如果忽必烈,到处宣传是父汗毒害拖雷,蒙古的王公肯定反对父汗再担任大汗啊!” 窝阔台却一摆手,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不必多言,按着本汗的军令去做。” 第21章回汴京杀鞑子 赵泰出城后,并没有回汴京,而是继续藏在汴京附近,监视着蒙古人的动静。 在一片树林里,赵泰以几名属下,啃着饼子。 “百户,您说老胡能够完成任务吗?”孙礼有些担心。 他们几天前还只是一个小兵,百户千户对他们来说就是了不得的人物,可谁想他们现在既然能和蒙古大汗过招,与蒙古帝国作对。 “是呀,是呀!也不知道老胡怎么样了。”刘敦嘴里嚼着饼子,他像他的名字一样,比较敦实。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就像一场梦,到现在他们还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 赵泰心里也没底,不过脸上却是云淡风轻,“你们要相信自己的同袍,要对他有信心。” 孙礼等人想了想,胡贞将要面对蒙古大汗,他们就替胡贞肝颤,甚至不敢去想那副画面。 “百户,若是老胡办成了,那他是不是要出名了。”孙礼询问道。 赵泰微笑,“何止出名,在史书上都要留一笔!” 听赵泰这么说,众人不禁又羡慕起来,徐二柱折断一根树枝,“娘的,老胡那厮滑的很,他都能行,我肯定没问题。真是可惜,扬名立万的机会,让他抢先了。” 赵泰微笑,他来的时间不长,可相处下来,很快就了解几名属下的特点。 胡贞比较油滑,孙礼为人谨慎,徐二柱鲁莽可以培养成冲锋陷阵的大将,刘敦则老实可靠,适合当自己的亲卫。 这时赵泰正观察几人,一人钻进林子,急声道:“百户,蒙古人开始攻城了。” “啊!”各人皆是一惊。 孙礼道:“百户,这是不是说,老胡他~” 如果计划成功,蒙古军队该撤退才是,可是现在却发起进攻,难道老胡失败了。 一时间,各人都有些慌了,赵泰也是一惊,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反正现在他没有在汴京城内,就算失败了,他还可以往南宋跑,起码能够保证生命安全。 想到这里赵泰镇定下来,“不要慌,先去看看!” 当下一行人出了树林,来到汴京城郊的一个镇子。 蒙古兵临城下,为了攻击汴京,将附近的房屋都拆毁大半,木材用来打造攻城器械,石块则用来充当砲石,不少坟墓的石碑,都他们被捶掉,运到蒙古营地。 此时汴京城下,砲石乱飞,杀声震天,赵泰则爬上一间房子的屋顶,观察着远处的战场。 赵泰眯起眼睛,手搭凉棚,远眺城下,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影,还有一座座高耸的器械,压向汴京城,不过却看不清具体情况。 “如果有千里镜就好了。”赵泰皱起眉头,这东西好像不难弄,等有了根据地,便找一批工匠弄出来。 孙礼等人也爬上屋顶,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黑点,“百户,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失败呢?” 赵泰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看了一阵,忽然笑道:“没有!我看蒙古人这是急眼了。” “百户的意思是?”几人都看向赵泰。 赵泰指着攻城的蒙军,“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不过蒙古人似乎没有填河,便直接开始进攻了吧!” 各人一看,还真是这样,他们在蒙军中干过,蒙古人攻城都会先驱赶抓来的百姓清理城下障碍,填平护城河再发起进攻。 这样一来蒙古人的攻城器械,就可以直接进抵城下,伤亡会小很多。 赵泰继续道:“现在蒙古人没有填河,就直接进攻,说明了什么?” 孙礼沉吟道:“说明蒙古人赶时间。”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已经亮了,显然明白了其中含义,不过周围几人还没明白。 赵泰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不错!看来老胡已经成功了。窝阔台这是不甘心就这么撤退,想要先打下汴京,再回师去对付忽必烈。”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赵铭却目光深邃的注视着战场,“现在就看汴京顶不顶住了。” 赵泰看了一阵,便从屋顶下来,把几名属下叫到一起,进行下一步安排。 “百户,我们现在怎么办?”孙礼问道。 赵泰扫视几人一眼,沉声道:“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留在城外等着蒙古人撤兵,或者随我进城帮助金兵守城,顺便杀杀鞑子。”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孙礼没有发言,徐二柱道:“老胡做了英雄,要被记上史书,我也不能落后,我选进城杀鞑子。” 刘敦也道:“以前没有人带领我们,我当了几年的孬种,还帮助蒙古人做了许多坏事。现在有百户带领,百户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赵泰见剩下的人没有说话,也不等他们表态。 有些人,有时候确实需要别人帮他们选择,推着他们向前走,否则就会沦为平庸之辈。 人有时候是需要领袖,需要有人带领,才会激发他们的能力。 “好!那就进城,杀鞑子!”赵泰当即振臂道。 各人见此也被赵泰感染,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豪情,“进城去,杀鞑子!” 赵泰满意颔首,他现在其实可以在城外,等待着蒙古人撤军,不过他却不愿意放弃这个锻炼队伍的机会。 他这也是让他的属下,体验一下做英雄,做豪杰的感觉,而他们一旦做过一回,体会到被人敬仰和尊敬的感觉,便会一发不可收拾,自觉提高自己的道德水平。 当下赵泰一行,藏在镇子里,一直等到天黑,才悄悄出来,返回汴京城。 此时在蒙古人的营地内,窝阔台脸色阴沉,目光扫视一众低头垂首的将领。 因为没有填平护城河蒙军就发起进攻,许多攻城器械都用不上,而且汴京护城河宽阔,蒙军今天进攻声势浩大,可是却连城头都没登上去过。 这让窝阔台非常恼火,他目光落在一名汉军世侯身上,神情严厉,“张柔,本汗今天放过你,明天你登不上城头,提头来见吧!” 张柔心里叫苦,可是却不敢顶撞窝阔台,只能低头抱拳,“臣领命!” 第22章蒙古攻城砲石乱飞 赵泰领着属下潜回开封,便在城头睡下。 清早,天刚亮,赵泰还在熟睡,忽然被人拍了几下。 他睁开眼,却见完颜守绪站在他面前。 “陛下!”赵泰不禁想要起身。 完颜守绪却蹲下来,按着他,“你接着休息!朕听说你回城,特意来看看你!你的计划,怎么样呢?” 这些天完颜守绪明显憔悴了不少,他眼眶深陷,还带着血丝,估计长期失眠。 赵泰还没有回答,完颜守绪身后的移剌蒲阿,冷哼一声,“陛下,蒙古人已经开始攻城,他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口出狂言罢了!” 作为完颜守绪的宠臣,移剌蒲阿对于赵泰充满了敌意。 赵泰瞟了他一眼,看见他就想起了,南明马吉祥之流,每个王朝快灭亡时,似乎总有那么几个奇葩。 赵泰对于移剌蒲阿的挑衅,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并不想与移剌蒲阿争夺在金国的地位,只是想在金国倒下前,多捞点好处。 不过这厮老是针对赵泰,让赵泰也颇为烦躁,想着是不是再搞点砒霜,把他也给药翻算了。 只是下毒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而且他刚毒杀拖雷,再给移剌蒲阿下毒,别人很容易怀疑他,自己也容易形成路径依赖。 “陛下放心!”赵泰道:“事已经办成,近几日内,蒙古必然退兵!” 昨天蒙古人开始攻城,虽没攻上城头,但也给金国君臣,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毕竟现在汴京没有外援,也没有击败蒙古军队的实力,蒙古不自己退兵,他们几乎是死路一条。 完颜守绪闻语,面露喜色,“此话当真!” 赵泰道:“陛下放心。若是事情没办好,我岂会回汴京?” 现在汴京已经没有外援,等于是个死地,赵泰去而复回,已经说明问题。 “既然如此,朕就放心了!”完颜守绪松了口气。 移剌蒲阿却不依不饶,“蒙古若是不退兵呢?你敢不敢立军令状!” 赵泰笑道:“有何不可!不过要是蒙古退兵,副相怎么说?” 移剌蒲阿官拜参知政事,简称参政,也可以称为副相。 “若是退兵~”移剌蒲阿本来要放个狂言,可一想到万一蒙古真退了,自己怕是下不来台,于是冷哼道:“蒙古退兵也是因为陛下坚守汴京,激励军民士气,让蒙古人知难而退。” 赵泰听他这么说,就觉得没意思了。 “好了!”完颜守绪有些不快,“若是蒙古退兵,朕一定不吝奖赏。” 正说这话,城外忽然一阵号角吹响。 完颜守绪连忙起身,赵泰也站起来,只见城外的蒙军,吃过早饭,正鱼贯出营,于城下摆开阵势。 “蒙军要攻城了!”城头响起合达、武仙等人的呼声。 城墙上休息的士卒,被军官叫醒,连忙开始准备防守,城墙内侧的百姓,则将热腾腾的大饼、馒头抬上城头,发给城上的守军。 此时城外蒙古各部,在城下摆开阵形,准备再来打一打汴京这座坚城。 张柔等汉军将领,聚集手下部将,宣传着城破后鸡犬不留,可以任意劫掠,激励着手下士气。 这时着急攻下汴京的窝阔台,也骑着战马,游走在各军中。 “大汗!” “蒙古万胜!” 各个蒙古军阵,看见窝阔台骑马巡视过来,纷纷高举弯刀和长枪,大声的呼喊,而窝阔台亦不断举起马鞭回应,激励着士气。 他在各阵巡视一遍后,随即回到中军,登上高大的望楼,眺望远处的汴京城。 这时负责进攻的张柔,横刀立马于阵前,忽然拔出佩刀,催动战马,来回奔驰于军阵之前。 在奔驰中,他不断的挥舞战刀,引得军阵中的蒙军士兵,随着他的挥舞,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 数万人马的呼声,排山倒海般的压向城头,让城上守军纷纷胆寒。 昨天蒙古军进攻受挫,可是他们的士气依旧高涨,令城头众人纷纷侧目。 这时完颜合达等将走过来,“陛下,蒙古人要攻城了,还请陛下回宫!” 听着城外呼声震动四野,移剌蒲阿顾不上针对赵泰,“陛下,城头危险,我们下城吧!” 砲石无眼,等会蒙古攻城,砲石乱飞,万一击中完颜守绪那金国就完了。 完颜守绪知道他在城头,帮不上什么忙,还会让将领分心想着怎么保护自己。 “汴京就交给你们了!”完颜守绪说了一句,就匆匆下城。 在他离开后,奔驰阵前的张柔突然勒停战马,将手中战刀往前一挥,怒吼道:“进攻!” 军令一下,排成一排的抛石机,首先抛竿齐齐甩动,数百块几十斤重的石头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呼啸着落向城头,形成一幅壮阔的战争画面。 “隐蔽!”赵泰大呼一声,急忙蹲下。 一块石头击中他身旁不远处的墙垛,巨石直接将,墙垛崩飞,碎石飞溅,将后面的金兵打得头破血流。 在抛石机开始轰击城头的同时,得到军令的蒙军,便似水库泄洪般,士卒奔涌而出,蜂拥涌向汴京城。 赵泰从垛口往下看,只见蒙军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夹杂着一座座高耸的攻城器械。 蒙古军队声势骇人,不过汴京军民也没有了退路。 蒙军破城,必然屠城,城头的金军弓箭手,取出箭头浸泡在金汁中的箭矢,操作弩床的守军,给弩床装上了长矛一样的巨箭,箭头瞄准了冲锋的蒙军。 赵泰观察着蒙军,又看着城头守军,吸收着攻城战的经验。 这时他以为首先反击的是城头的弩床,可是汴京城墙后方,却忽然腾起百枚砲石,飞速的越过赵泰头顶,呼啸着砸向正冲锋的敌群。 在汴京城墙背面,隐藏着守军的砲群,无数老人和妇女拉动着绳索,将抛竿复位,然后将打磨成球形的砲石放入皮套。 这时有汉子挥舞着锤子一敲,抛竿便再次一甩,砲石再次腾空,呼啸着落入敌群。 砲石击中高大的攻城塔,顿时砸的木质的塔车散架,下面的士卒像蚂蚁一样四散~~~~~~ 第23章赵公子火线提拔 汴京城内,百姓齐心合力,操作着抛石机,将一块块的砲石抛飞出去,砸入蒙军阵群。 赵泰看见这么一幕,不禁热血沸腾。 “这就是战场,这就是古代的攻城战!” 现在蒙古人还没有发明襄阳砲,两军的砲车都要用众多人力来操作。 汴京城内的百姓,躲在城墙后面,拉动着砲车,不用担心被蒙军攻击,只要石头足够,便可以持续不断的射击。 赵泰一看就明白厉害之处,金国政权汉化后,也拥有了防守的天赋。 这时赵泰正感慨自己学到了,以后守城也可以在城后安排砲车,忽然一块巨石砸来,正中城墙上指挥的金国军官,瞬间就把他脑袋砸烂,当场毙命。 “大人!”几名金兵大惊失色,跪在尸体身边,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 完颜合达见此,看见不远处的赵泰,走过来直接命令,“赵兄弟,我现在命令守卫这段城墙!有没有问题?” 赵泰没有抱拳,而是潜意识的双腿一并,挺起胸膛,敬礼道:“请元帅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合达愣了下,赵泰也勒住了,不过合达没在意这些细节,“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你们听好了,他现在就是你们的代猛安,你们都要听他的命令。” “是!”赵泰忙抱拳领命,猛安算起来,相当于蒙军中的千户,算是中层军官了。 合达吩咐完,便疾步离开,汴京城太大,防守的地方很多,他有些指挥不过来。 赵泰所在这段城墙,距离瓮城较远,一般不会成为敌军进攻的重点。 因为军官和兵力不足,合达便让赵泰顶上,毕竟赵泰做到蒙军百户,应该有很多战争的经验。 不过他不知道,这其实是赵泰第一次守城。 赵泰本来抱着学习的态度,没想到被推到前面,他看了下四周,说是一个猛安,可是其实不到三百人。 这也不奇怪,蒙金战争打了那么久,金军减员厉害,又没有时间休整和补充,许多编制都不满员。 “百户你升官了!”孙礼带着一丝兴奋。 九名属下听见赵泰被任命为猛安,相互看了看,都是眼睛放光,都觉得回汴京是对的。 赵泰看他们的目光,明白各人的心思,沉声道:“好好守城,跟着我即可杀鞑子,又少不了荣华富贵。” 有野心的老板,不望日常给员工们画饼。 各人兴奋的点头,赵泰则来到城墙边,看着在砲石的攻击下,慢慢接近城墙的蒙军,马上就要到护城河边上了。 “你们过来!”赵泰当即挥手,招来几名被划到他手下的军官。 “大人!”几名军官立刻抱拳。 赵泰扫视他们一眼,见他们神情各异,有恭敬的,也有不服的。 这点赵泰能够理解,他这属于空降的干部,那些有机会成为猛安的心中自然不快。 “本将毒杀拖雷,百骑劫蒙营,以我看来蒙古人不过尔尔!”赵泰觉得有必要,把自己干的事情,告诉这些属下,以便能够震慑他们,让他们不敢轻视自己,才会听从自己的命令。 金国在三峰山遭遇惨败,军队损失惨重,汴京城内人心动摇。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场小胜,都会被金国拿来大肆宣传,用来振奋人心。 赵泰毒杀拖雷,百骑劫营,自然被金国拿来宣传,并且适当注水,进行了演义化的修饰。 当然在他们的宣传之中,赵泰并不是主角,而是忠孝军提控陈和尚。 虽说宣传的重点在陈和尚身上,但是众人听赵泰之言,知道赵泰参与了其中,神情也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赵泰见此,随即挺起胸膛,吩咐道:“你们原来怎么守城,还是怎么守。我再给你们每人配个帮手,有什么紧急情况,立刻呼救。” 当下赵泰给几名谋克,各指派一名属下,并让孙礼等人听从那些谋克安排,自己身边只留徐二柱、刘敦等五人,再加上那个被砸死猛安的二十名亲兵,作为支援力量。 赵泰让人把那猛安的尸体收敛,然后迅速做出安排,而这时蒙古人已经接近护城河,大批蒙古人举着飞侨、木板等物,直接跳进水中,在护城河内搭浮桥。 赵泰看见其它城墙上守军开始放箭,当即喝令,“放箭!” 城头的弓箭手,当即取出浸泡在金汁中的箭矢,然后弯弓搭箭,向城下射去。 一时间,箭如雨下,不过效果却并不是很好,蒙古人头顶上,顶着木板和飞桥,就向顶了个盾牌一样,箭矢钉在上面尾翼晃动,却无法射伤下面的蒙军。 赵泰见此不禁眼睛瞪大,这攻城与他在影视作品完全不同,蒙军根本不大规模暴露在城头的箭矢之下。 城头箭雨对蒙军杀伤力有限,赵泰不禁皱起眉头。 虽说蒙军跳入水中,架设桥梁时,头暴露出来,可是金兵早就不是当年在白山黑水间渔猎的猎人,他们箭法退步的厉害,好多箭都射入水中漂浮起来,并没有造成太多杀伤。 这时大批蒙古弓箭手,人头起伏,小跑着来到护城河前,前面的人迅速在地上竖起一排大盾,组成一条平行护城河的木墙。 在大盾后的蒙古弓手,则拉开弓箭,箭头斜指天空,齐齐射出一箭。 腾起的箭矢如同飞蝗般遮天蔽日,然后急速坠落,城头的士卒不是躲在墙垛后,就是举着盾牌蹲在城墙上。 蒙古兵多,瞬间就压制住了城头的弓箭手,让守军只能从射孔处射击,可是射击孔有死角,又无法射杀抵达城下的蒙军。 城头守军探出身子,向下射箭,人刚站起身,城下一枚箭矢呼啸而至,直接射中士卒面们。 赵泰只听见一声惨叫,那士卒就跌落下城。 一时间,城头被压制,蒙军迅速架起浮桥,而赵泰看着他防守的正面,几驾高达近四仗的攻城塔和井阑,正慢慢接近,不禁深吸一口气。 虽说他没有守城的经验,但看着这些几乎与城平齐,甚至高过城墙的大家伙,便知道一旦让他们接近,城墙就难守了。 第24章蒙军登城激战城头 赵泰原本以为蒙古人攻城,就是一窝蜂地冲锋,他在城头射箭,砸石头,就能把他们打下去。 现在看来,他把攻城战想简单了,对面的蒙军也是人,他们岂会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这时蒙古数列弓手,向城头抛射一波波的箭矢,箭头深入城墙,将城上不多的弓箭手,完全压制住。 下面的蒙古兵,则趁机架势浮桥,大批攻城器械,马上就要接近城墙。 这让赵泰意识到危险,如果让蒙军攻上城头,他肯定颜面尽失,于属下面前树立的高大形象,也会瞬间崩塌。 这时,城下的蒙军已经推着攻城塔上了宽大的浮桥,而一旦他们搭上城头,里面的蒙军就会一拥而上。 汴京城内的军民,靠着城墙还能抵御蒙古人,一旦蒙古人登上城头,这些二线守备人马和城内的青壮,肯定不是杀人像杀只鸡似的蒙军对手。 届时蒙军定然如虎入羊群。 一时间,赵泰背脊发凉,他又想到了在邓州城看见的场景。 这让赵泰心急如焚,汴京可是有几十万军民,到时候后会成为怎样一幅地狱的画面。 “用火罐,射火箭!”赵泰蹲在墙头,看见两侧的守军,开始放火箭,向城下砸火油瓦罐,连忙也跟着下令。 城头弓箭手点燃箭头,从射击孔射出火箭,攻城塔体积巨大,立时就被命中,可是火箭却被牛皮弹开,即便插上也没有引燃攻城塔。 很显然,昨天进攻失利后,蒙古人做了更多的准备。 赵泰点燃火罐,随手抛下去,破碎的火油罐,立时在城下燃起大火,暂时阻碍了攻城塔继续向前。 不过,躲在攻城塔后面的蒙军,看见前面起火,立时顶着盾牌,冒着箭雨向前,用沙土和湿棉被将火焰扑灭。 赵泰终于意识到蒙军厉害,看着火箭和火油罐,都没起到太大的作用,他的内心开始焦急起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攻城塔,赵泰左右看了看,忽然将目光放在城头的弩砲上。 “去,把坠城而出的绳索拿来。”赵泰急声吩咐,人已经快步走到弩砲旁。 赵泰负责的这段城墙,大概三百米,有两个马面,上面各架设一门弩砲。 所谓马面,就是城墙向外凸出的部分,上面站有弓箭手,专门从侧面射杀进入城头射击死角的敌军。 此时进攻赵泰防守这段城墙的蒙军,有两座攻城塔,三座井阑。 现在井阑没过护城河,上面有蒙军弓箭手,居高临下,压制城头,两座攻城塔已经过河,缓慢地向城头移动。 城头的守军面对这样的庞然巨物,内心感到恐惧,看着他们逐渐接近城头,士卒慌忙结阵,他们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弓箭手在后,准备迎接敌人。 “不要怕,敌人上来,我们就跟他们拼了!”军官咽了口吐沫,握紧兵器的手有些颤抖,眼神中也带着恐惧。 这时攻城塔距离城墙,已经只剩下十多步,赵泰走到弩砲手面前,急声令道:“瞄准塔顶!” 弩手们连忙转动弩砲,将手臂粗的弩箭,对准了塔顶。 这时他们正要射击,赵泰却阻止他们,“等等!” “将军绳索来了!”刘敦跑过来,身上背着一卷麻绳。 赵泰急忙让弩手,将麻绳一头,绑在弩箭中间,一头绑在刘敦腰上,然后吩咐弩手,“兄弟们,你们可瞅准了!要是射偏了,攻城塔搭上城头,蒙军可就窜上来啦!” 赵泰的话,让弩手感到压力山大,弩箭上绑了根绳索,肯定是影响准头的。 一时间,各人额头冒汗,而这时两座攻城塔已经慢慢放下竖起的飞桥,只等搭上城墙,里面的蒙古步兵就会一拥而上。 “射!”赵泰厉声大喝! 弩手当即发射,手臂粗的弩箭,拖着绳索呼啸而出,直接命中攻城塔的顶部,巨箭从侧面射穿攻城塔,又一连穿过数名蒙军的身体,从攻城塔的另一面飞出。 巨箭迅速带走城上的绳索,险些将刘敦扯下城头。 赵泰一把拉住刘敦的身体,然后大声吩咐,“快,往回拉!” 十多名亲兵立刻猛收绳索,那飞出去的巨箭横在破口处,让绳索登时绷得笔直。 塔内的蒙古兵,立时感觉到塔体晃动,身体向一侧倾斜,士卒全挤到了一边。 “拉!”赵泰大声疾呼,扯着绳索,身体奋力后仰。 攻城塔内的蒙古军,正准备冲上城头,忽然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便跟着攻城塔一起被拉得侧翻。 “轰”的一声巨响,攻城塔摔倒在地上,里面的蒙古兵,个个被摔得七荤八素。 “哦哦哦~”城头上守军立刻发出一阵欢呼。 这攻城塔的重量本来在底部,所以虽然高,却不容倒塌,可是现在顶部占满了,准备冲上城头的蒙军,便让他就似竖起的一块砖,赵泰用一根绳索,固定在他的头部,奋力拉扯之下,便将他从侧面拽翻。 城头守军见此,不禁士气大振,不过他们还来不及高兴,另一座攻城塔,已经搭上城头。 这时飞桥一打开,里面的蒙古人就拿着盾牌冲出,与守军杀在一起。 赵泰见此,连忙吩咐,“快,再去找绳索!徐二柱,你把这个方法告知完颜元帅!” 蒙古人登上城头,两军激烈厮杀,远处站在楼车上观战的窝阔台,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金国的精锐损失殆尽,城内不过数万杂兵和贱民,怎么可能抵挡本汉的大军!”窝阔台道:“本汗先灭金国,再去收拾忽必烈那个小狼崽!” 正说着话,远处汴京城下,一座攻城塔忽然侧倒。 里面的蒙军士卒,向蚂蚁般爬出,可刚出来就遭受了城头箭矢和火油罐的袭击。 这让窝阔台皱起眉头,不过并没说什么,攻城哪有没损失的,可很快就有第二架攻城塔倒塌,便让窝阔台嘴角肌肉扯动起来。 而随着攻城塔被掀翻,或者被火油点燃,城下的蒙军上不去,城上的蒙军下不来,便被守军一个接一个的戳死在城头,尸体被抛下城墙…… 第25章不字元璋字国瑞 蒙军的进攻持续到黄昏时分,当他们如潮水般退却时,城头的守军已经精疲力竭。 长河落日,夕阳的余晖洒下来,赵泰一脚踩着被砲石砸崩的城墙,目光远眺撤退的蒙军,心中有股难言的情绪正在运量。 在他的身边,孙礼等人也望着夕阳和撤退的蒙军,各人没有欢呼,反而都十分平静。 太阳落下,他们内心却燃起希望,各人都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够战胜蒙古人。 夕阳,士卒,战场,如果有画师能够记录下这一幕,必定是一幅传世名画。 “赵泰!”就在赵泰凹造型时,合达出现在他身后。 赵泰闻声,连忙下来,抱拳行礼,“元帅!” 合达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个人才,区区一个代猛安,委屈你了!我会上报陛下,破格提拔你!” 今日蒙军攻城,在攻城塔的正面,铺上了牛皮和湿被褥,让守军的火攻失效。 幸亏赵泰找到了破解的办法,将攻城塔拉倒,否则汴京城难保。 赵泰在今天的守城战中学到了很多经验,同时他对于守城战打成这样,守的这么艰难,其实不太满意,有了自己的想法。 “卑职谢元帅提携!”赵泰连忙感谢,随即却询问道:“元帅,不知道军中是否有火药?” 今天城头守军打得很艰难,许多地方都被蒙古人压制,非常的被动。 赵泰决定给守军的武器来个升级,制造一批火箭、突火枪和震天雷,那样守城会容易很多。 火箭可以烧毁远处压制城头弓手的井阑,突火枪用来破坏靠近的攻城塔和云梯,震天雷则轰击墙根下,进入射击死角的蒙军。 有这三板斧,赵泰觉得守城会轻松许多。 合达已经信任赵泰,他愣了下,“火药啊!库房里应该有一些!” 赵泰听后大喜,宋朝军队开始使用火器,金宋之间发生多次冲突,他料想金军也有火药和火器储备。 赵泰不知蒙古人还要攻几天,打算什么时候撤退,他当即道:“还请元帅拨给我一批火药,我想用来守城!” 合达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我为你申请一些。” “谢元帅!”赵泰抱拳。 合达摆摆手,“对了,赵泰你字什么?” 现在合达已经认可赵泰,他想和赵泰亲近一些,可作为上官与属下称兄道弟又不合适,所以有此一问。 他这一问,却把赵泰给问懵了,他知道古代有身份的人都有名和字,而且这个字通常都很有水平,有一定的特殊含义。 这一问,可把赵泰给问住了,他吹嘘自己是赵宋宗室,连个字都没有,说不过去啊! 现在临时去想却又来不及,于是赵泰脱口而出,“我字国瑞!” 合达问他的字,赵泰不可能自己的字,还要想好久才说,便只能剽窃那位驱除鞑虏的猛男了。 赵泰本想用“元璋”当字,可惜他不姓朱,“元璋”的名字前,只有加个朱字,寓意才完整。 朱是老朱自己,元是元朝,璋是一种锋利的玉器。 “朱元璋”意思就是“诛元璋”,是诛灭元朝的利器。 赵元璋少了那份神韵和气势,赵泰便只能暂时剽窃老朱的字“国瑞”,等后面有合适再换。 “国瑞!”合达点点头,赞许道:“国之祥瑞,好字啊!国瑞或许你真是我大金的国瑞啊!” 赵泰心道:“我可不是金国的祥瑞。我是天下百姓的祥瑞!” “你放心!”合达继续道:“火药我让人调拨给你!你弄出什么,记得让我瞧瞧!” 赵泰当即道谢,“卑职谢过元帅!” 合达又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大金不会亏待你的。” …… 蒙军攻城失利,退回了营地。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现在蒙古人第二次攻城失利,蒙军高涨的士气,终于遭受了挫败。 在蒙军大营内,窝阔台黑着脸,看见张柔跪在地上。 这张柔是河北军阀,历史上他灭金,他儿子张弘范灭南宋。 崖山海战,元军的主帅就是张弘范。 此时因为赵泰,张柔却跪在地上,有了被杀头的危险。 “拖下去砍了!”窝阔台直接挥手。 怯薛卫侍闻令上前,架着张柔就往帐外拖。 “大汗!饶命啊!饶命啊!大汗!”张柔惊恐急呼。 大帐内一众汉军世侯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可心中难免都有兔死狐悲之感。 “且慢!”阔端站出来,“父汗,张万户已经攻上城头,还请父汗再给他一次机会!” 窝阔台内心非常恼火,他看了张柔,还有众多汉军世侯们一眼,心中也非常纠结。 忽必烈那斯中了金人的离间计,正返回草原给他制造麻烦,而他却困顿在汴京城下。 如果打下汴京,大军劫掠一番,自然士气高涨,对他更加拥戴,可要是没能打下汴京,他还杀了张柔,那必定会使得这些汉军世侯站在忽必烈一边。 虽说他看不起这些汉军世侯,觉得他们不过是蒙古的奴隶,可这些人确实握有相当雄厚的兵力,同时也为蒙古帝国提供了大笔钱粮和物资。 窝阔台沉吟片刻,借着台阶下来,做出了日后,不利于他子孙的决定,“看在阔端给你求情的份上,本汗饶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脱下去拔了裤子打五十军棍。” 张柔闻语内心感到羞耻,可还是得谢恩,“臣谢大汗不杀之恩!” 窝阔台一挥手,怯薛侍卫就将张柔拖出大帐,然后响起军棍打屁股的闷哼声,而那张柔也是个狠人,全程硬抗下来,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窝阔台听着帐外的军棍声,目光扫视帐内其他汉军世侯,“明天攻城,你们谁愿意建功?” 众人却纷纷低下头,那汴京城高墙厚,护城河宽阔,你连护城河都没填就让我们攻城,攻不下来还要军法从事,各人自然都怕步张柔的后尘。 届时吃顿棒子是小,就怕丢了性命。 窝阔台见他们低头,都不说话,不禁有些愤怒,他正要发火,直接点将,一名将领匆匆进帐,径直走到窝阔台身边,俯身一阵耳语。 窝阔台听完,立刻神情大变~~~ 第26章谈经验蒙古退兵 阔端见此,不禁询问,“父汗,何事啊?” 窝阔台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 众多汉军世侯如释重负,连忙行礼告退。 等他们出了大帐,窝阔台才沉声道:“我派去钧州的使者,让忽必烈的人给截杀了。” 阔端闻语一惊,“父汗,看来忽必烈是铁了心要造反,我们必须趁着他返回蒙古之前拦住他啊!” 窝阔台站起身来,脸颊鼓动着,一时间难以进行决策。 起初他认为这只是金国用的离间计,不过是一场误会,他解释解释,忽必烈就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事情还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现在忽必烈居然派人截杀使者,防止他与南路大军诸将取得联系,便说明忽必烈是铁了心要造反。 这让窝阔台内心无法淡定,蒙古幼子守灶,本来拖雷最有可能继承汗位,不过他却取得了察合台的支持,在库里台大会上被推举成为大汗。 窝阔台知道,拖雷一系并不甘心,而他对拖雷也不放心,双方之间存在矛盾。 现在他很怀疑,忽必烈虽然年轻,但是在蒙古众多小王爷中,却算是聪明人,他会那么容易中离间计,会不会是借题发挥? 想到这里窝阔台越发不安。 阔端苦口婆心的劝说,“父汗,金国就在这里,我们想什么时候灭都行,可要是让蒙哥和忽必烈他们夺了汗位,父汗灭了金国,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句话,点醒了窝阔台,他看了阔端一眼,终于重重点头,“你说的不错,传令下去,立刻退兵!” ~~~~~~ 是夜,汴京城头上,赵泰从合达手中,搞来火药后,便开始在城头鼓捣。 这时,赵泰把自己的属下,还有划分到自己麾下的金兵军官,都集中了起来。 他一边往陶罐内塞火药和铁钉碎石,一边微笑询问,“今天守城大家都打的不错,很给本官长脸。合达元帅已经答应,要我庆功,等赏赐下来,我会依照你们的功劳,把一部分赏赐分给你们。” 几名金兵谋克,听了这话,都有些惊讶,没见过哪个长官,把赏赐分给下属的。 赵泰一边动手制作,一边继续说道:“你们各人现在说说,今天守城你们都干了什么,有哪些做得好,值得将经验分享,又有哪些做得不好,需要改进。大家把经验和教训都说出来,让我也学习学习,然后总结一下经验,分享给属下士兵,以便明天更好杀敌。” 这让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当兵的,从来都是听上官吩咐,跟着将军们打仗,哪有将军向他们取经的? 他们有的觉得不可思议,有的则会错意,比如徐二柱就开始吹起牛皮,“当时两蒙古人跳上城头,膀大腰圆,趁我不注意想要偷袭,我抬手一刀,砍死一个,回身一脚,又踢飞一个~~~” 赵泰停下手中活计,看着他,“你他娘的说书呢?” 徐二柱摸了摸脑袋,有些委屈,低声道:“不是您让我们说哪些地方做的好么?我杀敌一向都还可以。” 赵泰地目的,不是让他们炫耀,而是希望他们能够学会从战争中,总结经验和教训,发挥主观能动性,以便下次打得更好。 当然赵泰对于开这种会议其实也没有经验,他以前没当过兵,唯一的经验就是参加过为期一月军训。 赵泰瞪了他一眼,轻轻咳嗽一声,“那我起个头,我先谈谈我在今天守城中,存在的问题。首先,我对于敌军攻城,没有做出预案,在城头被对方压制后,就没法子了。其次,没有早点想出办法,阻止攻城塔靠近城墙,导致一座攻城塔靠上,给我们造成了五十二人的损失!” 这些其实不能怪赵泰,他也是临时被任命,根本没有时间去做准备,但他还是把问题揽在自己的身上。 赵泰继续道:“我再谈一谈,我发现的几个问题。第一,我们没有克制对方井阑的手段,让蒙军的弓箭手,可以居高临下的攻击我们。第二,对于冲到墙角的敌人,我也没有多少能够杀伤他们的办法。” 各人听了赵泰的话,都认真起来,似乎有些明白了赵泰的意思。 赵泰接着道:“发现问题和错误,还得想一想怎么解决。” 说着他拿起自己刚刚制作的一根火箭,也不管能不能用,便介绍道:“这是我制作的火箭,便是用来解决敌军的井阑,这是震天雷,用来炸死墙角的敌军,还可以丢进蒙古人的攻城塔内~” 有赵泰开头进行示范,各人也开始回忆起白天的战斗,想着哪些地方自己做得不好,该如何改进,又有哪些地方做得好,可以传授给他人。 各人一边交谈,一边在赵泰的指挥下,制造着简单的火器,直到三更天,才在城头睡下。 二月天,大地回暖,万物复苏,不过在城墙上睡上一夜,还是让各人都冻得四肢僵硬,十分辛苦。 清早东方渐白,城头的士卒陆续起身,活动着冻僵的筋骨,准备迎接蒙古人的进攻。 赵泰忙活了大半夜,赶制了一批火器,虽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是看着它们,赵泰便信心大增,准备再打一场漂亮的防守战。 这时,城下的百姓把蒸好的馒头送上城头,赵泰等人随即拿了饼子,在城头吃喝起来。 赵泰吃完一张大饼,却觉得少了什么,昨天这个时候,蒙古大营已经吹响号角,开始出营摆阵了。 如果窝阔台急于攻下汴京,应该继续发起猛攻才是,可为何没有反应? 想到这里,赵泰不禁站起身来,走到城墙边远眺蒙古营地,可是却看不清楚。 这时合达巡城经过,看见他在那里眺望,不禁问道:“国瑞,你看什么?” 赵泰指着蒙古大营,情绪有点激动,“元帅,蒙古人可能撤了!” 合达眉头一挑,带着血丝眼睛忽然变得明亮,他急忙走到城墙边,可同赵泰一样,看不清远处的情况,不过外面确实太安静了。 合达不禁扭头喝令道:“立刻让哨骑出城,探查蒙营的情况。” 第27章才大不能用者当杀之。 城门打开,一队骑兵疾驰而出,前往城外蒙古营地查看。 城上的守军则拥到城墙边,向远处眺望,无数人影聚集在城头,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两天汴京军民打退了蒙古人的进攻,可是损失也很惨重,合达为此心力交瘁,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 此时他双手撑着墙垛,忽然看向赵泰,“国瑞,现在你可以说一说,你的计策了吧?” 赵泰看向远处的蒙古营地,稍微犹豫一阵,“元帅,其实很简单,还是离间计。” “离间计?”合达皱起眉头。 赵泰道:“元帅没有发现,蒙古人的南路大军没到吗?” 合达道:“拖雷暴毙,你们又烧了他们的军械和粮食,他们没到也合理呀!” 当下赵泰向合达解释了,他利用拖雷系和窝阔台之间的矛盾,派遣死间前往蒙古大营,禀报忽必烈认为是窝阔台毒杀拖雷,要回蒙古召开库里台大会重新选举可汗之事。 同时他又请陈和尚率领精锐骑兵,扮作忽必烈属下,截杀忽必烈派往蒙古大营,还有窝阔台去了解情况的使者,阻断钧州与蒙古大营之间的联系。 合达听得一愣一愣,对赵泰真是刮目相看,能够使出这样的计策,必是对蒙古非常了解,同时又能洞察人心,才可能使出这样的计策。 这计策未必多高明,可是却直指忽必烈和窝阔台心里最不安之处,让两人不得不被牵着鼻子走。 想着赵泰在拖雷大营,只用一句“功高震主”,就让忽必烈心中生出疑虑,然后又利益窝阔台不信任拖雷,忌惮拖雷一家子,让窝阔台也中计,便从心里佩服。 合达不禁看了赵泰一眼,“这样的奇男子,竟不是我女真人,真是可惜了。” 赵泰忽然发现,合达眼神有些不太对劲,这让他心头一凛,心道可能坏事了。 “蒙军撤了!蒙军撤了!”就在这时,那出去探查的马队奔驰回来,骑兵还没奔到城前,老远就兴奋的吼了起来。 骑兵的呼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合达当即道:“去城门处!” 当下众人匆匆下城,那骑兵正好奔驰进来,他看见合达,连忙飞身跳下战马,抱拳道:“卑职见过大帅!” 合达急声问道:“蒙军撤退,你可看清楚呢?” “回禀大帅,敌军确实撤了!卑职奉命出城查看,发现敌军营内,营门大开,营地内空了大半,只有少量骑兵,掩护着民夫拆除器械,收拾辎重。他们发现卑职窥视,也不出营驱赶!”骑兵兴奋的回答。 合达有些憔悴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虽说他听了赵泰的话后,就觉得蒙军应该撤了,但现在哨骑的禀报,无疑打消了他的疑惑,他不禁回头看向赵泰,“国瑞,你巧施连环计,当即首功啊!” “这都是元帅和汴京军民的功劳!”赵泰连忙摆手,然后振臂呼道:“元帅!元帅!元帅!” 周围的军民,立时跟着高喊,各个都激动无比,汴京城上响起一片震天的欢呼声。 声音传进皇宫内,让完颜守绪面露惊骇,还以为是蒙古人进城了。 “怎么回事?”完颜守绪惊道。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的闯进书房,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陛下,陛下,好像是在欢呼蒙军退了。” “什么?”完颜守绪猛然起身,“蒙军退了!” 内侍痛哭流涕,跪在地上,“陛下,是的,蒙古人撤退了。” 完颜守绪呆立半响,他每天都关注着汴京攻防战的情况,昨天晚上合达向他禀报,守军虽然击退了蒙军的进攻,但是汴京城内的损失却也惨重。 昨天晚上,合达和移剌蒲阿已经做好预案,准备让他突围,前往归德。 当然这是机密,只有少数人知道,因为一旦传开,就会动摇汴京军民守城的决心。 怎么昨晚情况还非常不妙,今天蒙古就退兵呢? 完颜守绪回过神来,连忙吩咐道:“快,把合达叫来!快去!快去!” 内侍连忙出了御书房,去传唤合达,而完颜守绪在书房内,则激动得来回走动,口里念叨着,“这真是祖宗保佑。” 此时在城门处,合达正享受着,军民的欢呼声。 军民们不晓得赵泰的计策,是导致蒙古人撤兵的主要原因,还以为是作为防御总指挥的合达防守的好,让蒙古人知难而退。 赵泰走到满面通红的合达身边,“元帅,当务之急,是继续派遣探马,确认蒙古人撤到哪里。另外,需要派遣人手,赶紧烧毁蒙古人的营寨,还有他们制造的攻城器械。” 合达闻言清醒了一些,窝阔台撤军是因为他误以为忽必烈要造他的反,等他和忽必烈对上,就会发现自己中计。 届时蒙古人说不定会杀个回马枪,金国其实依旧没有摆脱危险,只是赢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合达点点头,随即发布军令,派遣斥候再探,务必确认蒙古人真的撤走,同时安排人手去蒙古营地内捡破烂,把能用的收起来,不能用的则全部烧毁。 合达刚吩咐完,便有内侍来宣召,他连忙跟着一起前往皇宫,向金国皇帝报告。 他刚进入御书房还没来得及行礼,完颜守绪就急不可耐的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问道:“卿家,蒙古人撤军呢?” 合达连忙道:“回禀陛下,从目前探查的情况来看,蒙古确实退兵了。” 完颜守绪听见自己的元帅这么说,心中大喜,可随即又问出了他的疑惑,“爱卿昨晚不是说,汴京不可久守吗?怎么蒙古人忽然退兵?” 合达只是犹豫一瞬间,便如实将赵泰的计策告诉了完颜守绪。 因为这件事情,不只是赵泰策划,陈和尚也有参与,所以他不能占有这份功绩。 完颜守绪听完内心有些震惊,当日赵泰说他有策可以让蒙古退兵,可是事后金国上下其实都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没想到赵泰真的实现了。 这让完颜守绪心情复杂,他忽然问出一句,“合达,你觉得赵泰此人如何?” 合达沉吟片刻,行礼道:“陛下,此人来当世大才,陛下若能用之,是我大金之福。不过此人,毕竟不是我们女真人,而是赵宋宗室。臣以为赵国瑞此人,陛下能够拉拢就尽力拉拢,不能拉拢,便必须除之!” 合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28章过黄河胡贞落水 汴京城这边军民们欢庆胜利,为躲过蒙古人的屠杀喜极而泣,城内一片欢腾。 另一边蒙古人的大军里,有个人却坐立不安,心中惶惶不可终日。 这个人就是被赵泰派往蒙古大营作为死间的胡贞。 他脑子一热,想做回英雄,可英雄却不是那么好做的。 在原来的计划中,他向蒙古大汗送去假消息,等蒙军撤走,他便找机会溜走,可是窝阔台得到他带来的消息后,却没有立刻撤退,而是进攻起了汴京。 赵泰计划的关键就是利用窝阔台和忽必烈相互猜忌,两边没有交流,可是一旦他们联系上,计划也就失败了。 这也就是说,赵泰是无中生有,蒙古人迟早会发现自己中计,届时作为死间的胡贞,肯定会死得很精彩。 胡贞在蒙古大营内心中焦急,他想要逃走,可是蒙古大军不撤,他一旦消失,计划肯定失败。 他于营中苦熬了两天,终于等到蒙古人撤军,可他本该高兴的内心,却更加不安起来。 这是因为蒙古人撤军,他们距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窝阔台很快就会从其他方向收到忽必烈的消息,届时他就会发现自己中计。 胡贞想到蒙古大汗发现自己被耍了后的反应,便不寒而栗。 “老徐!你愣着干什么?”旁边一名蒙古士卒,看着愣在河边的胡贞。 胡贞回过神,发现轮到他上船了,连忙尴尬笑了笑,便登上了羊皮筏子。 为了尽快返回草原,窝阔台大军迅速向北,渡过黄河前往对岸陈桥镇,然后走河北平原,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回到草原。 此时窝阔台已经渡过黄河,他站在北岸,看着滚滚河水,脸色阴沉,“今日退兵,下次灭金,就需要再等一年了。” 蒙金战争打了几十年,金宣宗南迁后,金国便开始经营潼关和黄河防线。 这次蒙古也是趁着黄河结冰才杀入南京路,进入河南之地。 现在二月时节,黄河已经融化,蒙军撤过黄河后,短时间内便进不了河南。 阔端道:“父汗,如今金国只有区区一个河南,翻不起浪花,父汗再等一年,让金人养肥些,我们再来又何妨呢?” “你说的有道理!羊儿要养肥了,才最美味。”窝阔台颔首,不过随即又恨声道:“只是忽必烈,还有那个赵泰,着实可恨!本汗必定不会放过他们。” 胡贞上了羊皮筏子,也注视着滚滚黄河,他的水性并不好,可一旦过河,他就没机会逃走了。 “老徐,你在史万户那边混得怎么样,史万户很信任你吧,不然也不会~老徐~你干啥~”坐在旁边的蒙军士卒,是个话痨,嘴里说个不停。 胡贞眼里只有浑浊黄河,耳朵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这时他忽然站起身来,脚一偏,便落入冰冷的河水中,“哎呀,我落水了。” 筏子上的蒙军大惊,那话痨连忙伸出手,“老徐,你别慌,你拉住我的手。” 胡贞却一边扑腾一边呼救,人顺着滚滚河水,迅速往下流。 筏子上的蒙军见此大急,可是北地的汉人,多半都不会水,偶有会游泳的,也不敢跳进冰冷的河水中,于是只能看着胡贞越漂越远,慢慢只剩下一个人头随着波浪起伏,最后人头也消失在水中。 胡贞落水,让筏子上的蒙军很是焦急,他们抵达对岸后,便将此事向上禀报。 不过,却并没有引起蒙古高层的注意,十多万人渡河,几个人落水淹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窝阔台在最初见过胡贞一次后,也就再也没有见过胡贞。 因此这件事情,此时并没有引起蒙军的注意,十万大军着急忙慌的北赶,想要在忽必烈回师前,先一步返回草原。 ~~~~~~~ 黄河南岸,蒙古兵刚走,便有一队金兵来到渡口。 陈和尚驻马河边,看着滚滚黄河,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蒙古人退了!蒙古人退了!”欢呼声在南岸响起,金国士兵兴奋的挥舞着兵器。 汴京城,在蒙古人撤退后,城门打开,躲在城内的百姓,鱼贯出城,返回被破坏的家园,开始重新恢复生产。 这次蒙古入侵,中原大地遭受了极大的破坏,军民死伤数十万,许多州县都遭受蒙古人的洗劫。 现在是二月时节,百姓若是不尽快耕种,那么中原大地必定会发生饥荒。 因此各州县都急令百姓出城复耕,只是许多百姓回到村庄,却发现田地被马蹄践踏,房屋被大火烧毁,生存都成问题,许多百姓都没有能力重新耕种土地。 汴京城,一间院子内,赵泰和他的十名属下,被安置在这里。 这时蒙古撤兵已经有几天时间,赵泰这样的功臣,本该受到奖赏,可是金国朝廷却没有反应,还将划给他的金兵,又收了回去。 这让赵泰的属下有些愤愤不平,而赵泰却很淡定,因为他清楚,蒙古只是暂时退兵,金国还没有摆脱亡国危机。 况且,金国还希望通过自己去联络南宋,赏赐迟早会来,只不过金国毕竟是女真人建立的国家,而他又自称是赵宋宗室,便让金国高层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用自己。 总之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对赵泰不放心。 这些天待在院子里,赵泰并没有闲着,而是在院子里办起学习班,教几名属下读书识字,以便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徐二柱,你认真点!”赵泰敲了敲木板,训斥着底下昏昏欲睡的属下,“孙礼都认三十个字了,你他娘的还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你不觉得羞愧吗?” 孙礼被表扬后,有些骄傲的拿起白纸上歪歪扭扭的大字自己欣赏起来,徐二柱却不服气,“认字我不如他,杀敌他比不上我!” 赵泰一根炭笔丢过去,“你那是匹夫之勇,孙礼识字后,却可以学万人敌。” 正说着话,一名内侍走进院子,他看见众人后,便微笑道:“赵猛安在吗?” 赵泰一看是内侍,微笑拱手,“我便是!” 内侍打量赵泰一眼,笑眯眯道:“赵猛安,换身衣服,陛下有请!” 第29章朝会上的送命题 内侍一挥手,身后便有人送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金国的官袍。 孙礼等人见此,脸上满是激动,知道赏赐要来了。 赵泰拱手道谢,便让刘敦取了衣服,回到屋里帮他穿上。 金章宗时期,金国大力推行文治,修正礼乐,金国的服饰进一步向南宋靠拢。 赵泰穿上后,感觉与宋朝的应该差不多,只不过章宗朝时,认为金承宋,宋为火,火生土,所以金为土德,赵泰这身便是土灰色。 他换上官服后,便跟着内侍出门,登上他们准备的马车,径直前往皇宫。 不多时,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赵泰身穿崭新的官服下车。 “赵猛安,这边请。”那名内侍对赵泰很尊敬,躬身带路。 赵泰摸了摸身上,本想打赏点东西,无奈囊中羞涩,赏钱让他分了大半,剩下的也买了纸笔和食物,给花掉了。 “有劳!”赵泰只能道了一声,跟着他往宫里而去。 金国皇宫就是宋朝的皇宫,不过百年过去,多少有些破败,院子能够看出来,已经很久没打理了。 这也不是奇怪,金国就剩下南京路,就一个河南,哪里支撑得起那么多开销。 现在筹钱打蒙古,才是要紧事,自是没钱修园林。 赵泰跟着内侍一路穿行,来到垂拱殿外,老远便看见门外站了一群人。 “来了!”合达和陈和尚等人,已经到了好一阵。 他们看见赵泰过来,目光纷纷投过去。 赵泰的事迹,汴京城内的普通军民不清楚,这些将领和官员大多还是晓得的。 各人看着赵泰年轻的脸庞,都是有些心惊。 武侠感慨道:“才二十出头吧!我那时后,还在乡里厮混,赵公子却已经是猛安了。” 陈和尚也感慨道:“是啊!看他那张脸,还那么年轻,今后成就必在我之上!” 合达点头,颇有深意道:“确实,年少有为。” 赵泰看见他们,走上前来,一脸笑意的行礼,“卑职见过诸位元帅、将军。” 金国的猛安,一般都是从四品,只有女真人能够担任,赵泰这样的汉人,只能去签军做个都头。 合达在汴京城头,临时任命他为代猛安,可赵泰其实还没得到正式任命。 今天完颜守绪召见,应该会有所变动,可能会给其它官职。 陈和尚很欣赏赵泰,他微笑道:“赵兄弟,这次蒙古退军,你居功至伟啊!” “是啊!蒙古大汗都被你耍得团团转,我看赵公子真乃诸葛在世。”武仙笑道。 面对各人的夸奖,赵泰连连摇手道:“诸位上官实在太过誉了。” “哼!”站在一旁的移剌蒲阿不禁冷哼一声,把头瞥到了一边去。 很显然他对赵泰屡次出风头,内心感到不满,不过赵泰对他其实没有意见。 毕竟,赵泰并没有想跟着金国混,移剌蒲阿这样的人,没必要做敌人,相反还可以做朋友。 完颜合达和陈和尚对金国都是忠心耿耿,移剌蒲阿虽然也忠心金国,但是他不会向陈和尚那样刚正不阿,赵泰觉得自己可以通过与他交好,来从金国获得利益。 他看移剌蒲阿小气的样子,内心有些好笑,想着过几天就把你拿下,让你与我称兄道弟。 这时众人聚集在殿外,谈论着蒙古退军,以及汴京之战的事情,赵泰并没有因为立下大公,就居功自傲,发表什么高论,而是附和着众人的话语。 他这么年轻,就取得这样的功绩,如果因此趾高气扬,那便是取祸之道。 因此赵泰站在那里,只是倾听,别人问起,他才随便说几句。 众人在外面聊了好一阵,内侍终于出来,宣众人进去面圣。 赵泰随即走在他们后面,进入大殿,便见完颜守绪高居御座之上,等着众人大礼参拜,高呼万岁。 “众卿免礼吧!”完颜守绪微笑着抬手,等众人起身在两侧分立,他才目光扫视众人,最后落在赵泰身上,微笑道:“赵卿且上前来。” 赵泰闻言,只能出列行礼,“陛下!” 完颜守绪虽见过赵泰几次,但还是不禁又多看了几眼。 人靠衣装马靠鞍,之前赵泰不修边幅,穿着一身蒙古低级军官的盔甲,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他换上一套崭新的官服,便立刻令人眼前一亮。 这个年轻人,足智多谋,长得还好看,让人很难不喜欢。 不过,合达的话,让完颜守绪心中产生一丝犹豫,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金国所用的话,对于金国来说,那是相当的危险。 想到这里,完颜守绪面带微笑,“这次卿家巧妙施展离间计,让蒙古退兵,可谓居功至伟!卿家说说,你想要什么奖赏,朕都满足你。” 赵泰听了这话,内心有些激动,干了这么多天的临时工,完颜守绪这是要给他转正,结算工钱了。 赵泰闻语看了完颜守绪一眼,却见他目光中待着审视。 不对!赵泰立刻就明白事情不简单,这其实是一场考验。 他忽然想起这两天被安置在小院子里,还有分给他的兵又被收了回去,于是强忍着要兵要地盘的冲动,摆出一幅欣喜的神情,脑子里迅速盘算。 金国虽然行将就木,但是皇帝就是皇帝,都是他给,哪有你要的。 可是,不要又不合适,他立下这么大功劳,什么都不要,领导怎么想,怎么驾驭你? 电光火石之间,赵泰已经有了决定,于是猥琐搓手,“陛下,臣希望陛下能赏赐臣一个大点的宅子,赏臣点财物,再要百来个下人和貌美的婢女!” 完颜守绪听后,不禁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好,果然英雄出少年,宅子和财宝朕立刻安排,当然还有婢女。” 如果赵泰要兵要地盘,完颜守绪自然不会放心,觉得赵泰有野心。 如果赵泰什么都不要,那完颜守绪便更加不放心。 完颜守绪刚才的询问,其实是一道送命题,不过好在赵泰的回答,让他很满意。 年轻人爱钱爱女人,是件好事情。下面的人有爱好,他才好控制,如果什么都不提,那他就得怀疑,不是有什么更大的图谋了。 赵泰是个汉人,完颜守绪自然没想过,他会向女真人一样忠于金国,可只要他知道赵泰的喜好,就可以拉拢这个年轻人。 当然,防备也是必要的,毕竟钱和女人,别人也能给。 第30章求赵公子办事得加钱 赵泰的回答令完颜守绪很满意,虽然金国现在穷得很,但是奖赏臣子的钱财还是有的。 “朕就赏你一座大宅,再赐你黄金千两,良田五百亩,奴仆和婢女百人。”完颜守绪大手一挥,很爽快的答应了赵泰的请求,“此外,朕再任命你为礼部主客司员外郎!卿家好好为大金做事,朕不会亏待你!” 赵泰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官,不过既然是礼部的,那肯定是不掌兵了。 乱世有兵有地盘才是硬道理,完颜守绪给的其实很多,可显然不能令赵泰满意,不过他还是欣喜行礼,“臣谢陛下赏赐!” “卿家免礼!”完颜守绪抬了抬手,然后扫视众臣,朗声道:“击退蒙军,诸位也有功劳,朕会令中书省制定奖赏名单,给予众卿赏赐!” 各人都露出笑容,连忙谢恩。 在进行简单的封赏后,完颜守绪的神情严肃起来,忽然沉声道:“今日召众卿前来,还有一事。蒙贼狰狞猖狂,今其虽退,然来日必定再犯朕疆界,卿等都是国之石柱,朕想问问卿等可有强国御辱之策?” 这话一出,殿上的喜气立刻消失,各人的神情都严肃起来。 蒙古这次入侵,歼灭了金国十五万大军,近半的州县遭受破坏,可谓损失惨重。 蒙古虽然被迫退兵,但是他们的损失却是微乎其微。 这次蒙古入侵,出了个赵泰,用离间计迫使蒙古退兵,可下次蒙古人再来呢? 届时金国该怎么退敌? 完颜守绪满怀期待的看着众人,希望他们能够给出策略,可是面对强大的蒙古人,众人又有什么办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无力,最多延缓灭亡的时间,不能改变灭亡的命运。 大殿上金国大臣都没发言,赵泰自然也不会说话,而是站在后面,打起自己的算盘。 看完颜守绪给他的奖赏,赵泰知道金国人并不信任他,怕他跑路或者带兵投靠宋朝,所以不愿意给他兵权。 完颜守绪的意思,估计是想让赵泰给他当个谋臣。 毕竟这次他展现出来的能力,主要是计谋方面,不过赵泰是不甘心只做一个谋士的。 如果金国不能给他兵和地盘,赵泰只自己干了。 众人都不说话,让完颜守绪皱起眉头,“诸卿有话但说无妨!合达,你说!” 完颜合达是宗室,又是大帅,还成功防守开封,完颜守绪对他寄予厚望,直接点将。 “这~”完颜合达出列,只能硬着头皮答道:“陛下,这次蒙贼入侵,攻入河南,威胁汴梁,究其原由,乃是托雷一路,借道南宋,突然杀入,令我们猝不及防,导致大军仓促应战,惨遭失败,而河防也因为被抽调兵力,让窝阔台突破防线,威胁汴京,让我们方寸大乱。因此臣以为要防御蒙古,第一是重新募兵,巩固潼关和黄河防线,第二是派遣人员与南宋结盟,说明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果南宋那边能够挡住蒙古人借道,那么蒙贼没那么容易打进河南!” 完颜守绪颔首,沉声道:“看来还是要向南宋求援啊!” 这时他目光落在末尾的赵泰身上,“赵卿!” 赵泰收回思绪,“臣在!” 完颜守绪面带微笑,“朕听陈和尚说,你曾经告诉他,愿为大金联络宋国,有这回事吗?” 赵泰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过他确实不希望金国迅速灭亡,于是行礼道:“回禀陛下,臣确实说过。” 完颜守绪道:“那你可愿意替大金出使宋国!” 赵泰面露为难之色,“回禀陛下,臣虽说是赵氏后裔,但与南宋皇帝关系疏远,恐怕说不上话啊!” 此前赵泰为了帮助金国扭转战局,冒着生命危险,毒杀了拖雷,让自己被蒙古人记恨,让他只能在抗蒙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赵泰为金国,可谓付出巨大,可是金国对他却有所保留,既不给兵,也不给地盘。 现在金国有求于自己,赵泰自然不会无偿给完颜守绪办事。 金国灭亡是迟早的事情,赵泰必须在金国倒下前,从金国身上获得足够的利益,让他可以在金灭后,成为一方诸侯。 因此,想要他办事,必须加钱。 完颜守绪登基后,已经数次尝试与宋国修复关系。 虽说在他的努力下,金宋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向宣宗朝时,同南宋那样兵戎相见,剑拔弩张,但也比较冷淡。 他已经派遣数次使者,都没有什么效果,赵泰是赵宋宗室,又足智多谋,他便把希望寄托在赵泰身上。 毕竟现在的金国,自己怎么努力和挣扎,都是死路一条,唯有南宋介入,获得南宋的支持,才有一线生机。 完颜守绪见此,沉声道:“卿家有什么难处,大可直言,朕一定满足你!” 赵泰道:“那啥,臣就斗胆了。去南宋臣需要一大笔钱。” 听说只是要钱,完颜守绪松了口气,“你要多少,朕拨给你!” 赵泰沉声道:“一万两黄金。臣去南宋路上要花钱,到了南宋要打点关系,请客吃饭、送礼都不是小数目。这笔钱臣拿不出来,只能向陛下要了。” “一万两黄金?”完颜守绪倒吸一口凉气。 赵泰道:“陛下,南宋富庶,钱少礼轻,根本无法打动他们,所以这点钱是不能少的。另外,陛下要看一看,如果谈成后的收益。” 完颜守绪沉吟起来,现在金国只剩下河南一隅,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与南宋结盟。 如果赵泰能够成功说服南宋,一万两黄金确实花得值,甚至是有得赚的。 完颜守绪握紧拳头,“好,朕拨给你一万两黄金,派遣一位副使,与你同行。” 赵泰一听,便知道完颜守绪不信任自己,想派人监视他,顺便看着那一万两黄金。 “陛下,臣去南宋后,请示不便,需要用钱的时候,臣如果做不了主,那臣还是不去了。”赵泰直接点明,要钱又要权,否则就撂挑子不干。 完颜守绪内心有些不快,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颔首:“好,出使以卿为主,卿家如何使用黄金,无需请示!” 第31章小丑尽是我自己 金国这边论功行赏,商讨今后对策时,窝阔台则快马疾驰返回草原。 为了抢在忽必烈的前面,窝阔台渡过黄河后,便丢下大军,只率领五千怯薛军,急速奔回和林。 蒙古骑兵速度极快,二月中旬就返回王庭,窝阔台当即抢先一步,召集诸多蒙古王公,准备告知他们拖雷死讯,并且说明忽必烈中了金人的离间之计,害他攻金战役半途而废。 这天在汗帐外,蒙古贵族云集,都窃窃私语,不明白正攻打金国的窝阔台汗,为何会忽然回到和林。 拖雷之子蒙哥,也站在人群中,他看着帐外的持刀而立的蒙古侍卫,不禁皱起了眉头。 在窝阔台回来后,王庭的防卫明显加强,也不知道这是要防谁。 这时就在各人议论纷纷时,帐帘被挑起,阔端出来,扫视众人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蒙哥身上,“诸位,进帐吧!” 众人进入大帐,便见窝阔台脸色阴沉的坐着,各人心头一凛,莫非是攻金吃了败仗? “都坐吧!”窝阔台挥手示意。 各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窝阔台忽然一拍桌案,怒喝道:“忽必烈中了金人离间计,害本汗攻金之战半途而废!” 这话一出,满帐皆惊,令蒙哥皱起眉头。 “大汗,你这话是何意?”蒙哥有些不快,必须问清楚。 窝阔台看了蒙哥一眼,见他反应,知道忽必烈还没与蒙哥通气。 这对窝阔台来说是件好事,说明托雷一家子,还没有串联到一起来反对自己。 这也说明忽必烈还太嫩了,如果托雷一系联合,他还真有些吃不消,可忽必烈居然没有事先没有通知蒙哥。 窝阔台见此扭头对阔端道:“你来说吧!” “是父汗!”阔端行礼,然后站起来,对蒙哥和众人说道:“金人派遣奸细,毒杀了四叔,并嫁祸给父汗!忽必烈糊涂,相信奸细的话语,也不信任父汗,擅自从前线撤兵,还说要召开库里台大会,重新推选大汗。我父汗本来快要拿下汴京,得知消息后,担心大家内乱,只能撤兵北上,召集大家,告知真相!” “什么?”蒙哥豁然起身,“我父王中毒了!好卑鄙啊!” 他起得太猛,大脑一阵眩晕,身体摇晃,险些栽倒到篝火中,幸亏身边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窝阔台道:“蒙哥,我兄弟被人毒死,我也很悲痛。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为你报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忽必烈中了金人奸计,你要立刻派人劝说忽必烈,让他不要冲动,挑起蒙古内讧!” “父王啊!”蒙哥听说托雷被毒害,悲痛大呼,周围人纷纷劝说。 窝阔台走过来,对蒙哥道:“蛮子狡诈,忽必烈还小,不懂事,你要担起责任啊!” 蒙哥咬牙切齿,“是谁毒害我父王?” 窝阔台道:“那人叫赵泰,是个金国人!” 蒙哥恨声道:“我必然杀了这蛮子!” 此时在汴京活动的赵泰,没来由打了个喷涕,以为自己感冒,便加了件衣服,却不知道他以一己之力,已经得罪了现任蒙古可汗,以及两位未来的可汗。 他的死敌再次加一。 窝阔台道:“我也不会放过他!还有金国!” 蒙哥在众人的劝说下,勉强收起悲痛,不过他了解自己的兄弟忽必烈,觉得这个小弟,其实比他还要聪明,不可能那么容易中金人奸计。 因此他并不完全相信窝阔台的话,赵泰的计策已经在蒙古内部制造裂痕。 “大汗放心!我会派人去询问忽必烈的!”蒙哥沉声说了句,“我先告退了!” 语毕,蒙哥便出了大帐,托雷一系的王公贵族,也紧跟着蒙哥告退。 片刻间,大帐内的蒙古贵族,便少了三成,令窝阔台的脸更黑了一些,“哼,这次忽必烈听信谗言,坏了我灭金大计,我便借此机会,好好打压,将大权收回手中!” 窝阔台将托雷被杀的消息公布,草原震惊,拖雷之子蒙哥,听了窝阔台的话语,自然是不敢相信,于是连夜离开王庭,并且派遣快马,去寻找忽必烈确认。 这时窝阔台也再次派出使者,送去窝阔台的亲笔书信,劝说忽必烈冷静。 西安,从钧州撤退的忽必烈,护着拖雷的遗体,抵达西安后不久,便收到了蒙哥书信。 这让忽必烈一脸懵逼,他看完书信,眉头紧皱,对自己的心腹道,“看来某些人心中有鬼啊!” 忽必烈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赵泰的话语,他心中只是有所怀疑,可现在他却有些不确定了。 因为窝阔台的反应太大,得知他撤军,便认为他是中了金国的离间计,要回草原对付他。 为此不惜放弃即将到手的汴京,很难让人不心生怀疑。 “小王爷所言甚是!这要么是大汗中计,要么是做贼心虚,恶人先告状啊!” 忽必烈黑着脸,“取纸笔来,我要给他们回信!再传令下去,大军暂时留在西安,不要继续前进。” 当下忽必烈连忙派遣使者回复蒙哥,声明自己撤军只是因为父亲拖雷身死,加上粮草和军资被毁,军心动摇,所以才护送拖雷遗体回关中。 消息传回草原,窝阔台才明白,原来中计的并非是忽必烈,而是他自己。 蒙古王庭,汗帐内,窝阔台气得趴在床上,失声痛哭,“丢人啦!没脸啦!本汗活了四十年,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欺骗。本汗尽然让一个二十出头小子耍得团团转,呜呜~气煞我也!” 窝阔台急匆匆的跑回来,想着汴京虽没打下来,却可以借此机会,教训一下忽必烈这个后辈,打压托雷一系,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谁想,中计的居然不是忽必烈,而是他自己。 想着自己返回草原后,便火急火燎的召集王公议事,迫不及待的说忽必烈中计,坏他灭金大计,可现在一手葬送大计的确实自己。 “呜呜~气煞我也~丢人啊~” 第32章忍一忍越想越气 真相揭开,蒙哥将忽必烈的解释,当众说出来,蒙古大汗窝阔台,几乎当场社死。 在发现中离间计的人,竟然是自己后,窝阔台整个人是又羞愧又愤怒。 他羞愧的是作为蒙古大汗,在众多蒙古王公面前丢脸。 他愤怒的是自己居然中计,金国人竟敢这样戏耍自己。 这下就算蒙哥、忽必烈此前不怀疑,现在也会认为他确实有嫌疑,而且内心会生出芥蒂,认为他做贼心虚。 此时随着窝阔台与忽必烈之间的沟通,变得顺畅,整个事件的真实面貌,便也在蒙古王公面前揭开。 一个名叫赵泰的蛮子,作为金国奸细,隐藏蒙营两年,在三峰山大战时,为了扭转乾坤,毒杀了托雷。 在金军失败的情况下,这个已经逃出蒙营的蛮子,胆大包天的又带着一队金兵,趁着夜色杀回蒙营,烧毁了大军的辎重粮食,并离间忽必烈与窝阔台之间的关系,以“功高震主”来暗示忽必烈,是窝阔台派他毒杀托雷。 此后,忽必烈因为粮草和辎重全失,托雷又暴毙而亡,决定从钧州撤军,不再向开封挺进。 这时那姓赵的蛮子又安排人马潜伏在钧州与汴京之间,截杀了使者,使得忽必烈和窝阔台之间,失去了联系。 姓赵的蛮子派遣死间,伪装成忽必烈军中史天泽的部下,给窝阔台送去了,忽必烈中离间计,认为是窝阔台派人毒杀托雷,要回草原召开库里台大会,重新选汗的假消息。 窝阔台信以为真,在派去联络的使者,再次遭受截杀后,便相信了假消息,匆匆撤军返回蒙古。 至此,金国暂时摆脱了灭亡的危机。 那姓赵的蛮子,凭借一己之力,退了两路大军,把蒙古大汗都给耍了,令蒙古贵族都非常心惊。 自此蒙古王公,都记着了,这个叫赵泰的蛮子,给赵泰打上了“危险”,“必杀之”的标签。 “父汗,必须要让金人付出代价啊!”贵由黑着脸。 贵由是窝阔台的长子,母为乃马真后,他在历史上参加征伐金国,以及和拔都西征欧洲,是蒙古第三任大汗。 这次事件,窝阔台一系,在蒙古贵族面前,丢尽了脸面,令他也非常恼火。 阔端则低着头,窝阔台中计,有他一半的功劳,现在根本不敢说话。 在发泄一通情绪后,窝阔台终于平复下来,收拾情绪,可是却越想越气。 “这个仇,本汗一定要报!”窝阔台面孔狰狞,“本汗这就发兵,攻灭金国,活捉赵泰!” 虽然蒙古这边还不确认,离间计是谁的主意,但是赵泰毒杀拖雷,又离间他和拖雷系的关系。 窝阔台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赵泰就是幕后黑手。 听见窝阔台立刻就要出兵,丞相耶律楚材皱起眉头。 这次整个蒙古被一个年轻人给耍了,耶律楚材虽然气愤,但是还比较冷静,于是进谏道:“大汗,此时进攻,恐怕时机还不成熟。” 窝阔台瞪了他一眼,“金国被本汗消灭了十五万精锐,现在不灭,更待何时?” “大汗,金国虽然损失惨重,但是现在黄河已经解冻,我们的大军暂时过不了黄河,金只需守住潼关即可。这样一来,金国的兵力,暂时应该够用。”耶律楚才说出自己的想法,“况且大军刚奔回草原,人困马乏,马儿吃不上新草,必会影响我军的战力啊!” 窝阔台皱起眉头,“那本汗便再次借道宋境,兜击金国。” 耶律楚材再次摇头,“大汗,这次拖雷借道成功,主要是南宋没有准备。现在宋国那边,肯定已经加强防备,我们再次强行借道,恐怕达不到上次的效果,还会把南宋逼迫到金国一边,让金宋走向联合。” 现在南宋的态度,其实比较摇摆,一方面与金国是世仇,希望灭掉金国,一方面又担心金国被灭后,蒙古会进攻宋国。 窝阔台毕竟是蒙古大汗,不是莽夫,耶律楚材的话,他听了进去,可是他心里实在太气。 让他再等一年,他恐怕会羞愤成疾,喜提暴毙。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窝阔台恼火的一拳砸在案台上,震得马奶酒都洒了。 耶律楚材看见窝阔台的样子,沉吟道:“也不是没有办法,除非南宋答应借道。” 窝阔台站起身来,在帐篷内来回踱步,这次事情对他的声望是次很大的打击,而且还扩大了他与拖雷系的不信任。 金国的奸细说忽必烈中了离间计,他便放弃攻打汴京,火急火燎的跑回草原,说明他对蒙哥和忽必烈并不信任,内心早充满猜忌。 现在蒙古内部已经有了裂缝,窝阔台必须重新树立威望,并且修复裂缝。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灭金,就是为拖雷报仇。 灭金能够洗刷他的耻辱,为拖雷报仇,则能够安抚拖雷一系,修补双方之间的裂缝。 因此窝阔台无论如何都要灭金。 这时他停下脚步,沉声吩咐,“本汗要派遣使者去南宋,让南宋与本汗联合灭金。另外,再传令下去,本汗要为拖雷报仇,不灭金国,不还和林。” 耶律楚材闻语,并没有阻止,现在举起为托雷报仇的旗帜,确实可以重新将蒙古贵族聚集起来,并修复内部裂痕。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阔端等来机会,他行礼道:“父汗,我愿意出使宋国,帮助父汗与南宋达成联合灭金的协议。” 窝阔台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是想将功补过,“好!咱们商议一下协议内容,然后你立刻启程去南宋。” ~~~~~~ 汴京城。 赵泰并没有搬进完颜守绪奖赏的大宅子,而是继续待在小破院内。 在他看来汴京城防虽完善,但是太容易被兵临城下,迟早要被蒙古人攻占。 因此这大宅他不打算自己用,而是准备趁它还有价值,赶紧送出去,用来打点关系。 汴京城,枢密院判官移剌蒲阿府邸外,赵泰从马上下来。 这时站在门口的侍卫立刻喝道:“什么人?” 赵泰微笑抱拳道:“还请禀报枢相,就说赵泰求见!” 第33章为大业赵泰行贿 移剌蒲阿原是契丹人,在北方契丹人大多投降蒙古后,他依然被完颜守绪信任和重用是有原因的。 当年完颜守绪还是太子时,移剌蒲阿就是亲卫军总领。 后来他在宫内当差,金宣宗病危时,完颜守绪的异母哥哥英王完颜守纯先入宫侍疾,意图夺取皇位,是移剌蒲阿领兵把他送进皇宫,帮他登上皇位。 古代有三大功,定策之功,拥立之功,救主之功,蒲阿至少占两,所以他身为契丹人,却备受重用,掌握了枢密院的大权。 金国的官制与宋朝差不多,尚书省管政,枢密院管军。 赵泰这次过来,主要是想为自己的属下,谋几个差事。 此时,移剌蒲阿刚办公归来,正洗漱泡脚,一名老仆道:“相爷,门口侍卫禀报,赵泰前来求见!” 蒲阿拿开敷脸的热毛巾,不禁皱起眉头,“他来做什么,把他给我打发了!” 蒲阿对于被赵泰抢了风头,心中很是不满,而且此前他断言,赵泰口出狂言,结果赵泰真退了蒙兵,让蒲阿很没面子,最近都是躲着赵泰,不与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老仆闻语连忙出去,不多时,又折返回来,禀报道:“相爷,那赵泰坚持求见,还让人送来这个!” 蒲阿疑惑的接过,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张房契。 这让他眼前一亮,发现竟然是完颜守绪,赏给赵泰的那套园子。 那园子浦阿清楚是完颜守绪做皇子时,曾经待过的地方,里面造的景儿,都是从南宋请的大师建造,景色优美。 他曾经向完颜守绪讨要过,可是完颜守绪却没给他。 赵泰送来这份房契是什么意思? 浦阿不禁皱起眉头,他思索一阵,觉得见一面也无妨,随即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赵泰被领进书房,只见浦阿一身常服,坐在书案后,便恭敬行礼,“枢相!” 枢密院与中书省分掌军政,号为“二府”,枢密院的长官为枢密使、知枢密院事,金国末年又增设枢密院判官一职,掌管枢密院大权。 这也就是说,浦阿现在掌握金国的军事大权。 浦阿看了赵泰一眼,指着房契,“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泰微笑道:“陛下赏赐给卑职这个宅子,可卑职觉得卑职实在配不上这样的园子,应该把它献给适合的人。” 浦阿眉头一挑,又看了赵泰一眼,有些不确定道:“你要将这个宅子,献给本官。” 赵泰正色作揖,“卑职以为只有枢相这样高贵的人,才有资格居住这样的宅子。” “呵呵~”浦阿闻语笑了起来,忽然发现眼前的小子,眉清目秀,很是可爱。 赵泰见他的神情,就知道两人间的关系,有了一些改变。 见此赵泰心里有些自得,不是他吹牛皮,他舔起人来,自己都会害怕。 “说吧!你找本官有什么事情?”浦阿不着痕迹的收了房契。 赵泰赔笑道:“枢相英明,卑职的小心思,被您一眼就看透了。卑职确实有事相求。” 浦阿颇为自得,“你说说看!” 赵泰躬身行礼,“卑职想要拜在枢相门下,今后为枢相马首是瞻。” 赵泰没有直接提要求,而是先投靠浦阿,等浦阿把他当自己人,那不用赵泰提,他也会上杆子的给自己好处。 毕竟,赵泰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谁不想要一员得力干将呢? 为了抗蒙,赵泰已经是不择手段了。 浦阿有些意外,没想到红到发紫的赵泰,居然会投靠自己。 浦阿心中迅速盘算,赵泰年轻有为,今后前途无量,而且他能力出众,若是把他收入门下,以后赵泰立功,他也会有一份功劳。 看陈和尚和合达,三峰山败得多惨,就因为这个赵泰,他们不仅没受到处罚,还得到了奖赏。 相比之下,浦阿觉得他从三峰山逃回来后,陛下对他的态度,明显冷淡许多,宠幸都快被合达和陈和尚分走了。 “哈哈哈!”浦阿站起身来,走到赵泰面前,扶住赵泰的手,“国瑞啊!本官其实一直很欣赏你。你若是追随我,我不会亏待你。对了,本官有点不明白,你为何不投靠合达呢?” 赵泰笑道:“回禀枢相,因为枢相和卑职,都不是女真人。合达能给卑职的,枢相能给,合达不愿意给的,枢相也能给卑职。” 浦阿稍微体会,便明白了其中含义,心道:“小子看人真准。” “说说吧,你看上本相能给你什么?”浦阿端起茶杯喝了口。 赵泰道:“枢相,蒙古虽退,但金国的威胁还没有解除。卑职料定,蒙古人必会再来。届时,谁能立功,谁就会得到陛下的赏识。因此卑职想帮枢相立功。” 这次蒙古入侵,浦阿表现一般,风头都被赵泰、合达、陈和尚抢了过去,让他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他听了赵泰的话,不禁问道:“你要怎么帮本官立功?” 赵泰道:“枢相,合达和陈和尚能够立功,是因为他们手上有军队。您要立功,便也需要有军队才行!届时蒙古入侵,枢相掌握军权,才会被陛下委以重任。卑职几个属下能力都不错,希望枢相能够安排。另外,卑职希望在出使后,能够外放领军,地点最好靠近南宋。这样卑职便能够利用南宋的资源,为枢相练兵,等汴京有难,枢相一声吩咐,我便领兵来救。或者万一汴京不可守,枢相也有个去处!” 赵泰的话,让浦阿陷入沉思,金国现在的情况,确实很危险。 三峰山一战,十五万精锐尽失,现在金国正在重新幕兵,正是他掌握金国军队的机会。 现在局面这么混乱,不掌握军队,说话就不硬气,而他又不能离开汴京,确实需要人去外地幕兵。 想到这里,他决定接受赵泰,“你给本官一份名单,本官给你按派。” 赵泰闻语露出欣喜的神情,又从怀中掏出一袋金叶子,微笑道:“枢相日理万机,为弟兄们操劳,这是弟兄们一点心意,以后每年弟兄们都会孝敬枢相。” “国瑞你这是做什么?”浦阿嘴上推迟,手却将金叶接过去,“下次,别再这样了啊!” 第34章联宋抗蒙赵泰出使 浦阿对于赵泰很满意,收了宅子和金子,立时觉得有些相见恨晚。 他很欣赏赵泰的能力,两人相谈甚欢,一直谈到半夜,才亲自把赵泰送到门口,目送赵泰离开。 “小赵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当初要是早结交他,立功的就是本官,不是合达和陈和尚。”蒲阿不禁有些感慨。 赵泰走远后,蒲阿便返回府邸,不过他没有睡下,而是在书房写起了奏疏。 方才他和赵泰谈了许久,赵泰给了他很多启发,他便把赵泰的建议,稍微加工后变成自己的主意,上奏给朝廷。 次日,蒲阿便向完颜守绪献上强国御敌八大策略,令完颜守绪龙颜大悦。 这也就坚定了,蒲阿拉拢赵泰的决心。 在女真人的朝廷,他们这些非女真人,要混出样子,掌握权利,就必须要抱团。 虽说赵泰找陈和尚和合达,也能给属下安排上一个差事,但是两人都不太可能,按着赵泰的意思去安排,也不会破格太多去提拔。 现在时间紧迫,金国已经没多少时间,赵泰自然不能按部就班,熬资历熬功绩,一步步往上爬,他要的是短时内,就积蓄一定实力。 因此赵泰找上了蒲阿。 如果陈和尚能给孙礼等人,安排一个百户的位置,那么浦阿就能够给到千户。 在打通关系后,赵泰便准备启程去南宋,几名属下给他收拾行李。 这次前往临安,赵泰并没有打算带他们过去。 现在时间紧急,完颜守绪没有给赵泰领兵的机会,赵泰便通过浦阿,让自己的属下去领兵。 这样他从南宋回来,便会有一支受他遥控的人马。 “公子,真不要我们护送您去南宋。”孙礼询问。 徐二柱道:“咱还想跟着公子,去宋国那边见见世面哩。” 宋朝在军事上虽然很挫,但是在文化和经济上,却是天下的最强者。 宋国百姓的生活,还有城市的繁华,让北方各族百姓都很向往。 赵泰道:“我已经为你们打点好了关系,金国对你们的任命,很快就会下来。你们一个个,最起码也是个都头。” 各人闻语,都面漏喜色,纷纷抱拳笑道,“谢公子提携。” 赵泰摆摆手,“好了,你们也不用送,都给我好好干,把军队牢牢抓住,明白没有!” 各人连忙颔首,而这时院子外,已经有人在催,赵泰便出了院子,翻身上马,奔驰到城门处,与副使完颜承麟汇合。 对于这次出使宋国,赵泰有自己的盘算,拿金国的钱,办自己的事,但也要尽力,促使宋金联合。 如果有可能,他还希望能够,叫醒沉迷在江南温柔乡里的南宋君臣,让他们赶紧备战。 只是这点,恐怕会很困难。 据赵泰所知,历史曾给过南宋机会,在蒙哥汗被钓鱼城军民打死后,忽必烈回去争位,蒙古打了五年内战,南宋本该有时间进行准备。 可令人不解的事情是,蒙古已经灭掉那么多国家,侵略成瘾,是谁都不该对和平抱有幻想,可南宋在这段时间内,却几乎什么都没做。 在赵泰读到这段历史时,当真无法理解,只能扼腕叹息。 “赵员外!陛下等候多时了!”赵泰来到城门前,立时有内侍上前道。 赵泰现在是礼部主客司员外郎,便相当于外交部的一个副司长。 赵泰闻语,看见远处黄色伞盖下的完颜守绪,连忙翻身下马,匆匆上前行礼:“臣怎敢让陛下相送?” 完颜守绪微笑道:“此次出使南宋,能否成功,对我大金而言关系生死。卿家切莫辜负朕的期望啊!” 赵泰心道:“还是不放心啊!” 现在金国的情况确实很难,下次蒙古再来,估计就得被一波带走。 “陛下放心,联宋之事,臣一定会竭尽全力!”赵泰行礼,不过遂即又道:“如今宋强金弱,联合的条件?” 完颜守绪明白赵泰的意思,“只要宋国恢复岁币,给予大金之援,什么条件都好谈!” 赵泰直接道:“陛下,现在我们有求于宋,光是“岁币”恐怕就得换个说词!” 现在的金国已经不是那个按着南宋,在地上摩擦的军事强国。 这次出使,其实就是去南宋要饭,既然都混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资格提岁币,只怕当初宋金之间的所有条约都要废除。 完颜守绪点点头,“只要能够获得支援,这些事情你可以全权决定!只不过,也要尽力维护大金的颜面!” 这个时候还想维持,金国昔日的尊严,在赵泰看来,肯定是不现实的。 他这次是去求宋国,已经做好了,放下身段去要饭的准备。 反正赵泰不是金国人,谈成什么样的条件,他都不觉得丢人,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陛下放心,臣自有分寸!”赵泰保证道。 完颜守绪见此,满意颔首,却没有立刻放赵泰离去,而是又感慨道:“蒙古残暴,兵威之盛。这次蒙古虽退,但来年必至!现在朕只能指望卿家给朕带来好消息了。” 现在金国的情况,其实完全是强撑,完颜守绪早就心力憔悴,甚至可以说心灰意冷。 面对强大的蒙古,他内心其实已经绝望,只不过他不愿意做亡国之君,所有一直咬牙强撑。 赵泰本不想多说什么,听了这话,还是决定给他打打气,于是沉声道:“陛下,蒙古人虽强,但杀戮太甚。如今他们所向披靡,统治偌大疆域,可却不得人心。现今天下各族百姓臣服于蒙古,不是因为他们的德行,而是因为畏惧他们的兵威,害怕被他们杀戮。这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够挫败蒙古的兵威,让天下发现蒙古并非不能战胜,蒙古的统治就会崩溃。届时东北的东辽、东夏、高丽,西面的西夏和西辽遗民,都会记起仇恨,起来反抗。那时金国就可以反败为胜,收复失地!” 完颜守绪听了这话,勉强振奋精神,觉得似乎还有希望。 而这句话,赵泰是说给完颜守绪,也是说给即将远行的自己。 以武立国,武衰则国亡,他只要顶住,就会有胜利的希望。 第35章胡贞流落北岸 曹州定陶县。 这里位于黄河北岸,在开封的东南方。 胡贞是北方人,水性比较差,他运气不好,让河水冲到了黄河北岸。 从河滩上醒来,胡贞艰难爬起,他看着滚滚黄河,确定自己在北岸,真是欲哭无泪。 “老天,这不是耍我吗?”胡贞看着宽阔的河面,想要游过去,却根本没有把握。 到二月以后,黄河的水量开始增长,以他的能力肯定是游不过去,只能淹死在里面。 金军能够靠着黄河防线,固守河南一隅,便是因为黄河难以渡过。 这时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胡贞抬头看去,远处有骑兵奔驰过来,他连忙趴下,藏了起来。 蒙金两军沿着黄河对持,岸边有蒙军巡逻,胡贞等骑兵过去,觉得这里太危险,只能赶紧离开岸边。 在广阔的平原上,一个人行走实在太过显眼,胡贞只能白天猫在林子里,晚上再出来偷菜吃。 在蒙古控制的地区,胡贞不敢暴露,在野外东躲西藏了几天,饿得实在受不了,便来到一户农家院外。 “老乡,能不能给点吃的?”胡贞站在院子外,发出了请求。 院子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抬起头来,他看见胡贞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军爷进来吧!” 胡贞走进来,老头便道:“里面坐。我去拿吃的。” 在胡贞坐下后,老头去厨房拿了几个烧饼,放在桌上,“军爷吃吧!不够还有。” “老乡谢谢啊!”胡贞道谢,便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那老头看了胡贞一眼,却急忙走出房间,随手关起门,然后叫来了自己的儿子,低声吩咐道:“你快去告诉里长,家里有个逃兵。我们得了赏钱,今年给你讨个媳妇儿。” 蒙古人统治严酷,不顺服的屠杀,顺从也有严苛的刑罚,稍微触犯就会牵连全家。 他儿子得了吩咐,便急匆匆的离开院子,去向里长报告,老汗怕胡贞起疑心,又转身推门进来,却见胡贞怒目而视。 老汉见此,知道事情败露,转身欲跑,却被胡贞从背后一刀捅穿了肚子,惨叫着倒地。 一名老妇人听见动静跑出来,也被胡贞一刀砍死。 他不敢久留,联盟拿了些食物、翻出一些铜钱和一套衣服,便逃出了院子。 离开这里后,胡贞脱下自己的衣甲,找地方藏好,然后就在定陶附近流浪,寻找机会回到南岸。 可是很快他手里的食物吃完,身上有钱,却不敢去找村民,便叫了几枚铜钱,进了定陶县。 在这里有钱就可以买到吃的,可是他的钱,很快就花完,最后只能扮成流民和乞丐,靠别人施舍度日。 这天黄昏胡贞来到城门边上,等着城里的富人施粥,一队骑兵疾驰过来,于城门处张贴了一张告示。 胡贞上前一看立刻傻眼,告示上是一幅画像,尽有点像他。 “上面写的啥?”胡贞不禁问道。 城门处,有人摇头晃脑道:“通缉金国细作徐二柱,有抓捕和提供消息者,赏钱百贯。” 胡贞闻语心头立惊,他连忙低下头,便往外走。 “那汉子站住!”城门处的衙役,发现他行踪可疑,当即指着他怒喝。 胡贞见此脚步不停,立刻拔腿就跑。 “抓住他!”城门处的蒙兵,当即大喊,一群人呼啦啦的冲过来。 窝阔台在发现中计后,自然不会忘记胡贞这个死间,于是让人抓捕。 大汗发话,蒙古人立刻行动起来,才得知胡贞趁着大军撤退时,跳河逃走了。 虽然蒙古人觉得胡贞,多半已经逃回对岸,可是为了平息窝阔台的怒火,蒙古人还是四处张贴告示,通缉胡贞。 另外,赵泰在三峰山蒙军大营,救出的属下,也纷纷被通缉。 不过,赵泰有先见之明,蒙古人去抓人时,却发现他们的家人,都已经提前转移了。 城门处的蒙兵和衙役一拥而上,胡贞拔腿便走,双方在城内追逐,立刻引得街上一片混乱。 追逐中,胡贞用短刀,捅死一名衙役,自己也被插了一刀,然后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一条街道。 天黑下来,定陶县封闭城门,驻军和衙役行动起来,全城进行抓捕。 定陶县内,正准备开门营业的青楼前,拉客的姐儿,被混乱下得连忙回到院子里。 青楼的老鸨,是个三十岁,风韵犹存的女人,别人都叫他孙姐。 她让人关了大门,自己跑到后面查看,忽然一只大手将她拽到了墙根,短刀抵住她的脖子,“姑娘,别声张。” 孙姐吓了一跳,不过她干青楼十多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反而露出风骚的笑容,“好汉,你劫财还是劫色,奴家都给。” 胡贞一手捂住腹部的伤口,一手拿着刀,手已经有些颤抖,“我不劫色,也不求财,蒙古人要抓我,给我找个地方躲一躲。” 孙姐反应过来,原来是蒙古人通缉的要犯,她看清胡贞的脸,说不上英俊,却有一种沧桑忧郁的气质。 孙姐不知怎么地,居然被他的气质吸引,点了点头,“好~” 话音未落,胡贞却已经支持不住,两眼一黑,直接倒在地上。 “好汉!大哥!”孙姐见此心头一惊,不过却没有声张,而是将胡贞拖进了青楼里。 孙姐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胡贞拖到床上,把他衣服扒了,露出还算健硕的身体,以及恐怖的伤口。 她连忙招来东西,给胡贞清洗,替他进行简单的包扎。 这时青楼里的姑娘,听到动静,来到赵姐的房间,看见受伤昏迷的胡贞,都吓得花容失色。 青楼里的姑娘们也都是苦命人,家人死于战乱,无依无靠,又没有生计,她们为了活下去,只能干起皮肉生意。 一群姑娘发现孙姐拖着受伤的胡贞进来,意识到正是官府捉拿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 “姐姐,这可是要犯啊!要让蒙古人发现,大家都得死。” 孙姐镇定自若,“这是抗蒙的豪杰,我不能见死不救。我先把他藏起来,姐妹们不要声张,蒙古人不会发现。等他伤好了,我就让他离开。” “孙姐,你是不是看上这汉子了!” …… 第36章至宋境偶遇胡贞 三天后,胡贞悠悠醒来,发现自己睡在柔软的大床上,盖着一床花被子,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时忽然门开,胡贞下意识的去摸刀,却什么都没摸到。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手里端着一碗粥,“你醒了,喝点粥。” 胡贞充满警惕,“这是哪?你是谁?” 女人正是孙姐,她前凸后翘,风韵犹存,走起路来腰肢扭动,微笑道:“官人不记得奴家呢?这里是春风楼,奴家姓孙,你叫什么?” 胡贞没有答话,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掀开被子下床,便准备离开这里。 孙姐问道:“官人要做什么?” “我要你离开这里!”胡贞正色道。 孙姐道:“官府还在搜捕你,外面危险!” 胡贞听了这话,知道眼前的女人在帮助自己,“你为什么要救我?” 孙姐道:“因为官人赶和蒙古人作对,必是一位豪杰,不像那些懦夫,只会欺负我们女人,却没有胆量去对抗蒙古人。” 孙姐是个苦命人,早年家人被蒙古人杀害,自己也被侮辱,才流落风尘。 胡贞见这个颇有姿色的女人,似乎有点崇拜自己,于是挺起胸脯,义正词严,“我平生最恨蒙古人,还有那些欺负妇孺的败类。” 孙姐在青楼多年,阅男无数,不知怎么的,对眼前的胡贞,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或许是蒙古人通缉的要犯,令她觉得刺激,觉得胡贞是个好汉。 “官人,外面风声紧,你就先待在奴这里吧!”孙姐已经三十,希望给自己后半生找个依靠。 胡贞知道自己的处境,抓捕的告示已经贴得到处都是,他必须离开,“你在教我做事?” 孙姐将粥放在桌上,娇滴滴的带着一丝委屈,“官人好没良心,奴把你救回来,照顾你几天几夜,官人醒了不说声谢谢,就要走人。” 胡贞眉头一挑,他看出来了,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眼前的女人不会出卖自己。 “我叫胡贞,欠你一条命,以后一定报答你!”胡贞道:“不过,我必须走了!抗蒙大业需要我!” 看着胡贞决绝的样子,孙姐眼中露出失落之色,“现在风声没过去,外面盘查很严!” “哼!你认为我怕那些蒙古人!”胡贞冷哼一声。 赵姐被胡贞的气概所折服,“官人是个豪杰,自是不怕蒙古人,不过还是让奴家先打探消息,为官人想想办法。” 胡贞想了想,点头道:“可以,不过要快些,我不希望连累你!” 赵姐听后,更觉得胡贞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便下定决心要帮胡贞。 其实抓捕胡贞的告示,画得很抽象,不是相熟的人,基本认不出那是胡贞。 定陶县里的衙役,当时也只是觉得胡贞鬼鬼祟祟,想要叫住他盘查,并不知道他就是被通缉的徐二虎,不过胡贞逃跑时,捅死了一名衙役,事情便闹大了。 县里面便封锁城门,每日盘查,势必要抓住胡贞。 一时间,胡贞无法出去,便留在青楼里养伤,而时间一久,赵姐主动投怀送抱,两人便滚到了一起。 按理来说,赵姐应该趁此机会,把胡贞留下来,但她却不是一般的女人,认为自己不能耽误男人的事业。 又过去几天,县里一直封锁城门,城内的百姓和开始受不了。 现在正是耕种季节,城内有头有脸的乡绅,便找到县里,要求县里解开封禁。 县里迫于压力,便打开城门,允许百姓出入。 这样又过了几天,城内的风声松了许多,只是城门口依旧有衙役进行盘查。 这天一辆马车来到北门,被守卫的衙役拦住,“什么人,停下接受检查。” 赵姐掀开车帘子,露出风骚的微笑,“军爷,奴家是春风楼的,城外刘员外家里来了客人,邀请我们姐妹去刘府为客人表演歌舞。” “原来是春风楼的啊!”衙役色眯眯地盯着赵姐,猥琐笑道:“县里有规定,要严加排查,你得让我检查检查。” “军爷要查就查嘛。” 说着掀起帘子,里面是三个浓妆艳抹的姐儿。 衙役看了看里面,,险些流鼻血,不禁心猿意马。 赵姐放下帘子,然后故意用身子蹭了蹭那衙役,让他占了些便宜,又请他到春风楼玩耍,才被放出城门。 在远离城门后,在城外十里处停下,扮作女人的胡贞,换了衣服下车,对赵姐道:“等我安顿好,就派人来接你。” 赵姐拿出一个钱袋,里面是她的一部分积蓄,她塞給胡贞,“官人,我等你回来。” 胡贞点点头,然后转身便走,为了显示英雄气概,他并不回头,甩给赵姐一个坚毅的背影,消失在旷野中。 “姐姐,值得么?你不怕他骗你?”看着胡贞走远,马车上的姐妹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赵姐摇了摇头,“骗又如何呢?去刘员外府上吧!” 当下他们坐着马车,向刘财主家而去。 胡贞出了城,并没有往西走去黄河边上,而是绕过定陶向南,远离蒙金对持的前线,准备绕道回河南。 他沿着黄河北岸一路南下,可却始终没有寻得过河的机会,最后在山东西路邳州,花钱上了一艘前往南宋的商船,被商船带到了南宋境内的楚州。 胡贞走到这里,赵姐给的钱已经花完,俗话说,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 为了回汴京,胡贞只能在楚州码头当苦力,给货船搬运货物,存点路费。 这天他正忙碌着,一队插着金国旗帜的官船,抵达了楚州。 从汴京过来,出使南宋的赵泰,领着金国使团,抵达了南宋地界。 这时,赵泰从船上下来,便见一个黑影,从人群中扑过来,可还没接近赵泰,就被侍卫按倒在地。 赵泰心头一惊,以为有人要刺杀他这个金使,却听那人痛哭流涕,“百户,百户,是我啊!我是胡贞~~~呜呜~~~” 赵泰一愣,急忙上前查看,面漏吃惊之色,“胡贞,你没死啊!” 第37章放低姿态至书临安 赵泰惊讶的看着胡贞,还以为他没逃脱,让蒙古人摸了脖子。 现在能够看见他,赵泰非常的欣喜,连忙挥手让放开,亲自将胡贞扶起。 完颜承麟疑惑问道:“赵兄弟,这人是?” 从汴京出发后,赵泰与完颜承麟同吃同住,几顿大酒下来,很快就好得像穿一条裤子,让完颜承麟与他称兄道弟。 这个完颜承麟也是可怜人,他就是金国的金末帝。 金国灭亡时,完颜守绪不愿意做亡国之君,便在城破之前,将皇位传给了完颜承麟。 而他还没办完登基典礼,蔡州城就被攻破,成为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 赵泰拉起胡贞,环视众人,一脸正色的朗声道:“这位就是孤身入蒙营,为窝阔台送去假消息的豪杰胡贞。” 完颜承麟和周围的士卒听后,立刻向胡贞投去敬重的目光,让胡贞不自觉的挺起胸膛,逐渐沉迷在这种美妙的感觉中。 做豪杰能够得到人们的尊重,还有女人投怀送抱,让他难以自拔。 赵泰又给胡贞介绍,“这位是完颜将军。” 胡贞连忙抱拳,“将军!” 完颜承麟颔首,“不必多礼。” 赵泰垂了胡贞一拳,笑道:“孙礼、二柱等人现在都做了都头,我以为你牺牲了,没给你安排实缺。你就先跟着我去临安,等完成出使任务后,我回去就给你请赏。” 胡贞点头,“我都听大人的。” 赵泰满意颔首,而就在这时,一名宋朝官员,领着一队官兵过来,沉声询问,“你们是金国人,何事至我宋境?” 赵泰见此走上前,挥手让下属拿来国书,微笑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鄙人乃是金国礼部主客司员外朗赵泰,奉金国皇帝之命出使大宋,还请这位大人帮忙通传。” 当年金宣宗南迁,金人南渡黄河,国力衰微之际,派遣使者前往临安催要岁币。 或许是金国人面对南宋时嚣张惯了,金使到了宋国,依旧摆出一幅傲慢自大的姿态,结果激怒了宋国,让南宋直接断了岁币。 在被蒙古人打得快要亡国时,金使还想软饭硬吃,便直接导致了后面的宋金战争。 这是极为不明智的举动。 因此赵泰在路上就告诫完颜承麟等人,金国以非昔日大金,到了宋国要放低姿态,不要提什么大金。 对此完颜承麟等人,起初难以接受,赵泰同他们喝了几次大酒,才说服众人。 这次出使能否成功,关系金国社稷存亡,并且他们在这边低三下四,汴京那边也不知道。 届时达成联盟,完成了使命,汴京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达成的。 完颜承麟等人也知道金国现在的处境,只是拉不下脸,怕让完颜守绪还有朝中大臣,觉得他们丢了金国的脸面,以后不好做人。 听赵泰这么说,他们觉得有道理,金国本来就是来求人,就该低三下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在这边做什么,汴京那边难以掌握,只要达成联盟,皇帝即便知道也不会追究。 那宋朝官员听了赵泰的话有些意外,金国人面对宋朝,一向都是很狂的。 这次居然不自称大金,还称宋国为大宋,令他感到意外。 这时,他接过国书,迅速看了一遍,沉声道:“本官乃是楚州县尉周铨,国书本官会快马送到临安,而在此之前,你们必须暂时留在楚州,不得擅自深入我大宋国境。” 这要是以往,南宋自然不敢这样,可今时不同往日。 南宋对金国的畏惧,已经随着金宣宗,北边损失南边补的战略失败,让南宋一扫昔日对金兵的“畏战“、“怯战“心理。 在金宣宗时期,双方撕破了脸皮,打得有来有回,使得宋金和平完全成为过去式。 在完颜守绪即位后,虽然极力修复与南宋的关系,但是却已经回不到从前。 现在金国使者要入境,必须得到南宋朝廷的批准,才可以前往临安。 完颜承麟等人听了周铨的话,心中有些愤慨,沉着脸不说话,赵泰却微笑道:“客随主便,一切都听大宋的安排。” 赵泰的话,让周铨比较舒服,“那好,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我会给你们安排驿馆。” “那就有劳周大人了。”赵泰拱手道谢,随手掏出一个钱袋子,“一点心意,还请大人收下。” 周铨却没有去接,反而皱起眉头,冷淡道:“使者的心意,本官心领了。然我乃大宋的官员,有大宋的俸禄,你们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语毕,他便转身离开了码头,不过他带来的宋兵,却没有离开,而是在远处持矛而立,监视着赵泰一行人。 这让赵泰有些意外,没想到宋国的官员,还比较清廉。 赵泰内心没有挫败感,反而有些欣慰。 南宋这边要先给临安汇报,等临安批准后,赵泰一行才能前往临安。 赵泰一行人,便只能暂时住在楚州,等待宋军放行。 楚州位于南宋淮南东路,大运河与淮河交汇处,也就是今天的淮安。 这里虽然地处前线,不过城市却非常繁华,南北商人在此交汇,形成了极为庞大的集市。 在楚州全盛时期,这里生活着二十多万人,不过前不久李全之乱,波及了楚州等地,给这里造成了一定的打击。 这李全原本是山东义军领袖,同红袄军杨安儿一起起义,并与杨安儿之妹杨妙真结为夫妇。 此人一生比较复杂,反复无常,周旋于宋金蒙之间,晚年投靠蒙古,与南宋作对,兵败被杀。 他的儿子李璮,现在是蒙古封的益都行省,为山东一地的大军阀。 现在李全之乱刚过去一年,楚州城外被兵乱烧毁的集市,就被商人们修复,再次成为南北货物,交易集散的重要地点。 此时赵泰不能去临安,便打起了在楚州建立产业的盘算。 这里经济繁荣,商贾云集,如果秘密投资,便可以用在南宋赚的钱,养他在金国招的兵…… 第38章吃烧烤谈商机 赵泰一行人并没有住进楚州官府安排的驿馆,而是就守着三条官船。 现在北方战乱,各地破败,没什么来钱的买卖,想在北方赚钱很难。 南宋则不同,依靠海上贸易,经济繁荣,物产丰富,对于赵泰来说,可是机会遍地。 打仗,养兵,需要大笔钱粮,蒙古人已经打进中原,淮河以北又无险可守,蒙古骑兵隔三差五进行劫掠,根本无法进行生产和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种地和养殖都不得安宁,随时可能被蒙古人摧毁,想要抗蒙只会越打越穷,越打越弱。 因此赵泰需要一个大后方,来为自己提供资源。 这次来南宋,赵泰想要置办一些赚钱的产业,在这边赚钱后,再输送到自己在北边的地盘。 虽说现在赵泰的地盘还没影儿,但是不妨碍他提前布局。 作为一个外来人,想要在南宋境内赚到钱,肯定是要先了解市场,看看哪些事情赚钱。 另外,还要找个本地靠山,或者是合作的伙伴,否则万一被南宋没收,那他就白忙活了。 赵泰本来想与那周县尉接触,看能不能把他腐蚀掉,可不想姓周的居然不收钱。 起初赵泰以为是自己送钱的方式不对,后来又采取比较委婉的方式进行试探,可都被周铨婉拒。 不过这不打紧,赵泰重新找个人了解情况就行了。 “公子,您看啥呢?”见赵泰站在船头发呆,胡贞询问道。 在有外人时,胡贞称赵泰的官职,或者尊为大人,私下里则唤他公子。 赵泰手指着码头上站岗的宋兵,“你看见那个坐着喝酒的宋兵都头没有?” 胡贞点点头,看见那军官坐在破桌子前,与几名属下喝酒耍钱。 这支宋军是楚州官府派来,名义上是保护使团,其实是监视赵泰一行。 赵泰笑道:“去把我的家伙拿来,在搞几斤猪肉、羊肉、蔬菜,还有几坛好酒过来。” 胡贞眼前一亮,“公子,咱们又吃烧烤啊。” 赵泰颔首,“等会儿机灵点,给我把那几个军官拿下。” 在来南宋的路上,赵泰制作了一个烧烤炉子,自己调制佐料,没事就同完颜承麟等人吃上一回。 虽说没有辣椒,但是赵泰搞到了一些安息茴香,也就是孜然,味道勉强过得去。 胡贞同赵泰吃过一回,然后便喜欢上了这种吃法。 这时在码头上,负责监视和保护金国使团的宋军都头刘伯贤,一边就着蚕豆喝酒,一边与属下赌钱。 这刘伯贤祖上也曾阔过,是南宋中兴四将之一刘光世的后人。 不过百年来,刘家多次分家,除了嫡脉因为有朝廷荫补,依旧昌盛以为,其余几只大多都衰落。 这时几人正在赌钱,赵泰领着几人过来,微笑道:“刘都头,手气如何啊?” 赵泰在楚州住了几天,已经基本摸清了刘伯贤的底细,知道他是刘光世的后人,所以才想到拉拢他。 当然这也是赵泰的无奈之举,他在南宋没有人脉,也没关系,只能从能够接触的人开始,搭建自己的关系网。 刘伯贤抬起头,“赵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赵泰提起两坛酒,“兄弟们在这里保护我们辛苦了,我带点酒食来犒劳大家。” 宋朝是中国历史上比较富裕的朝代,官员的待遇能够让明朝官员落泪,不过那是对于文官而言。 宋朝军队的待遇其实并不高,甚至可以说低下。 他们军饷有限,社会地位又低,没什么地方可以捞钱,所以大多数军士,都只能勉强温饱。 刘伯贤作为都头,在县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也不能每天大吃大喝,就更别提他属下的军士。 这时各人看见赵泰提来两坛酒,立刻都露出微笑,连忙给赵泰让了个位置,“这真是谢过赵大人了。” 赵泰将酒放在桌上,挥手道:“不够还有,今天我请大家喝酒吃肉,大家不醉不归。” 说完,便吩咐属下,在一旁点燃木炭炉子,烤起了烧烤。 刘伯贤等人看着稀奇,不过也没有询问。 毕竟烤这种吃法,并不是稀奇事情。 这时胡贞拿起酒坛,给各人倒满黄酒,便就这蚕豆,先吃喝起来。 一碗酒下肚,各人的关系便亲密了一些,话题也就聊开了。 赵泰喝了口酒,微笑道:“还是大宋好,金国那边年年打仗,不像大宋太平。如果可以,我真想像刘兄弟这般,每天喝酒吃肉,实在惬意啊。” 刘伯贤道:“大人说笑了,就那点军饷,哪里能够每天大吃大喝,偶尔打下牙祭就不错了。” 这时烧烤炉子已经点燃,一串串羊肉被碳火烤得冒油,操作的士卒刷上酱汁,撒上小茴香,立时香气四溢。 “好香啊!”刘伯贤等人眼前一亮。 赵泰随即吩咐属下,先上一盘,“来,尝尝!” 各人跟着赵泰,都拿了一串,然后送入嘴里,都是赞叹不已。 赵泰端起酒碗,又与他们喝了一轮,然后继续道:“大宋这边富庶,我听说不少将领都在经商,刘兄弟你没弄点副业?” 刘伯贤吃了口羊肉,叹气道:“唉!我也想,只是没有本钱!” 赵泰道:“我手里倒是有点钱,想在大宋这边做点生意,万一在金国那边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在大宋做个富家翁。不晓得,刘兄弟可有什么推荐。” 几碗酒下肚,各人都进入了微醺的状态,说话便没了顾虑,刘伯贤道:“大宋富庶,能赚钱的行业也多,可大人有所不知啊。大宋立国快三百年,那些能赚钱的事情,早就被瓜分干净,哪里还有我们的机会!” 赵泰微微颔首,“刘兄弟,你给我具体说说!” 刘伯贤道:“比如盐铁,同百姓生活息息相关,可以赚取大量财富,可是却被官府垄断,只有几少数有关系的商人才能够获得官方的认可经营盐铁行业。其他人私下你去干,抓住就得刺配充军,甚至要杀头!” 盐铁确实是暴利,不过却是不适合赵泰投资,赵泰肯定插不进去。 刘伯贤继续道:“在说丝织、茶叶、瓷器这些行业,也很赚钱,可你没有几万贯,没有技术,也根本不用开始!现在大宋虽富,可却没有我们的机会,最多做点小生意了。” 第39章满春楼消费赵公子买单 宋朝作为一个快三百年的朝代,肯定会有这样的问题,他已经进入历史周期率的末期。 如果不是外敌入侵,转移了国内的矛盾,那估计被农民起义推翻,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北宋末期,宋朝就爆发了多次农民起义,南宋时也钟相杨幺起义。 在一个近三百年的朝代,能够赚大钱的机会,确实已经被那些有实力,有关系的人把持,普通人很难再有机会爬上去。 刘伯贤也算是官宦人家,听他都这么说,那就只能给人打工了。 不过赵泰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南宋那些已经发展成熟的行业,无法轻易进入,那赵泰就开辟新的战场。 盐铁行业确实赚钱,可是被官府垄断,赵泰一个北方汉人想要进入,几乎不可能,而且他要是敢动官府和权贵的蛋糕,对方肯定整死自己。 织造业、烧瓷器、需要熟练的工人,还有大师傅,有行业壁垒,且投入巨大见效时间慢,需要慢慢经营和累积,也不适合赵泰。 茶叶种植要土地,要等茶树长起来,周期也太长,确实都不行。 现在赵泰需要的是快钱,最好投入后,立马就能够获得源源不断的收益。 “来,喝酒!”赵泰招呼着几人,码头上烟熏火燎,弥漫着烤肉的香味,馋得一群码头工人都围了过来。 胡贞是北方人,燕赵的汉子酒量不在话下,赵泰更是接受过高度白酒的洗礼,酒量更是冠绝众人。 众人就着烤肉喝着酒,赵泰不一会儿就把刘伯贤等人喝得差不多,开始称兄道弟拜把子。 赵泰见都喝好了,便又问道:“刘兄弟,这楚州城内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们喝完了去耍耍。” “城里的赌坊,可以去玩几把!”一名宋军提议道。 “你这撮鸟就知道赌!”刘伯贤骂了属下一句,“大家喝得醉汹汹的,不是去给人送钱么?我觉得去满春楼就可以!” 刘伯贤已经看出来,赵泰估计有什么事情,要让他去办,便不再客气。 毕竟宋兵油水少,平常哪有这机会。 听到满春楼,就知道不是啥正经地方,不过他这个提议,却立时就得到各人的拥护。 刘伯贤手下这些兵,一个月就那点军饷,社会地位也低,许多人连媳妇都没娶上。 他们平时发了军饷,除了吃喝外,就是赌两把,个人问题大多时候只能靠手解决。 满春楼的姐儿,他们馋了许久,无奈囊中羞涩,一年也去不上一回。 他们看出来,今天赵大人要请客,自然是正中下怀,不少人已经支棱起来。 赵泰笑道:“好,就去满春楼,兄弟们玩,我买单!” 当下赵泰便跟着刘伯贤,入城去了满春楼,他们一进店,老鸨就热情的过来。 “喲,这不是刘都头吗?今天怎么来了!”老鸨四十多岁,浓妆艳抹。 刘伯贤有些微醺,“今天本都头带兄弟们照顾你生意,把满春楼最好的姑娘都给爷叫来!” 老鸨脸上陪笑,却不见叫人,很显然是看见这群贼配军喝了酒,也担心他们没钱。 宋朝这边的妓院,分为几种,好一点都是“某某院”,“某某阁”,那里的姐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专门为达官显贵,文人士大夫服务。 次一等的妓院,多叫“某某班”“某某楼”,里面的姐儿可能不通诗词歌赋,可一般都有一定姿色,主要为那些商人和有钱人服务,以皮肉生意为主。 还有一些,便是街巷里的暗娼,才是底层人去的地方。 赵泰看出老鸨的顾虑,知道刘伯贤他们越级消费,对方有单膝他们白玩,于是拿出两片金叶子,老鸨立时眼前放光,知道来了大主顾,“姑娘们接客了!” 一大群穿着清凉的莺莺燕燕立刻围了上来,刘伯贤等人脸上笑出花来,“大人,您先选吧!” 赵泰摇摇头,“你们选,我同老鸨谈谈!” 刘伯贤有些吃惊,没想到赵泰口味这么重,居然喜欢老葱。 那老鸨听了赵泰的话,也是一愣,遂即脸上潮红。 她已经好多年不接客了,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俊郎的官人,居然会点自己,那她只能舍命陪君子。 不过话说回来,她年轻时也是头牌,并且在扬州接受过培训,技术可是一绝。 这时刘伯贤等人搂着姐儿们去了房间,那老鸨看着赵泰一表人才。 看赵泰站在不动,老鸨往赵泰身上靠,“官人真是好眼光,奴家的技术可是一绝,包您满意……” 赵泰却连忙后退一步,在桌子旁坐下,“你别误会,我是有事情要和你谈!” 楚州位于大运河、黄河、淮河三河交汇处,地理位置重要,交通极为发达。 他的地理位置,决定了楚州的经济不可能太差。 赵泰让蒲阿把他的属下安排到徐州附近,今后他便能够背靠南宋,获得钱粮物资。 楚州作为宋金边境上的重要军事和商业重镇,将成为赵泰布局的重点。 现在赵泰手握完颜守绪的一万两黄金,便想在楚州置办一些产业。 在与刘伯贤交谈后,赵泰觉得现在适合他干,来钱又快的行业,便只有服务业和娱乐业。 因此他准备从楚州开始,办个吃喝玩乐一条龙的娱乐城,丰富一下南宋百姓的生活。 老鸨听了赵泰的话,还以为是前戏,立刻坐在赵泰身边,“官人真有情调,官人要谈什么,奴家都可以!” 赵泰却道:“我想问问你这店,一年收入多少,有没有出手的打算?” 老鸨闻言,皱起眉头,心里有些失落,原来这位官人不是来耍的。 她听了赵泰的话,如果是一般人,她直接就让人打出去了,可是她看赵泰身份不一般,长得又俊,才解释一句,“官人,我劝你别打这样的盘算。这店一年能赚上万贯,而且也不是奴家想卖就能卖的!” 赵泰听说一年有上万贯的收入,便知道他的想法没错,这确实是个暴利行业,不过很显然,这满春楼能开起来,肯定背后有人,对方不可能放弃这么赚钱的满春楼。 第40章拉虎皮扯大旗 老鸨心理有些打鼓,那刘都头他认识,不过眼前这人,他却并不清楚是什么身份。 这年轻人一来,就问她满春院出不出售,确实令人意外,如果不是对方语气客气,出手阔绰,她都怀疑是故意找茬的。 赵泰听了她的话,知道她不愿意出售,微笑道:“这件事你别急着拒绝,不出售也没关系,我可以投钱帮你们扩大规模,只要你们按着我的方式来经营,我保证你能够比现在多赚一倍。” 老鸨心下怀疑,她干这行多年知道行情,怎么可能赚那么多。 这位公子哥明显就是个外行,她方才说能赚一万贯,纯粹是希望他知难而退,不想他居然口出狂言,要让满春楼利润翻倍。 她这满春楼一年除去开销,其实也就能赚两千贯左右,一万贯就连城里最好的丽春院都赚不到,他不是开完笑么。 老鸨心理怀疑,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哎呀,官人有这么大能力,为啥盯着我们这满春楼哩?” 赵泰知道他不信,摆摆手,“明天我再来,你让你们幕后当家的同我见上一面。这对你而言反正没什么损失!” 赵泰说完就站起身来,看了眼还杵在那里的胡贞,“老胡,还站着干啥,跟我回去!” 胡贞闻语看了眼满春楼,似乎是勾起回忆,有些不舍的追上赵泰,“公子,我们就这么走啊!” 赵泰看着他,“怎么你还想过夜,想干点啥?酒色最能消磨人的意志,大业未成,少沾这些东西。” 虽然赵泰准备搞黄色,但他却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东西。 当下赵泰与胡贞回到码头,上了船后,赵泰回到船舱内,便开始提笔构思起自己的商业计划。 次日,日上三杆,赵泰才从船舱出来,他刚活动一下筋骨,胡贞便上前道:“公子,刘伯贤方才来找你了。” 赵泰点了点头,“哦,他们在码头吗?” 胡贞道:“在赌钱哩。” 赵泰颔首,“我正有事情找他!” 语毕,赵泰洗了把脸,便往码头上去,完颜承麟却叫住他,“赵兄弟,你干嘛去?” 赵泰道:“临安那边的消息,一时半会到不了,我去向宋人了解一下宋国的情况。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完颜承麟心中感动,“赵兄弟为大金真是操碎心了。” “这都是应该的!”赵泰说了一句,便下了官船,来到刘伯贤等人的面前。 “赵员外!”刘伯贤连忙起身。 赵泰却笑道:“怎么一夜过去,兄弟之间还生分了。” 听了赵泰的话,几名宋军立时露出微笑,都笑了起来。 刘伯贤笑道:“昨天让赵兄破费了。” 赵泰在他们赌钱的桌子旁坐下,刘伯贤问道:“赵兄也玩几把?” 赵泰摇了摇头,“这有什么意思。刘兄在楚州有地位也又背景,应该干一番事业啊!” “谁不想干一番事业呢?只可惜囊中羞涩!”刘伯贤坐下,叹了口气。 赵泰道:“刘兄我有个计划,你有没有兴趣参与?” 刘伯贤有些顾虑,“什么计划?事先说好,兄弟我可没钱。” 赵泰笑着摆手,“不需要刘兄掏钱,你知道我虽是汉人,但毕竟还在金国为官,在大宋做生意有些不方便。因此我希望刘兄到时候能够帮我看着点生意。” 刘伯贤试探问道:“赵兄准备做什么生意?” 赵泰问道:“刘兄知道满春楼幕后的东家是谁吗?我想把满春楼盘下来!” 刘伯贤眉头一挑,“赵兄要盘下满春楼?” 几名宋军听见他们的对话,让各人都激动了。 赵泰点点头,“最好是盘下来,如果不行的话,便看对方愿不愿意让我参股。” 刘伯贤道:“据我所知,这满春楼幕后的东家,可能是县里宋主簿宋珲。” 赵泰问道:“你可与他相熟?” 刘伯贤道:“主薄虽不入流,但人家是文官,与我们这些当兵的交集不深!” 赵泰想了想,“今晚刘兄陪我再去趟满春楼。” 满春楼内,主薄王珲坐在房间内,老鸨红姐站在他面前。 这红姐原本是扬州青楼里的小姐,早年被王珲买下,养在家里当小妾。 几年前,红姐年老色衰,王珲身边有了更年轻的,便让她在楚州城内开了这家妓院给他赚钱。 “官人,奴诓骗那公子,说我们满春楼能赚万贯,本想让他知难而退,可谁知他却说,能够让满春楼的利润翻翻,那不就是两万!”红姐一边给王珲倒酒,一边娇笑道:“这真是笑死奴了。” 王珲皱起眉头,“估计是哪个大户的公子,想买个青楼自己玩玩!” 红姐在王珲旁边坐下,“是啊!奴本来不欲惊动官人,只是奴看他与刘都头一起来,怕得罪他们,所以才告知官人。” 王珲喝了口酒,“难道是刘伯贤的亲戚?他们刘家是刘光世的后人,若是被他们盯上,要夺我的满春楼,倒也有点麻烦!” 正说着话,屋外有人道:“姐姐,昨天那公子和刘都头又来了!” 王珲闻语,看向红姐,随口吩咐,“你去把他们请进来!” 红姐行了一礼,便匆匆下楼,“哎呀,刘都头和官人又来了!” 赵泰问道:“你们东主到没?” 红姐一边把他们往上引,一边道:“在楼上等着二位哩!” 不多时,房门推开,赵泰走进来,便见房间内摆着一张桌子,一名四十左右的清瘦男子站在桌前。 “刘都头!”王珲只是微微拱手,然后看向赵泰,“这位是?” 刘伯贤抱拳,“王主簿,这位是我兄弟,姓赵!” 王珲心头一凛,“姓赵?” 赵泰也只是微微拱手,“鄙人姓赵名泰字国瑞,乃秦王赵德芳八世孙!” 老赵家做了快三百年的江山,赵姓子孙遍布天下,有混的好的,也有跟刘备一样卖草鞋的。 现今皇帝是太祖一脉,而秦王正好就是太祖的儿子。 王珲不知道赵泰虚实,连忙恭敬作揖,“原来是赵公子!失敬失敬!” 一旁刘伯贤也惊住了,没想到赵泰还是宗室。 第41章拿下满春楼 “哎呀,赵公子快请坐!”王珲立时热情起来。 现在赵家子孙极多,赵宋宗室又没有出现滥封的情况,许多宗室到现在其实已经成为没有爵位的普通人。 赵泰只说自己是秦王八代孙,没有说爵位,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赵泰血统稀疏已经没了爵位,或者长辈有爵位,他还没有继承。 宋朝宗室的爵位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能继承的,特别是王爵位,就算祖上是亲王,可传几代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不过,王珲对于宗室的情况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赵泰属于哪种情况,他听到赵泰说他是秦王之后,便不敢怠慢。 赵泰遂即同刘伯贤坐下,王珲又连忙吩咐红姐,“快,重新送些酒菜过来。” 赵泰则开门见山,“今天我过来,是想询问王兄,这满春楼你是否愿意割爱?如果愿意割爱,我愿意以高于市价一倍,把他盘下来!” 这满春楼一年能够给王珲带来两千贯的收入,他自然不愿意放弃这只会下蛋的金鸡。 不过他听赵泰的话语,他却不敢得罪赵泰。 如果是落魄的宗室子弟,生计都难以维持,估计在像刘备一样卖草鞋,肯定说不出这样豪横的话语。 “这~这个~”王珲委婉道:“这满春楼我付出了不少心血,而且并没有公子想的那般赚钱,不知公子为何想到盘下这满春楼?” 赵泰笑道:“盘下来自然是为了赚钱!” 其实赵泰还有个目的,就是为了搜集南宋的情报。 试想一下,等他的产业开到南宋各地,这一座座满春楼,就是他的一个个情报据点。 如果他在这些姐儿当中,安排一些情报人员,收集各种信息,不要太容易。 王珲心里已经认定,赵泰就是那种有钱的纨绔子弟,钱多得没地方去,跑来玩票了。 这时赵泰却将他的商业企划书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放,“如果王兄不愿意割爱,可否让我入股。我保证按着我的方法经营,一年之内,便让满春楼称霸楚州,两年内分号开遍江北,三年咱们就进临安,成为行业霸主。” 赵泰画着大饼,王珲却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靠谱。 还开遍江北,进军临安,你咋不上天哩,尽吹牛皮。 赵泰说得越是激情澎湃,他越觉得赵泰脑子有问题,不过为了表示尊重,他还是拿起赵他的企划书看了起来。 首先,别的不说,计划书上的字就够寒碜,按说老赵家的子孙,应该有艺术的天赋,写一手好字不在话下,可计划书上的字,似鸡爪爬不说,还错字连篇。 赵泰的字其实不错,只可惜他不会毛笔,对于繁体字也不太熟悉。 在出使的路上,他虽恶补功课,可毛笔字却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行的。 王珲只能耐着性子读完,里面什么营销,什么直营店,什么加盟店,乱七八糟的,令王珲一头雾水。 王珲合上计划书,昧着良心沉吟道:“公子真是大才,不过做生意就有风险,我现在年龄大了,就图个安稳。公子还是看看别处吧!” 赵泰对自己的商业计划很有信心,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他自己都被整得热血沸腾,怎么对方完全不动心? 赵泰见此,沉吟片刻,只能拿出最后方案,“如果王兄不放心,那我还有个方案。你将满春楼租借给我一年,在这一年内,我每个月给你五百贯。这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损失?你以为如何?” 王珲有些惊讶,赵泰的决心和厚脸皮。 他就差明说了,可赵泰还追着不放。 不过他经营满春楼,一年也就能够赚两千贯,现在等于每年能够多赚四千贯,这个条件确实诱人。 赵泰后背往座椅上一靠,很轻松道:“我打听过,这满春楼一年的收益不会超过三千贯,王兄这是稳赚不赔。如果王兄不答应,那我只能去找其它几家,届时抢了王兄生意,王兄可不要怨我啊。” 刘伯贤帮腔道:“王主簿,这还有啥可考虑的呢?横竖你都没有损失!” 王珲有些犹豫了,看赵泰信誓旦旦的样子,他有些吃不准,万一他去找别家,万一他成了,对自己确实不利。 赵泰在他正犹豫时,忽然站起身来,“既然王兄有顾虑,那我也不强求,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后会有期。” 语毕,就要往外走,王珲连忙道:“赵公子且慢!我答应你的条件。” 反正只有一年,还能多赚四千贯,试一试无妨。 正起身的刘伯贤连忙道:“赵公子,王主簿答应了。” 在知道赵泰宗室身份后,他也不敢称兄道弟了。 赵泰闻语又坐下,赞叹道:“好!王兄爽快。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小气。虽然付了租金,但是我再给你半成干股。” 王珲一听,“这怎么好意思?” 赵泰摆摆手,“王兄你这干股也不白拿,满春楼在楚州遇见什么事情,还需要你活动哩。” 听了这话,王珲忽然觉得赵泰是个干大事的,“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赵泰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咱们签契约吧。” 当下赵泰口述,王珲执笔,写下了一份契约,双方签字画押,刘伯贤作为见证人,也签下大名。 这时王珲便叫来红姐,嘱咐道:“从今天起,往后一年,你和满春楼上下暂时听从赵公子吩咐。” 红姐有些吃惊,知道王珲又把她给卖了,不过还是微笑行礼,“是!” 然后又给赵泰行礼,“公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赵泰微微颔首,“红姐对吧!明天起满春楼暂停营业,本公子要召集所有人开会,对满春楼进行升级。” 红姐听了这话,眉头微皱,欲言又止,看见王珲給她使了个眼色,才勉强行礼称是。 当下赵泰与王珲又交谈一阵,便带着刘伯贤离开。 出了满春院,赵泰看刘伯贤兴致不高,随即笑道:“刘兄,有个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刘伯贤勉强笑道:“公子有事,我能帮上忙的,必定在所不辞。” 赵泰道:“开门做生意,难免会遇见一些事情,我想聘请刘兄给满春楼,以及我在楚州其它产业,做个安保顾问。每个月十贯钱,怎么样?” 刘伯贤明白赵泰的意思,就是想请他看场子,他立时笑道:“这点小事,不在话下。不瞒公子,我在这楚州城,摆平那些地痞无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满春楼内,红姐有些埋怨道:“官人怎么把满春楼卖给那公子呢?而且他一来,就要满春楼关门歇业,那些客人还不都被其它楼的姑娘抢过去啊!” 王珲道:“横竖只有一年,况且他答应给我六千贯,让他折腾也无妨。” 第42章风波起蒙使南下 在与王珲达成协议后,赵泰便忙碌起来,开始对满春楼进行改造。 他找人定做了大批家具,对满春楼重新布局,同时还请来裁缝,为楼里的姐姐们,定制各种衣物。 因为时间比较紧急,赵泰随时可能启程去临安,便只能简单地上马几个项目,等日后有时间,再进行全面升级。 红姐对于赵泰要求满春楼停业,本来还有些担心,怕客人被其它青楼抢走,可在经过赵泰的秘密培训后,便打消了顾虑,积极配合起来。 那些客人也就是追求新鲜感,即便暂时被别的清楼抢去,只要满春楼这边一开张,他们还是会回来,而一旦他们踏入,就会被满春楼层出不穷的新鲜感留下来。 这几日赵泰整天都在满春楼忙活,同时他又动用了大笔金子,便让完颜承麟心生疑虑。 清早,赵泰刚起床,踏出舱门,就看见站在外面的完颜承麟。 赵泰见他杵在门外,“完颜兄,你这是?” 完颜承麟一脸严肃,没与赵泰称兄道弟,“赵员外,你是不是忘记,陛下交给我们的使命呢?” 赵泰听他唤自己官名,也严肃起来,“完颜兄为何这么说?” 完颜承麟道:“你这些天都干什么去呢?而且还用了那么多金子。” 赵泰沉吟片刻,“既然完颜兄已经知道,那我也不瞒你,我用钱在楚州盘下一座青楼!” “你拿朝廷的钱,买下一座青楼?”完颜承麟的脸立时黑了下来。 赵泰微笑道:“完颜兄,你先别生气,我盘下这座青楼,其实是想将它打造成我们的情报据点。楚州这地方,交通南北,商贾众多,各种信息汇聚。如果我们在这里有个情报据点,便可以搜集到许多对我们有用的情报。” 完颜承麟听他这么说,将信将疑,“原来是这样?” 赵泰正色点头,“今天我的培训也到了一个段落,正好你去帮我体验一番,看看我的成果如何?” “这~这不太好吧!”完颜承麟有些迟疑。 赵泰微笑着推着他下船,“天天在船上有什么意思!” 当下赵泰便带上完颜承麟,又叫上刘伯贤来到满春院。 一进来,两排面容姣好的姑娘,穿着统一的衣服,微微行礼,口道:“欢迎官人。” 进入满春楼,首先是改造后的大厅,赵泰先安排众人洗个脚,按按摩,然后又在棋牌室耍了几把骨牌、宣和牌,饿了就去餐厅吃个饭。 众人一直玩到晚上,来到二楼大堂,只见中间一圆台,上面坐着穿着各异的姑娘,她们风格各不相同,有官宦小姐打扮,也有异域风情,甚至还有女扮男装的,可以满足客人各种幻想,立时就把几人看得挪不动用眼了。 赵泰让红姐招待几人,把几人迎入了房间。 赵泰则坐在外面同胡贞坐在一起,“我估计临安那边的回复应该快到了。届时我去临安,这边的生意,你替我盯着。” 胡贞惊道:“公子,我也不懂经营啊!” 赵泰颔首,“这我知道,可我身边没有人,只能让你先上。经营上的事情,你不用过多参与,让红姐去做,你点点头再替我招募人才就行。” 胡贞勉强点头,想起了他在定陶的相好。 这时红姐走过来,“公子,都安排好了。” 赵泰道:“刚才我带来的那位客人,是谁在伺候?” 红姐道:“是小翠!” 赵泰笑道:“你告诉小翠,让她把那位客人的情况打听清楚,如果她做的好,本公子赏她五贯钱!” “是!奴这就去吩咐小翠!”红姐说完就要转身。 赵泰却叫住她,“等下,我看现在准备也差不多了,可以放出消息,就说我们满意楼会来一批扬州姑娘,将要重新开业吧。” 红姐道:“可是我们这里没有扬州的姑娘啊!” 赵泰道:“又不是马上来,后面本公子会安排!” 红姐点点头,便去做事,赵泰则继续与胡贞说话,让他在楚州盯着满春楼,并购买满春楼周围的房子和店铺,准备日后进一步扩张的事宜。 两人也不晓得谈了多久,刘伯贤扶腰而出,看见赵泰投来目光,他才有些尴尬的直起腰。 赵泰问道:“刘兄怎么出来呢?不在这里过夜么?” 刘伯贤道:“今天不成,家里还有些事!” 赵泰笑道:“刘兄觉得这满春楼可以赚钱么?” “太可以了!”刘伯贤斩钉截铁,“那些衣服,太~太~” 赵泰闻语露出微笑,“那刘兄可要好好替满春楼宣传啊!” 刘伯贤拍了拍胸脯,“那是自然!” 赵泰看时间不早,等会儿该宵禁了,便不再等完颜承麟,于是站起身来,“今天又得麻烦刘兄送我们出城了。” 刘伯贤道:“小事,小事!” 次日中午,完颜承麟才回到码头,他看见赵泰,有些不好意思。 赵泰看见他后,却对他说道:“完颜兄,你是世祖劾里钵的后裔,家里有四兄弟,你排行老三,十八岁从军,多次与蒙军作战……” 完颜承麟微微一愣,“这……” 赵泰笑道:“这不是我打听来的,而是你昨晚与小翠吹嘘的话语!对吧!” 完颜承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这青楼打探消息果然有一手!” 赵泰哈哈笑了笑,“完颜兄,以后你可得注意些!” 完颜承麟听了赵泰的话,勉强打消了疑虑,不再质疑赵泰。 这时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便见大队宋朝官兵跑步来到码头。 赵泰闻声望去,不禁眉头一挑,“莫非临安回信呢?” 两人连忙整理衣冠,可那些宋朝官兵,却没向他们这边过来。 正当赵泰疑惑时,完颜承麟脸色大变,“赵兄你看,是蒙古人的船!” 赵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几艘插着蒙古旗帜的官船,向码头驶来。 这让赵泰皱起眉头,“蒙古也派遣使者过来,必是欲联宋灭金啊!” 完颜承麟有些慌了,“赵兄,这可怎么办?” 第43章蒙使团插队 赵泰看着蒙古船队,知道蒙古人的使者也到南宋了。 这样一来,局势立刻变得复杂,使得赵泰倍感压力。 因为历史上南宋确实是与蒙古达成联合,两军联合攻下蔡州,灭了金国。 这也就是说,现在南宋朝廷内部,应该是倾向于联蒙灭金的。 赵泰这样一个外人,在南宋又没有人脉,也不认识南宋高官,想要改变南宋的决策,本来就很难,现在蒙古人又过来,便让他的任务更加艰难。 如果赵泰不能改变,南宋朝廷的决策,那么历史就会重演。 现在北方大乱,强敌压境,楚州作为南宋的边境重镇,按理来说应该是重兵云集,防御森严,积极备战,可给赵泰的映像,却完全看不到军事重镇的样子。 由此可以看出,南宋军队的武备松弛,金国一旦被灭,南宋全无准备,必定会遭受灭顶之灾。 那么当年,联金灭辽,又被金国所灭的悲剧,便会再一次上演。 “不能让蒙宋联合!”赵泰目光深邃,注视着那几艘蒙古官船,对方足有五艘,规模比金国使团大了一倍。 完颜承麟有些慌张,“赵兄,蒙古人也来,我们该怎么办?” 赵泰看他和随行的金兵,脸上都露出慌色,便摆摆手,故作轻松,“不打紧,说服宋国,不是靠人多就行的。况且,我们先到,国书已经递过去,能比他们先到临安,有更多的时间去游说宋国君臣。” 完颜承麟见作为主使的赵泰一脸淡定,内心便安定了一些。 正说着话,蒙古使团已经到了楚州码头,可使者却没下船,而是南宋官员上船。 不多时,宋国官员下船,蒙古人的船队,却没有在楚州码头久留,他们补充一些物资后,便离开码头,沿着运河继续向南。 看着蒙古人船队离开,赵泰和完颜承麟等人愣住了。 “难道他们不需要等待临安批准,就能直接入境吗?”完颜承麟惊道。 赵泰见此,也是一时无言,他站在甲板上,看着蒙古船队从身旁经过,意识到自己想的没错,宋国方面确实是与蒙古联合灭金的主张占据了上风。 看着向南行驶蒙古船队,赵泰内心也有些不淡定了。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比蒙古人先到,可以早点去临安,了解南宋朝廷的情况,有足够的时间去游说。 可现在蒙古人在他眼前插队,直接前往临安,便让他唯一的优势荡然无存。 这下赵泰要改变南宋的决定,希望瞬间变得渺茫。 在赵泰注视蒙古船队时,蒙古人也注意到了,停泊在楚州码头的金国使团。 “王爷,金人的使团!”耶律铉指着远处的金国官船。 这次出使南宋,窝阔台高度的重视,不仅派出了儿子阔端,还派遣了耶律楚材之子耶律铉。 阔端也站在甲板上远眺,不禁冷哼一声,“哼,看来金人不死心,想联合南宋对抗我们。不过,他们恐怕只能失望而归了。” 耶律铉笑道:“我们以中原相诱,金人却什么也不能给南宋,他们确实没有什么能够与我们相争!” 阔端哈哈一笑,他的笑声音,吸引了金国官船上,众人的目光。 这时蒙船从赵泰身边过去,站在船头的阔端与赵泰四目相对。 他狠狠的瞪了赵泰一眼,然后冷笑连连,谓左右道:“如不是怕南宋觉得我们太凶悍,我当立刻攻杀金使!” 蒙古使团南下前,蒙古丞相耶律楚材为阔端分析过南宋的心态。 现在的南宋在对金国的态度上,肯定比较复杂。 一方面他们与金国有仇,希望灭了金国,收复失地。 一方面,他们担心重蹈当年联金灭辽的覆辙。 因此耶律楚材建议阔端,面对南宋君臣时,要尽量向他们陈述灭金的好处,淡化蒙古对他们的威胁,不要让他们把蒙古人想象成当年的金人。 如果阔端能够做到这两点,那么这次出使就没有问题。 耶律铉道:“王爷英明,只要我们说服南宋,金国就是死路一条!” 阔端颔首,似乎是想起了在河南的事情,恨声道:“待灭了金国,本王一定要抓住那个赵泰,把他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赵泰把窝阔台父子耍得团团转,让窝阔台丢尽了脸面。 阔端因为劝说窝阔台撤兵,连累窝阔台中计,让他被窝阔台处罚。 他本有机会继承汗位,可因为这件事情,他被贵由压了一头,令他心中十分愤慨。 这时船队从赵泰身边经过,阔端看见了站在甲板上的赵泰,却不知道他要碎尸万段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只是冷笑一声,便进了船舱。 金国官船上的赵泰,则只能看着蒙古的船只走远。 “赵兄,宋国这样区别对待,会不会他们已经决定同蒙古联合呢?”完颜承麟担心道:“宋国会不会一直不见我们?” 赵泰对南宋内部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不知道宋朝的决策,完颜承麟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 如果南宋那边不打算让他们入境,那他在楚州等着也没有意义。 赵泰一手抓住护栏,指甲在上面抓出痕迹,“三天,三天之内,临安那边没有消息,我们就直接潜入临安!” 完颜承麟道:“也只能如此了!” 赵泰道:“这三天内,我们要尽量收集宋国方面的消息,至少要弄清楚,临安那边哪些大臣支持联蒙,哪些大臣支持联金,哪些中立可以争取!这样我们到了临安,才能对症下药!” 蒙古人的使团后到,先一步去了临安,让金国使团感到焦急。 不过,金国实力弱小,又有求于人,使团也不敢在没有宋国允许的情况下,强闯入宋国境内。 赵泰决定再等三天,三天之内,临安没有回复,他便潜入临安。 三天时间不算长,可看见蒙古使团南下后,赵泰却觉得时间特别漫长,简直度日如年。 在等待的时间里,满春楼重新开业,因为赵泰事先放出消息,说有扬州名妓要过来,开业当天便吸引了不少人。 这些人本来是冲着名妓,可很快就沉迷在姐儿们的角色扮演中,被赵泰设计的情趣内衣所征服。 此时,在满春楼的一个房间内,赵泰坐在桌案后,身前站在着满春楼内的一名姑娘,向赵泰讲述着她今天听到的讯息。 金国使团和蒙古使团先后到来,必然会引起人们议论,赵泰也没别的渠道,便希望从客人身上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不过他听了许久,大多数却都是无用的消息…… 第44章这是要遇贵人啊 满春楼的生意,出乎意料的火爆,连着三天人满为患。 王珲从红姐处得到消息,三天的收益就赶上了以前一个月的时间,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官人,这赵公子真是有头脑,以前我们就晚上做生意,现在客人白天洗脚打牌,晚上过夜,吃喝玩乐都在楼里解决,有的客人甚至连着三天,都没离开过满春楼。”红姐露出佩服的神情。 王珲点点头,心里有些后悔,不过好在除了租金,他还有半成干股,年底应该有不少分红。 这时在满春楼内,各人都是喜气洋洋,可是赵泰却一脸忧郁的坐在店里。 楼上王珲等人看见这一幕,红姐道,“明明赚了钱,赵公子怎么不高兴呢?” 王珲捋了捋胡须,“能成大事的人就是这样,不满足现状,会不停的鞭策自己。” 此时赵泰的心思,已经不在满春楼上,楼里生意火爆,可他却没有从客人身上获得多少有用的消息。 这里的人也谈论蒙古和金国的事情,可楚州毕竟远离临安,不是宋国的政治中心,客人的水平也就是乡下大爷谈论国家大事的水平,只能说离谱得很,没有多少价值。 三天时间下来,赵泰基本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连南宋方面各大臣的主张都不清楚。 “还是距离临安太远啊!看来必须在临安也建立一个情报据点,不过那里达官显贵、文人骚客聚集,恐怕要搞点附庸风雅的东西,楚州这一套太俗,怕是不行。”赵泰内心感叹一句。 时间不早,赵泰站起身来,正准备找来红姐吩咐几句,胡贞忽然进了大厅,他四下张望,看见赵泰,便径直走过来,对赵泰一阵耳语。 赵泰眉头一挑,“真的?” 胡贞点点头,“周县尉刚到,人还在码头等着。” 赵泰闻语连忙往外走,不多时便出城,他回到码头,便见码头上多了一队宋兵。 赵泰急忙上船,舱室内正交谈的完颜承麟和周铨,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周县尉!”赵泰拱手一礼。 周铨回礼,看了赵泰一眼,冷淡道:“赵员外好兴致啊!蒙古人的使者已经前往临安,你却一点也不急。” 赵泰听他话语,知道他以为自己天天嫖妓,不过他也不进行解释,而是问道:“周县尉,可是临安方面有了消息,准许我们前往临安?” 周铨摇摇头,“朝廷那边还没回复,是有人想见你。” 赵泰内心有失望,不过还是问道:“是谁?” 周铨道:“去了便知。” 赵泰与完颜承麟对视一眼,眼神中有些犹豫。 这周铨自打第一天见过一面,就没在出现,蒙古人一到他就跑来,令人有些怀疑他的动机。 周铨似乎看穿了两人的顾虑,冷笑道:“若是想对你们不利,我半夜让人放火,派人凿穿船底都可以,何必绕那么大的圈子!” 赵泰一想也是,稍微犹豫便点点头,“好吧!我跟你去。” 周铨随即指了指桌案上的一套军服,“那就麻烦赵员外换上,然后跟我走吧。” 赵泰换上了宋军衣服,便跟着周铨下船,然后骑马离开楚州,来到东面一片军营。 营地内,军旗飘扬,穿着火红衣甲的宋军士卒,正在进行操练。 赵泰隔着老远,就听见号角声和口号声,看见密密麻麻的士卒在大校场,列成整齐的队列,奋力挥刀刺矛。 赵泰见过金兵操练,当时觉得场面很是震撼,但是与眼前这支军队想必,金军操练的声势居然要弱一些。 随着接近营地,赵泰看见随着军官的口令声,这边上千杆长矛一起突刺,发出震人心魄的声音,那边千把横刀举起,雪白的刀身银光闪闪,杀声震天。 “这是宋朝的兵?”赵泰有些吃惊,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宋兵拉胯得很。 这时一行人已经来到营门口,威武的士卒立刻拦住去路,不过在周铨亮明身份后,便放一行人进入。 赵泰进入营地,跟着周铨来到中军帅帐附近,周铨给他安排了一个帐篷,“赵员外,你先再这里等着,我去禀报经略相公。” 语毕,周铨便出了帐篷,留下赵泰一人。 “经略相公?会是谁?”赵泰努力思索,却没有眉目。 不过,从方才看到情况,赵泰能够得到一些简单的信息。 首先看这部宋军的面貌,对方应该是个主战派。 其次,他秘密接见自己,立场上应该倾向联金抗蒙。 最后,既然是经略相公,那必定是掌管一路大权的封疆大吏。 宋朝一路,相当于后世一省,赵泰内心不禁有些激动,这是要遇贵人啊。 赵泰在帐篷内等了许久,周铨才回到帐篷,嘱咐他道:“赵员外等会两淮制置使赵相公要见你,该注意的规矩,无需我多言吧!” “两淮制置使?”赵泰心头狂跳,那可是大官,相当于江北军区总司令了。 赵泰连忙颔首,“我晓得了!” “那跟我走吧!”周铨遂即道。 当下周铨领着赵泰出帐,又给他介绍一些基本信息,而赵泰也终于知道,要见自己的人是赵范。 赵范是南宋名将,他还有个弟弟叫赵葵,也是南宋名将。 这是周铨挑起帐帘,“进去吧!” 赵泰进入帐内,便见一绯袍大员,坐在帅案后,他样貌清瘦,目光炯炯,很有威严。 “经略相公,鄙人赵泰!”赵泰作揖行礼。 赵范站起身来,绕过案台,走到赵泰面前,上下打量,“你就是赵泰!” 赵泰只得道:“我就是赵泰!” 赵范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忽然喝问,“毒杀拖雷是你?百骑劫营是你?使离间计让蒙古退兵的是你?” 赵泰心头一惊,没想到自己的事迹,已经传到南宋这边。 “不错,是我所为!”赵泰挺起胸脯,朗声回应。 赵范微微颔首,遂即又质问道:“听说你还是秦王后裔?” 赵泰道:“我乃秦王八代孙!” 赵范道:“既然是我大宋宗室,汉家儿郎,为何效命于金贼?” 第45章经略相公的指点 赵范的气场很强大,他目视赵泰接连逼问。 赵泰却不卑不亢,忽然长长作揖,“回禀相公,投身金营,乃我迫不得已之举。我虽身在金营,但却心怀大宋啊!” 赵范冷哼一声,“既心怀大宋,可曾记得靖康之耻?” 赵泰背过身,头四十五度上扬,慷慨激昂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此等耻辱,我岂会忘记!” 赵范见此神情柔和了一些,“既是这般,你为何替金人做说客?阻碍朝廷灭金!” 面对赵范的步步紧逼,赵泰却没有慌乱,他转过身来,一脸沉重,“回禀相公,正是因为我心里记着靖康耻,所以才帮助金人,阻止大宋与蒙古联合!” 赵范听了赵泰的话,呼出一口气,沉默片刻,“国瑞是吧!你坐吧!” 赵范微微抬手,指了指椅子,示意赵泰坐下,他则回到了桌案后。 在两人落座后,赵范收起严厉的神情,“看来我没有看错你!今天我召你来,想必你已经猜到我的用意了吧!” 赵泰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相公也是担心,联蒙灭金会导致大宋重蹈覆辙!” 赵范赞许颔首,没有隐瞒,“不错,朝廷武备松弛,有金国在,还能在前面顶一顶,要是金国灭亡,那朝廷就必须独自面对蒙古。本官想灭了金国,以雪百年国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泰心中暗喜,还真是遇见了贵人。 他对南宋朝廷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只知道现在的皇帝是宋理宗,那个死后头盖骨被做成酒杯的南宋皇帝,再就是一些历史名人,至于南宋朝局则完全不清楚。 现在有了赵范这位宋朝大员提点,他送礼游说至少能有个方向,不至于跑到那些支持联蒙灭金的大臣家里去。 赵泰不禁作揖一礼,“相公真乃老成谋国啊!” 赵范颇为欣赏的看了看赵泰,“你的事迹,本官都知道,可谓英雄。” 这次蒙古攻金,宋国上下都以为金国会完蛋,却不想出了个赵泰。 现在蒙古撤兵,金国发生的事情,也被宋国的细作传回来。 赵泰毒杀拖雷,百骑劫营,使离间计都传入南宋。 赵范一直关注着金国的情况,当他听到这些消息,便让人特别关注和调查过赵泰。 赵泰忙道:“相公谬赞了。” 赵范摆摆手,“好了,我们不要相互吹捧!你既然心怀大宋,可愿意为大宋做事?” 赵泰闻语愣了下,“相公,我自然是愿意为大宋做事,只是我现在做的事情,暂时无法脱身!而且,我必须完成出使之事!” 赵范道:“并不妨碍,你也无需离开金国,本官想要你在金国做大宋的内应,为本官传递金国的消息!” 赵泰明白了,这是让他当潜伏者。 赵泰没有犹豫,他也希望尽早与宋朝搭上线,以便在金国被灭后,有个新的靠山。 “卑职愿听相公号令!”赵泰当即起身行礼。 “好!你现在既是金国使者,也是我大宋的内应!”赵范满意的笑了笑,挥手让他坐下,然后沉声道:“说回正事。现在蒙古人已经前往临安,你准备怎么办?” 在南宋一百多年的时间里,主战派能够掌握朝廷的时间是屈指可数的,而武臣更是长期被压制,缺少话语权。 赵范并不赞成联蒙灭金,他看见蒙古使团到来,便感到有些着急,所以才将赵泰叫过来询问,想听听金国打算怎么说服宋廷放弃联蒙灭金。 他的话一下就把赵泰给问住了。 说实话,他现在连方向都没搞清楚,可谓有劲儿,也没地方使。 赵泰沉声道:“不满相公,我现在对大宋朝局是两眼一抹黑,就算到了临安,也不知道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可以游说。” 赵范捋了捋胡须,沉声道:“现在朝廷被右丞相史弥远把持,他手下有四木三凶。“四木”是薛极、胡榘﹑聂子述﹑赵汝述四人。这四人每一个名字中都有一个“木“字,同时还是史弥远的死党,被称之为“四木“。“三凶“则是指李知孝、梁成大﹑莫泽三人。他们把持朝政排除异己,想通过灭金雪耻,来巩固他们的地位。因此你要代表金国,劝说朝廷联金抗蒙,他们便是最大的阻碍。” 赵泰在满春院内待了三天,所听到的消息,比不上赵范这一句话。 他这一开口,就让赵泰知道了对手是谁。 赵泰皱起眉头,“那朝中可有支持联金抗蒙的大臣?” “有!”赵范沉声道:“不过却少之又少。本官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在朝廷说不上话。另外还有真德秀、魏了翁,不过他们都被史弥远排挤出了朝廷,外放到了地方,无法影响朝局。” 赵泰一听,便知道形势非常严峻,“难到临安就没有一个能够为联金抗蒙说话的大臣?” 赵范沉吟道:“倒是有一人,便是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郑清之。他没有明确表明立场,可据本官观察,他应该倾向于联金抗蒙的。” 赵泰记下这个名字,他到了临安,总算是有能够拜访的人了。 赵范说完,问道:“从本官得到的消息来看,蒙古人那边应该会以宋金间的仇怨,以及归还河南为诱饵,你这边打算怎么说?” 赵泰道:“只能以唇亡齿寒的道理,同时放低姿态,请求大宋支援!” 赵范闻语,“如果只有这样的话,估计很难改变朝廷联蒙灭金的策略。如果你想改变,本官以为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说服史弥远,让他改变主意,不过这难如登天。第二便是见到陛下,说服陛下支持联金抗蒙!” 赵范的话,等于为赵泰指明了方向,想要南宋改变想法,便只有改变这两个关键人物的想法。 史弥远把持朝廷,皇帝是大宋的最高统治者,他们两人说抗蒙就抗蒙,说灭金就灭金。 赵泰感激行礼,“卑职多谢相公提点,只是临安那边放行的消息,一直没来……” 赵范沉声道:“你不用在等临安的消息,应该是被史弥远给挡了。你现在收拾一下,立刻乔装前往临安,直接去找郑清之。” 第46章史弥远宴请阔端 同金国使团被冷落不同,蒙古使者一路上,都受到了宋国官府的欢迎。 阔端一行,沿着大运河南下,将南宋的繁华尽收眼底,同时也看见清了南宋的虚实。 “王爷,前面就是临安了!”耶律铉感慨道:“这南宋真是富裕和繁华啊!” 阔端点点头,“本王原本以为金国就是花花世界,到了这江南,才知道就繁华而言,金国不配给南宋提鞋!” 耶律铉道:“南宋拥有财富,却不能守住,又有什么用呢?” 阔端颔首,“不错,我大蒙古将完成辽金都没有完成的事业,彻底征服宋国,把目之所及,都变成我们的牧场!” 耶律铉忙道:“这话等到了临安,王爷可不能再说了!” 阔端笑道:“放心吧!本王知道该怎么做!” 这时船只继续行驶,很快抵达码头,大批的宋朝官员,已经在此等候。 三凶之一的李知孝,领着几名高官,在码头等候多时。 这时看见蒙古使团的船只抵达码头,李知孝连忙上前,向下船的众人拱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殿下一路远来辛苦了。” 阔端蒙古人的打扮,他看着迎接的队伍,问道:“本王这次来宋国,是为了商议,两家联合灭金的事宜!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贵国皇帝?” 今年正月时,蒙古在三峰山歼灭了十五万金兵,使得金国的精兵损失近半。 现在金国仗着黄河,勉强进行防守,不过内部其实非常空虚。 此时的金国为了应对蒙古的下次进攻,肯定在一面耕种,囤积粮食,一面招募新卒,进行训练。 因此灭金的时间越往后推,金国的准备就越充分。 窝阔台在灭金的事情上丢了大脸,他希望能够迅速灭金,不给金国喘息的机会,同时也通过灭金,来重新树立起他大汗的威望。 阔端看见在楚州的金国使团,知道他们也来宋国,便希望尽快见到宋国皇帝,敲定联合灭金的事宜。 李知孝笑道:“殿下无需心急,我们丞相已经为您备下酒席,先为殿下接风洗尘,再安排殿下面见陛下!” 阔端满意颔首,“客随主便,那本王就听你们安排!” “殿下!请!”李知孝遂即微笑侧身。 …… 傍晚时分,临安城内的高官们齐聚宰相府邸,每个人都露出笑颜。 他们都听说了,蒙古人是来商议协同攻金的事,并许下诺言,灭金之后将河南地区归还给宋廷。 虽说朝廷内有一些担心的声音,但以史弥远为首的官员们经过商议,都以为机不可失。 他们认为这不仅能够收复失地,还可以乘机雪靖康之耻。 这时在丞相府内,各人正议论纷纷,讨论着收复河南的大功,可以获得怎样的奖赏。 众人正议论时,忽然传来一声高喊,“史相到!” 此时年近七十,掌握大宋权柄二十七年的权相史弥远,被几名侍卫搀扶着进来。 在场的官员见此立刻纷纷起身,对他嘘寒问暖,而史弥远只是冷傲的点点头,然后闭目养神,各大臣便只能讪讪的坐下。 南宋方面对于蒙古使团到来,非常的重视,丞相府邸,摆了十多桌,上面摆着各种山珍海味和美酒,不过蒙古人还没到,酒席没开始,谁也不敢动筷子。 此次蒙古使团的规格很高,派出了蒙古可汗的儿子阔端,南宋这边自是不敢怠慢。 这些蒙古人不服王化,行为比较野蛮,上次攻金借道南宋,把南宋多个州县搅得稀烂,让南宋方面不敢在得罪蒙古人。 史弥远已经老了,他现在不求别的,只求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现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按理应该满足了,可他却有个遗憾,就是还没封王。 当年北宋时,有收复燕云者为王之说,他便想着如果收复汴京,他或许就能够在死前混个王爵。 第二件事,在人老之后,就趋于保守,希望周围的事物不要有变化。 现在北方混乱,战争极有可能波及南宋,而他则希望在他老死之前,天下太平,不要给他惹太多事端,让他平稳的走完最后的日子。 史弥远这两个朴实无华的愿望,想要实现都需要蒙古人的配合。 收复汴京,需要联蒙灭金,保持和平,需要蒙古人灭金后,不要与南宋刀兵相见。 因此史弥远给足了蒙古使团面子,亲自为他们接风洗尘。 “阔端殿下到!”贵宾总是最后出场,大群官员等待的主角蒙古王爷阔端,终于领着一群蒙古人前来赴宴。 史弥远站起身来,周围的宋朝官员也纷纷起身,“殿下来了!” 李知孝把阔端领到史弥远身边,介绍道:“殿下,这位就是我们大宋的史相公!” 阔端看了眼前的老头一眼,心中很蔑视,脸上却装作很惊喜,“原来是史相,久仰久仰!” 蒙古汉子心里藏不住事,演技不过关,而史弘远作了二十多年的权相,阅人无数,自是看得出阔端的傲慢。 不过,史弥远内心却没有怨气,反而很在乎这位蒙古王爷的情绪,他微笑道:“殿下请坐!” 等阔端等人入座,史弥远道:“既然主角到了,那我们就开席吧!” 李知孝闻语,连忙给史弘远和阔端倒酒,阔端看了眼小酒杯,然后直接问道:“史相!本王的来意,想必你已经很清楚,不知道史相对联合灭金,是什么态度?” 史弥远笑道:“殿下,本相自然是赞成联合灭金的!” 阔端却质问道:“既然史相赞成联合,为何本王看见有金使在宋国?难道你们要和他们谈吗?” “呵呵~”阔端的强势,令史弥远有些难堪,他轻笑掩饰尴尬,“殿下不要误会,金国使者赵泰早就到了楚州。如果本相要与他谈,早让他来临安……” “啪!”史弥远话还没说完,阔端忽然一排桌案,酒水飞溅,勃然大怒,咬牙切齿,“赵泰!金国使者居然是他!” 第47章赵公子秘赴临安 听说金使居然是赵泰,阔端坐不住了。 史弥远被他反应吓了一跳,“殿下认识这个赵泰!” 同两淮制置使赵范积极了解蒙金战争不同,江南的南宋官员对于这场战争的关注度,其实并不高,不了解其中细节。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南宋的官员在杭州这个温柔乡,沉迷歌舞美色,纵情山水,对于外部世界的变化,并不怎么关心。 因此他们大多数人,都不晓得赵泰与蒙古之间的恩怨。 好在李知孝是兵部尚书,多少管点事儿,连忙起身到史弘远耳边低语。 史弥远听后,没有震惊于世间尽有这样的英雄,反而对赵泰充满了厌恶。 这么牛逼,尽然毒杀拖雷,得罪窝阔台,不是给大宋惹事吗? “确定他是宗室吗?”史弥远皱起眉头。 李知孝道:“史相,这个根本没法确认。当年金人南侵,确实有不少宗室滞留北方,这么多年过去,有多少人,朝廷这边也不清楚!” 史弥远闻语,陪笑着对阔端道:“殿下,这个赵泰与我大宋没有丝毫关系,而且他也不是我们大宋的宗室,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金国强于宋,却败于蒙古,让蒙古掩有北方之地,那么宋国肯定不是蒙古的对手。 这点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心里都非常清楚,算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共识。 南宋内部主战派和主和派之间的区别是,主战派认为蒙古灭金,北方将出现一个更加强大的政权,南宋必须积极备战,准备开战。 主和派则认为,金国灭亡已经不可避免,南宋无法阻止蒙古占据北方,而且南宋也不是蒙古对手,所以需要尽量避免和蒙古发生冲突,不用蒙古来打,他们先跪下认输。 他们希望将原来给辽、给金、给西夏的岁币给蒙古人,向蒙古人称臣,这样蒙古人就不会打南宋,他们便可以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因此在他们眼中,赵泰这样的人,无疑是碍眼的,惹人厌恶,欲除之而后快的。 在得知赵泰居然还是宋朝宗室后,史弥远连忙解释,希望阔端不要因此迁怒宋朝。 阔端看出了史弥远和南宋朝廷的软弱,他将还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倒入嘴里,忽然冷声道:“史相公,既然你决定与我蒙古联合灭金,那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蒙古把这个赵泰抓起来,然后交给我们来处理!这既可以表示,你们联合灭金的诚意,也能表明你们和赵泰没有关系!” “这~”史弥远一时间却犹豫了。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如果他下令捉拿赵泰,大宋脸上不好看,也会落下口实,让那些主张联金抗蒙的大臣攻击他。 史弥远虽是权相,但毕竟只是相,还做不到只手遮天,朝廷内还有不少反对派。 另外,赵泰这个身份比较特殊,除了是金使之外,他还可能是宋朝宗室。 虽说这个身份存疑,没有得到应正,但他做为大宋的臣子,出卖岳飞那样的人没问题,却不能出卖赵家人。 因此这个要求,史弥远不敢贸然答应。 阔端见他犹豫,不由得冷恨一声,“史相是要包庇这个赵泰,还是想与金国联合对抗我们蒙古!” 他这一哼,可把史弥远给吓住了,他连忙让李知孝给阔端倒酒,解释道:“殿下,这件事情比较复杂,您容我考虑考虑……” 在阔端抵达临安时,赵泰也已经启程,往临安而来。 蒙古使团前往临安后,南宋内部的主战派大臣赵范,担心南宋与蒙古联合,重蹈联金灭辽的覆辙,秘密接见了赵泰。 会面结束后,赵泰返回码头,便将与赵范会面的事情,告知了完颜承麟。 当然,应赵范要求,赵泰并没有提,见他的宋朝高官是谁。 他与完颜承麟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完颜承麟以使团名义继续留在楚州,等待临安消息,而赵泰则秘密潜入临安,设法去见宋朝皇帝。 在决定后,赵泰遂即将携带的黄金到楚州城内交子铺兑换成交子,留一万贯给完颜承麟,让他留在楚州等待消息,又留一万贯让胡贞在楚州买地建楼,便带着剩下的钱和两名马弁完颜承虎、完颜承德秘密前往临安。 因为南宋方面,还没有允许使团进京,赵泰这算是非法入境,好在有两淮制置使赵范的暗中关照,赵泰成功登上了一艘前往扬州的盐船。 船只沿着运河,一路南下,赵泰可以看到运河两岸的居民,还有一望无际的稻田。 他看着运河中来往的船只,两岸平静生活的百姓,赵泰不禁感叹,“这样的日子没几年喽!” 南宋经济繁荣,人口流动比较频繁,一路上官府基本不怎么检查,即便是碰上,几个钱就打发过去,没有人注意到赵泰一行。 很快赵泰就抵达扬州,不过赵泰没有停留,而是立刻又找到一艘前往临安的货船。 蒙古人已经到了临安,赵泰担心南宋会迅速与蒙古人缔结盟约,所以根本不敢在路上多歇。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三月,江南连日阴雨,赵泰与不少旅客就窝在船舱内,空间封闭,船只摇晃,他的两名属下不可避免的晕船,吐得不行。 赵泰这个被保护的人,反而需要过来照顾他们两人。 “大人!我两怕是不成了!”完颜承虎吐了一口,精壮的汉子,脸上没了一点血色。 赵泰只能安慰,“到临安就好了。”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五天还是六天,忽然外面传来船东的声音:“客官,临安到了!” 听见声音,躲在船舱内的众人,便纷纷从里面出来。 赵泰精神一震,对两名属下道:“上去看看。” 不多时,赵泰和两名已经虚脱的属下出了船舱,瞬间被外面的景色惊呆了。 在宽阔的运河上,桅杆如林,千帆争流,在河的两边,岸上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店铺,一眼望不到边。 看着眼前的场景,以及远处雄伟的临安城,这种繁华的气象风景,让赵泰仿佛置身盛世…… 第48章权贵遍地走宗室多如狗 “这就是临安。”赵泰站在船头感慨道。 “就算是汴京,也不能和这里相比啊!”完颜承虎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眼神中尽是羡慕。 赵泰心道,汴京以前可比这临安好,那《东京梦华录》中描写的汴京,可不比眼前差。 只是你们金人占据汴京后,汴京便逐渐衰落了。 货船开到码头,在众多船只中寻找到泊位,无数苦力正扛着一包包的货物,往返与货船和码头之间。 赵泰领着两名属下同船主告别,从搭起的船板下船,终于将脚踩在江南的土地上。 完颜承虎和完颜承德一踏上陆地,立时就满血复活,目光被码头上的景象吸引,令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两人都兴奋不已,似乎忘记了使命,忘记了危如累卵的金国,与两人的兴奋不同,赵泰一想到这繁华的临安,在不久的将来,会毁于战火,内心却沉重起来。 “你们走是不走!”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赵泰回过神来,才发现三人当了道,身后一个富家公子,摇着折扇,鼻孔朝天。 完颜承虎和完颜承德脾气爆燥,立刻撸起袖子就想动手,“你这撮鸟!” 公子哥愣了下,“贼配军,还想动手,你动小爷一下试试!知道我爹是谁吗?” 赵泰伸手拦住两人,对公子哥道:“不好意思!你先!” 公子哥冷哼一声,见赵泰服软,便摇着折扇,一脸欠揍的走远。 赵泰道:“这里是临安,南宋都城,随便一块砖头砸下去,就能打到南宋的权贵。我们是来求人,而且是秘密过来,暂时不要惹事!” 两人听后颔首,承德问道:“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泰道:“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吃上一顿饭,再去寻找郑清之府邸。” 在与赵范交谈后,赵泰现在知道右相史弥远把持朝政,支持联蒙灭金,而郑清之则态度不明。 现在要改变宋廷的决策,只有改变史弘远的态度,或者说服宋朝皇帝。 赵泰从赵范口中得知,金国使团抵达楚州,请求前往临安之事,被史弥远给压住了,那么要改变史弘远的态度,应该是很难了。 因此赵泰唯一的希望,就是见到郑清之,然后通过他去见南宋皇帝。 如果宋朝皇帝能够意识到,联蒙灭金的危害,那么就可能改变宋朝的态度。 想到这里,赵泰道:“先坐车离开码头吧!” 宋朝经济发达,诞生了各种行业,码头上就有车马行。 在码头上停着竹桥、驴车、牛车等着拉客,赵泰三人租了辆驴车入城。 赶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也姓赵,同所有司机一样非常健谈。 一路上老汉嘴吧就没停过,他絮絮叨叨谈天说地,政治军事生活什么都说,还特别喜欢吹嘘自己的显赫家世,说自己是太宗赵光义的后人,高宗皇帝把皇位还给太祖一系后,他们家就衰落了,到他父亲时还有上百亩地,不过很快就被败光。 赵泰原本觉得秦王八世孙很牛,听了老汉的话,见赵家子弟都给人赶车,还是个驴车后,便没好意思提自己也姓赵。 这时赵泰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便是他这个秦王八世孙,其实经不起推敲。 他身上没有赵宋宗室的信物,甚至不知道自己爹是谁,别人一深究,他就露馅了。 刘备至少还能说出,自己是中山靖王刘胜之后,景帝阁下玄孙,父亲是刘弘,祖为刘雄,赵泰却根本说不出人物关系。 想到这里,赵泰忽然嗤之以鼻,“老汉你莫要吹牛,就你也配姓赵,还是赵家宗室,你骗谁哩!” 老汉见赵泰质疑,“谁说我吹牛,我真是太宗后裔!” 赵泰看他有些急眼,“我不信,太宗后裔赶驴车?” “客人你咋不信呢?赶驴车咋呢?太宗还坐驴车哩!况且你别以为赵姓宗室就高高在上,几百年下来,赵家有宗室多如牛毛,朝廷根本不管,比我还差的我都认识几位!”老汉和赵泰杠上了。 赵泰却道:“我不信,除非有族谱为证!” 老汉立刻道:“我家里真有族谱!” 赵泰道:“你给我看看我就信!” 老汉道:“那先去我家,不过车钱你得给啊!” 赵泰道:“你放心,少不了你一个子。” 当下赵泰就跟着老汉,来到临安城外,一片居民区,驴车在一间院子外停下。 老汉道:“就这里了!” 赵泰跟着他下车,进了院子便见一老妇出来,“老头子,你咋回来呢?” 老汉道:“你别管,去把我们家族谱拿过来!” 老妇人听了这话,立时就埋怨起来,“你这死老头子,一天天的不好好赶车,就知道和人吹嘘,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哩!” 话虽这么说,老妇人还是从家里拿出一本扉页都翻烂的族谱,老汉接过来,翻到他那页,颇为得意道:“客人,看见没有,赵玹,我的名字,没骗你吧!” “哎呀,还真是啊!”赵泰伸手去接,“可否让我看看!” “你好好看看!”老汉递给赵泰,“瞧瞧我有没有说假话!” 赵泰拿过来后,迅速翻看,寻找秦王赵德芳的世系,不过上面却没有他的名字,但确有一支在靖康之耻后,被金人掳到了北方。 赵泰暗暗记下上面的信息,然后笑着归还,“没想到您真是皇家的人,晚辈孟浪,多有得罪了。” 老汉见赵泰道歉,虚荣心得到满足,“你还不信!” 这时老汉正自得,老妇人却发话了,“你个老东西,还不去赶车!” 老汉脸上有些不快,“你个死老婆子,就知道催。” 他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收了族谱,领着赵泰出了院子。 当下一行人连忙离开院子,重新做上驴车,来到城里一家客栈,一路上老汉依旧喋喋不休,给赵泰说着临安城内的事情。 赵泰到了客栈,多给了老汉几个钱,便先在客栈住下,准备休息一晚,再想办法去见郑清之。 第49章临安梦华录 赵泰在客栈休息一晚,次日清早,天蒙蒙亮时,一阵阵清脆的打更声,在临安城内的街坊间回荡“卯时已至,日出有曜,清晨天凉,要备夹袄···” 随着打更人洪亮的声音,临安的宁静被打破,沿街的各个店铺,开始卸掉木条,挂起旗藩,即将准备营业。 这时太阳露出半个头,城内个个街坊慢慢活了过来,不少小贩或挑或推的出来兜售商品,城中慢慢嘈杂喧哗起来,各种声音汇聚,城内终于鼎沸。 赵泰从床上起来,叫醒承虎和成德两人,“天亮了,起来洗漱,然后去吃早饭。” 三人简单收拾,便出了客栈,走到街道上,只见街边小铺热气蒸腾,客人坐在沿街的桌边,吃着各种小吃和粉条,烟火气息铺面而来。 赵泰看见有包子、馒头、烧饼、稀粥、糕点,以及荤素小吃,茶水陈汤,任由客人挑选。 临安城内兴起的市民阶层,早上起来,家里也懒得开火,在街边嗦一碗粉,便去工作,就如《东京梦华录》中形容的场景一般。 宋人是真把临安,过成了汴梁的模样。 赵泰三人走在街上,眼睛看见各种小吃和食客,耳朵听见店家大声招呼,鼻子闻见各种香味,立时就觉得饿了。 “去那家!”赵泰指着不远处,一家插着旗幡,上面写着“福满多”,下面吊着一个“食”字幌子的酒楼。 三人来到门口,店里的小二站在吊脚楼下,热情迎接,“客官里面请!” 三人进入酒楼,大堂内摆着十多张桌子,几乎快坐满人。 “贵客三位!”门口的小二大声招呼一声,大堂内便有小厮,把他们安排到空桌坐下。 店里的小厮很有眼力,看三人不像是临安本地人,便主动推荐,“贵客头回来我们店吧。我们店里有各色吃食,有面条、馒头、烧饼,也有各种码子的米粉,任由客人选择!” 三人都是人高马大,不像是南方人,小二便先推荐面食。 赵泰看了看四周的食客,又看着柜台前挂着的竹牌,上面各种食物明码标价。 “给我来三碗虾鳝面,另外葱包桧儿、葱油饼、定胜糕、烧饼各来一份,不够再点!”赵泰直接做主。 “好咧!”店小二答应下来,然后声音洪亮,一字不差的大声复述了一遍。 伙计店小二退下,赵泰将目光移动到堂内,看着几乎做满的食客,听他们谈论着临安的趣事。 食客们有说官话,有说吴语,赵泰只能听个大概,发现他们谈论最多的都是生活琐碎,几乎没什么人谈论北方战事,以及蒙古使者抵达临安的事情。 临安在政治上,虽然只是宋朝的行在,没有首都的名分,但实际上就是南宋的首都。 作为如今南宋事实上的都城,宋朝的政治中心,居民们居然很少谈政治,让赵泰有些意外,同时也坚定了自己的分析,南宋从官府到民间,都安于享乐,没有意识到蒙古崛起带来的巨大威胁。 现在的他们,就如同百年前,汴京城内的百姓一样,金军打到城下,才幡然醒悟,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赵泰正东张西望时,伙计已经把食物端上来,承虎和承德早就迫不及待。 当下三人各端一碗,开始吃了起来,等一碗面入肚,就连赵泰都觉得美味无比,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三人风卷残云般吃完,赵泰遂即叫来伙计结账,三人只花了三十三文钱。 这让赵泰意识到,现在的南宋百姓,正生活在一个经济繁荣,物资充沛的时代。 如果没有蒙古入侵,或许再发展几十年,就能打破历史周期率,进入新的社会阶段。 在历史上,历代中原王朝,到两三百年时,内部都会出现严重的问题,并最终导致王朝无法继续运行,只能崩溃重启。 南宋则是一个例外,他的内部虽然有历代王朝面临的问题,土地兼并厉害,但却没有显现出要崩溃的迹象,系统依旧正常运转。 这是因为南宋除了内部循环外,还有海外贸易持续输血,也正是有海外贸易带来的利益,使得宋朝内部的矛盾,没有那么尖锐。 因此有不少人认为如果没有蒙古入侵,中国社会发展到南宋时,极有可能实现突破,进入新的阶段。 赵泰曾经也想过,如果南宋进入新的社会阶段,率先发生工业革命,今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格局?以中华文明的特色,后面的世界,肯定会少了很多不义的战争,必是世界的福气。 赵泰三人吃饱喝足后,便出了酒楼,赵泰遂即吩咐道:“承德,你留再客栈,照看行李,等候消息。承虎,你随我去郑参政府邸,看能不能见到郑参政!” 当下三人分开,赵泰不晓得郑清之府邸,也不便询问。 郑清之是南宋朝廷的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属于副国级干部,赵泰当街打听,肯定直接被人抓去见官。 因此赵泰没有去问,而是又找了辆驴车,直接对车夫道:“去郑参政府邸!” 赶车的汉子四十多岁,又是一个健谈的话痨,他见赵泰不像临安本地人,一看就是外来户,便估计赵泰一行,是想托人办事。 “这位客人,你们是想找参战办事吧?”车夫赶走马车,一副洞察一切的神情。 赵泰道:“确实有事要求郑参政!” 车夫一脸高深,“客人,那你可找错人了!” .“哦?”赵泰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车夫却只顾赶车,不做回答。 赵泰见此,掏出一张小额交子,“一点心意。我们初来乍到,对于汴京的情况不了解,还请你多多指点!” “客官这是干啥?”车夫嘴上拒绝,可只是稍微推迟,便将交子收入怀中,然后沉声道:“客人,您遇见我这个临安百晓生,算您运气好!您不知道,现在郑参政他老人家,长期称病在家,根本不管政事,整个朝廷都是史相公说得算。您要求人办事,得找史相公,找郑参政没用……” 第50章参知政事郑清之 史相公不是一般人,掌握大宋朝局二十多年。 在先帝宋宁宗赵扩时期,韩侂胄北伐失败,金国来索主谋。 当时还只是礼部侍郎的史相公,便与杨皇后等人密谋,槌杀宰相韩侂胄,函其首送金请和。 在这件事后,他很快就升任右丞相,此后掌权宋宁宗一朝十七年。 因为掌权其间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引得宁宗太子赵竑不满,常对左右言,等他继位就要流放史弥远八千里。 史相公早在赵竑身边安插了细作,在得知赵竑的心思后,史相公大为惊骇,便动了废立之意。 他从越州求得宗室子弟赵与莒,赐名贵诚,立为沂王,亟力扶植。 嘉定十七年八月,宋宁宗驾崩,史相公矫诏拥立贵诚,改名昀,便是现在的宋理宗。 赵昀乃是史相所立,史相公在理宗朝的权力,自然进一步巩固,于朝中更加说一不二。 这些年来,史相公把持朝政,将政事堂变成他的一言堂,把与他不对付的官员,一一赶出了朝廷。 因此车夫说得不错,在宋朝求人办事,还得找史相公。 不过,赵泰这件事情,却不能找他,只能去找副相郑清之。 参知政事郑清之,能够留在朝廷,并且出任副相,没有被史弥远赶出朝廷,便是因为他也参与了拥立赵昀为帝,同样有拥立大功。 当然除此之外,他在朝廷从不在明面上,同史相公作对,也是他能进中书省的原因。 因此史弥远将他视为自己人,朝野也认为他是史党,所以才能安稳的坐在中书省参知政事的位子上。 他与史弥远的关系,就如同明之严嵩和徐阶。 自从他进入中书省就不太管事,各种决定都是以史相马首是瞻,甚至干脆请假不来上班。 对此史弥远自然比较满意,他也乐得在中书省乾坤独断,不过随着史弥远年纪变大,身体已经让他无法承担中书省的事务,他便开始主动敦促郑清之来中书省处理政务。 此时在中书省公房内,一名官员将几份奏疏放在郑清之案前,“参政,这是今天的奏疏。” 郑清之抬起头来,“史相批示没有?” “回禀参政,史相公简单看了下,说没什么问题,让您来处理。”官员回道。 郑清之道:“那就按着史相的意思办吧!” 说着他喝了口茶,看向公房内的沙漏,“呦,到点了,本官下班了。” 语毕,摸鱼一天的他便稍微收拾,出了中书省,乘坐官轿往家里赶,仿佛一刻都不愿意多待。 此时,赵泰已经来到郑清之府前,铜锭的大门前一对石狮子耀武扬威,两名士卒站在门口,路过的老百姓全都绕着走。 赵泰付了车钱,便领着承虎上前,还没接近就被士卒呵斥,“副相府邸,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泰让承虎站在原地,他则微笑上前,“这位兄弟,我是参政的远亲,这次来到行在,特来拜见。” 士卒却鼻孔朝天,冷笑一声,“什么人都敢说是相公亲戚,你走远些,相公没工夫搭理你!” 赵泰见此只能使出钞能力,“这为兄弟,我真是参政的亲戚,还望通融,帮忙禀报。” 士卒看见赵泰递过来的交子,整个人愣住了,他左右看了看,有些紧张的收入袖中,态度立刻转变,“相公去中书省办公,这会不在府邸,你留下姓名,等相公回来,我给你说说。不过相公见不见你,那就不好说了。” 赵泰心头大喜,便取出一封信件,“那就麻烦兄弟帮忙转送了。” 士卒微微颔首,“你先回去,明早过来,不要杵在府邸前,让我被相公责骂。” 赵泰本想站着等候,听了话语,只能离开。 这时他刚回到驴车旁,便见一顶官轿过来,正是从中书省回来的郑清之。 他在轿中看见有车停在府外,脸上立刻露出不快之色。 在史弥远这样的权臣手下当副手,郑清之其实是如履薄冰。 史弥远能够把持朝政二十多年,始终屹立不倒,除了得到皇帝的器重外,最关键的一点,便是他很有手段。 在他担任丞相其间,朝中但凡有人得到皇帝宠幸,他便会寻找机会将人搞倒,然后赶出中央,以确保皇帝对他独宠。 此外对他手下的官员,史弥远也很警惕,发现有背着他拉帮结派,想要在派系内部搞小山头取代自己的人,他也会毫不留情的出手,送中贬官流放的套餐。 因此郑清之很警惕,进了中书省后,便不与其他官员结交,有谁来拜访自己,都被他让人打发走了。 在临安城内,像他这样的高官,府前都是门庭若市,送礼的人排成长队,而他的府门前却是冷冷清清,就连城内的车夫都知道,求人办事要找史相,找郑参政没用。 这时他看见门前的驴车,便对跟随的一名老仆道:“去!把人赶走。” 吩咐完,郑清之便坐在轿子内闭幕养神,史弥远年事已高,退下来就这两年,他马上就快熬出头,绝对不允许出什么差错。 这时赵泰看见轿子没有在府前停下,而是直接往府邸内抬,意识到是郑清之回来,于是连忙上前,“郑相公!” 他刚开口,便见一名老仆,领着两人过来拦住他,“你是什么人,参政府前不得撒野,给我立刻离开,否则拿你们见官。” 赵泰被他们一挡,郑清之的轿子已经被直接抬进府邸。 赵泰见此只能寄希望于交给士卒的书信,对老仆道:“老管家息怒,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事求见相公,我这就离开。” 郑清之回到府邸,便去了书房,不多时,便有人进来,“相公,方才有人自称是您的远亲,送来这封书信。” 郑清之皱起眉头,“方才府外的人吗?” 来人点点头,将书信呈上,“对方明早还会再来。” 郑清之疑惑接过,展开书信看了看,却脸色大变,他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忽然沉声吩咐,“告诉门子,对方若是再来,给本官立刻轰走。” 第51章蒙史觐见忠臣荐血 管家得了吩咐,连忙颔首,“小人知晓了!” 郑清之挥手让他退下,然后背靠在椅子上,眼睛闭起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响他睁开眼,又将赵泰的信件看了一遍,随即点燃油灯,将信点燃。 他一边烧着书信,一边自言自语,“吾在史弥远手下熬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上位,绝对不能因为这些,而与史弥远交恶,让人赶出朝廷。” 次日清晨,赵泰早早起来,吃了个早饭就往郑清之府邸赶。 他来到门口,刚要靠近,昨天收钱的马弁看见他,便是一声大喝,“你给咱站住!参政府邸前闲杂人不得久留。” 赵泰愣了下,没想到这厮突然翻脸,不过他还是笑道:“这位兄弟,昨天不是说了吗?我是相公的远房亲戚。” 那马弁听到赵泰提昨天,凶神恶煞抽出半截刀身,他大声喝骂着上前,等走到赵泰面前,却又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急切道:“兄弟,不是我不帮你,昨天帮你传信,我被管家好训了一顿。上面吩咐了,见到你来就轰你走,你别为难我。” 说完他又色厉内茬的大声喝骂,脸上却又是一幅请求的神情。 现在他也是后悔,别人都是宰相门前七品官,收好处收到手软,他跟着郑清之多年却一贫如洗。 昨天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使钱的,让他高兴一阵,谁知当晚就遭到了训斥。 赵泰见此心一下跌入谷底,很显然,郑清之并不想帮忙,不想参合这事。 他看着马弁神奇丰富的脸,只能一拱手,便转身离开。 承虎立刻上前,“大人,那小子收钱不干事吗?我去收拾他!” 赵泰阻止了撸起袖子要上的承虎,摇摇头,“揍他没用!先回去!” 赵泰心事重重,蒙古人到临安已经有段时间,郑清之又不愿意帮忙,而他又没有其它门路,这次临安之行,怕是要无功而返。 ~~~~~~ 此时在大宋皇宫内,赵昀身着龙袍,端坐皇位上,一群宋朝大臣分立两侧。 蒙古王爷阔端和大臣耶律铉在众人的目光下,走上大殿,行至中间,稍微躬身,“大蒙古国使者阔端、耶律铉代蒙古大汗,问宋国皇帝好!” 赵昀面带微笑,“使者不必多礼!你们的来意,史相已经告诉朕,朕已经知道了!” 阔端道:“陛下!既然史相已经说了,那本王就不再重复!金国与宋国乃是世仇,宋国与我蒙古联合不仅可以雪耻,等灭金之后,我蒙古愿意将河南之地,交给宋国!不知陛下对于联合是什么看法?” 在历代王朝中,每个王朝总会出那么几位雄主,几位昏君,可是宋朝却比较奇葩,赵家人似乎不太适合做皇帝,他们都比较普通,没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君主,倒是出了不少艺术家。 大宋能够活到现在,可以说不是靠皇帝,而是靠忠臣义士死撑,不过皇帝太拉胯,有时侯即便有忠臣义士也带不动。 赵昀是南宋第五位皇帝,他在位期间正式蒙古灭金,宋蒙战争开打的关键时期。 可惜的是,他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在位期间先后重用史弥远、丁大全、贾似道等人,在抗蒙战争中基本没什么作为,白白浪费几十年的宝贵时间。 在史弥远的劝说下,赵昀早就同意了联蒙灭金之议,今天接见蒙使,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赵昀当即笑道:“朕~” “陛下!万不能够联蒙灭金啊!”赵昀刚准备开口同意,百官末位忽然窜出一人,跪在大殿中央,痛声急呼,“陛下莫非忘了海上之盟,连金灭辽的旧事?” 史弥远勃然大怒,“李斌你胡说什么?” 出来的是个御史,品级很低,不能威胁史弥远,也无法参与朝廷的决策,所以没有进入史弥远的视野。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众多大员都噤声的情况下,一个小小的御史,居然敢出来反对。 李斌年近五十,是个清瘦的老头,他不理会史弥远,神情悲愤的将官帽取下来放在一边,对着赵昀痛哭道:“陛下,当年大宋联金灭辽,金人许诺灭辽后,我大宋可得燕云之地,然辽灭,金兵立刻南下侵宋,随有靖康之耻。金蒙古欲联宋灭金,又许我汴京,实乃如出一辙。今日臣冒死进谏,陛下切莫重蹈覆辙啊!” 李斌失声痛哭,殿上大臣顿时议论纷纷,连闭目养神的郑清之也睁开了眼。 对于史弥远而言,联蒙灭金只是一次为他捞取功劳和声望的联合,可对于那些真正心怀大宋,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考虑的忠义之事而言,这次联合却可能导致大宋再次遭遇靖康之耻,会令大宋有亡国的危险。 因此李斌选择站出来,为此得罪权相也在所不惜。 赵昀是个平庸的皇帝,立时就没了主见,史弥远怒喝道:“来人,还不把这个扰乱朝堂之人,给本相拖出去。” 殿外的甲士闻令,立刻进入大殿,一左一右架起李斌,就往外托。 李斌却一下挣脱甲士,发出与他身体不相称的大喝,“陛下,不能重蹈覆辙啊!老臣今天以死相谏矣!” 赵昀作为皇帝能力平庸,可宋朝的皇帝除了个别外,大多都比较仁慈,他看见李斌挣脱侍卫,直接就往柱子上撞,惊得屁股离开座位,急声呼喊,“爱卿莫要冲动!” 他话音未落,李斌已经一头撞在柱子上,立时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赵昀瞬间被吓得脸色惨白,而这时人群中,几名官员看见李斌死谏,不禁眼喊热泪。 各人想着靖康之耻,想着国家会再次陷入危险的境地,其中一人一咬牙,便出班跪地,悲痛行礼,“陛下,唇亡齿寒啊!陛下若是执意联蒙灭金,臣不忍见靖康之耻重演,今日只有以死相谏!” 语毕,他摘下官帽,放在地上,郑清之反应过来,急忙大喝,“快,按住他!” 甲士如梦出醒,急忙饿虎扑食,将那官员压在身下。 本来一次和谐的朝会,这样一搞,立时陷入混乱。 赵昀受了惊吓,也顾不上殿上的混乱,他逃离似的匆匆离开大殿,内侍紧随其后,临走丢下一句,“退朝!退朝!” 第52章一定要拖郑清之下水 赵泰离开郑清之府邸,同承虎往回走。 他穿过热闹的街道,周围人流如梭,声音鼎沸,他却似乎听不见看不见,仿佛周遭都在加速,只有他这个人慢下来。 “大人!大人!”承虎跟在他身后连声呼喊。 赵泰终于回过神来,“哦。”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承虎问道。 赵泰呼出一口浊气,跟我去驿馆瞧瞧。 当下赵泰和承虎,便向城中蒙古使团下榻的方向而去。 两人行走在街道上,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大批宋军士卒跑步而来,迅速将人群分开,把街道清理出来。 “是蒙古人!”承虎指着远处,咬牙切齿。 赵泰抬头望去,果然见一群宋兵,护送着几名穿着蒙古服饰的人,从街道上经过。 “他们从皇宫出来!”赵泰看见他们过来的方向,心头大震,“完了,皇帝与蒙使会面,说不定他们已经达成协议!” 赵泰远远看见骑在马上的阔端,感觉自己被逼得没办法,说不定要效法班定远的典故。 阔端与史弥远商议好,私下达成了各项协议,只等今天朝会上与宋朝皇帝敲定,联宋灭金的联盟就会达成。 届时窝阔台出兵南下,南宋出兵北上,金国被两面夹击,便只剩下死路一条。 蒙古灭了金国,就可以南下攻宋,富庶的江南就会成为蒙古的牧场。 可是令阔端没想到的是,大殿上居然有宋国大臣死谏,来阻止蒙宋联盟。 这便让铁板钉钉的事出现变故,宋朝皇帝受到惊吓,只能改日再谈了。 阔端黑着脸,从赵泰身边过去,并没有注意到赵泰正盯着自己。 “脸怎么那么黑?”赵泰心头震惊之余,看见阔端黑着脸,没有一丝喜色,让他内心有些疑惑。 如果蒙宋达成联盟,蒙古使者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好像死了爹似的。 这时赵泰一路跟着队伍来到驿馆,便见光是在门口站岗的蒙古兵,就有十多人。 这让赵泰只能放弃做班超的打算,他要是冲进去杀蒙使,最先被砍死的肯定是自己。 赵泰又想到下毒,不过估计也不容易,对方肯定会有所防备,到时候没药倒蒙使,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在驿馆外观察一阵,见对方戒备森严,思来想去发现除了找郑清之,他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走!”赵泰看了一阵,沉声道:“先去吃饭,再想办法,一定要把郑清之拖下水。” 赵泰知道郑清之不想与史弥远作对,可他现在只有这么个渠道,没有其它办法,便只能缠上郑清之。 现在宋朝是主和派掌权,史弥远控制朝廷,能够改变史弥远决定的人只有赵昀。 而赵昀在皇宫高墙之内,赵泰想要见赵昀,靠自己几乎不可能,硬闯肯定被当做刺客乱刀砍死。 因此他只有找上郑清之,他是参知政事,也曾参与拥立赵昀,只有他能带赵泰进宫,面见赵昀。 另外作为副相,只有郑清之旗帜鲜明的反对联蒙灭金,赵昀才能听进去赵泰的话语。 不过,郑清之看了信,还让人把他轰走,便说明他不敢与史弥远作对,而赵泰想要改变他,却也没有头绪。 这时,到了中午,赵泰领着承虎,随便找了家馆子坐下。 店小二笑嘻嘻的问道:“客人,吃点什么?” 赵泰道:“两碗面,两个大饼,一碟茴香豆。” 虽说赵泰现在腰缠万贯,但是却没有大肆挥霍,吃得比较简单,剩下的钱,他想在临安也置办一些产业。 不大工夫,店小二就将东西送到了面前,赵泰把面碗放在身前,拿起筷子扮动几下,便吃了起来。 这时他没吃两口,却忽然听着临桌讨论,“听说了吗?今天陛下召见蒙古使者,要联蒙灭金,李御史死谏,直接撞死在大殿上了。” “你听谁说的?” “人都抬出来了!我都看见了!” “这金国与我们世仇,联蒙灭金不是挺好吗?正好一雪前耻!这李御史怎么想不通哩?” “你这厮没脑子,人家李御史是进士,那都是文曲星下凡,人中龙凤,你想到的他想不到?我听说,李御史是担心咱们大宋让蒙古人骗,重蹈当年联金灭辽的覆辙!” “你是说靖康之耻!” “可不嘛!当年大宋联金灭辽,辽国一灭,金国转头就打到了汴京!这蒙古人和金人一样,都是异族,肯定也没啥信誉可言。如果咱们联合蒙古把金灭了,他们转头打到临安,咱们老百姓是不是得遭殃?” “哎呀!听你这么一说,李御史是为了大宋,为了我们百姓死的?” “可不嘛!” “唉!好人不长命啊!” 赵泰听着他们的谈话,停下吃面的动作,他忽然起身,端着面碗坐到正议论的一桌。 “两位兄台,不介意我坐着吧!”赵泰微微一笑。 正说话的两人,看见赵泰忽然坐到对面,立时停下交谈,有些不太适应,一脸戒备,不过出于礼貌,其中一人还是点了点头,“兄台想坐就坐呗!” 赵泰却叫来小二,“给我来两坛子黄酒,再来二斤猪肉,炒两个硬菜!” 赵泰吩咐完,便又笑着看向两人,“两位兄台方才说李御史死谏,是怎么回事,能给我说说么?我请两位喝酒!”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就是今天早朝,陛下接见蒙古使者,要与蒙古结盟,李御史劝说不成,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赵泰没想到大宋的朝堂上,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李御史真乃忠义之人啊!”赵泰不禁感叹一句,国家危难之际,总是有这样的人站出来,他们看似很傻,可正是有这样的人,国家和民族才一次次从黑暗中挺过来。 这一刻,赵泰想到了岳飞,想到了文天祥,想到了崖山海战跳海的十万军民。 两人也叹息一声,“可不是吗?” 这时店小二送来菜和酒,赵泰与他们边吃边喝,而男人之间,几杯酒下肚,不熟也变得熟络起来。 很快赵泰就打听到事件的更多信息,让他突然有了拉郑清之下水的办法。 第53章赵公子再使计 从皇宫出来,郑清之坐在轿子里,神情有些恍惚,心情有些沉重。 李御史算起来是他的同窗,曾经一起读过书,五年前才考中进士。 郑清之与他有些交集,他这位同窗,沉默寡言,不太合群,所以一把年纪,还只是个小御史。 令郑清之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个副相不敢发言,他一个小御史却死谏,做出了这样惊动朝野的大事。 郑清之很佩服李斌,他现在是位置越高,顾忌越多,没有那样的勇气了。 “相公到家了!”旁边老仆提醒。 郑清之挑起窗帘,他目光看向府邸,没有看见府前有驴车,“去把侍卫叫来!” 不多时,守门的马弁来到轿边,行礼道:“相公!” 郑清之问道:“昨天来的那人,今天过来没?” “回禀相爷!那厮早上过来,被卑职轰走了!”马弁连忙回道。 郑清之颔首,脸上不见喜怒,“嗯,你做得很好,如果他再来,你们便假意把他扭送衙门,吓唬吓唬他。” “喏!卑职明白!”马弁连忙行礼。 郑清之随即放下轿帘,被抬入府邸内。 今天在大殿上的事情,给了郑清之很大的触动,他为李斌的死赶到惋惜,不过却依旧不打算站出来。 他已经隐忍这么多年,眼看就要熬出头,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出他真正的政治主张,让史弥远知道他其实是个主战派。 宋朝是个党争不断的朝代,北宋时主要是新党旧党之争,也就是保守派和改革派的争斗。 南宋时,新旧之争停歇了,变成了主战派和主和派的斗争,并且贯穿南宋始终。 现在宋朝内部,史弥远主张联蒙灭金,极力让朝廷出兵金国,可他却不是主战派,而是主和派。 因为他的思想是通过灭金,同蒙古达成和平,没有收复北方全部失地的诉求,本质上还是追求南面苟安,所以他的底色是主和的。 赵范、赵奎两兄弟,反对联蒙灭金,不主张出兵金国,可却不是主和派,而是主战派。 以前主战派主张对金用兵,北伐收复失地,可现在却反了过来。 作为政坛老将,郑清之在史弥远专政的情况下,依旧一步步爬到参知政事的高位,进入中书省,他的政治嗅觉相当敏锐,意识到今天的事情,觉对不会这么过去,朝廷内部肯定会掀起一场风波。 当然这场风波不会是主战派的反击,而是震怒之下的史弥远,对主战派大臣的进一步清洗。 “唉!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被贬出朝廷。”郑清之回到书房叹息一声,同时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被史弥远赶出朝廷。 史弥远主政二十多年,就如明朝的严嵩一般,结党营私,对外软弱,对内贪污受贿,排除异己,把南宋搞得一团糟。 宋廷内部的有志之士,见史弥远这般,自然担心国家被他掏空,倒是后积重难返,想要推翻史弥远。 不过史弥远在朝中党羽众多,又得到了皇帝赵昀的无限信任,这些年不少有志之士,不禁没能搞倒史弥远,反而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 郑清之便如徐阶般,潜伏在史弥远的身边,等待着机会,他知道史弥远的强大,所以策略就是一个字“熬”。 他已经获得史弥远的信任,进入中书省,担任参知政事,只等熬死史弥远,接任丞相之位,他就可以对史弥远的党羽进行清洗,把主和派赶出朝廷,将被贬的实干派、主战派召回来,实现大宋中兴。 现在他是顺位第一的相位继承者,史弥远对他也很信任,一旦身体不适,便极有可能扶持他为右相。 因此郑清之觉得自己必须沉住气,如果这时让史弥远发现他的底色是主战派,那么一旦他被赶出朝廷,顺位二三四都是史党的主和派大臣,南宋便会又迎来一员主和派宰相,主战派便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因此郑清之打定注意,要当老乌龟,坚持“熬”下去。 他心中虽这么决定了,但想到撞柱而亡的老友,还是忍不住留下两行清泪,“老李啊,你怎么就不和我商量商量,就做出这样的傻事呢?” ~~~~~~ 此时,在丞相府邸,回到家里的史弥远黑着脸,他手下得力干将“四木三凶”站在书房内小声议论。 史弥远掌权二十多年,知道自己前半生名声不太好,特别是他矫诏拥立赵昀为帝,逼死了宁宗太子赵竑,使他得了凶名。 自古以来,行此等大事之人,名声都不好,大多都会留下像董卓一样的恶名。 史弥远是权相,也是个文人,而文人都爱名声。 他希望自己能有个好名声,不希望后人提到他,第一反应就是可比秦桧的奸臣。 因此他想在死前做成一件大事,便是灭金雪耻,收复汴京。 若是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不仅能够封王,还能获得巨大的声望,让他成为宋朝名相。 因此他相当重视与蒙古人联合,也认为在自己的主导下,联合没有任何问题,朝廷会丝滑通过,不会有阻力。 毕竟皇帝是他所立,对他几乎言听计从,而中书省和枢密院都被他把持,朝中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觉得妥当的时候,一个小小的御史,却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该死的!那李斌平时半天压不出个屁,没想到他忽然抽风,来这么一出。” 说话的是四木三兄之一的梁大成,他是谏院左司谏,李斌是他手下的官。 不过,他的心思都在媚上和钻营上,对属下官员并不怎么关心,不晓得属下人怎么干出这样的事情。 史弥远却冷哼道:“一个小小的御史,竟敢破坏朝廷大计!他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否则他敢这么大胆?” …… 在史弥远怀疑时,赵泰回到客栈,换了身衣服,乔装打扮成宋朝士子,然后前往文人士大夫聚集之地,准备散播,郑清之暗中指使李御史死谏,想要搬倒史弥远,自己做丞相的消息。 第54章是谁害我 临安城内,邻近国子监的一间酒肆里,打扮成士子模样的赵泰,同承德坐在大堂中间,桌上摆了几个菜,一壶黄酒。 赵泰一表人才,穿上什么像什么,他身穿圆领袍衫,头戴子詹巾,手里一把折扇,异常风流,人才不下于西门大官人。 坐在他对面的承德,形象上差了一些,不过比承虎强一些。 “大人,我实在吃不下了。”承德看着一卓菜,他们换了多个酒肆,从早上吃到傍晚。 赵泰道:“多少吃点,不然一桌子菜不见动,惹人生疑。” 话虽这么说,赵泰拿着筷子却没动,他见承德开吃,便用临桌能够听见的声音对承德道:“金兄,你听说李御史死谏的事情没?” 承德道:“怎么没听说,李御史真是忠臣啊。不过可惜白白牺牲,朝政被史相把持,朝廷肯定还是会联蒙灭金。” 赵泰道:“我看未必,史相赞成联蒙灭金,可是郑相公却不赞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看朝廷不会再与蒙古联合了。” “赵兄你说笑了吧。郑相公可是史相公送进中书省的,临安谁不知道,郑相公事事以史相马首是瞻,他怎么可能反对史相呢?”转场几次后,承德的演技和台词功底,都有了显著的进步。 赵泰压低声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悄悄告诉你,这次李御史进谏,可能就是郑相公安排的。” “这种事情你可不能胡说。”承德脸上又惊又慌。 赵泰神秘道:“这种事情我怎么会乱说。实话告诉你,就在两天前,我看见郑相公和李御史私下见面了。” 两人越说声音越小,邻桌的几名国子监的学生,都是竖起耳朵,侧着身子偷听。 李御史的事情,在临安城内沸沸扬扬,太学的学生对政治都比较感兴趣,自然少不了议论。 此事热度正高,赵泰的话立时引起一名学生的注意,他竖起耳朵却听不真切,于是忽然起身,来到赵泰桌前作揖一礼,“两位兄台,我方才听你们谈起李御史之事,不知道可否与我说一说?” 赵泰和承德却露出惊慌的神情,两人默契起身,赵泰一边摆手一边道:“这位兄台肯定听错了,我们什么也没说~” 赵泰掏出一张会子放在桌上,便匆匆逃离了酒肆,留下里面的人议论纷纷,浮想联翩。 ~~~~~~~ 郑清之并不知道赵泰在散播,他是指使李御史之人的消息。 这天他回到府邸,又叫来门子询问,再得知赵泰没有出现后,心中不禁松了口气。 次日郑清之早早来到中书省上班,却发现多日不来办公的史弥远,居然比他先到中书省。 “史相今天怎么过来呢?”郑清之连忙上前,给史弥远行礼,“史相您得注意身体啊!” 史弥远冷哼一声,“本相身体好得很!郑参政是不是特别希望本相,身体不适,好尽快退位让贤啊!” 郑清之愣住了,他一脸惊骇,“史相何出此言,下官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史弥远冷冷道:“人心隔肚皮,有没有只有你自己清楚。” 语毕,史弥远便往自己的公房走,并吩咐中书省的官吏,将奏疏和公文都送到他那里。 郑清之震惊了,他呆立当场,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史弥远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很久没有来中书省上班,而是在家里遥控指挥,现在突然过来,还要求将公文送到他那里,便说明他不再信任郑清之。 这让郑清之内心开始慌乱,而很快史弥远便又给了郑清之一次暴击。 在史弥远眼中,李斌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史,平时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他突然在宋蒙将要签订盟约时来这么一出,肯定是受人指使。 正当他心中怀疑,苦思冥想,倒底是谁与他作对时,便从属下嘴中,听到了郑清之是幕后主使的消息。 这让史弥远极度震惊,没想到他一手提携的郑清之,居然是幕后策划。 当然史弥远也有所怀疑,是不是有人想要搞郑清之,想要取代郑清之的地位。 事实上,史弥远怀疑很正确,赵泰传播的消息,能够这么快传到史弥远的耳中,便是有人想要推波助澜,趁机搞倒郑清之。 史弥远把持朝政二十多年,手下党羽众多,在史党内部,也存在竞争关系。 郑清之一直是被史弥远当做接班人来培养的,史弥远会在他退下来前,把郑清之扶上丞相的位置。 这也就是说,郑清之挡了其它史党大员的路,李知孝在听到消息后,便立刻告知史弥远,想要让史弥远怀疑郑清之,从而取代他成为史弥远的接班人。 史弥远对于城中的谣言,并不完全相信,可是他却不能冒这个风险。 史弥远清楚的知道,自己主政这些年,身上不干净,如果不是心腹接班,他退下来后,很可能遭受清算。 现在他对郑清之不再信任,心中有了顾虑,便决定重新选择接班人,让新的接班人照顾自己的家人,维护自己的名誉。 史弥远作为权相,动作非常迅速,他来到中书省收回权力后,便立刻再次出手,以中书省人手不足为由,举荐心李知孝入中书省为参知政事。 这立时就让郑清之感到巨大的危机。 黄昏时分,郑清之回到府邸,坐在桌前与家人吃饭,可是面对满桌的饭菜,他却没有一点食欲。 这时他放下碗筷,在家人们诧异的目光中,离开饭桌,步行到了院子中,心事重重的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史弥远突然采取行动,直接用一套组合拳将他打懵,他到现在还不明白,史弥远为何突然翻脸。 这时他在花园散步,管家忽然过来,“相公,小的刚才听到一个消息,说相公反对蒙宋联盟,指使李御史死谏,要与史相作对!” “什么?”郑清之脑壳嗡嗡,在震惊之后,立刻就反应过来,让他瞬间大怒,“是谁?是哪个畜生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