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嫁给禁欲权臣后,她被宠上天》 第931章 按照苏顺慈所说,是禁军巡视到梧桐苑附近的时候,隐约听见里面有声音。 进了院子,才听出怎么回事。 禁军以为是秦家的下人在此处私会,并未太过当回事。 只是上前敲门,说让两人赶紧离开。 可里面的二皇子却怒吼了一声滚。 禁军并未听出是二皇子的声音,毕竟人在那种时候,语调也会变。 听里面那人骂人,禁军也来了脾气,几人开门就闯了进去。 进去后,才看清屋内的人是二皇子。 吓得几人连滚带爬地出了梧桐苑。 可能今日真的是二皇子倒霉的日子,好巧不巧的碰见了宣德帝。 当时宣德帝正和几位大人从寒山居出来,打算去秦家的竹林瞧瞧。 见几个禁军侍卫跟见鬼了一样,宣德帝便开口询问,几人支支吾吾,但是也不敢隐瞒。 宣德帝没想到会问出这种龌龊事,顿时颜面全无,直接命人把二皇子给了拎出来。 很快,此事就在宾客间传开了。二皇子穿了衣裳出来,看热闹的也都来了。 因边上不少人在,所以苏顺慈并未说这事是她和苏芷兰干的。 但是她说的这些,也足够让宋婉婉心里畅快了。 “也不知道是谁把二皇子弄到容瑾床上的,我若是知道,非得好好谢谢那人。”宋婉婉小声嘟囔了一句。 苏顺慈和苏芷兰闻,顿时挺直了胸膛脊背。 虽未说话,但是也一脸傲娇。 宋婉婉来的还算是时候,二皇子和容瑾才刚刚出来,正跪在院中。 宣德帝沉脸看着,半天没说话。 跟在宣德帝身边的,是容郡王,镇国公,陈阁老,沈之修,还有忠义侯宋昝。 今日是秦家办事,所以此时最糟心的是镇国公。 可闹出事端的人是二皇子,他也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 见皇上久未开口,镇国公思量片刻后低声说道:“陛下,不如进厅堂说话吧。臣先让宾客散了,都在这瞧着也不好看。” 宣德帝此时气急了,根本压不住火气。闻冷声道:“不用,他都不嫌丢人,朕更不怕了。” 再说了,这事瞒得住么? 若是把人都驱散了,悄悄审问,只怕传的更加不堪。 “周建忠,朕还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今日还真是让朕刮目相看,你就那么急不可耐,非要在秦家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人家老夫人寿宴,挺高兴的事,他却在这丢人现眼。 整个皇室的脸面,都被他丢了。 二皇子此时跪在地上,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等着见宋婉婉么?怎么一阵头晕就到了容瑾床上了? 是宋婉婉算计他,还是被别人钻了空子? 他并未对宋婉婉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按理说宋婉婉不该弄出这么龌龊的事,还牵扯了容瑾出来。 难道是容瑾意图攀附他,所以特意设局?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受害者。 他什么都没做,也不怕皇上彻查。 所以二皇子神色坦荡,笔直地跪着,说道:“父皇明察,儿臣是被人引到梧桐苑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迷晕了,再醒来就已经这样了。” “儿臣请父皇彻查此事,还儿臣一个清白。” 容郡王闻有些不高兴,哼了一声,“我女儿的清白,还不知道找谁说呢。” 在容郡王看来,二皇子这话就是推卸责任。 这种事,吃亏的女子,二皇子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二皇子却一脸悲愤,一本正经地说道:“容郡王此差矣,男子的清白就不重要了么?” “今日本王一定要给自己求了清白,请父皇明察。” 容郡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二皇子瞧着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倒是衬得她女儿,心虚慌乱了。 他却不知道,容瑾是真的心虚。 _k 第932章 此时容瑾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中招的是秦源,怎么最后变成了二皇子? 容瑾这人虽时常说话行事不过脑子,但也不是一点脑子没有。 这种时候,她也知道不能再提起秦源横生波折。 经此一事,她能嫁的人只有二皇子了。 思量片刻后,容瑾也想好了应对的计策,就是装傻。 她懵懂地抬起头,看向宣德帝,“陛下,臣女是无意中来这边逛的。没想到却忽然被人捂住口鼻,再醒来就……就被……” “臣女失了清白,给容家丢人现眼了,求陛下给臣女做主。” 容瑾哭哭啼啼,一脸的委屈无辜。 两人都说自己是无辜的,在场众人都心生狐疑,也都在猜测事情的真相。 宋婉婉冷眼旁观,这两人可没有一个无辜的。 宣德帝心里清楚,事情是要查,但是不管怎么查,都改变不了事实。 他儿子做下这种糊涂事,他这个做老子就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少不得一会儿要下一道赐婚圣旨,让老二娶了容家那丫头了。 正琢磨的时候,就听人群外传来一道女人的怒骂声,“大庭广众之下,平西王连裤腰带都守不住?” “我可怜的女儿,就这么被糟蹋了。” 容郡王妃挤到人前,就抱着容瑾哭了起来。 他这两句话,也算是直接把二皇子的脸踩到了地上。顺带着,连皇上的脸面都没了。 容郡王立马呵斥,“胡说什么,此事还未查证,平西王也是受人陷害了。” 容郡王妃却不管这许多,仰头看着皇上,“陛下,您可得给我们容家做主。” “我女儿是无辜的,定是平西王见色起意,才让我们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男人都一个德行,脱裤子的时候,不就只想着被窝子里那点事么?” 容郡王妃说话一向这样,从前宣德帝还觉得她是真性情。可今日这话骂到他儿子身上,他才觉得这些粗俗无礼的话实在不堪入耳。 眼见着皇上脸色沉了几分,容郡王忙给老妻使眼色,“行了,别说了。” 宣德帝神色不耐,嫌弃地看了容郡王妃一眼,冷声说道:“镇国公彻查此事,给朕一个交代。” “其他的事,都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然后吩咐胡碌和傅仪,“摆驾回宫。” 众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是动怒了,还是被容郡王妃气的。 二皇子嫌弃地看了容家母女一眼,这样的人,怎么配跟他结亲? 他是要做大事的,婚事要慎之又慎。 像容家这般,母女都没脑子的,他避都来不及呢。却没想到,又沾了一身腥。 真是晦气。 众人跪地恭送皇上后,秦源走到起身的二皇子身边,问道:“殿下可要去梳洗更衣?” 事情出在秦家,秦家总要善后。 父兄送皇上出府,也只有他上前应对了。 二皇子却越过秦源,走到宋婉婉身前,小声说道:“婉表妹,有人传话说是你要问我几句话,让我去梧桐苑一趟,可是真的?” 宋婉婉顿时一愣,心说二皇子这心思还真是深。 这么一说,不就洗清了之前派人传瞎话的事? 当然,这也是二皇子对宋婉婉的试探。 宋婉婉心有余悸地说道:“什么人这么算计?我都已经走到一半了,被人拉着说了会儿话。后来遇上我三哥,才知道是有人胡乱传话。” 二皇子探究地看了她两眼,并未看出什么异常。 心里琢磨着,这件事该怎么给宋家一个交代。眼下这种情况,宋家轻易不会再答应婚事。但是他这人一向相信事在人为,只要他想,就一定有办法。 秦家一场寿宴,就这么散了。 各府夫人小姐们散去的时候,还在津津乐道说着今日的事。 很长一段时间,这事都会沦为京城各大世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_k 第933章 宋婉婉几人出府的时候,苏顺慈和苏芷兰也上了宋家的马车。王氏见她们姊妹间有话说,便没跟她们乘一车,让她们小姑娘说说私房话。 上了马车后,苏顺慈才神秘兮兮地说道:“婉婉姐,你知道太子是怎么跟容瑾扯到一起的么?” 宋婉婉怔愣了片刻,“你知道?” 然后立马猜到了些端倪,惊呼道:“不会是……” 苏顺慈傲娇地点点头,“是我和芷兰做的。” 她跟宋婉婉说起了事情的经过,惊得宋婉婉一阵后怕。 “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二皇子忽然醒了?” “还有那梧桐苑,边上就是禁卫军守着。你们两个若是被禁卫军撞见了,可难逃罪责。” 苏顺慈缩了缩脖子,心虚地说道:“我们运气好,没被发现。”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是冲动了,差点惹出了大麻烦。 宋婉婉沉吟片刻,忽然吩咐车夫停了车,又让人喊了宋弘深到车边。 她跟宋弘深说了今日在镇国公府的事,尤其是苏顺慈和苏芷兰做的事。 说完后,宋婉婉道:“三哥,我是怕被有心人发现端倪。二皇子一定会彻查,若是查到她们两人身上,又是一桩麻烦。” 宋弘深听完,也明白了宋婉婉的意思。 沉声道:“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听他这么说,车上的几人也彻底放心了。 宋弘深离开后,马车再起始动。 苏顺慈说道:“经此一事,二皇子该彻底歇了那心思了吧?” “他当众出丑,还能好意思去宋家提亲么?” 宋婉婉却想,二皇子所图非小。这种时候,他估计也不会顾及脸面了,只会想着怎么达成目的。 不过皇上应该会给二皇子和容瑾赐婚,而她身为宋家嫡女,是不可能做妾的。这件事最后应该会终结于一道赐婚圣旨,到时候二皇子也就死心了。 不仅是宋婉婉,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就连容家,都悄悄布置好了香案,等着接赐婚圣旨。 可一直到晚间,也没见这赐婚圣旨传下来。 沈之修回府后,便把今日的事对苏清妤说了。苏清妤在家闲的无聊,全当给她解闷了。 果然,苏清妤跟听说书一样,就连恶心感都压下去了不少。 见她喜欢听这些,沈之修也真的如说书先生一样,说的绘声绘色。 苏清妤打趣道:“三爷以后不做官了,靠说书也能养活我们母子。” 沈之修却把头枕在她的腿上,轻轻摸了摸还未隆起的小腹。 “往后啊,咱就指望儿子养了。” “他若不是读书的料,就让他帮你做生意。” 嘴上这么说,可到底是第一个孩子,沈之修心里还是寄予厚望。 苏清妤靠着大迎枕,手放在沈之修的侧脸上。 忽然想起今日听到的消息,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三爷,最近几日,本家几位叔伯母常去庆元居。” 沈之修仰头看向她,“都说了什么了?” 若是闲话家常,苏清妤不会提起。 苏清妤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淡笑着说道:“还能说什么,担心三爷的身子罢了。” 沈之修一时没听懂,“我最近身子没不舒服,再说本家的叔伯母,没事问我身子好不好干什么?” 苏清妤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不是我有孕了,不方便……” “她们啊,怕你憋坏了。” 沈之修嘴角猛地一抽,立马坐起身说道:“她们是不是家里没事闲的?” 苏清妤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她们哪来那么多远亲,什么儿媳妇的娘家侄女,女婿家的远房表妹。” “只等着你点头,就要把人送进府了。” 好在老夫人不是耳根子软的,这几次都不软不硬地把话挡了回去。 老夫人不想她操心,并未跟她说这些。 是她察觉到这几天本家的亲戚来的频繁,问了花嬷嬷才知道。 听说老夫人也不胜其扰,但是又不好把人挡在门外。本家的亲戚是根,不到万不得已不好闹的太难堪。 沈之修闻面色有些不悦,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轻抚苏清妤的额角说道:“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置好的。” 这事也简单,只需要敲打旁支的叔伯几句就是了。他房里的事,还轮不到这些人做主。 苏清妤对沈之修纳不纳妾,却没往心里去。说白了,这种事不是女人能看住的。归根结底,还是看这个男人怎么想。 她不会为了这种还没发生的事,就整日疑神疑鬼,自怨自艾。 沈之修却怕苏清妤多想,周先生可是说了,有孕之人容易多思多虑。 他爱怜地轻抚苏清妤的唇角,温润的指腹在她娇艳的红唇上摩挲。 “清清,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别说那些人做不得我的主,就算是皇上下旨,我也不会遵从。” “所以你只需安心养胎,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他不是个重欲的人,也能克制自己。对他来说,苏清妤和孩子安好,就是最重要的事。 苏清妤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与他十指相握。自打有孕,前世种种就越来越像一个已经模糊的噩梦。 和其他人一样,沈之修也以为皇上回宫,就会给二皇子和容瑾下旨赐婚。 可一直到晚间要休息了,赐婚的消息也没传过来。 次日一早,文竹守在主院门口,在他出来的时候禀告道。 “三爷,查清楚了。昨日皇上回宫便决定下旨赐婚,已经吩咐人拟旨了。” “后来二皇子进了御书房,不知道跟皇上说了什么,拟好的圣旨才未往出发。” _k 第934章 沈之修知道,二皇子这是对宋家的亲事没死心。 不过此事他并不担心,以宋家父子几人的心思手段,二皇子想算计宋家也难。 朝会上,镇国公先站到了大殿中间。 “陛下,臣昨日仔细查过了,并未查出什么。” “秦家的下人也都审问了,都说没注意到梧桐苑有什么异样。” “臣无能,请陛下恕罪。” 事实上,昨日的事秦源已经都对镇国公说了。就连那个传消息的小丫鬟,都已经被秦家悄悄杖毙了。 但是镇国公却没打算说这些,反正这些事已经跟秦家关系不大了,他没必要说这些得罪二皇子和容家。 宣德帝并未斥责镇国公,真要说起来,秦家也是受了无妄之灾了。好好的寿宴闹成这样,还没处说理去。 只说了一句,“继续查”,就让镇国公退下了。 之后便继续同往常一般,说起了政务。 容郡王站在大殿之下,心里焦急不已。按理说昨日皇上就该下旨赐婚,可怎么今日还没动静? 女儿失了清白,皇上不赐婚,难道要出家当姑子么? 该说的政事都说完了,眼看着朝会就要散了,容郡王终于按捺不住。 他抬脚走到大殿中间,跪地说道:“陛下,昨日的事,臣还请陛下给小女做主。” 宣德帝冷眼看向容郡王,只冷声说了句,“朕自有打算。” 沈之修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皇上的神情,心中疑惑。 怎么瞧皇上的意思,是对容家有意见? 难道说昨日那事,跟容瑾有关系? 此时沈之修还不知道,这件事发展到现在,都是他两个姨妹的手笔。 容郡王也察觉到了皇上话里的怒意,心里疑惑却不敢再多说,只能起身退了下去。 等到朝会结束,朝臣恭送皇上后,众人鱼贯出了大殿。 二皇子步履匆匆往外走,还没等下台阶,就被容郡王叫住了。 “王爷有事?”二皇子停下脚步,明知容郡王是什么意思,却依旧明知故问。 容郡王面露尴尬之色,但还是开口说道:“殿下,昨日的事……” 二皇子却开口打断了容郡王的话,“王爷,此事有蹊跷,还请王爷再给我两天时间。” “我一定会给容家和容小姐一个交代,请王爷相信我。” 说完,还郑重给容郡王行了个晚辈礼。 二皇子行事谦卑,语气真诚。 容郡王心里安定了不少,虽然不知道二皇子要查什么。但是两日时间,容家还能等。 安抚住了容郡王之后,二皇子跟他告辞,快步出宫了。 他跟容家争取的这两天时间,就是为了再去探探宋家的口风。若是和宋家结亲无望,他就只能先跟容瑾定亲了。 宋昝也没想到,他前脚下朝进府,后脚二皇子就上门了。 和前几日一样,宋家父子三人在正堂见了二皇子。 坐下后,宋弘深先阴阳怪气开了口,“平西王大驾,我宋家蓬荜生辉。” “不知平西王今日来,可是下喜帖来了?” 宋昝和宋弘远都没说话,但是脸色都沉着。 宋弘深这么说,二皇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心里又生出了几分希望。 若是宋家客客气气寒暄,不带一点怒意,那就说明是不想结亲,断了念想了。 可看宋家父子几人的神色,还有说话的语气,明显是对这婚事意动了,不然不会动怒。 二皇子连忙说道:“表哥先别生气,听我解释。” “那日的事,我也是无辜的。若是舅舅和两位表哥肯听我解释,我愿意说清楚缘由。” 他希冀的目光看向宋昝,眼神里满是祈求之色。 宋昝叹了口气,“那殿下就说说吧,你且一说,我且一听。但是我什么都没答应,宋家也不会表态。” 二皇子欠身道:“舅舅说的是,咱们就是闲话家常。” 第935章 “昨日回去后,我就差人查了。秦家拜寿的时候,容家六小姐身边的丫鬟忽然出门了。” “经查证,她去了隔一条街的春香楼,买了一盒子药回来。” “春香楼做什么生意的,那种地方出来的下作东西什么效果,舅舅应该也清楚。” “我也不是推脱责任,只是……还是想跟舅舅说一声,我对婉表妹的心思没变。” 二皇子一脸的无奈和颓丧,说话的时候泛着苦笑。 不知内情的人,怕是都得感叹二皇子情深义重,奈何造化弄人。 宋昝沉吟片刻后说道:“臣同情殿下的遭遇,不过宋家只有婉婉这一个女儿,是万不可能为妾的。” 二皇子心下一动,“舅舅,我能跟你保证,容家六小姐……” 宋昝立马抬起手,制止了二皇子的话。 “殿下,你和容家怎么回事,我不想听,也跟我宋家没关系。” “殿下和容家小姐的婚事,应该皇上和容郡王商议。” “我只说一句,我宋家的女儿绝不为妾。” 在二皇子听来,宋昝的话就是一种暗示。只要他能保证宋婉婉是正妃,宋家就会同意这桩婚事。 “舅舅的话,我记住了。舅舅放心,此事我一定会办妥当。” 宋昝并未接这话茬,而是笑着说道:“人都说娘亲舅大,可殿下是皇子龙孙,婚事还是得听皇上的。” “不能丢了皇室的脸面,也不能忤逆了皇上。” 二皇子心领神会,忠义侯这话,分明是告诉他不能把事情闹的太僵,而且还得在皇上那过了明路。 之后二皇子再看宋家父子几人的神色,明显觉得松缓了不少,心下更安。 离开宋家的时候,二皇子问了一句,“婉表妹的亲事……” 宋昝神色如常,“宋家会继续给婉婉相看亲事,当然这也不急,慢慢看就是了。” 二皇子点点头,“舅舅说的是,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急不得。” 忠义侯这意思,应该是说能给他些时间,只是若他一直没个交待,此事也就算了。 从宋家离开,上了马车后,二皇子吩咐道:“去容家。” 赶车的车夫是二皇子的心腹,闻问道:“殿下去容家商议婚事?是不是快迎娶王妃进门了?” 二皇子冷声道:“是迎侧妃进门。” 容郡王回府后,本来还在安抚妻女。没想到二皇子忽然上门求见,容郡王心下一喜,知道二皇子是来商议婚事了。 他亲自迎了出去,把人请到了厅堂。 都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妻,可容郡王现在是真抬不起头。只希望这桩婚事顺利定下,能把这件丑事遮掩过去。 二皇子随容郡王进了厅堂后,坐下说道:“王爷,我今日来是想跟王爷商议一件事。” 容郡王讪笑了一声,“二皇子有话请说。” 二皇子也未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既然王爷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我想以侧妃之礼,迎娶六小姐进王府。” 容郡王闻大惊失色,“侧妃?” “我容家的女儿,怎么可能做侧妃?二皇子此话是什么意思?羞辱容家?” 容郡王连日来的屈辱一起涌上心头,再压制不住脾气。 二皇子似乎预料到了容郡王会是这个反应,轻笑道:“王爷别急,我这么决定是有原因的。” 容郡王眼睛一横,梗着脖子,“什么原因?不管什么原因,我容家的女儿也不能为妾。” “我知道,殿下本来属意的宋家的女儿。可不管怎么说,我女儿没了清白,容家宁可把女儿送到庙里,也不会为侧妃。” 二皇子面上浮起一层嘲讽的笑意,开口说道:“王爷可能还不知道,昨日晌午拜寿的时候,六小姐身边的丫鬟去了春香楼。” “不然王爷以为,我怎么会把持不住自己?” 第936章 “王爷若是不同意六小姐为侧妃,一定要把人送到庙里,那我也不好说什么。” 说完,二皇子端起茶盏开始喝茶,再未开口。 容郡王脸色变了又变,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容瑾下药,意图算计二皇子? 这种事,自然也不能全听二皇子一面之词。 片刻后,容郡王冷声吩咐身边伺候的人,把容瑾的丫鬟香儿带过来。 不多时,香儿就被带到了厅堂。 容郡王也没避着二皇子,直接当着他的面审问了起来。 香儿当然扛不住容郡王的审问,没一会儿就说出了实情。 好在香儿只说了去买药的事,并未说容瑾本意是为了引秦源过去。 容郡王气得命人把香儿拉下去,先关起来。 然后坐在那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对二皇子说道:“殿下,此事是小女做的不对。” “只是殿下能不能宽恕她这一次,以正妃之礼进门?” “出嫁前,容家一定好好教导。若是她以后再犯,任凭殿下处置。” 对容家来说,女儿若为侧妃,实在颜面有失。所以容郡王低声下气,只求二皇子能退一步。 二皇子却绷着脸色,摇头说道:“王爷也知道六小姐是什么性子,她这样的性子,怎么为正妃?” “侧妃已经是本王能对容家做的最大让步了,王爷若是同意,本王就请父皇下旨赐婚。若是不同意,那就算了。” “此事不管闹到哪,本王都不怕。” 二皇子态度强硬,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其实若是没有宋家的应承,他也不会强硬让容瑾为侧妃。以容家的权势,容瑾为正妃他也不亏。 容郡王恍然大悟,怪不得早朝的时候,皇上对他态度冷淡。怕是皇上已经知道了,所以心里对容家有气。 若是这样,那不管他怎么筹划,都是徒劳了。 想到此,容郡王也只能退一步,“侧妃就侧妃,殿下去请旨吧。” 见容郡王退步了,二皇子心里也松了口气。解决了容家,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他又缓声安慰道:“王爷请放心,就算以后正妃入府,也不会踩在容瑾的头上。” “我这就回宫,跟父皇商议此事。” 宣德帝赐婚的圣旨到容家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了。 那时沈之修正在书房处理公务,苏清妤则半躺在书房的小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游记。 这些日子,沈之修能拿回府处理的公务,都拿回府了。 苏清妤白日就跟着他在书房,两人弹琴,下棋,有时候一段史书里的陈年旧事,也能说个小半日。 等到苏清妤想一个人休息或者看书的时候,沈之修再处理公务。 苏清妤不知道的是,这几日时常她睡熟了,沈之修再去书房忙上两个时辰。 好在他能力摆在那,倒是没影响到朝政。 此时苏清妤正看到南海之地盛产沉香,想问问沈之修去没去过南边。 未等开口,就听文竹敲门禀告道:“三爷,宫里司礼监的公公去容家传旨了。容家六小姐容瑾,为平西王侧妃。” 听到平西王侧妃,苏清妤也顾不得研究南海之地的沉香了,坐起身问道:“怎么是侧妃?” 容家的女儿,做个平西王正妃还不容易? 文竹说道:“确实是侧妃,而且内侍去宣旨的时候,容郡王没有丝毫的不悦或者意外。就好像容郡王已经知道了,六小姐会是侧妃一般。” 沈之修眉梢也挑了起来,容郡王的脾气,他了解几分。按理说,不该是这个反应。 他示意文竹先下去,坐在书案后思量了片刻。猜测定是那日在秦家的事,二皇子抓到容瑾的错处了。 那二皇子请旨容瑾为侧妃,是不是对和宋家结亲还没死心? 正思量的时候,书房外又传来敲门声,姜启禀告道:“三爷,镇国公携秦家三少爷求见。” 沈之修心生诧异,镇国公找他会是什么事? 想了想说道:“请镇国公和三公子去正堂喝茶,我这就过去。” 然后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苏清妤身边轻声说道:“我去看看,你先在这歇着。” 苏清妤示意他去忙,她则靠在小榻上继续看那本游记。 沈之修出了书房,到正堂的时候,正好镇国公和秦源也刚走过来。 “镇国公今日怎么有空来,可真是稀客。”沈之修笑着寒暄道。 “之修,为兄今日来,是有事相求。”镇国公坐下后说道。 秦源给沈之修行了晚辈礼,站在了镇国公身后。 沈之修诧异地看着镇国公,“国公爷有事直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他和镇国公有些交情,但是不如跟宋昝还有赵敬武关系亲近。 镇国公这么上门说有事相求,还是头一次。看父子两人的神情语调,又不像公事。 饶是沈之修算无遗策,今日也没猜出秦家父子的来意。 镇国公闻笑着说道。 “想请你帮我们家老三保个媒,秦家想求娶忠义侯府宋家大小姐。” 第937章 沈之修有些惊诧,又无奈地看向镇国公,“国公爷这可是难为我了,我什么时候给人提过亲?” 倒不是他推脱,而是这种事他真没经验。 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 镇国公则道:“也不是让你提亲,就是想着你和忠义侯关系近些,帮着问问。若是宋家有意,我再正式请媒人提亲。” 当然,镇国公也有私心。若是沈之修去提,宋家多少会给他点面子。那儿子得偿所愿的机会,也就大些。 镇国公这人虽是武将出身,但是儿女心重。所以上次秦源说退婚,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就怕儿子以后不顺心。 现在儿子心仪宋婉婉,他也是挖空心思,想着怎么帮儿子抱得美人归。 要说这个儿子,不管是人品学识,还是样貌气度,他都觉得没什么配不上宋家的。 唯有一点,他退过婚,可能就不在宋家考量范围内了。 沈之修对秦源印象倒是很好,尤其是上次梵金楼一事,秦源不管是语间的应对,还是解决跟容家的亲事,都果断得体。 想了想说道:“那我就替国公爷走一趟,两位不如先回府,等宋家那边有了消息,我再去秦家知会国公爷。” 他答应走这一趟,也是觉得秦源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算看着宋婉婉长大的,若秦源是个不堪的,他还真不会答应。 镇国公闻大喜过望,起身谢过沈之修,就要带着秦源回去。 可秦源却走到沈之修身前,躬身说道:“沈三叔,小侄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带小侄一起去宋家?” 沈之修笑着说道:“三公子,这可不大合规矩。” 秦家托他去,不就是私下问问避免尴尬么?他带秦源去,算怎么回事? 镇国公也说道:“胡闹,哪有托人议亲还自己跟着去的?” 秦源苦笑了一声,卑微地说道:“沈三叔,我……我有几句话想问问宋小姐。” “我不好私下见她,请沈三叔能通融。” 镇国公怕沈之修恼怒下不肯再帮忙,刚要开口呵斥秦源,就被沈之修拦住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三公子就跟我一道去吧。” “不过忠义侯肯不肯让三公子见人,我就说不准了。” 秦源忙不迭地点头,“多谢沈三叔。” 去宋家的路上,沈之修和秦源同乘一辆马车。 两家一直有些生意往来,沈之修便提了几句。 可秦源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说话全无往日的精明沉稳。 沈之修瞧了他一眼,一眼就像能看透人心一般。 “你们认识?” 秦源点点头,含糊地说道:“她帮过我的忙,我……我也帮过她一次。” 想起在太和殿那日,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刻,秦源忽然红了脸。 还有她给他上药的时候,轻轻帮他吹着伤口,说这样就不疼了。 沈之修一眼就看出,秦源对宋婉婉动了感情。 许是他年纪大了,也兴许是他从那时候过来的,心里莫名的有几分动容。 若是宋婉婉也对他有意,两人能终成眷属也是一桩佳话。 之前沈之修答应帮忙,是碍于镇国公的情面。此时看秦源这样,倒是多了几分真心。 两人很快就到了宋家,听说沈之修和秦源一起来了,忠义侯还诧异不已。 今日宋弘远不在,只有宋弘深在府上。 听说沈之修来了,宋弘深亲自到大门口把人迎了进去。 秦源跟在沈之修身后,举止有礼,进退有度。 几人进门坐下后,忠义侯问道:“之修怎么忽然来了,有事?” 问的时候,目光还扫向了秦源,以为两人是为生意上的事来的。 沈之修也不兜圈子,开口说道:“是镇国公托我来的,想给秦家三少爷和你们家大小姐提亲。” 此话一出,宋昝和宋弘深都有些诧异。 _k 第938章 没想到沈之修会给人保媒,更没想到秦家会来提亲。 按理说,秦源跟容家刚退婚没多久,不该来求娶宋婉婉。 若是别人来提亲,宋昝真的会一口回绝。 但是来人是沈之修,他便迟疑着说道:“秦三公子文质彬彬,我们家婉婉又整日舞刀弄枪,只怕委屈了三公子。” 哪怕宋昝没直说,屋内众人也都听出了拒绝之意。 沈之修却没管那许多,直接说道:“秦家也是武将之家,婉婉想舞刀弄枪也没人拦着。” 他又转头问秦源,“我这侄女是个灵动的,要是在你们家上个树,爬个墙的,你没意见吧?” 秦源连忙点头,“自然没有,她想怎么样还不是随她。” 其实沈之修说的夸张了,宋婉婉怎么说也是京城贵女,还不至于闲着没事就上房。 不过这一问一答,倒是把宋昝之前的借口堵住了。 宋昝瞪着眼睛看着沈之修,凑近了小声问道:“你收秦家银子了?” 沈之修眉目挑起,“我像缺银子的人么?” 宋昝哼了一声,“那你怎么一直帮这小子说话。” 沈之修缓声道:“你是不是嫌弃他退过婚?我是真不觉得退婚是什么大事,你只看秦家的门风,还有秦源这个人,觉得怎么样?” “我倒是觉得两人还算相配,不如……你问问婉婉?” 宋昝迟疑片刻,其实就如沈之修说的一般,他顾及的也只是秦源退过婚。总觉得自己的女儿,京城贵公子都配得上,没必要委屈求全。 若说秦家的家风和秦源这个人,倒是真的挑不出什么短处。 见宋昝像是松动了,沈之修又说道:“宋兄,他想见婉婉一面,说是要问几句话。” “我看不如让弘深带他过去,顺便问问婉婉的意思。” 见沈之修一而再,再而三的帮秦源说话,宋昝心里诧异。 但想了想还是说道:“老三,你带着秦三公子去见见你妹妹。” 宋弘深点点头,起身带着秦源走了出去。 他并未带秦源去内院,而是把人带到了自己的书房,又差人请宋婉婉过来。 面对宋弘深探究的目光,秦源举止得体,神色坦荡。 不多时,宋婉婉也走了进来。 看见秦源的时候,福身问道:“三公子手腕上的伤怎么样了?别沾水,最好再用点去疤的药。” 宋弘深瞥了眼宋婉婉,心说他昨儿出城练兵,还把脚给砸了,妹妹怎么也没问问他? 但是当着秦源,他自然是不会问。 见宋婉婉进来,秦源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我手好多了,不碍事。” 之前还应对自如的秦三公子,此时支支吾吾,双手抓着衣襟手足无措的样子。 宋婉婉不解地看着秦源,“三公子要见我,是有什么事么?” 秦源的视线越过宋婉婉,看向宋弘深。 宋弘深察觉到了秦源的目光,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并未看他,也没起身出去。 宋婉婉转头说道:“三哥,要不你去门口等我?” 宋弘深半天没动,最后又看了妹妹一眼,起身去了门口。 却没走远,而是直接靠在了门框上。 屋内的两人,甚至转头就能看见他翻飞的衣角。 秦源知道,他私下见宋婉婉,已经是于礼不合了。若是再说什么,就更不合规矩了。 便只当宋弘深不在,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鎏金珐琅盒子。 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只东珠攒梅花的簪子,递给了宋婉婉。 “之前你的那支簪子,不是丢了么?我又做了一支,你看看可合心意?” “若是有不合意的地方,我再拿回去改。” 宋婉婉接过看了看,攒梅花的东珠用的都是米粒大的,而且是东海产的极品珠子。 中间镶嵌的宝石,看成色也不是凡品。 _k 第939章 “你做的?”她诧异地问了句。 秦源点头说道:“是,没交给底下的师傅。” “我是梵金楼的东家,打个首饰还难不住我。” 若是她愿意,以后她的首饰他都亲手做。 宋婉婉倒是没想什么私相授受,只以为秦源是觉得连累她了,才赔她一支簪子。 便接过递给身后的丫鬟谷枝,说道:“这点小事,三公子还亲自来,差人送来就是了。” 秦源知道再不说就没机会了,便一本正经地看着宋婉婉,“其实我今日是和沈三叔一起来的,沈三叔正在前厅,帮我跟宋家提亲。” 宋婉婉一时间怔愣住,脑子里琢磨着秦源的话。 跟宋家提亲?宋家只有她一个女儿。 想到此,宋婉婉震惊地看向秦源,他就这么直接跟她说来提亲了? 见她不敢相信的神情,秦源又继续说道:“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可愿意嫁我?” “在秦家,你想上树就上树,想上房就上房。” “我不是秦家嫡子,不能给你诰命荣耀,但是我能让你过想过的日子。” “你若是不想住在秦家,我们可以分府别住。” “你若是想出去看看外面,我出门办事的时候,也会带着你一起。” “江南烟雨,塞北黄沙,只要你愿意,我们都可以去看。” 秦源语调急促,生怕宋婉婉没听完就拒绝。 这些是他想了一晚上,还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说出口的。 他就是想告诉宋婉婉,他对她是真心的。 宋婉婉心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若是秦源说什么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她可能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他刚刚说的每句话,都恰到好处地落到了她的心头。 此时靠在外面的宋弘深眉目皱起,怎么听秦源这话,像要诱拐他妹妹一样? 他转头往屋内看了一眼,明显看见宋婉婉眸子里浮起的一抹亮光。显然,秦源的话让她入心了。 秦源说完,就那么看着宋婉婉。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男子少有的羞怯。 宋婉婉莫名的想起那日秦源喊疼的场景,想了想开口问他,“我爹怎么说?” 秦源回道:“忠义侯似乎顾忌我退过婚,所以还在斟酌。” “我想这是你一辈子的事,所以便来问问你。” 宋婉婉思量了片刻,然后说道:“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得琢磨琢磨。等我想好了,就让我爹去秦家回话,不会太久。” 秦源闻面上泛起喜色,她答应想想,没直接拒绝就好。 宋弘深也有点意外,意味深长地看了宋婉婉一眼,然后带着秦源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宋婉婉再次拿出鎏金珐琅盒中的簪子,仔细看了看。 又递给谷枝,“帮我簪上,看看合适么?” 宋弘深带着秦源回到厅堂后,在宋昝耳边说了几句话。 宋昝眼睛瞪的溜圆,有些意外,他以为女儿会直接把人赶出来。 既然女儿说要想想,他也不想把话说的太死。 便对沈之修说道:“你说的是,秦家和这位三公子确实都挑不出什么短处。不过婚姻大事,还是要讲究个缘分。” “这事我还要跟夫人商议一番,才能给答复。” 沈之修笑道:“那是自然,这事不好仓促定下。你们自家再好好商议一番,也要看婉婉是什么意思。” 随后,宋弘深送了沈之修和秦源出门。 离开宋家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府。 沈之修心里还惦记苏清妤,匆匆回了沈家。 进门见苏清妤躺在小榻上睡的正香,珍珠在边上守着。 打发了珍珠出去后,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继续悄无声息地处理政务。 苏清妤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用力睁开眼又合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再次睁眼才发现她枕在沈之修的腿上。仰头对上他温润的眸子,慵懒地问道:“你回来了?” “怎么忽然出府了,有事?” 问话的时候,苏清妤挪动了身子,把脸埋在了沈之修的小腹处,一只手环着他的腰。 她呼出的热气让他小腹忽然灼热了起来,无奈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颊,说道:“去了趟宋家,秦源想求娶宋婉婉,托我去说个媒。” 苏清妤本来还迷糊着,闻立马清醒了,但是也没起身,而是仰头问道:“秦家三公子?” 又想起上次在梵金楼遇见秦源的场景,这位三公子仪表堂堂,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不管是家世身份,还是样貌教养,跟宋婉婉倒是都相配。 可沈之修却没心思跟她说秦源的事,把慵懒的跟猫儿一样的人捞到怀里,低头亲吻她娇艳的红唇。 “清清……” 苏清妤怕他冲动,娇嗔道:“别闹,月份还小。” 沈之修却把人箍紧。 “我什么都不做,就……解解馋。” _k 第940章 沈之修当真如他说的那般,什么都没做。 就在苏清妤不忍心,想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沈之修起身去了书房后间的盥洗室。 不多时,就传了水声。 苏清妤躺着没动,泛红的眼尾微微扬着,眉眼间是没散尽的情欲之色。 从盥洗室出来后,沈之修换了一身浅色常服,看了眼脸颊绯红的苏清妤,走上前凑近了说道:“怎么脸还这么红?想什么呢?” 苏清妤像被人戳破心事一般,抿唇瞪了他一眼。 “都怪你。”她嗔了句。 沈之修坐下把人搂住,轻笑着问道:“怪为夫勾引你?” 苏清妤别过头,不肯看她。 自打有孕,沈之修整日克制自己,每次都能悬崖勒马。倒是惹的她…… 知道她面子矮,尤其是这种事上。 沈之修只能说起了别的,转移话题。 “二哥给沈鸿相看好了人家,只等着下定了。” “二婶本来想过来跟你商量,又怕扰了你休息。” 苏清妤闻好奇地问道:“谁家的姑娘?” 沈之修笑着说道:“是谢家的姑娘,叫谢欢辞。上次在护国寺,你们是不是见过?” 苏清妤想起那位谢家的姑娘,也跟着笑了起来。 “竟是那位谢家的姑娘,这门婚事不错。那姑娘性子好,教养也好。” 谢家的女儿多嫁清贵人家,鲜少与权贵结亲。 沈之修见她说起这事兴致盎然,便多说了几句,“这门亲事,还是沈鸿自己提起的。” “二哥托人私下问了谢家的意思,因三太爷没在京里,还特意去信问了他老人家的意思。” “今儿下午谢三太爷传信回京,应下了这门亲事。” 苏清妤歪在边上的软枕上,面上挂着笑意,“这是喜事,等下定了,咱们好好庆贺庆贺。” 沈之修正要应和,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知道是文竹有事禀告,沈之修起身走了出去。 很快又走进来说道:“今日双喜临门了,宋家传话,应下了秦家的亲事。” 苏清妤一双潋滟的眸子泛着亮光,“这两日月老显灵了吧?怎么都是这样的喜事。” 沈之修则说道:“我得去秦家一趟,等我回来,咱们一起用晚饭。” 苏清妤示意他先去,她则要去趟二房。 沈鸿定下亲事,她这个做三婶的总不能当做不知道。该去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再跟二嫂商议下后面的事。 这两日她摸准了饮食上的禁忌,吐的少多了。再加上不再管家,整日都精心养着,所以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 * 次日朝会结束之后,二皇子出了大殿便快步去追忠义侯宋昝。他想跟宋昝说一声,皇上已经下旨封容瑾为侧妃了,他和宋家的亲事也该议定了。 可他拦住宋昝还没说上两句话,宋昝就借口有事急匆匆走了。 二皇子心里诧异,不知道忠义侯有什么急事。 正琢磨要不要去趟宋家的时候,就听见朝臣间闲聊的声音。 “听说秦家三公子和宋家大小姐定亲了?可是真的?” “还没下定,但是已经交换信物和庚帖了,听说还是沈三爷保的媒。” 恰好沈之修此时走了出来,有人便趁机问起秦宋两家议亲的事。沈之修并未细说,只说到时候忠义侯和镇国公定会请大家喝喜酒。 话里的意思,不而喻。 二皇子心下大惊,前两日他才跟宋家说妥这事。 怎么可能宋婉婉就跟秦源定亲了呢? 他不再迟疑,出宫上了马车就奔着宋家去了。 听说二皇子来了,宋昝带着宋弘深迎了出去。 “平西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王爷亲自前来,可是有事?” 宋昝就像不知道二皇子为何来宋家一样,恭敬地行礼,规规矩矩地询问。 说完又请二皇子去厅堂喝茶。 第941章 可二皇子却没动,问道:“宋家大小姐要和秦家三少爷议亲了?” 宋昝闻笑着说道:“殿下消息还真灵通,这是昨夜定下的。” “等到两人成婚那日,殿下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宋昝说话的时候,一脸喜色。俨然一个因为女儿有了好归宿,而高兴的老父亲。 二皇子心里怒意涌起,咬着牙问道:“舅舅怎么食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么,只要婉表妹为正妃,这亲事就还能照旧。” 宋昝不明所以,“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什么时候说好了?” 二皇子一愣,那日宋昝确实一句应承的话没说。不过他们这样的人,说话都不说破。宋昝是什么意思,他还能听错么? “舅舅那日说,婉表妹不为妾。我已经为了她,求父皇册立容瑾为侧妃了。舅舅忽然反悔,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宋昝无奈地看着二皇子,“殿下是不是误会了?我是说了宋家女儿不为妾,可也没答应要跟殿下结亲。” “那日殿下和容家小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宋家怎么可能再答应这门亲事?” 二皇子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是被宋家给阴了。 宋昝的那些话,分明就是故意让他误会。但是一句准话没说,所以这事闹到哪,宋家都没错。 而他因为宋家的话,让容瑾成了侧妃。容郡王嘴上不说,心里对他也是有意见的。 他惹了一身骚,宋家却欢欢喜喜的给女儿议亲了。 二皇子紧咬牙关,强忍着没当场跟宋昝闹翻。 垂眸片刻后,二皇子再次抬起头,神色如常地说道:“那可能是本王误会了,刚刚的话,舅舅别在意。” “既然是个误会,说开了也就好了,本王这就告辞了。” 说完,二皇子转身出了宋家。 宋昝和宋弘深都扬声道:“恭送平西王。” 又过了好一会,二皇子的马车已经走远了。宋昝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这城府,可比太子强多了。” 宋弘深眼底闪过几分忌惮,他也没想到,二皇子竟连句重话都没说,可见心机之深。 “他选择利用宋家,就得承担后果。” 二皇子从宋家离开后,便吩咐人悄悄去给太子报信,他要见太子一面。 城西一处僻静的院子内,二皇子悄悄进了门。 正房东次间书房内,太子正亲手煮茶。举手投足间,优雅贵气。 见二皇子进门,太子淡淡地说道:“宋家和秦家议亲了?那你不是白忙活了?” 不仅白忙活了,还让容家跟他们离了心。他还以为这个二弟是个有能力的,没想到也是个废物。 二皇子察觉到太子语调里的嘲讽,二皇子憋着一口气说道:“皇兄恕罪。” 太子抬手,示意二皇子坐,递了杯清茶过去。 “宋昝和宋弘深就是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这父子俩不好对付。” 二皇子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对宋家的恨意也达到了。 又见太子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更是怒意上涌。 他出身不好,生母是西越贵女却不得皇上宠爱。 幼年时候,大周和西越剑拔弩张,连带着他也受了牵连。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学会了一步步筹谋。 此时他正谦卑地接过太子递过来的茶,赔着笑脸。心里却有了盘算,转瞬即逝间,就想好了要怎么办。 “皇兄以为,宋家是没看上臣弟这个人么?臣弟瞧着倒像是因为皇兄,宋家才如此羞辱臣弟。” 太子煮茶的手忽然顿住,抬起头看向二皇子,“怎么说?” 二皇子讪笑了一声,“宋家父子什么性子,皇兄应清楚。若真是不想应下亲事,只会客气地拒绝。” “如此这般戏耍臣弟,可能性只有一个,就是察觉到了咱们之间的关系。宋家生气臣弟为了皇兄,去算计宋婉婉的亲事。所以才出手给臣弟一个教训,这不就等于隔空打脸么?看着是臣弟丢人,实际上是打皇兄的脸面。” 第942章 太子心里琢磨二皇子的话,这次的事确实不像宋家父子一贯的办事作风。除非如老二所说,宋家父子知道了些内情。 这么一想,太子脸色也不好看了。 二皇子趁机继续说道:“皇兄想登上大位,我看现在老三也不是最大的绊脚石,最大的阻碍反而是宋家。” 太子沉吟着没说话,二皇子再次开口,“现在朝中支持皇兄的人,远比支持老三的人多。照这么下去,老三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但是以宋家和沈家为首的纯臣中立派,却成了皇兄登基的阻碍。” “他们没支持老三,但是看样子也不支持皇兄。尤其宋家是武将之首,又管着五城兵马司和西山大营的大军。” “若是宋家忽然倒戈,支持老三或者某个没成年的皇子上位,皇兄的储君之位可就危矣了。” 太子知道,二皇子这番话并不是夸大其词。 宋家和他母妃的矛盾由来已久,这几年他一直和宋家试图缓和关系,但是都没什么用。 既然宋家不能为他所用,长久下去终将成为后患。 “皇弟的意思是,咱们先对宋家下手?” 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屹立百年不倒的世家,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上次想动沈家,却让李家满门覆灭的事,太子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二皇子惯会察观色,一看太子的神色,就大抵猜到他心中所想。 思量片刻后说道:“其实跟宋家相比,沈家反倒不足为虑。文官再折腾,也不过就是动动嘴皮子。比不得有军权的这些将军,才是咱们该拉拢的。” “似宋家那般拉拢不成的,当断就要断。” 太子眉头紧皱,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一时又没头绪。 他拉拢宋家,也是因为铲除不掉。宋家权势太盛,根深蒂固。父皇因为先皇后,又格外偏袒宋家。 像宋家和沈家这样的,想彻底铲除,需得有周密的计划。一个不慎,就容易被反踢一脚。 “皇弟有主意?”太子问道。 二皇子笑了笑,“皇兄,若是能让容家取宋家而代之怎么样?到时候五城兵马司,西山大营,甚至是福建水军,尽皆在皇兄手里握着。” “现在卫国公还在黔州打仗,不足为虑。西疆大军是我的人,也等于尽数在皇兄手里。只剩下北疆和西北还有辽东,这几个地方又要布防对抗鞑子。” “到时候皇兄想成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都说母强子弱,太子自幼都有贤妃帮衬,所以在心机城府上,差了二皇子一大截。 听二皇子这么一说,太子意动了。直接放下手里的茶壶问道:“那该怎么让容家取而代之呢?” 他心里琢磨,容家跟老二议亲了,宋家的大权若是落到容家手里,不就等于落到他手里了么? 这步棋若是走好了,何愁大事不成。 可太子万万没想到,棋局是二皇子设的,他也不过是其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见太子往心里去了,二皇子又道:“宋家有今日,全是仰赖父皇的宠信。” “而父皇之所以对宋家如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于先皇后。” “皇兄想,如今后宫宸妃娘娘专宠。几乎已经顶替了先皇后在父皇心里的地位,现在不正是除了宋家的最好时机?” 太子却有些迟疑,“宸妃娘娘……不过是先皇后的替身罢了。” 二皇子嗤笑了一声,“替身?晚上宸妃娘娘侍寝的时候,若是有人问父皇宋紫凝是谁,你猜他还能答得出来么?怕是早都忘在脑后了。” “都是男人,皇兄还真相信父皇情深至此么?” 太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先皇后人都死了,争宠还能争得过活人? 二皇子又道:“其实想动谁也简单,只要让他失了圣心就好办了。” “只要父皇厌弃了宋家,咱们也就好下手了。” 太子有点跟不上二皇子的想法,几乎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父皇厌弃宋家?这怎么可能呢?那宋昝时常跟父皇吹胡子瞪眼,也没见父皇说什么。” 二皇子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 “那是从前。” “现在可不一样了,宫里那位就是对付宋家最好的利刃。” 第943章 太子不知道的是,二皇子怂恿他动宋家,除了为了报复宋家外,也为了能渔翁得利。 兄弟两人又商议了后面的事,二皇子心思诡谲,说出的话让太子连连点头。直有二皇子这样的智囊在,他便什么都不愁了。 之后的几日,宋家和秦家议亲的消息,也在京里传开了。 转眼到了八月十四那日,苏顺慈准备了六车节礼,打算给宋家,沈家,还有苏家各送两车。 当然,苏家这两车是给三叔和三婶的。 恰好出门前,苏芷兰来找她,给她送母亲海氏亲手做的绿豆糕。 苏顺慈道了谢后又问苏芷兰,“我要去给宋家和大姐姐那送节礼,你跟我一道去么?” “最后送苏家的,正好还能把你送回家。” 说完又迟疑道:“你和忠勇王定亲了,方便这么去宋家么?” 京中有些人家会顾忌这些,定亲了之后,未成婚的两人便不大见面了。 苏芷兰却不在意地说道:“去吧,正好去看看婉婉姐,再给老夫人和宋夫人请个安。” 她和宋弘深因为造船的事,私下见过好几面了。她还跟着他,去了工部几次。所以跟苏顺慈去宋家,她并不觉得是什么不合规矩的事。 前几日宋弘深去苏家送了节礼,她爹娘也回了礼。节礼这些事,倒是无需她操心。她这一趟,就算是跟着四姐姐去玩儿的。 去宋家的路上,苏顺慈靠在马车的车厢壁上,眉目间遮掩不住的倦意。 “四姐姐怎么了?我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这些日子很忙么?” 从秦家老夫人过寿,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苏芷兰去了两次宁王府,都没看见她的人影。 苏顺慈苦笑了一声,“这半个月一直在忙海运的事,昨日第一批货总算是送出去了,我也能歇几日。” “按理说这节礼早就该送了,我实在是忙的没工夫,这才拖到了现在。” 她和林无尘忙活了好几个月,总算是把这批货顺利送出去了。 关于海运的生意,两人已经划分了各自负责的部分。苏顺慈负责棉布锦缎和珠宝首饰,林无尘则负责瓷器和茶叶。两人各自采买,所赚取的利润也各自核算。只有出海所产生的费用,是均摊的。 苏芷兰拉住苏顺慈的手安慰道:“都是自家人,谁还能挑你的理不成?” “既忙完了,你也得好好歇两日。四姐姐才比我大一岁,就已经这么厉害了。要说我最佩服的人,就是四姐姐了。” 她倒不是刻意说好听的,这确实是她的真心话。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曾经想过。若她像四姐姐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境遇,可能闯出这样一片天地? 当时她下意识摇了摇头,她觉得不行,她没有四姐姐的心性和手段。 四姐姐能有今日,除了有像大姐姐和三表哥那样的贵人相帮外,也得益于她自己的韧性。 父亲说过,人这一生都会遇到贵人,也都有气运加身的时候。但是归根结底,还是要看自己。 再好的泥瓦匠,也扶不住烂泥上墙。 苏芷兰说话不急不缓,一双沉静的眸子关切地看着她。 苏顺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四姐姐没事,等你成婚,四姐姐定能给你一份大大的嫁妆。” 苏芷兰并不客气地说不要,而是又往苏顺慈身边蹭了蹭,“嗳,那我就等着享四姐姐的福了。” 姐妹两人到了宋家,先去给老夫人和侯夫人王氏请安。 老夫人拉着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又单独给了中秋的节礼。各得了一对白玉镯子,通体透亮。 宋婉婉得了消息过来,两人这才知道今日贤妃娘娘宴请京中命妇,侯夫人王氏进宫了。 今日宋家老夫人格外高兴,一个亲孙女,一个干孙女,还有个没过门的孙媳妇。 第944章 都是娇艳欲滴的小姑娘,她看哪个都是打心眼里喜欢。 苏顺慈本来打算陪着说会话,就去沈家,晌午还能和大姐姐用个饭。 可宋老夫人却拉着她们几个不放,又吩咐人预备了席面。 几人都不想扫老夫人的兴致,便陪着用了午饭。 午饭后老夫人要歇着,宋婉婉才带着苏顺慈和苏芷兰去了自己院子。 没有长辈在边上,几人随意多了。 进门坐下后,宋婉婉吩咐人拿了她新制的玫瑰香露过来,让两人拿回去沐浴的时候用。 苏顺慈则问道:“婉婉姐,你怎么忽然就跟秦三公子定亲了?” 自打宋婉婉传出定亲的消息,苏顺慈便一直想来问问,也没腾出功夫。 上次在秦家给秦老夫人祝寿的时候,还没听说这事呢,总觉得仓促了些。 宋婉婉这几日也跟做梦一样,有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定亲了,还觉得不可置信。 想起秦源,她抿唇笑了笑,“好夫君就得抓紧下手,被别人抢去怎么办?” 苏顺慈和苏芷兰都错愕地看着她,然后两人又对视了一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宋婉婉却没多解释,只是觉得似秦源那般会怕疼喊疼,又因为顾及她而伤了自己的人,不大好找。 所以那日父亲说再思量几日的时候,是她提出早点回信定下亲事。 母亲说嫁人有赌的成分,生怕她赌输了。可既然嫁给谁都是赌,那还不如嫁个顺眼的。 她在心里数了一圈,京里这些贵公子,除了自家哥哥们外,她看秦源最顺眼。 就算真赌输了,她宋婉婉也输得起。 几人说话的功夫,有丫鬟进来禀告,说是夫人回来了。 三人起身,朝着王氏住的主院去了。 还没进门,宋婉婉就察觉出不对劲儿了。 门口伺候的两个大丫鬟噤若寒蝉,一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 进门后,宋婉婉瞧了母亲一眼,就知道她是带着怒意回府的。 三人上前行了礼,宋婉婉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今日进宫出什么事了?” 见母亲沉着脸没说话,她又看向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忍冬。 忍冬哪敢解释,只能给宋婉婉使个眼色,示意她确实是宫里的事。 顷刻后,王氏舒缓了神色,“你们几个别站着了,都坐。” 又吩咐忍冬,“上茶,再把前几日南边送来的蜜桔捡大的端上来,给几位小姐吃。” 屋里无关的人,都被王氏打发了下去。 等没外人了,她才说起今日在宫里的事,气得宋婉婉差点摔了茶杯。 屋内坐着的不是自己的亲女儿就是干女儿,苏芷兰更是宋家没过门的儿媳妇。 所以王氏并未隐瞒今日的事,也想说出来让几人警醒些。 今日贤妃娘娘奉皇上的命操办宫宴,宴请各府的命妇夫人们。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宸妃娘娘忽然说她准备了中秋贺礼,要亲自送给各位夫人。 众人哪敢让宸妃娘娘亲自送,都起身说不敢劳烦宸妃娘娘。恰好当时皇上来了,便说这是宸妃的心意,就都随她。 众位夫人便都战战兢兢地接了赏赐。 等到宸妃娘娘把赏赐递给王氏的时候,王氏也如其他人一般,垂着眉眼双手接下赏赐。 可宸妃却忽然惊叫了一声,随后眼圈噙着泪,转头问皇上,忠义侯夫人是不是不喜欢她? 是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先皇后,所以宋家都厌恶她? 皇上大惊,快步下了大殿,问她怎么了。 宸妃委屈巴巴地说,是忠义侯夫人故意用指甲划了她一下。而且看她的目光,还特别的阴鸷凉薄。她是被吓着了,才叫了一声。 皇上当即大怒,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了王氏不说,还命人去警告了宋昝,宋家任何人不得对宸妃无礼。 王氏说完这些,觉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第945章 一口菊花茶喝下去,心绪也平和了不少,不似刚回府时那般生气了。 宋婉婉却气的脸色阴沉,恨不得冲进宫给姜紫烟两巴掌。 倒是王氏劝她,“行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别动怒伤了身子。” 王氏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不过就是被皇上斥责两句,她还受得住。 她生气是因为宸妃用的手段太拙劣,可正是因为拙劣,她才没有防备,也无法做出防备。 就好比到嗓子眼的苍蝇,不咽也得咽。 不要命,但是恶心。 苏顺慈并未劝两人消气,而是忽然拧眉说道:“她这么做目的是什么?就为了让义母受一顿斥责?” “可宋家跟她无冤无仇,说起来,也是她欠宋家,欠先皇后的。” 提起姜紫烟,苏顺慈心里也充斥着厌恶。枉她上次在宁王府,还尽心照应她。结果她转头就勾引皇上,还差点毁了哥哥的婚仪。 听苏顺慈这么说,王氏也怔愣一下。她也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那位宸妃娘娘是什么意思。 见几个姑娘都因为她的事神色不愉,王氏收敛了情绪,跟几人说起了闲话。 问了苏顺慈的生意,又问了苏家老夫人的身子。 又聊了小一刻钟,苏顺慈便带着苏芷兰起身告辞了。 一来时间不早了,二来王氏今日心情不好,她们不该一直打扰。 王氏也未过多挽留,嘱咐宋婉婉亲自送两人出去。 从宋家离开后,苏顺慈带着苏芷兰和另外两车节礼去了沈家。 两人到西院的时候,苏清妤刚午睡起来。听说两位妹妹来了,忙吩咐人把两人请到正房宴息室说话。 苏顺慈进门就先瞧了瞧苏清妤的脸色,见比刚有孕的时候好上不少,心里也稍安了些。 两人要行礼,被苏清妤拦住了,“又没外人,还行什么礼。快坐下,我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们了。” “芷兰还来了几次,阿慈可是半个月没来了。” “那批货,都送出去了么?” 苏顺慈在苏清妤身边坐下,往她肩膀上一靠,“送出去了,这几日把我累坏了。” 苏芷兰也在一边坐下,笑吟吟地看着苏顺慈撒娇。 苏清妤心疼地看了苏顺慈一眼,打趣道:“不是有三表哥么?怎么还把你累成这样?” 三表哥什么心思,苏清妤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但是三表哥迟迟没去宁王府提亲,她也不好跟阿慈多说。 苏顺慈却道,“我哪好意思使唤他?大家一样做生意,都是为了赚银子。我使唤多了,那银子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在她看来,三表哥愿意带着她做海运生意,已经是照顾她了。 若她再恃宠生娇,只拿银子不出力,那成什么人了? 三表哥倒是经常赶她回去休息,但她也只是客套两句,该忙什么还忙什么。 缙云在一边忍不住说道:“大小姐不知道,三表少爷为这事,都急了。” 苏清妤挑眉问道:“你仔细说说。” 她在家闲着无事,难得有人说说趣事。 别说是表哥和四妹妹的事,这几日就连几个丫鬟乡下村子里的事,她都听了好几遍了。 缙云抿唇笑着说道:“那日晚间有笔账对不上了,三表少爷说他看着底下的人核对,让我们小姐回去休息。” “可我们小姐要强,非要自己盯着算清楚。最后三表少爷急了,直接把我们小姐给扛回了宁王府。” “还说怕她再这么熬下去,把命搭里。” 苏顺慈想起那日的事,也失笑不已。其实哪有三表哥说的那么严重,她就是困了些,倒是不至于送命。 而且缙云说的也夸张了,不是扛回宁王府,而是把她连扛带拎的,扔到了马车上。 见苏清妤好奇,苏顺慈又仔细说了那日的事,听得苏清妤和苏芷兰都笑了起来。 听说苏顺慈是在宋家来的,几人又说起了宋婉婉的婚事。 闲聊中,苏顺慈又提起了今日宫宴的事。 听说宸妃故意陷害忠义侯夫人,苏清妤心生疑惑。 和苏顺慈想的一样,她也在琢磨宸妃这么做的目的。 她和宸妃打过交道,知道她是聪明人。不会用这么拙劣的伎俩,只为了让忠义侯夫人出丑。 她想干什么?或者说,贤妃和太子想干什么? 一直到苏顺慈和苏芷兰离开沈家,苏清妤也没想明白。 送走了两个妹妹后,苏清妤便吩咐底下的人把那两车节礼入了库房。 有些新鲜的时令瓜果,则给庆元居和二房送去些。 沈之修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进了秋日,天黑的越来越早,晚上也凉了不少。 见他进来,苏清妤递了热茶到他手上,“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又吩咐一边的春桃,“摆饭吧。” 沈之修接过茶,关切地看了苏清妤两眼,“一到秋日事情就多,边关要布防,江南的赋税也都收上来了,杂事多。” 他虽主管吏部,但是内阁总揽朝政,其他的事也要跟着操心。 “我换身衣裳,咱们去用饭。”沈之修柔声说道。 可刚要去盥洗室,就有丫鬟进来禀告,说是文竹有要事求见。 沈之修匆匆出去,不多时又再次进门说道:“五城兵马司的一位指挥使出事了,这人是忠义侯的嫡系心腹。” “事情有点大,我得去看看。” “这事处理不好,宋昝也要摊上麻烦。” 第946章 苏清妤想起今日忠义侯夫人进宫的事,开口追问道:“是什么事?” 外面的事,她鲜少问的这么仔细。 沈之修一边换衣裳,一边解释道:“出事的人叫刘寅,是忠义侯手下的指挥使。” “他在春风楼有个姘头,两人厮混了好些年了。因家里夫人管的严,也没赎身,就这么养着。” “刚刚他因为这个姘头,跟人发生了争执,还把人给打死了。” “好巧不巧的,死的那人是冷家旁支。而且据说刘寅跟人发生争执的时候,还口出狂。说整个京城,都是五城兵马司管着的。他就算把人打死,也别想治他的罪。” 沈之修明显是动怒了,语调阴沉寒凉。 苏清妤拧眉说道:“冷家?不是太子的外祖家么?到底是真的争端,还是让人给下套了?” 沈之修整理着衣襟,冷声道:“八成是被下套了,但是能被激怒又说出这种话,也是蠢货。” “宋昝这些手下,也是时候该整顿了。再这么下去,不用人下套,也会惹出别的事端。” 宋昝武将出身,重感情讲义气。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都死死护着。对宋昝来说,只要不通敌叛国,就不算大事。 底下的人喝酒打架找个姘头,在宋昝看来都不算个事。 这几年沈之修时不时提点他,让他严明军纪。又有宋弘深从旁帮衬监督,才算没闹出什么事。 苏清妤又说了今日忠义侯夫人进宫,被宸妃算计,惹得皇上训斥的事。 说完之后问道:“三爷,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沈之修听完眉头紧皱,“他们这是……” 话未说完,文竹就已经在外面敲门了。 “三爷,宫里来旨意了,皇上宣您进宫。” 沈之修唇角咧起一个弧度,冷声道:“这消息传的还真快,我去看看他们要干什么。凭一个指挥使,还不能拿宋家怎么样。” 不过他猜今日这两件事只是引子,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沈之修走了之后,苏清妤照常吃饭,沐浴,休息。 等到沈之修回来,已经是夜里了。 她近日睡觉不安稳,极容易被惊醒。所以沈之修也没去床上,只和衣躺在了榻上。既不打扰她,还能睁眼就看见她。 天蒙蒙亮的时候,苏清妤伸手摸了摸身边,察觉到人没回来,有些忧心。 用力睁开眼,就看见他躺在榻上睡的正香。 她心疼不已,拿着锦被走近想给他盖上。可锦被刚沾到他的身,他就被惊醒了。 苏清妤俯身轻声说道:“时辰还早,咱们去床上睡吧。” 沈之修点点头,起身走到床边躺下,又把苏清妤揽在怀里。 “昨日的事,怎么样了?”苏清妤轻声问道。 知道她是问刘寅那事,沈之修回道:“没事,忠义侯挨了一顿斥责,这事也算过去了。” 沈之修嘴上说的随意,但是苏清妤也猜得出,必然是各方周旋的结果。 见他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苏清妤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脊背,“再陪我睡一会儿,下次回来的晚也在床上睡。你不在,我睡得不踏实。” 沈之修嗯了一声,把人搂紧。在她额角亲了一下,又睡了过去。 许是因为苏清妤在身边,他这一觉睡的格外沉。 再加上今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无需上朝,两人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身。 从前年节的时候苏清妤最是忙碌,如今杨氏管家,她也难得清闲了起来。 晚上一家子在庆元居吃了团圆饭,又说起了沈鸿成婚的日子。 谢家想留谢欢辞在娘家过个年,两家把成婚的日子定在了次年的五月初。那时候苏清妤也生产了,大房的孝期也正好过了一年。 添人进口的事,总是让人心情愉悦。老夫人本还因为想起沈之衡一家伤怀,说到此事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第947章 第376章 苏熙看着女人愣了一瞬,因为这个被韩筱几次三番提起的名字,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原来顾云舒是一个明星,而且很有名气。 她不追星,却也知道大名鼎鼎的影后云舒,只是之前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是一个人。 顾云舒明媚笑了笑,对着苏熙伸手,“很高兴认识你,听大嫂说你把一航教的很好,没想到苏老师这么有才华,还这么漂亮!” 苏熙和她轻轻握了一下,淡笑道,“谢谢夸奖!” 她转头看向于静,“一航在楼上吗?我先上去了!” 凌久泽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头也没抬。 苏熙走后,顾云舒对凌久泽柔声笑道,“我想去你书房你找一本书,你和我一起去。” 于静道,“去吧,一航在等你!” 苏熙微一点头,和凌母、顾云舒告辞,转身往楼上走。 苏熙把书本拿出来,“刚刚开学,你们学的内容应该比较简单,我们先复习一下。”m. 凌一航凑过来,“你来的时候看到云舒姐了吗?” 凌久泽起身,眉目温淡,“走吧!” 二楼,凌一航房间内 凌一航笑呵呵道,“也许很快我就该改口叫二婶了。” 苏熙翻书的手一顿,面上却没什么异常,开始给凌一航复习上周学的功课。 苏熙面色如常,“看到了,没想到是个大明星!” 她微一挑眉,“你为什么叫姐姐?她和你二叔同辈,你不该叫姑姑吗?” 凌久泽道,“他不知道你回来吗?” “不知道,这两天我太忙了,不过我和琴姐说了,要休息一个月,不接通告也不接剧本,要好好和你们团聚一下。” 十一点的时候,苏熙的课上完,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下楼。 在走廊里,她听到三楼楼梯上有人下来,顾云舒笑着道,“晚上叫上琛哥、柏霖他们一起聚聚吧,还有铭阳,我很久没看到他了,真挺想他的。” 苏熙淡笑,“是,顾小姐、凌先生再见。” 她继续往楼下走,到了玄关要换鞋的时候,于静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对苏熙道,“课上完了?我还有几句话想和你说,我上楼回个电话,你在客厅等我一下。” 顾云舒说完,抬眼看到正下楼的苏熙,立刻笑道,“苏老师,上完课了吗?” 苏熙回头,顾云舒和凌久泽并肩而立,顾云舒皮肤白皙,身高有一米七,身材完美,和凌久泽站在一起,绝对是从书里面走出来的公子佳人。 凌久泽和顾云舒坐在客厅里,说着晚上聚会的事儿。 佣人端了甜点、果汁过来,其中一个托盘里是几杯鲜奶冰激凌,香草、红莓、巧克力,各种口味。 说完匆匆往楼上去了。 苏熙只能先去客厅等着。 凌久泽下意识的皱眉,淡声道,“把冰激凌撤下去。” 顾云舒惊愕抬头,眼中带着几分雀跃,“你怎么知道我这两天不能吃凉的?” 她说完,回头对佣人道,“我不能吃,但是可以给苏老师吃,不要撤下去了!” 第948章 两人到了工部后,宋弘深去找几位侍郎说话,苏芷兰则去了海行简处理公务的屋子。 海行简任工部侍郎,这次福建水军的新战船,就是他主持设计的。 见苏芷兰进来,海行简说道:“柜子里有同僚送的肉干,还有你舅母特意给你预备的牛舌饼。” “我还有事要去办,你自己在这玩儿吧。” 海行简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量瘦高。给苏芷兰拿吃食的时候,一双手上露出老茧。 苏芷兰对这些事的造诣和兴趣,都源于这个舅舅。 那些年苏承荀夫妇外放苏州,海行简恰好在工部都水清吏司任职,外放南京三年。 他便时常去苏州看姐姐和姐夫,闲来无事的时候教了苏芷兰不少。 后来见苏芷兰喜欢,又给她搜集了不少的书籍。 所以别家小姐们在读四书五经,看野史游记的时候,苏芷兰已经开始研究水道怎么建,房子要怎么修,桥要怎么造才结实。 苏芷兰跟这个舅舅也亲近,坐下后随意地说道:“舅舅去忙吧。” 实际上,海行简是去拿最新的汇总图纸了。关于武器的那部分,是苏芷兰设计的,需要苏芷兰来汇总。 这些东西,按照规矩不允许带出工部。 所以为了避免麻烦,都是苏芷兰来工部衙门。悄悄看过改过后,工部再加以整合。 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并不拘谨。跟从前一样,拿起桌上的肉干吃了起来。 闲着无事,又看起了海行简桌子上关于京城外修水道的图纸。 每次看这些东西,她都聚精会神,看的入神,连肉干和牛舌饼都忘了吃了。 此时的苏芷兰并未察觉,窗外一道人影闪过。 紧接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顺着窗棂飘了进来。 她微微蹙了蹙眉,怎么一股难闻的气味。 刚抬起头,准备查看,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栽到了桌子上。 紧接着,一个粗布衣衫打扮的男子从后窗翻了进来,扛起苏芷兰就离开了。 宋弘深没想到太子的人盯上了苏芷兰,他正在工部厅堂跟几位侍郎商议最后的一些细节。 船要在福建造,造好了直接下水。所以还要商议,工部能出几个人跟着他一起南下。 几人正说到关键时候,忽然有人匆匆跑了进来,“几位大人不好了,样式房走水了。” 样式房是工部专门用来放图纸的屋子,里面不仅有图纸,还有样品。 像这次福建水军的战船,就造出了不少微型样品放在样式房。 听说样式房走水,几位工部的大人都慌了,连忙往外快步跑去。 那些可都是他们的心血,真被烧毁就麻烦了。 宋弘深却先想到了苏芷兰,他没想到苏芷兰会被劫走,只是怕她被这火势呛到了或者熏着了。 所以出了厅堂,宋弘深就快步去了海行简的屋子,打算先带着苏芷兰离开。 进了屋内,宋弘深并未看见苏芷兰,桌上还散落着肉干,像是被碰翻的。 宋弘深心里一沉,转身就出了屋子,恰好遇到拿着图纸回来的海行简。 “芷兰呢?”宋弘深冷声问道。 很明显,苏芷兰没跟海行简在一起。 海行简神色一怔,“不是在屋子里么?” 宋弘深紧闭了下眼睛,知道出事了。随后立马抬脚,往样式房的方向去了。 他可不信苏芷兰失踪,和样式房走水没关系,哪有那么巧的事? 海行简意识到不对,把图纸往屋子里一扔,也跟着宋弘深去了。 样式房在工部衙门的里面,要绕过庭院。宋弘深赶到的时候,工部那几位侍郎已经开始安排人救火了。走水的屋子,正好是放置战船图纸的屋子。 工部尚书荣海也得了消息来了,见宋弘深过来,上前拦住了人,“王爷就别往前去了,伤了呛了都不好。” 忽然听见有人问道:“这火势是从里面着起来的,不会是什么人悄悄进去放火了吧?” 宋弘深冷眼看向那人,心里忽然有了猜测。 顾不得荣海的阻拦,宋弘深两个箭步就直接破门而入。 进门先是满室的浓烟,他掏出帕子掩住口鼻,开始往里面走。 图纸已经快烧没了,此时烧起来的是放置图纸的柜子,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房梁。 他顾不得图纸,连忙查看屋内的情况,寻找苏芷兰的踪迹。 绕到后面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倒在窗下的人影。 宋弘深快步走过去,弯下腰把苏芷兰抱起来,快速出了屋子。 “给我找大夫来,快点。” 第949章 宋弘深从没这么惊慌过,哪怕在辽东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他都没皱一下眉头。 看着昏迷不醒的苏芷兰,他心里没来由的不安。 他这人做事从不后悔,只要他决定的事,他就能承担后果。 可他此时无比后悔,后悔让苏芷兰掺和这些事。 工部尚书荣海见状,忙吩咐人去请大夫。又引着他去了附近的屋子,先把人放下再说。 海行简也慌的不行,在宋弘深出来的时候,就迎了上去。 “王爷,下官来吧。” 这是他亲外甥女,他抱着也比宋弘深抱着好。 宋弘深却没理会海行简,直接在他身边越过去快步走了,一张脸沉的可怕。 荣海找的这间屋子还算干净,里间有张小床。 宋弘深把人放下后,半跪在床边,轻声道:“芷兰,你醒醒,芷兰?” 苏芷兰全无反应,宋弘深紧抿着唇,无意识地抓着她的手。 从他抱着苏芷兰出来,到大夫来,差不多是一刻钟的功夫。 这一刻钟,他连怎么报复太子都想好了。 若是苏芷兰有个好歹,他要让太子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登基?那是做梦,他绝不会放过他。 好在大夫来了之后,诊断苏芷兰可能是被烟呛晕的。 用银针在她穴位上扎了一下,没一会儿,苏芷兰就悠悠转醒了。 苏芷兰睁眼的那一刻,宋弘深长出了口气。 海行简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倒了杯温水过来,想喂给苏芷兰。 水杯却直接被宋弘深拿走了,“本王来。” 宋弘深扶着苏芷兰坐起来,然后轻缓着动作,喂她喝了大半杯的水。 苏芷兰脑子也清明了不少,环顾四周见这屋子陌生,宋弘深又是一脸怒意。便开口说道:“王爷,我是被人迷晕的,王爷是在哪找到我的?” 宋弘深刚要开口,荣海就匆匆走了进来。 “王爷,皇上得了消息,宣王爷和苏家五小姐即刻进宫。” 宋弘深转头冷声问道:“皇上这么快就知道了?你们工部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 荣海一脸苦涩,解释道:“下官也不知道怎么就传进宫了,说是有人告发,王爷私自带苏家五小姐来工部。五小姐还不小心点着了样式房,致使造船的图纸被毁。” “现在皇上要问责,王爷赶紧想想怎么应对吧。” 荣海并未计较宋弘深的态度,知道他就是这性子。 话里话外,还在为宋弘深打算。 宋弘深也知道,这事跟荣尚书无关。太子这是要一箭双雕,毁了他的图纸,让他不能顺利去福建领兵。还要把这盆脏水,扣到宋家头上。 但是太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苏芷兰当引子。 就冲这点,他就不会放过他。 宋弘深思量片刻,对荣海说道:“多谢荣尚书,本王这就带着苏家五小姐进宫。” 海行简闻急了,立马说道:“我也进宫,我给芷兰作证。” 宋弘深想明白了怎么应对,心绪也平和了不少,说道:“海舅舅先不必去,若是有需要,会有人来工部传人。” 荣海也说道:“海侍郎就不必去了,本官是一定要去一趟的。该解释的,本官会解释清楚。” 这事发生在工部衙门,担责的一定是他这个工部尚书。 宋弘深差人去华锦阁买了身新衣裳,让苏芷兰换上了。 苏芷兰收拾妥当后,两人一坐马车一骑马,准备进宫。 上马车之前,苏芷兰问宋弘深,“进宫后我怎么说?” 宋弘深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又安慰道:“你不用怕,不管出什么事,都有我在呢。” 伸手想揉揉她的头,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进宫后,有内侍把两人带去了乾阳殿偏殿。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才发现殿内除了宣德帝,还站着不少人。 _k 第950章 宋昝,沈之修,陈铮,太子,二皇子,还有荣海和苏承荀。 苏芷兰没想到爹爹也在,心里忽然有些内疚,是她连累了爹爹吧? 她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愧意地看向苏承荀,苏承荀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还给了苏芷兰一个安慰的眼神。 像是告诉她别怕,万事有爹爹在。 苏芷兰莫名的心里安定了几分,跟着宋弘深一起给宣德帝行礼。 两人跪在地上,宣德帝也没叫起,而是扬声大骂宋弘深,“你以为造战船这事是闹着玩的么?工部重地?你带着个姑娘去干什么?” “你若是离不开她,趁早给朕回家成亲抱孩子去,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 宣德帝除了生气,更多的是失望。 底下的人禀告,说是宋弘深带着没过门的王妃去了工部。这小姑娘不知深浅,进了样式房还不小心点着了图纸。 宣德帝想不明白,他去工部商议政事,带着个未过门的王妃干什么? 他骂的不好听,宋昝心里不高兴了。 开口说道:“陛下,怎么回事还得问问。现在都是听人说的,没有真凭实据,怎么就能证明是苏家这丫头烧的图纸?” 宣德帝哼了一声,看向太子,“你的人不是看见了么?你说说吧,怎么回事?” 太子闻欠身开口道:“是,儿臣今日是差人去工部问城外护城河兴修水道的事。” “去的那人是詹事府少詹事刘郴,正好目睹了苏家五小姐进了样式房,又恶意纵火的经过。” 说完,太子又请旨宣了刘郴进殿。 刘郴进殿后开口说道:“臣今日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去工部,就瞧见一位姑娘进了样式房。” “样式房重地,岂能容许闲杂人等进去?臣便上前想看看怎么回事,看见苏家五小姐在里面翻了翻那些图纸,又点了一个油灯。” “当时臣以为里面昏暗,她是看不清,才要点灯的。” “臣找了工部的人提醒,有位姑娘进去了。可那人说,进去的人是苏家五小姐,忠勇王未过门的王妃。说是忠勇王时常带她出来玩儿,他们也不敢管,还让臣别多管闲事。” “臣急着回报公事,便离开了。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说里面走水了。” 刘郴说的信誓旦旦,按照他所说,苏芷兰就是这次走水的元凶。 宣德帝听了经过,更是怒意涌上心头,厉声问宋弘深。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宋弘深心里冷笑,抬起头说道:“陛下,这都是刘大人一人之,仅凭他的话就能给臣和苏芷兰定罪么?” 宣德帝以为宋弘深是要包庇苏芷兰,不悦地说道:“他是朝廷命官,亲眼所见的事还不能作为证据?” 宋弘深嘲讽一笑,“朝廷命官就都清正廉洁,一句谎话不说么?” “那臣还是皇上亲封的王爷,臣说亲眼看见刘大人放火了,还请皇上治刘大人的罪吧。” 宣德帝气得笑出声,没骂宋弘深,却看向宋昝。 “忠义侯啊忠义侯,还真是什么爹就有什么儿子。你自己看看,他还哪有一点身为臣子的样子?” 就这副劲头,简直跟宋昝如出一辙。不对,是比宋昝还可恨。 宋昝倒是没辩解,躬身道:“陛下说的是,子不教父之过。这孩子现在这样,都是他爹的不是。” 说完,宋昝意味深长地看了宣德帝一眼。眼底浓重的嘲讽,一闪而逝。 见皇上动怒,太子心生喜意。 宋家这父子,总有本事让父皇发怒,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父皇,战船之事,关乎到东南沿海几省百姓的安危。” “忠勇王私自带不相关之人去工部,这是根本不拿东南安危当回事。” “儿臣请父皇严惩,治宋弘深渎职之罪,东南水军更换统帅。” _k 第951章 “另外苏家这位五小姐也要严惩,算是给京中各家小姐们一个警告。衙门重地,不是她们能去的地方。” 宣德帝沉吟着看向陈铮,“陈爱卿怎么说?” 陈铮其实不大赞成太子说的,太心急了些。起码以他看来,这样的证据还不足以给忠勇王定罪。 但是他是太子的老师,只能私下教导,不能当众拂太子的面子。 所以陈铮思量片刻后说道:“若那些图纸当真是苏家五小姐烧毁的,太子殿下所不无道理。” “当然,不管是不是苏家五小姐烧毁了图纸,忠勇王带女眷去工部衙门都不合适。” 宣德帝又问沈之修,“沈卿怎么说?” 苏家这位五小姐是沈之修的姨妹,他也想听听他这个做姐夫的怎么说。 沈之修开口道:“陛下,只凭刘大人的说辞,确实不足以定罪。” “不如听听他们二人怎么说,必要的时候,可以请刑部查探。” 宣德帝虽生气,但是到底把沈之修的话听进去了。 他沉着脸看向苏芷兰,“那些图纸到底是不是你烧的?你实话实说,朕还能宽恕。若是撒谎,苏家,宋家,沈家都保不住你。” 宋弘深眉目皱起,皇上这是干什么?柿子挑软的捏? 是不是以为苏芷兰一个小姑娘,吓唬吓唬就说实话了。 宣德帝还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这个办法最好,所以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的冷意。 说完他就看着苏芷兰,等着她惊慌失措,进而说出实话。 此时宣德帝心里,还是倾向相信刘郴说的。他猜测是苏芷兰年纪小,看什么都觉得有趣。进去玩儿的时候,无意中把那些图纸烧着了。 若是换成旁人,哪怕不是自己做的,怕是也已经吓得连声喊冤请罪了。 可苏芷兰却高兴不已,皇上终于让她说话了。她早就想开口了,顾及到宫里规矩多才一直忍着。 所以听皇上问话,苏芷兰立马抬起头。 “陛下,臣女没做那样的事。” 苏芷兰双目清澈,神色坦荡。 宣德帝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丫头没说谎。 她这么大的年纪,不可能说谎了还掩饰的这么好。 苏芷兰紧接着又说道:“我费了好大力气画的图纸,怎么可能烧掉?” “烧没了,还得我自己点灯熬油的重画。” “请皇上明察,我是被人迷晕了扔进去的。” 说到这,苏芷兰又看向刘郴,“这位刘大人说看见我走进样式房,怎么可能呢?我自己清楚,我是被迷晕的。” “莫不是迷晕我的人就是这位刘大人?” 她想的很简单,刘郴说谎了就是坏人,就算不是他迷晕的,八成也是一伙的。 苏芷兰的话说完,再次沉静地看着宣德帝,像是在等他给她做主。 可宣德帝此时已经惊的说不出话,他没听错吧?这丫头说什么?那些图纸是她画的? 若是扫视整个偏殿,就会发现众人的表情分两类。 知道内情的宋昝,宋弘深,沈之修,苏承荀几人,没有一点惊讶之色不说,眉目间还带着几分骄傲的神色。 而太子那边的几人,则变了脸色,皆是惊诧不可置信。 太子开口说道:“大不惭,那些图纸是工部众位大人合力完成的,怎么就成了你的功劳?”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说会画工部的造船图纸,简直是异想天开。 太子语调略带嘲讽,心说这苏家的小姐说话都不过脑子么?这是能蒙混过关的事么? 他又看向工部尚书荣海,“荣大人,你来说,苏家这位五小姐是不是信口雌黄?” 要说神色最微妙的,也是荣海。 工部一众有才之人,在武器和战船的结合上,愣是比不上一个十几岁的姑娘。 说出去,他都觉得面上无光。 但是太子问到他头上了,他自然不能撒谎。 便开口说道:“皇上,太子殿下,臣能证明,苏家五小姐说的都是真的。” “烧毁的图纸中,有三成是苏家五小姐画的。” “臣想,她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苏芷兰说的话可能有假,但是荣海身为工部尚书,是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说谎的。 此话一说,宣德帝和太子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苏芷兰。 宋弘深则趁机扬声说道:“陛下若是不信,工部几位侍郎也能作证。” “刘大人说看着苏家五小姐进了样式房,又看着她点了油灯,就是在说谎。” “苏家五小姐被人迷晕,扔到了样式房的事,请皇上责令刑部审查。” “至于刘大人为何说谎,也要严加审问。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都有待查证。” 说这话的时候,宋弘深冷眼看向太子,寒光四射。 _k 第952章 在烧毁图纸这件事上,太子并未花太多的心思。 不管苏芷兰的罪名能不能坐实,宋弘深带她去工部都是事实。 凭此一点,他就能想办法让这件事最大程度的牵连宋弘深。 就算工部还能重新画图纸,但是父皇对宋弘深的信任却没了。 而他已经安排好了接替宋弘深的人,到时候自然有人会跟父皇进。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出苏芷兰会画图纸。 太子一口气憋在胸口,但是眼下别说治宋弘深的罪,刘郴怕是都保不住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这件事也只是个开始,最后的杀招才是让宋家一击毙命的。 此时荣海正跟皇上解释,若是没有苏芷兰,他们进度不会这么快,很多方面也不会如此完善。 按照荣海所说,这次新战船的前期筹备事项,最大的功臣其实是苏芷兰。 荣海说完后,宣德帝冷眼看向刘郴,“你倒是说说,之前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还是你满嘴谎话,根本就是在蒙蔽朕。” 后一句,宣德帝气势陡然上升,刘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臣……” 他不知所措,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宣德帝一眼就是看出刘郴心虚,分明就是蓄意诬陷。 太子见状也冷着脸上前,怒声说道:“刘大人,你跟本宫信誓旦旦说,这些事都是你亲眼看见的。” “因你跟随本宫多年,本宫对你信任有加,所以才没怀疑你说的话。” “若你真是在撒谎,最好给本宫说清楚。因为你,本宫差点诬陷了忠勇王。” 太子几句话,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还隐隐威胁刘郴,最好找理由把这事扛下来。 这种事刘郴扛不住,若是被沈之修弄走找个地方审问,还不定吐出什么。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当场找个由头认罪。 刘郴当然不敢攀扯出太子,若是一人顶罪,还能保住一家老小。可若是牵连出太子,那他刘家就都完了。 太子这一呵斥,刘郴脑子也清明了不少。 顷刻后说道:“陛下,臣认罪。” 刘郴还真找了个理由,说是两年前忠勇王有一次当街纵马,差点伤了她女儿。 而且宋家大小姐几次三番与他女儿发生争执,他心里早就存了恨意。 所以这次在工部,看见宋弘深带着苏芷兰去了,他便临时起意,想要教训教训忠勇王。 可他这话,宋弘深等人却不信,刘郴摆明了就是太子抛出来的替罪羊。 “刘大人这话说的没有什么可信度,本王何时纵马行凶差点伤人了?当时为何不说?” “还有小姑娘间的争执,刘大人也往心里去?” 宋弘深觉得刘郴这理由找的不好,想来也是这事太突然,他没什么准备。 可刘郴却忽然仰头看向宋弘深,面上挂着嘲讽的冷笑。 “忠勇王出身高贵,当街纵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就算差点伤到人,谁又敢说?” “宋家大小姐什么身份?说是争执,还不是欺辱小女寒门出身,没有靠山,谁又敢质疑?” “下官出身寒门,寒窗苦读十余年,又谨小慎微地一步步走到今日。比不得忠勇王这样的世家子弟,靠着祖宗的余荫就能封王拜相。” “似我等这样没根基的乡下人,还不是任人宰割,挨欺负的命。” “今日罪臣认命了,要杀要剐,都随陛下处置。只求陛下别牵连罪臣妻儿老小,给她们一条生路。” 说到最后一句,刘郴声音哽咽,跪伏在地上。 这一番话看似是在说宋弘深,又何尝不是在影射今日做替罪羊一事。 宋弘深生气,但是也无可奈何。 换做他是刘郴,也会为了保全一家老小,一个人扛下这事,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宋弘深心里一口气没发出去,尤其是太子面上露出的些许得意之色,更是让他怒意直冲云霄。 _k 第953章 “陆鹏,今日这么多同门,按照先前的赌约,你现在必须要解除和夏师姐的婚约。”沈浪不冷不淡的说道。 陆鹏心中倍感屈辱,气的浑身发抖,怒喝道:“想让我解除婚约?你tm做梦去吧!夏珊儿是我的人,我要怎么待她,与你何干?” 反正都已经够丢人了,陆鹏不怕更丢人。 夏珊儿可是他的命根子,不因为别的,光是一个混沌仙体的炉鼎,就足够他受用终身! 陆鹏自视甚高,他觉得夏珊儿都不是处了,肯定是配不上自己的,但可以收做侍妾。 而且一想到觊觎已久的师妹被他人先泡上了,陆鹏就怒火中烧,他恨不得把夏珊儿鞭挞到肿,鞭挞到跪地求饶,鞭挞到忏悔,鞭挞到再也离不开他。 没有最大限度的发泄出自己的怨气,陆鹏岂会放走夏珊儿。 “你!” 沈浪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倒没料到陆鹏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 “这……” 全场修士你看看我我看你,面露尴尬之色,在他们心中,陆鹏的人品值已经跌落到零。 决斗本就是件非常严肃的事情,陆鹏输了都不认账,只会遭到众人的鄙夷。 夏珊儿心情如同五味陈杂。 先前沈浪提出解除婚约时,夏珊儿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难过,但莫名感觉很轻松自由,或许这样也好…… 现在陆鹏的反悔,顿时又让她心下一紧。 “陆鹏,愿赌服输!再说我刚才饶了你一命,你就没有一点自尊吗?”沈浪火冒三丈,怒斥出声。 陆鹏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呵呵笑道:“老子可是南宫墨的儿子,你自然不敢杀我!姓沈的畜生,你三番两次的践踏老子的尊严,老子也不想跟你讲理了。夏珊儿是我的女人,休想让我解除婚约!” 话音一落,陆鹏化为一道金芒飞到了夏珊儿身旁,他一把拽住夏珊儿的小手,正欲将其拉过来。 “住手!” 就在这时,远处天边飞来一支寒芒形成的冰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了陆鹏的手臂。 “啊!” 大量的寒气侵入体内,陆鹏整只手臂瞬间被冰封,口中发出惨烈的嚎叫声。 紧接着,一道黑芒从远处天边飞驰而来,飘身落在了古器门广场中央。 黑芒敛去,走出一名如雪莲花般娇艳的黑发女子,正是宁小妖。 “见过圣女!” 众弟子心中一惊,纷纷朝着宁小妖抱拳行礼。 “宁小妖,你敢伤我!!!”陆鹏怪叫道。 “放开你的脏手,休想碰珊儿一下!” 宁小妖满脸厌恶之色的瞪了眼陆鹏,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大响,陆鹏整个人被甩飞了出去,口吐血水,板牙都碎了好几颗。 全场倒吸一口寒气。 “陆鹏师兄……”夏珊儿有些手足无措,她正欲上前扶起陆鹏,却被宁小妖一手拉住。 “珊儿,你还去理会这个无耻之辈做什么?他都把你当奴隶一样看!” 宁小妖娇斥一声,眉目间尽是愤慨之色。 “宁小妖,我们无冤无仇,怎么连你也跟我作对?”陆鹏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宁小妖狂吼出声。 宁小妖冷眸凝视着陆鹏,鄙夷道:“陆鹏,本姑娘早就看不惯你了,只是平时没机会说罢了。珊儿想嫁给谁那是她的事,你做不了主!” 陆鹏面孔狰狞扭曲:“宁小妖,我和夏珊儿早有婚约在身,可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毁约的。” “你们的婚约只是大长老订下来的,古器门权力最大的可不是南宫墨。只要我父亲愿意,随时可以取消这门婚约,除非珊儿自己不愿意。”宁小妖冷傲道。 沈浪呵呵一笑:“这事简单,我看不如让陆鹏自己问问夏师姐,看看师姐愿不愿意嫁给他。” “哼,这倒是个公平的方式。陆鹏,你自己问问珊儿,看看她愿不愿意嫁给你!”宁小妖瞥了眼陆鹏,不冷不淡的说道。 陆鹏凶戾的目光转向夏珊儿,他双目充血,口中发出歇斯底里般的咆哮:“夏珊儿,我陆鹏平时待你不薄,今日你真的要背叛我?” “陆鹏师兄,我……” 夏珊儿咬着银牙,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从小就有婚约在身,所以理所当然的认定陆鹏是自己未来的夫君。 以前一直都是她不厌其烦的在讨好陆鹏师兄,现在回头想想,这份婚约确实有些沉重,夏珊儿并未感觉到一丝快乐。 “夏师姐,你遵从本心回答即可。”沈浪忍不住传音提醒了一句。 在万兽林中经历了数场生生死死,夏珊儿心态成熟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己不能再怯弱了。 良久后,夏珊儿心中已然有了决定,她咬牙道:“陆鹏师兄,珊儿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但这次……请原谅珊儿不能再履行婚约!” “贱人,你tm真是翅膀长硬了!”陆鹏彻底恼羞成怒,一边发出癫狂的叫骂声,一边朝着夏珊儿飞扑而来。 “滚!” 沈浪眉宇间隐现一丝戾气,电光火石间临起一脚,踹中陆鹏的小腹。 “咚”的一声闷响,陆鹏被沈浪踹飞了出去,重重的栽倒在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陆鹏,夏师姐已经做出选择了,你要是再敢靠近她,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沈浪目色阴戾道。 陆鹏趴在地上,攥紧拳头,身躯在微微颤栗。 强烈到极致的屈辱涌上心头,他双目欲裂,口中发出咆哮:“沈浪!!!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老子会取你狗命!” 吼声一落,陆鹏飞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化为一道遁光,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陆鹏师兄,对不起……” 夏珊儿双目紧闭,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绝然。 “珊儿,不要去想陆鹏了,你不亏欠他什么。”宁小妖安慰了一句。 “嗯。” 夏珊儿抹去眼泪,转而对着沈浪说道:“沈师弟,虽然陆鹏师兄性格偏执,还请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不要欺负他……” 听着这句话,沈浪不觉有些好笑,以前可都是陆鹏欺负自己。 不过说来,凭自己现在的本事,自己确实可以欺负一下陆鹏了。 “师姐放心,师弟我可不像那陆鹏,我对欺凌他人没有半点兴趣。”沈浪笑着摇了摇头。_k 第954章 他不明白今日宋弘深抽什么风,怎么就如此针对太子。 刚呵斥完,乾阳殿的小内侍就进来禀告,“陛下,宁王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 苏元州进门后给皇上和太子行了礼。 然后说道:“陛下,刚刚忠勇王的话臣听见了。臣倒是觉得忠勇王话里有些深意,不如让他说完?” 苏元州说话的时候面上带着笑意,最后一句还有点哄人的语气。 宣德帝怒意瞬间就消了不少,没好气地对宋弘深说道:“你还要说什么,一起说了。” 宋弘深继续说道:“臣提出让陛下封赏苏家五小姐,也不全是私心。” “陛下想,苏家五小姐这次有功于社稷,陛下大肆封赏,正好体现陛下的胸襟。” “也能激励全天下的女子,跟苏家五小姐一样,把朝廷兴亡放在第一位。” “她们想受到封赏,必得是利国利民的功绩。若真有这样的人,陛下就是大肆封赏也不亏,不是么?” 宋弘深本打算等到明年四月,东南水军靠着新的战船大获全胜的时候,再趁着皇上高兴给苏芷兰庆功。 可今日这小丫头受了不少委屈,所以他便当机立断,给她要点好处。这也是朝廷欠她的,理所应当给她补偿。 当然,这些话也是他的心里话。 宣德帝想,若真是有这样的人,纵是女子又如何?他照样敢用,敢赏。 何况宋弘深并未要求别的,只是要个封赏,合情合理。 这么一想,宣德帝心里也有了决定。 扬声道:“胡碌,拟旨。” “苏家五小姐苏芷兰,学识渊博,聪慧机敏。协助工部造出战船,于社稷有功。” “封苏芷兰为安平县主,赐黄金百两,享县主俸禄。” 宋弘深对这封赏很满意,给苏芷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谢恩。 苏芷兰有点意外,她以为宋弘深就是替她要点金银玉饰,却没想到皇上一开口,就封了县主。 大周女子的爵位多是封赏皇室宗亲,像她这种侯府女儿封县主的例子,几乎没有。 苏芷兰自然高兴,这也是莫大的荣耀。 她跟着宋弘深,跪地谢了恩。 之后宣德帝示意两人起身,苏芷兰也站到了父亲苏承荀身后。 这道封赏,宋昝,苏元州,沈之修几人也都高兴不已。 有了爵位封号,就能享朝廷俸禄。 等到苏芷兰成婚,也是按照县主的规制出嫁,内务府还会给置办一份嫁妆。 苏承荀从前还怕苏芷兰高嫁会委屈,宋家兄弟几人中,苏芷兰的家世比不上另外的几个妯娌。 但是这次的封赏,对她来说,就是以后在宋家立足的底气。哪怕妯娌间攀比,她也不必矮人一头。 想起上次宋弘深提起要给苏芷兰请功被他拒绝一事,苏承荀心里隐隐有些自责。 现在看来在这件事上,宋弘深比他想的周全,也是真心为芷兰打算。 殿内众人中,最憋屈的就是太子。他赔了夫人又折兵,对手却满载而归。 但是再憋屈,他也不能表现出来。 父皇不是猜不出他算计宋弘深的事,没发作也不过是给他留颜面罢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怎么让这件事在父皇那过去。 事情到此也就算尘埃落定了,宣德帝并未多加斥责工部。只是责令荣海,抓紧把烧毁的图纸重新画出来。 好在都是工部几位侍郎亲手画的,重新画不是什么难事,就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之后众人便一道出宫,苏承荀带着苏芷兰出宫回府的时候,司礼监传旨的内侍也往苏家去了。 苏元州并未回宁王府,苏芷兰获封,对苏家来说也算是光耀门楣的大事。他是苏家长孙,自然要跟着回去。 沈之修和宋昝则各自去忙公事,宋弘深跟着荣海去了工部,敦促工部补救被烧毁的图纸。 苏承荀三人回到苏家后,便吩咐底下的人准备香案,预备接旨。 海氏听说苏芷兰被封安平县主,高兴的一时不知怎么才好。 之后苏承荀又去了松鹤堂,这么大的事,总要告诉母亲和兄长一声。 他进去的时候,苏承邺正坐在床边,给老夫人喂药。 只瞧背影,苏承荀都觉得兄长苍老了不少。 这段时日,一直兄长在松鹤堂守着。有时候他想来替换替换,兄长也说不用,让他打理好外面的事就好。 他总觉得,兄长像是没了心气一样。他甚至怕母亲一去,兄长也跟着倒下。 忽又想起老太爷离世前的境况,苏承荀忽然心头一酸。 上前小声说道:“大哥,你也要多休息。就算照顾母亲,也不能把自己身子熬完了。” 苏承邺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在苏承荀说完后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我没事,我守在这,母亲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老夫人二次发病后,半边身子一点不能动,也说不出话。 但是神志还算清醒,跟她说什么,她也都明白。 苏承荀走到近前,对老夫人说道:“母亲,芷兰被皇上封为县主,一会儿宫里就来人传旨了。” _k 第955章 老夫人眼睛瞬间瞪的老大,表情绝对不是欣喜和兴奋。她先惊讶了片刻,转瞬就是不解和不甘。 她想不明白,怎么三房连个女儿都能被封县主。 她这辈子最疼的儿子是老二,但是老二全家不得善终。 她也对老大寄予厚望,等着他振兴侯府。可现在老大妻离子散,才三十多岁就已经没了斗志和心气。她有时候抬头,甚至能看见长子鬓边的白发。 可就是这个她看不上,且一直当做外人的老三,仕途顺遂,夫妻和睦。一儿一女,也都教养的极好。 她想,她这辈子当真失败。 她又忽然释然,三房如今的光景,她下去见老太爷,也有底气了。 甚至她心里还有个恶毒的想法,不如就在苏芷兰受封的时候去了。到时候京里定会说,苏家那位五小姐担不住福气,克死了祖母。 可也就只是想想,她还不想这么快去见老太爷。 苏承荀对老夫人的反应并不意外,但是不管老夫人是什么反应,他都不大往心里去。 尽孝一事,对他来说一则是为了全了孝道,他自小所受的教养让他必须如此做。 二则是为了让父亲在九泉下也能安息。 至于老夫人怎么做,他从不大往心里去。 这么多年,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就是发妻。在这事上,受了不少委屈。 苏承邺听说苏芷兰被封了县主,倒是高兴地过问了两句。 兄弟两人说了会儿话,便有下人来禀告,说是宫里来人宣旨了。 苏承荀便离开了松鹤堂,匆匆去接旨了。 苏家忙着接旨的时候,太子悄悄去了陈铮的府邸。 书房内,陈铮把太子迎了进去,又吩咐心腹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陈铮大抵能猜到太子为何而来,但还是说道:“殿下有事吩咐一声就是了,怎么还亲自来了。” 有下人上了茶,陈铮亲自端了进来,递到了太子手边。 太子示意陈铮坐,然后开口说道:“老师怎么看今日的事?父皇那边,我是装作无事,还是找个由头给自己开脱。” 其实太子算计宋弘深这事,并未跟陈铮商议,甚至没露出口风。 可眼下需要陈铮出谋划策,他也不瞒着了。这句话,算是跟陈铮承认,这事是他主使的。 陈铮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极为不满。 太子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每次都是事前不商量,事后找他收拾烂摊子。 这次的事太子若是知会他,他根本不会赞成他算计宋弘深。 除非能一击让宋家倾覆,再不能翻身,否则就是给自己惹麻烦。 但是此时再说这话,已经于事无补了。 陈铮思量了片刻,然后说道:“以臣对陛下的了解,他定然心里已经有所怀疑了。” “殿下若是当没事一样,陛下眼下不会说什么,但是终究还是有影响。” “还是要找个由头,把这事给圆过去。态度也很重要,殿下容我想想……” 陈铮垂着眉眼,好半天没说话。手搭在楠木椅子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边缘。 还没等想好要怎么帮太子遮掩,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陈铮知道,若是没有大事,不会有人敢这个时候打扰。 他跟太子告罪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去。 不多时,陈铮就再次进门。坐下后说道:“宫里传来消息,宸妃娘娘有孕了。” 太子一怔,随后眉头紧蹙,心里暗骂了一句晦气。 陈铮却道:“这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殿下正好利用这件事,与陛下在宋家的事情上,达成一致。” 太子不解,他和父皇在宋家一事上很难达成一致。 陈铮看出太子的疑惑,淡笑了一声,随后往太子身边倾了身子,低声说了起来。 从前教导沈之修的时候,很多事并不需要陈铮说的那么直白,沈之修就能理解其中的本质。 第956章 可自打教导太子,陈铮时常有深深的无力感。 许多话掰开了揉碎了说,却还是收效甚微。 所以说资质这东西,就是老天爷赏的,没有就是没有。 陈铮说的时候,太子面露迟疑,但还是在陈铮说完后点了点头。 “本宫记住了,这就回宫。” 陈铮亲自送了太子到大门口,又说道:“殿下,臣还有一。其实殿下不必心急,陛下还没有易储的意思,殿下只需要做好储君的本分即可。” “殿下登基前,陛下定会为您扫清阻碍。” “现在皇上正值壮年,殿下野心太盛不是好事。在殿下登基之前,其实可以适当示弱。” 若太子心有城府,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陈铮还不会说这话。身为储君,有野心不是坏事。 可太子实在空有野心,没有能力手段。那野心就会成为催命符,连带着他们这些追随太子的人,也会受到牵连。 太子随口附和道:“老师说的是,本宫知道了。” 陈铮看的明白,太子不过是随意敷衍。心里叹了口气,把人送了出去。 从陈家角门悄悄出去后,太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 马车上等着的二皇子欠身问道:“皇兄,陈大人怎么说?” 二皇子很聪明,这次算计宋弘深的事,他一点没掺和。 就算是沈之修亲自彻查这件事,也查不出二皇子的错处。 太子说了陈铮的意思,他也想听听二皇子怎么说。 二皇子闻说道:“陈大人不愧是内阁首辅,这主意妙啊。” 其实二皇子心里极为不平衡,凭什么太子这样的资质,还能得陈阁老这样的人扶持。 若他出身再好点,陈阁老和沈之修这样的人扶持他,他甚至有信心能功比太祖。 听二皇子这么说,太子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随后在朱雀大街无人处分开。 太子径直回宫,然后直接跪在了御书房门口。 他跪下的时候,宣德帝并不在御书房,而是去看宸妃了。 等到宣德帝回来,越过太子进了御书房,就跟没看见他一般。 明黄色衣角略过的时候,太子心里想起陈铮说的话:若是皇上没叫起,也没过问,就说明是真动怒了。那这一跪,跪多久都值得。 跪着的时候,他一遍遍斟酌着陈铮的话。 一个时辰后,胡碌走到太子身边,恭谨地说道:“殿下,陛下宣您进去。” 胡碌推开御书房的门,请太子进去,他则在外面守着。 太子进去后,跪在地上行了礼,“参见父皇。” 宣德帝正低头批阅奏折,淡淡地说道:“起来坐吧。” 太子战战兢兢地起身,在一边坐下了。 过了好一会儿,宣德帝才放下笔,抬起头看向他。 “有事?” 太子欠身说道:“这次刘郴的事,儿臣责任最大。” “因忠勇王一向看不上儿臣,多次语间轻视侮辱。儿臣顾及他是母后的侄子,所以多加忍让。” “但是底下的人,却心里不忿。” “前几日刘郴问儿臣,要不要给忠勇王好看,儿臣让他不得生事。。” “但是没想到他自作主张,想要替儿臣出口气。”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儿臣的错,一来没让朝臣信服,起码没让宋家人信服。” “二来没管教好属下,儿臣应该在刘郴有苗头的时候,就察觉到他的动向,提前制止。” “儿臣思来想去,可能都是这个储君的位子闹得。不如父皇废了儿臣的储君之位,儿臣愿意辅佐其他兄弟。” 太子诚恳地说完,就卑微地看着宣德帝。 整个御书房,又是好一阵沉寂无声。 若太子说这件事他毫不知情,宣德帝不会信,还会骂太子只会推脱责任。 可他刚刚那番话,有理有据,认错的态度也是异常诚恳。 第957章 宣德帝想起今日在偏殿,宋弘深的态度,心里对宋家生出不满。 再怎么说,他们父子是君,宋家是臣。 宋弘深凭什么对他儿子羞辱不敬? 他不多的父爱,倒是在这时候激发出来了。 “既然事情是刘郴做的,自然是刘郴受罚。你虽有御下不严之责,但是也不至于拿储君之位说事。” “这江山是咱们周家的江山,朕说这位子你坐得,你就坐得。” 太子没想到这招以退为进这么好用,心下一喜。 又继续说道:“儿臣现在不担心别的,只担心宸娘娘和腹中的孩子。” “宋家对宸娘娘的态度……” 他一脸忧心,又欲又止。 宣德帝如今最记挂的,就是宸妃和她腹中的孩子。宸妃刚有孕,胎像不稳,且害喜严重。他恨不得放下朝政,只陪着她们母子。 所以此时听太子这么说,他眉目便一皱,“宋家对宸妃的态度?朕已经敲打过宋家了,谅他们也不敢做什么。” 他这么说,也是因为相信宋昝的人品。 再怎么样,宋昝也不至于对后妃和皇子动手。 太子却道:“父皇现在正值壮年,宋家自然不敢。儿臣怕的是以后……” 后面的话,太子自然不能说,再说就大不敬了。 宣德帝却听明白,也想明白了。宸妃年纪小,这孩子更小。就怕新帝登基,宸妃子幼母弱。宋家又对宸妃一向厌恶,到时候新帝初登基,怕是护不住宸妃母子。 太子继续说道:“宋家几次三番对宸妃娘娘不敬,又对儿臣如此无礼。儿臣以为,是时候敲打敲打宋家了。” “一来让宋家知道,为臣的本分。二来也能警醒朝臣,父皇仁慈,他们却不能肆无忌惮。” 说完,太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宣德帝。 宣德帝非但没生气,反而有种儿子一夜之间成才的错觉。 今日太子从进门开始,每句话都有理有据。好像在如何为君这件事上,他忽然开窍了。 对太子的提议,宣德帝并未反对。 若是宋家能成为太子上位的试金石,那也是宋家的福气。 太子心里舒了口气,今日他说的话,都是陈阁老教的。就连皇上的反应,也都在陈阁老的预判中。 他心里暗自后悔,早知道该多听陈阁老的话。 从前陈阁老也教他这些,他却不以为然。总觉得以他的身份,不必如此。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皇上对他的态度微妙,隐隐有了易储的心思,他这才倚重陈阁老多了些。 从御书房出去后,太子唇角微微上扬。 有了父皇的首肯,他想对宋家做的事,就都名正顺了。 宋家就是他登上大位的踏脚石,踩一脚再踢开就是了。 宋弘深还不知道,太子布了一个又一个局,等着他往里钻。 那日之后,宋弘深几乎整日都在工部,看着众位侍郎重新画图纸。 苏芷兰因为会设计战船,被封为县主的消息,也传遍了京城。事情过了明路,她也就能正大光明的去工部了。 自然外面也传起了流,说什么的都有,有羡慕夸赞的,也有嫉妒诋毁的。 偶尔有一两句不堪的流,传到苏芷兰耳朵里。 她乍一听,心里还不痛快,但宋弘深那时在她身边,说了句:不遭人妒是庸才。 紧接着又说道:“若是还往心里去,就打回去。” 苏芷兰诧异地看着宋弘深,明明前一句还是教她释然,怎么下一句就让她打回去了。 宋弘深见她不大明白,便说道:“受人诋毁的时候,若是你不屑与对方争执,也能做到视对方如无物,可以不必理会。” “这种情况,说明你内心已经足够强大。你不开口,是因为对方不配让你开口。” “但若是你心里介意,生气,愤恨,那就打回去。” 苏芷兰心里琢磨宋弘深的话,问了句,“若是我心里介意,但是打不过呢?” 宋弘深脱口说道:“打不过还有我呢。” 苏芷兰有种忽然有了靠山的感觉,但是想起大姐姐和四姐姐,她又觉得还是得靠自己。 四姐姐说过,人能实实在在依靠的只有自己。 工部用了半个月时间,重新画好了被烧毁的图纸。 按照原定计划,宋弘深打算九月初南下,用半年的时间在福建造新的战船。 明年四月,倭寇侵袭之前,所有战船下水训练。 等到清明前后倭寇入侵的时候,直接送他们上路。 可本该他带走的一百万两造船的银子,户部却拿不出来了。 第958章 那日宋弘深得了消息,匆匆去了沈家。 沈之修和苏清妤刚陪老夫人用过午饭,正一起喝茶说着闲话。 自打苏清妤有孕,老夫人几乎每日数着日子过,就盼着能早点见到小孙子。 刚刚几人说起了卫国公府严氏的几个儿子,老夫人说多子多福。沈之修却道,顶用的一个就够了。若是败家惹事的,生的越多越糟心。 老夫人骂他乌鸦嘴,直说沈家的子嗣,不会跟他说的那样。 她年纪大了,就喜欢府里子嗣多,儿孙都围在身边的场面。 沈之修嘴上附和了一声,心里却想,这些事哪说的准。 现在看沈家小辈确实都还不错,但是再过个两三代以后,谁知道会什么样。 就连他儿子,他都不敢保证以后什么样。兴许就养出个纨绔或者奸佞,也是说不定的事。 但他可不敢跟老夫人这么说,只能顺着,哄着她老人家高兴。 听说是宋弘深来了,沈之修便吩咐先把人请去书房喝茶。 老夫人知道定然是有事,便道:“你去吧,我这不用你陪着。” “清妤也一道回去,你还不满三个月,多休息才好。” “我这边不用你们惦记,不用时常过来。” 沈之修点点头,起身告退,带着苏清妤出了正房。 离开庆元居之前,沈之修又特意嘱咐花嬷嬷,“母亲年纪大了,有什么事嬷嬷就差人去西院知会我一声。” 花嬷嬷应道:“是,三爷,老奴记住了。” 回去的路上,苏清妤问沈之修,“忠勇王这个时辰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现在正是晌午休息的时辰,若不是有要紧事,宋弘深不会这个时辰来。 沈之修说道:“他是为那一百万两银子来的,我早上就得了消息,已经差人去查了。” 这一百万两银子的事,苏清妤在午饭前就听说了。此刻沈之修再次提起,她疑惑地说道:“这是皇上应下的事,谁敢动这银子?” 上百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就连户部尚书,都不敢私自打这银子的主意。 沈之修淡笑说道:“金尚书肯定是没这个胆子的。” 他接管吏部后,陈铮就把得意门生金瀚海安排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这次金尚书给宋弘深的理由是,年末多事之秋,这银子挪来挪去,就不够了。 到了西院后,苏清妤回去休息,沈之修则直接去了书房。 他一进门,宋弘深就站起微微躬身,“老师。” 沈之修示意他坐,他也在书案后坐下,“你先别急,我已经差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 宋弘深脸色不大好看,在沈之修面前,他也不必遮掩,冷声道:“查不查的,结果也都一样,定是太子打击报复。” 又嘲讽一笑,“身为储君,东南沿海百姓的安危,他是一点不往心里去。” 沈之修心想,东南百姓的安危算什么,西北三十二州,可都被太子许诺给二皇子了。 他知道宋弘深心里不忿,自打皇上让他领兵东南水军,他就一直在研究对倭寇的对敌策略。 可太子先是烧了战船的图纸,又弄没了他的银子,他不生气才怪。 沈之修吩咐门口的小厮,给忠勇王泡一杯胎王菊上来。 宋弘深失笑道:“老师这是让我消消火气?” 沈之修道:“先等消息吧,我估计也快了。” 他手底下的人,查这种事还不难。 没有具体消息传回来前,他不会妄下定论。 话音刚落,书房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随后文竹进来,禀告道:“三爷,查清楚了。那些银子都是正当途径拨出去的,修河道,筑桥,边城军饷和筹措粮草……” 文竹说完后,沈之修心下了然。 这些银子都是正经的去向,但是沈之修清楚,有几笔银子其实并不急着给付。倒是拨给宋弘深的一百万两,是之前就定好,要立马拿出去的。 第959章 宋弘深听完文竹的禀告后,迟疑着问沈之修,“都是大笔的支出,金尚书没这么大胆子。就算是陈阁老要动,也要得到皇上的准许才行。” “老师,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沈之修沉吟片刻,只说了两个字,“敲打。” 宋弘深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看来是之前的几件事,让皇上对宋家不满了。借此机会敲打宋家,谨记为臣者的本分。 “皇上就不怕耽误事?”宋弘深不满地说道。 沈之修笑了笑:“皇上是等着宋家服软呢,只要宋家服软,这银子立马就有了。” “可若是宋家还这么别扭着,兴许东南的将领就要换人了。” 宋弘深眉头皱起,“服软?怎么算服软?” 沈之修道:“你爹去跟皇上说几句软话,你再跟太子示个好。” “皇上现在跟宋家别扭着,你们得递足了台阶,他才能下来。” 宋弘深冷哼了一声,“太子殿下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宋家进一步失了圣心,退一步则折了脊梁。” 沈之修当然知道,不管是进还是退,对宋家来说都不是好事。 只能在进退中,找到别的出路。 两人正低头思量的时候,下人禀告,说林家三少爷林无尘求见。 因都是自家人,沈之修便吩咐请林无尘进来。 林无尘没想到宋弘深也在,便道:“你们有公务要说?我在这是不是不方便?” 沈之修请林无尘坐下,摇头说道:“我们这事不急,你可有事?” 林无尘在宋弘深身边坐下,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也没什么要紧事,来跟你说说话。” “前几日白家出去的那艘船,被海上的贼寇给劫了。我刚得到消息,心里有些不安稳,来跟你念叨念叨。” 两人虽一从商一从政,但也是多年好友。沈之修在有些事情上的见解,时常让林无尘豁然开朗。 所以这些年但凡他遇到些纠结或者为难的事,都来跟沈之修念叨念叨。 沈之修闻心下一动,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无尘怔愣住了,倒是把林无尘看慌了。 “我说沈阁老,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怎么瞧着没好事呢。”林无尘脱口说了句。 沈之修回过神,“你想不想彻底解决海上贼寇的事?” 林无尘见他似有主意,说道:“怎么不想,做海运这些生意的,谁不想?” 沈之修便说了心中的想法,宋弘深和林无尘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眼色一亮。 林无尘没想到他顺路来沈家一趟,却解决了海运过程中最重要的大事。 若真如沈之修所说,那所有海运的商户每年可是少损失了一大笔银子。 宋弘深也没想到,宋家在进退两难间,又找到了一条出路。 他越琢磨,越觉得沈之修的主意好,顿时生出了一股斗志。 太子越是一门心思阻挠他去福建,他就越要去。先把福建水军的统帅权抓到手里,再回头跟太子算账。 既然太子容不下宋家,那宋家在储位之争中,也就不能冷眼旁观了。他倒是要看看,宋家不支持,太子要怎么登基。 他们这样的人,真到了生死关头,别说一个太子,就是皇上都能拉下马。 宋弘深气急败坏进的沈家大门,又信心满满地离开了沈家。 林无尘进门的时候忧心忡忡,走的时候则唇角上扬。 从沈家离开后,林无尘回了林氏商行,一封封密信写好吩咐人送出去。 最后一封信交给底下人的时候,他迟疑了片刻。 但还是把信递了过去,“把这封信送到白家。” 连着几日,宋家父子都跟无事人一般。没再去户部催银子,也没再提这件事。 宣德帝隐隐失望,觉得宋弘深此举,根本就是不顾东南沿海的安危。 若是他真的对这件事上心,不该如此平静。起码应该进宫周旋,或者以强硬的态度跟户部对峙。 第960章 哪怕朝廷拿不出银子,他也该想办法为朝廷分忧。 太子见宋弘深没反应,以为他一气之下放弃了这件事。心中不由得大喜,连着几日跟宣德帝进,要更换东南主帅。 转眼到了九月初,九月初一那日晚间,林无尘敲响了沈家西院的大门。 没多久,文竹就离开沈家,悄悄去见了宋弘深。 宋弘深得了文竹送来的消息,心里松了口气。他瞧着皇上的耐心,马上要消失殆尽了。 林无尘若是再没个动静,他就要顶不住了。好在林家三少爷能力超群,他明日上朝也有了倚仗。 次日早朝,宋弘深跟平常一样上殿。 早朝刚开始,就有太子一党的官员上前说道:“启禀陛下,东南水军一直在等着将领上任,不知忠勇王何时启程去福建?” “若是再不上任,臣恐怕军中容易生出事端。” 宣德帝则看向宋弘深,“忠勇王怎么说?” 宋弘深上前回话,“陛下,不是臣有意耽搁行程。可户部拨不出银子,臣不得想办法么?这才迟迟未动身。” 话音刚落,就听太子道:“想办法?忠勇王是怎么想办法的?” “这几日本宫看忠勇王不是出门喝酒,就是找人切磋。前几日,还与宁王殿下一起出城赛马。” “忠勇王这想法子的方式,还真让本宫刮目相看。” 说完,太子又对宣德帝说道:“父皇,儿臣以为从这次的事情中就能看出,忠勇王对东南水军的事漠不关心。” “但凡他对这事上心,也不会在知道国库空虚,不能顺利造船的情况下,还整日饮酒作乐。” “身为臣子,食君之禄却不知道忠君之事,儿臣奏请父皇,更换东南统帅。” 太子这话,在场不少人都深以为然。 这官场上学问大了,身为臣子能力可以不够,但是态度要有。 就像这次的事,若他们是宋弘深,就算明知国库空虚,也得做做面子上的事。以证明他们心系朝廷,殚精竭虑为君分忧。 但是宋弘深却无事人一般,虽说责任在户部,但是到底影响皇上对他的看法。 太子话落后,宋弘深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殿下怎么知道我没忠君之事?” 说完又问沈之修,“沈大人,这吏部考评到底看的是政绩,还是看谁面子上的事做的好?” 沈之修面无表情地回道:“吏部考评,一切都按政绩说话。” 太子冷笑了一声,“忠勇王在这乾阳殿上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你若是真有法子就说出来,本宫若错怪你了,本宫给你道歉。” 其他太子一党的官员也纷纷进,说忠勇王如此德行,不配为东南统帅。 宋弘深抬起头,直视宣德帝,神色肃穆地说道。 “陛下,现在大周所有海运通商的商船,都是从福建出港。海上多贼寇,他们的商船也时常被贼寇袭击。” “臣这些日子已经联络了有海运生意的商户,他们答应筹款,承担这次造新战船所需的花费。” “咱们只需要训练水军的时候,顺便护送商户一程,让他们避免被贼寇突袭。” “臣以为这么做一举三得,一来减少商户的损失,二来也能肃清海上贼寇,三来还能用实战训练水军。” 在宋弘深看来,这个办法有利无弊。 尤其是水军训练一事上,真刀真枪的实战,才能达到真正的效果。 之前他领兵辽东的时候,镇北侯就告诉他,辽东范围内没有山贼。所有的山贼,都被镇北侯派人给整治了。每次攻打山贼,对辽东将士都等于是一场演练。 宋弘深的话,让太和殿一众朝臣哗然。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虽然大周重视商业,不如前朝那般打压商人,但是商人地位依旧低下。 朝廷的军队,去保护商户的商船,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纵观大周之前的几朝,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但是有几位务实的老臣,却眼睛一亮,越想越觉得可行。若是能趁机再壮大海运行商,于大周的国力提升,也是个契机。 太子却沉着脸怒斥道:“本宫还以为忠勇王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按照忠勇王所说,那朝廷养的水军成什么了?商户的狗腿子么?” 第961章 宋弘深对太子的反应并不意外,太子甚至并未考虑这件事对朝廷和百姓的影响,只下意识想打压他。 一想到以后太子登基,宋弘深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遇上这样的君王,他怕边城的皑皑白骨最后都沦为一场可悲的笑话。 他是武将,守护疆土护卫百姓是他的职责。就算战死沙场,于他来说也是死得其所。 他只怕主君昏庸,换来将士们无谓的牺牲。 所以太子话音刚落,宋弘深就上前了几步,冷凝的目光直视太子。 “臣请问殿下,我们将士的职责是什么?” 太子傲然答道:“自然是守护疆土,护卫大周子民。” 宋弘深又问,“那做海运生意的商户,是不是大周子民?” “他们纳税,赈灾,该出的力可是一分都没少出。” 太子不屑地说道:“那又怎样?忠勇王想说什么?纳税赈灾是他们该做的,却不是使唤我大周水军的理由。” 宋弘深怒极反笑,继续问道:“臣再请问太子殿下,身为大周水军,剿灭海上贼寇是不是他们的职责?” 太子点头道:“那是自然。” 宋弘深沉声道:“既然剿灭海上贼寇是他们该做的,那这事就解决了。只要朝廷能剿灭那些贼寇,做海运生意的商户就愿意替朝廷分担造船的银子。” 太子神色一怔,觉得被宋弘深绕进去了。 他连忙说道:“这是两码事,剿灭贼寇是我大周水军的职责。但是一旦收了商户的银子,那性质就变了。” 他又郑重地对宣德帝说道:“父皇,儿臣以为这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 宋弘深神色莫名,未等宣德帝开口,他先说话了。 “臣还想再问殿下一句,若是咱们的水军在训练的时候,遇上贼寇抢夺商户财物,该不该上前驱逐贼寇?” 太子点头,“自然应该,职责所在。” 宋弘深又道:“臣懂了,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该做的都要做,只是不许收这银子是么?” “哪怕国库空虚,不造战船明年倭寇会继续侵袭。哪怕商户们愿意为朝廷分忧,咱们也得端着姿态,不能拿这银子是么?” 紧接着,宋弘深嘲讽一笑。 又逼近了两步,寒凉的目光紧盯着太子。 “臣最后一个问题,在殿下心里,到底是东南百姓的安危重要,还是打压宋家重要?” 最后一句,宋弘深音调压抑到了极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定在太子的脸上。 太子下意识别过头,“无奸不商,商户拿出这银子,还不是为了减少损失?” “忠勇王别给本宫扣帽子,本宫可不是为了打压宋家。” 只是在宋弘深的强势压迫下,这句话怎么听都透着心虚。 宣德帝看着两人对峙,忽然发现前几日觉得太子成才了,就是错觉。 若太子真的成才了,怎么会在宋弘深的威压下,没了气势。 此时两人站在一处,宋弘深俨然就是上位者的姿态和气度。 反观太子,连抗衡都难,直接落了下风。 太子这不是找磨刀石,这是给自己寻了把锋利的尖刀,一招不慎就会刺向他。 宣德帝忽然环顾大殿,视线在文武朝臣脸上扫过。 这些人,文可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他在位,大殿上就是明君贤臣一派和睦的景象。 就怕他不在了,太子德行和能力压不住这些人,长此以往必起祸乱。 宣德帝心里叹了口气,若是有一两家不服不忿的,他大可以在太子登基前,替他扫清前路。 可现在是太子能力不行,他还能把文臣武将都杀光么? 他之前就存了废太子的心思,此刻这想法格外强烈。 可每次升起这心思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静如大和尚圆寂前的话:皇长子登基,大周就会是一番新的景象,成就从未有过的盛世。 第962章 静如大和尚是护国寺慈恩大师的师父,宣德帝登基三日后找他批了一卦。那一卦批完次日,静如大和尚便圆寂了。 也因为静如大和尚的话,他对先皇后腹中的孩子寄予厚望,可没想到他们母子一起葬身火海。 只有顺利出生的孩子,才会排辈。所以贤妃所出的孩子,便是皇长子。 一向信服静如大和尚的宣德帝,开始怀疑他的话。 宣德帝愣神的功夫,宋弘深已经再次开口了。 “无奸不商?那太子殿下可知道,大周赋税的三成,都是你口中的奸商贡献的。” “而且海运一事,影响的不只是那几家商户的利益。长远看,还能带动大周的国力。” 之前有商人靠海运带回来的火器,远比大周的精良。所以通商不仅是为了赚银子,还为了学人家的长处。 宋弘深一开口,宣德帝也回了神。 见太子还要强词夺理,宣德帝开口说道:“不必再议了,就按忠勇王说的办。” 太子闻顿时脸色难看,但是也不敢再说,只能心里安慰自己,今日先放过宋弘深。 可他要放过宋弘深,宋弘深却不想放过他。 宣德帝话音刚落,宋弘深便开口道:“既然陛下也觉得臣的办法甚好,那太子殿下是不是该践行诺,给臣道歉?” 若是旁人,此时只会忘记之前太子的话,不会给太子难堪。 可宋弘深却不管那许多,云淡风轻地看着太子,明显在等着他道歉。 太子面色更难看了,但是君子一,驷马难追。当着文武朝臣的面,他说出的话不能反口。 宣德帝也觉得宋弘深太咄咄逼人了些,但也欣赏他的能力和胆识。 但凡太子能如宋弘深这般智深如海,能力超群,他能省多少心。 太子到底是道歉了,也恨极了宋弘深。道歉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盘算后面的事。 今日他怎么道歉,来日宋弘深就得怎么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之后宣德帝又问了商户筹措银子的细节,听说是林无尘牵头的,宣德帝还夸赞了两句。 林无尘给出的筹款时间是五天,所以宋弘深便定下了九月初十南下。 下朝往外走的时候,有人客气地恭喜宋弘深,都道忠勇王南下会再立战功。 宋弘深倒是谦逊,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但这一幕还是刺的太子窝火,他死死盯着宋弘深的背影,眼中寒光毕露。 宋弘深即将离京南下的事,在京里并未引起波澜。但是沈之修心里清楚,太子不会罢休,更不会甘心让宋弘深再立大功。 之后的几天,宋弘深准备南下事宜,太子也没什么动静。 一直到了九月初七那日上午,苏清妤正在喝汤,翡翠忽然进来禀告,“夫人,贤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孙姑姑来了。” 苏清妤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请去厅堂用茶。” 然后吩咐珍珠收了汤碗,给她更衣。 珍珠高兴地说道:“夫人这两日喝鱼汤都没吐,这害喜是不是好了?” 苏清妤由着她帮忙更衣,笑着说道:“我倒希望是好了,就怕吃点旁的又开始吐。” 这些日子害喜没那么严重,苏清妤精神好了不少。 老夫人是数着日子等着见孙子,她则是数着日子受罪。 整理领口的时候,珍珠又问,“贤妃娘娘身边的姑姑怎么忽然来见夫人了?是不是贤妃娘娘给夫人送了赏赐?” 苏清妤摇头道:“这不年不节的,送什么赏赐。就算要送,也该是给老夫人送,这眼看着快到重阳节了。” 整理好衣衫,苏清妤起身去了厅堂。 孙姑姑见苏清妤进来,上前便要行礼。 苏清妤忙道:“孙姑姑快请起,无需行此大礼。” 又给珍珠使了个眼色,珍珠上前扶住了人。 苏清妤坐下后,示意孙姑姑坐,然后客气地问道:“什么事还要姑姑亲自来?差底下的人过来说一声就是了。” 第963章 贤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不管去谁家,都会给足她体面。 孙姑姑欠身说道:“后日重阳节,贤妃娘娘要办菊花宴。请众位夫人去赏菊花,喝菊花茶,品菊花糕。” “知道沈三夫人有孕,所以贤妃娘娘特意差奴婢过来,问问沈三夫人身子怎么样,可能进宫与众位夫人一聚?” 端着糕点进来的翡翠脚步一顿,随后恭敬地走了进来。 把两盘糕点分别放在孙姑姑和苏清妤手边,苏清妤的那盘,她刻意放的远了些。 苏清妤立马掏出帕子,掩住口鼻说道:“快拿走,这里面是放荤油了吧?” 说着,就干呕了起来。 翡翠请罪道:“奴婢怕夫人闻不得,还刻意放到了边上,没想到还是让夫人遭罪了。” 孙姑姑见状,忙起身把那盘糕点拿走,又亲自端了水递到苏清妤手边。 “三夫人喝口水压压。” 苏清妤呕了两下,又喝了两口水,然后缓了口气说道:“哪敢劳烦姑姑,您快坐。” 又问,“贤妃娘娘办菊花宴?我是想去,只是姑姑也瞧见了,只怕去了也是扫娘娘的兴致。” 说完,苏清妤又俯身呕了起来。 翡翠一边给苏清妤轻抚后背,一边说道:“夫人还是多躺着,奴婢瞧着您躺着的时候,倒是没这么严重。” 孙姑姑闻也不好再留下去,起身告辞了。 苏清妤示意珍珠去送人,又给了丰厚的赏银。 等人都出去后,苏清妤才坐直了身子,拿起一块红豆酥吃了起来。 翡翠则面露狐疑,“夫人,贤妃娘娘大费周章的,请您去干什么?” 苏清妤冷哼道:“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会去。我这时候去,就是给三爷添乱去了。” 总归贤妃希望她进宫,不会有好事。 眼下她安生在家养胎,就是帮沈之修的忙了。 从前这样的场合,苏芷兰可去可不去。可现在她被封了县主,不去便不大好了。 贤妃还给海氏下了帖子,但因这两日苏家老夫人身子不大好,海氏便推拒了。 九月初九那日,宋婉婉亲自到苏家接了苏芷兰进宫。 今日的菊花宴,是在御花园的花房里办的。 花房里百花环绕,是个赏花品茶的好地方。 到了御花园门口,两人遇上了王今瑶。 宋婉婉打了招呼,“表姐好。” 王今瑶点点头,寒暄着说了几句话,便跟着几位交好的小姐离开了。 离开之前,还轻蔑地看了苏芷兰一眼。 苏芷兰给了她一个白眼,算是回应了。 王今瑶离开后,宋婉婉低声说道:“她已经相看好亲事了,是徽州知府赵家的公子。我母亲说,只差下定了。” “徽州?那么远?”苏芷兰感叹了一句。 宋婉婉心想,这也是王今瑶自己作的。若没有上次的事,舅舅也不会坚持要她嫁出京城。 但是这话她没跟苏芷兰说,已经到了这个局面,多说无益。 进了御花园的花房,两人就被晃了眼。 整个皇宫的名贵花草,都在这几座花房里了。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尤其是那几朵墨绿色的菊花,花蕾初绽。花瓣根部是深绿色,尖端颜色又渐渐变淡,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两人先去给贤妃娘娘和其他几位娘娘请了安,之后就随意逛了起来。 苏芷兰一双晶亮的眸子四处瞄着,像是在找什么人? 宋婉婉先还没察觉,后来发现她时常走神,才问道:“看什么呢?” 此时两人正走到第二座花房门口,苏芷兰一眼就瞄见了花房里面跟苏元州说话的宋弘深。 她把宋婉婉拽到了一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在找忠勇王。” 又解释道:“我想着他此去福建山高路远,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所以昨日去求了平安符。” 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而且宋弘深帮了她不少。就连这个县主的爵位,都是他帮她要来的。 所以苏芷兰觉得,有必要投桃报李。思来想去,觉得平安符最好。 苏芷兰和宋弘深有婚约在身,再加上边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在干活的太监宫女,所以她并未刻意压低音量。 在她看来,送个护身符也不是什么逾矩的事。 可两人都未发现,此时她们身后一端着茶水的小太监,频频往这边看过来。 宋婉婉听说她是要给三哥送护身符,忙道:“那你去后面的竹林边等着,我进去悄悄把三哥喊出来。” 此处人来人往不好说话,后面的竹林比此处稍微僻静些。 苏芷兰点点头,抬脚往这花房后面去了。 之前那个端着茶的小内侍,也放下茶跟了上去。 第964章 李秦颂离开办公室后不久,陈艺舒也问完了问题。她回到教室,正准备午休,这时班主任进来了,说是有事情要宣布。一些已经入睡的通学被吵醒,睡眼朦胧地看着班主任,心里想着为什么非得在午睡时间说呢。然而,当班主任说完之后,整个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原来,学校计划在下个星期举行运动会,而且这将是他们高中生涯中的最后一次运动会。大家对这个消息感到兴奋异常,毕竟这是难得的集l活动机会。 班主任让l育委员负责组织通学们积极报名参加各种运动项目。杨怡和李妍低声讨论着该选择哪个项目。杨怡表示想要尝试一下铅球。李妍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已是不是听错了。她说:“你去扔铅球?别到时侯不是你扔铅球,而是铅球把你给扔出去了。”杨怡一脸不服气地看着李妍,皱着眉头不记地说:“你可别小瞧我呀!到时侯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的!”她紧紧握着拳头,眼神坚定而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已成功的那一刻。李妍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不禁无奈地点点头,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她不会受伤。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周日这一天。南城县二中将迎来短暂的半天假期,尽管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对于学生们来说却已足够记足。毕竟相比之下,县五中每月才放一次假,这样的待遇实在让人羡慕不已。陈艺舒、杨怡和李妍三人迅速整理好行李,准备返回寝室稍作歇息。与外出游玩相比,她们更倾向于在寝室里放松身心,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回到寝室后,三人迫不及待地爬上床,逐渐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这一刻,她们尽情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恨不得时间能够慢点流逝。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时钟指向了下午五点,意味着她们需要起身准备前往教室上晚自习。三人极不情愿地从舒适的床上爬起,慢悠悠地收拾起东西,然后一通走向教室。刚下寝室楼,陈艺舒就看到了在小卖部门口等人的李秦颂。他手里还拿着一盒牛奶,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洋洋的,似乎也和她们一样刚刚睡醒。陈艺舒不禁好奇地仔细盯着那盒牛奶看,顺便将它的样子记在了脑海里。而此时,李秦颂仿佛察觉到了有人经过,抬起头看了她们三人一眼。三人还没有走到教室门口,就已经听到了教室里传来的嘈杂声音。当他们走进教室后,更是清晰地听到了通学们正在热烈讨论着运动会的事情。只见班长正忙碌地给大家分发着“应援”用的气球和小红旗,整个教室充记了热闹的气氛。陈艺舒报名参加了接力赛,李妍自知自已并不擅长运动,所以没有报名任何项目,而杨怡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铅球项目。运动会开始的第一天,偌大的操场瞬间变得热闹非凡,人群熙熙攘攘,挤得记记当当。主席台上,学校领导们正发表着热情洋溢的致辞,紧接着,随着一阵阵五彩斑斓的彩烟腾空而起,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陈艺舒和杨怡所参加的项目都安排在了下午,而李妍则坐在班级的大本营里,专注地为正在比赛的通学们撰写着祝贺词。杨怡可不想闲着,她四处打听得知李秦颂报名参加了2000米长跑和跳高两项比赛。于是,她兴奋不已地拉着陈艺舒立刻往跳高场地奔去。此时,上午的阳光还不算太炽热,柔和的清风吹拂着陈艺舒的每一根发丝,让她感到无比舒适。到了比赛场地后,果然看到了李秦颂。只见他站在人群之中,气质出众。杨怡轻轻推了推陈艺舒,示意她看向李秦颂。陈艺舒顺着杨怡的目光看去,立刻被李秦颂吸引住了。今天的李秦颂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 t 恤,搭配着一条牛仔裤,即使是这样最基本的穿搭,却依然显得格外醒目。他的笑容如通阳光般灿烂,与通伴们交谈着,似乎在讨论即将开始的跳高比赛。 不知是谁突然说道:“颂哥,我猜你这次一定能打破我们学校的记录!”其他人纷纷随声附和,对李秦颂充记了信心。 终于轮到李秦颂上场了。他自信的走向跳高场地,眼神坚定而专注。一开始,横杆的高度较低,对于李秦颂来说简直易如反掌。然而,随着横杆不断升高,挑战也逐渐加大。每次跳跃前,李秦颂都会先助跑一段距离,然后奋力一跃,轻松地越过横杆。 陈艺舒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李秦颂,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心情随着他的每一次跳跃而起伏不定,紧张又期待。“哇!”随着一阵欢呼声响起,少年一跃而下,打破了学校跳高项目有史以来的新纪录——2.10 米!陈艺舒也不禁在旁边给李秦颂鼓起掌来。李秦颂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已有些凌乱的头发,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也逐渐上升,大家都感受到了一丝燥热。李秦颂也不例外,刚刚跳完的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微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将衣服的袖子挽得更高一些,清晰地露出了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显得格外耀眼。来之前陈艺舒专门拿了上次李秦颂喝的牛奶想在他比完赛之后给他,可直到李秦颂比完赛身影越来越远也不敢送出去,明明之前在心里不止一次告诉自已要大胆一些即使拒绝也没关系,可真当要迈出这一步时发现自已懦弱又胆小,她甚至有一瞬间很讨厌这一刻的自已,可转念又想她只是千万个普通人中的一个,她可以胆小可以懦弱她也可以勇敢。 她想起了自已小时侯的梦想,那时侯她想要成为一名画家,用画笔描绘出世界的美丽和温暖。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现实的压力让她渐渐忘记了这个梦想,她开始追求别人眼中的成功和幸福。现在想来,其实她一直都在逃避,不敢面对自已内心真正的想法。 而这次,她不想再逃避了。她决定鼓起勇气,去让自已想让的事情,不再被他人的眼光所左右。她要勇敢地向李秦颂表达自已的感情,哪怕最后会被拒绝,至少她曾经努力过,不会留下遗憾。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中的牛奶,快步走向李秦颂离去的方向。她不知道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如果不尝试,就永远无法改变现状。杨怡看着陈艺舒逐渐走远后,便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然而,当她赶到时,却目睹了令人惊讶的一幕——陈艺舒正站在前方,手中拿着一瓶牛奶,递向身前的李秦颂,并郑重其事地介绍道:“你好,李秦颂,我叫陈艺舒,这个牛奶送给你。” 陈艺舒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她那红透的耳朵无法掩饰住她内心的紧张与羞涩。而少年那双好看的眼睛,则直勾勾地盯着陈艺舒的耳朵,嘴角微微上扬,随后缓缓地笑了起来,回应道:“好的,陈艺舒,谢谢你的牛奶。” 等到李秦颂转身离开,陈艺舒仍然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杨怡轻轻地摇晃着她的肩膀,才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杨怡对陈艺舒如此大胆的举动感到十分震惊,因为以前的陈艺舒总是会在让出任何决策之前,仔细思考事情的可行性以及成功的几率。不过,陈艺舒并不知道,那个牛奶最终并没有被李秦颂喝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下午。杨怡和陈艺舒的比赛几乎是在通一时刻开始,这让她们都感到有些遗憾,因为无法亲自去为对方加油助威。杨怡缠着李妍,希望她能多为自已和陈艺舒写上一些祝福的话语。李妍无奈地点点头,表示通意,笑着回答道:“没问题。”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声音:“女子接力赛和铅球开始清点人数,请报名参赛的人员赶往指定地点集合。”听到这个消息后,两人迅速分开,赶往各自比赛项目的地点。 杨怡来到铅球比赛场地,看到前面的人扔铅球都显得无比轻松,心中不禁暗想:这铅球看起来也不是很重嘛。然而,很快就轮到她上场了。她记怀自信地走到投掷区,拿起铅球时却瞬间傻眼了——铅球比想象中的要重得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顾不得其他,使出全身力气将铅球向前扔出。可是,就在铅球脱手的一刹那,她的手腕突然感到一阵剧痛,疼得她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周围的人察觉到她的异样,纷纷关切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杨怡疼得无法说话,只能用另一只手比划,表示自已的手已经动不了了。这可把裁判吓得够呛,他连忙扶着杨怡赶到医务室。由于铅球比赛不能暂停太久,另一位裁判紧急上场接替主持工作。比完赛的陈艺舒在偌大的操场上四处找寻着杨怡的身影,但却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踪迹。无奈之下,她只能先回到大本营。然而,刚刚踏入大本营,她便听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杨怡受伤了!这个消息让她的心猛地一紧,她和李妍两人毫不犹豫地向医务室跑去。 一路上,她们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杨怡身边。终于到达了医务室,两人连气都来不及喘一口,便焦急地询问起杨怡的情况。原来,杨怡是因为发球的姿势不正确而导致手腕扭伤,不仅如此,她的手还肿了一大块。原本一脸沮丧的杨怡,看到两人的到来,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她微笑着问:“艺舒,你比完赛了吗?”这一问,让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陈艺舒看着杨怡说道:“叫你还小瞧铅球吧,现在手都受伤了,而且还是右手。”李妍也附和着说道:“你看我当初说的,还真是铅球扔你,铅球毫发无伤你倒是受伤了。”杨怡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她心里明白这次确实是她疏忽了。 杨怡一脸无奈地坐在一旁,她的右手缠着绷带,显得有些狼狈。而陈艺舒和李妍则在一旁偷笑。 三人一直在医务室待到下午比赛结束。三人一起来到食堂吃饭。这时,杨怡才发现右手受伤后的生活变得如此不便。尤其是到了吃饭的时侯,她只能用左手艰难地夹菜,饭菜不时从筷子间滑落。 杨怡努力想用左手拿筷子,但总是不太灵活,饭菜不断掉到桌上。这一幕逗得陈艺舒和李妍哈哈大笑。最后,陈艺舒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拿起筷子亲自给杨怡喂饭。杨怡一边吃一边嘟囔道:“这段时间我得好好练习我的左手能力,不能总让你们帮我吧。” 为期三天的运动会终于到了最后一天,这天下午的比赛项目结束后就要举行闭幕式了。 “好可惜啊!”李妍看着操场上的跑道有些遗憾地说道:“要是能再比几天该多好呀!” “就是说呢,这才短短三天时间根本不够嘛!”杨怡也附和着李妍的话,她俩对视一眼,通时叹了口气。 不过叹气归叹气,今天的比赛还是要认真对待的。 “加油!加油!”随着通学们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女子 4*100 米接力赛决赛开始了。 只见第一棒的通学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第二棒的通学稳稳地接住了接力棒继续向前冲刺……当第四棒的通学接过接力棒时,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最终,陈艺舒她们班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虽然不是第一名,但对于这个结果,陈艺舒已经很记意了。毕竟这次比赛竞争十分激烈,能拿到名次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天晚上,任课老师们就来到教室上晚自习了。然而,通学们的心似乎还沉浸在运动会的欢乐氛围中,久久不能平静。 “唉,真舍不得运动会就这样结束了。”杨怡感慨地说道。 “是啊,我也是。”李妍点点头表示赞通。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讲台上的老师咳嗽了一声,吓得赶紧低下头看书,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965章 宋弘深还想再说什么,有宫女忽然来传话,说是菊花宴马上要开始了,两人便一前一后回了花房。 御花园的花房修的大且气派,最大的那间已经提早做了布置。 移了一些花木出去,错落的花草间加了桌椅。 景色好,来的人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不似之前在太和殿那边死板拘谨。 众人按照位次落座,苏芷兰和宋婉婉坐到一处。 宋弘深坐下后,便把那个香囊扔到了桌子下的角落里。怕弄脏,还用帕子垫上了。 他不确定这里面是什么,猜测可能是毒。 但是当着苏芷兰的面,他没说。 她送了,他就想好好接过来。 眼下不敢过多碰触,只能离宫的时候,带出去找人看看。 之后皇上带着后妃进来后,宫人上了菊花酒。 说是去年秋日的时候,几位娘娘亲手酿的,这时候拿出来喝正好。 可宋弘深端起酒杯,就闻出不对了。 别人的酒有没有问题他不知道,他这杯是肯定被动了手脚的,闻着像是助兴的东西。 知道定然有人注意,所以宋弘深面上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酒没咽下去。 好在不是在太和殿,脚下也不是白玉铺地,这酒倒了或者吐了都看不出什么。 助兴的酒极易醉人,所以宋弘深佯装着喝了三杯,就醉了的样子。 脸颊微红,目光稍微有些迷离。 他现在又觉得,那荷包里八成不是什么慢性毒药,没准是跟这酒里的药配合的东西。 太子这是打定主意给他扣个祸乱后宫的罪名,所以下了狠手。酒里下药不够,还要再加一份。 酒过三巡之后,皇上起身去更衣。 宋弘深则把手拄在桌案上,支着头。他倒是要看看,太子后面是什么戏码。 花房内的人三三两两出去,有去更衣的,也有出去吹风醒酒的。还有关系近的,找地方去单独说话。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小宫女走到了宋弘深身边,俯身问道:“王爷可是醉了?要不要去休息片刻?” 宋弘深抬起眼皮,眼波流转,慵懒地看了那宫女一眼,“也好,带路吧。” 小宫女脸色顿时一红,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然后引着宋弘深,出了花房。 御花园不是第一次办宫宴了,花房附近就有供朝臣命妇休息的厢房。 但是那小宫女却把宋弘深带出了御花园。 “这是去哪?本王倒是有点晕了,还没到么?”宋弘深脚步虽还稳当,但是明显神志有些涣散。 小宫女说话轻声细语,“快到了,这边清净些,王爷会喜欢。” 宋弘深嗯了一声,看起来并未疑心。 御花园边上不远处就是广陵宫,先帝在位时期因高贵妃喜欢奇花异草,所以先帝便赐了御花园边的广陵宫给她住。 到了宣德帝登基,广陵宫便空置了下来。但是也未废弃,平日遇上嫔妃赏花,也偶尔在此处更衣歇脚。 进了广陵宫后,小宫女带着宋弘深到了一处偏殿门口。说道:“王爷就在此处歇息吧,这里僻静人少,也省得扰了王爷。” 宋弘深四处看看,还真是没什么人,估计都被太子弄走了。 小宫女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下去了。 宋弘深微眯着眼睛,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敏捷。进门就听见了,后窗处还有人在守着。 宋弘深唇角勾笑,往里面走去。 雕花的红木大床上,纱幔放下了一半,里面的身姿若隐若现。 宋弘深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所以走到床边拉开床幔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宋弘深变了脸色。 心说太子是疯了不成? 床上躺着的人,赫然是宠冠六宫的宸妃娘娘。 而且看样子,宸妃此时还晕着。 宋弘深站在床边没动,刻意弄出了点动静。 第966章 又在后窗处传来响动的时候,压着声音问了句,“什么人在外面?” 外面守着的人听见里面事成了,怕引起宋弘深警觉,连忙悄声离开了。 宋弘深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什么人了之后,便转身出了屋子,悄悄离开了广陵宫。 他也没往远去,只在御花园里找了个凉亭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秋日御花园的景象。 此刻办宴会的花房内,宣德帝和贤妃已经重新回去坐下,却迟迟不见宸妃回去。 “宸妃呢?”宣德帝开口问道。 胡碌在边上答,“宸妃娘娘去更衣了,陛下莫急,奴才这就差人去看看。” 在一边的贤妃正跟容妃说话,两人不约而同的,眼底划过一抹嫉恨。 不过就是更衣晚回来一会儿,皇上也要过问,还真是把宸妃放在了心尖上。 不多时,胡碌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陛下,宸妃娘娘不见了。” 宣德帝立马眉心皱起,“什么叫不见了?你把话给朕说清楚。” 胡碌答道:“本来宸妃娘娘是去更衣,身边跟着两个近身侍奉的大宫女。” “说是宸妃娘娘有些乏累,就躺下休息了会儿。她们两人也打个了盹儿,醒来人就不见了。” “陛下别急,奴才已经差人去找了。” 听说宸妃娘娘失踪,在场众人都大惊失色,那位肚子里可还怀着龙裔呢。 贤妃也转过身,“怎么会失踪?” 又道:“都是臣妾的错,刚刚若不是臣妾有话跟陛下说,陛下也不会离开宸妃妹妹。” 贤妃嘴上这么说,实则心里一阵畅快。用姜紫烟扳倒宋弘深,这买卖可太划算了,还能顺带除掉一个小孽种。 随后,贤妃还看了眼苏芷兰。可惜了,她本想请沈三夫人也来看看这热闹的。兴许沈三夫人心疼自家妹子,一激动还能闹出点别的事。 不过就算苏清妤不来,也不影响结果。 收回目光的时候,贤妃忽然瞟见了宋弘深之前坐的位置,桌角处像是有什么东西。 她转头吩咐了身边的心腹宫女几句话,随后又没事人一样,继续关心宸妃的去处。 不多时,一小宫女端茶的时候,在宋弘深的桌边摔了一下。 随后茶盏落地,小宫女跪下请罪。 宣德帝此时哪有心里理会这些,摆摆手示意胡碌处置,他正吩咐傅仪带着龙禁卫去找宸妃。 胡碌自也不会多加为难,只吩咐她收拾好器具,赶紧离开。 小宫女捡起地上的茶盏,又拿起一边散落的荷包,说道:“胡公公,这是奴婢在这捡的。是不是忠勇王殿下掉的?这荷包还被奴婢沾染了些水渍,奴婢是不是该去跟忠勇王殿下请罪?” 说着,她便双手举起了荷包,等着胡碌示下。 胡碌四下看看,并未瞧见宋弘深,想说先放桌上吧。 未等开口,贤妃便说话了,“那荷包拿来我瞧瞧,做的倒是精致。” 胡碌闻便接过荷包,走到贤妃身边呈了上去。 苏芷兰见状急了,想也没想便起身说道:“贤妃娘娘,这荷包是臣女给忠勇王求的护身符。” 外之意,这就是宋弘深的东西,贤妃不该乱拿乱看。 可贤妃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一般,直接拆开了荷包,就欲拿出里面的东西。 苏芷兰正要阻止,想说那护身符不能见光。 可已经晚了,贤妃直接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叠在一起的宣纸。 贤妃打开那张纸,直接惊呼了一声。然后一脸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 苏芷兰诧异地看着贤妃从荷包里拿出的纸,她可没往里面放这东西。 宣德帝见贤妃这样,也看了过来。 贤妃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陛下您看看,这纸上画的是不是宸妃妹妹?” 宣德帝看着纸上的人像,可不就是宸妃姜紫烟么。 贤妃说话的声音不小,不少人都听见了,皆是神色莫名。 宋弘深不在,宸妃娘娘失踪,宋弘深的荷包里又是宸妃娘娘的画像。 几件事情联系到一起,不少人开始浮想联翩。 宋昝脸色阴沉,意味深长地看了贤妃一眼,眼中幽光浮动。捏着酒杯的手,青筋明显凸起,显然是动怒了。 苏芷兰则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她忽然想起花房往竹林去的路上,被那小宫女撞了下,荷包曾经离手。 是不是那时候有人动了手脚? 思量了片刻后,她便打算开口解释。这护身符是她求的,荷包是她绣的,她想证明宋弘深是被陷害的。 可刚要说话,又有人匆匆上了大殿禀告。 “陛下,有人看见忠勇王殿下拉着宸妃娘娘去了广陵宫。” 第967章 宣德帝闻脸色大变,骤然站起身,一不发就朝着外面走去。 贤妃和坐在下首的太子对视了一眼,也起身跟了上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站起身。 苏芷兰心生不安,这明显是给宋弘深下的套。 若真如传话之人所说,宋弘深和宸妃娘娘在广陵宫,再加上那张画像,宋弘深祸乱后宫的罪名也就坐实了。 宋婉婉认出了那个荷包,见苏芷兰脸色苍白,神色惶恐不安,心里也猜测到了几分端倪。 她拉着苏芷兰的手,安慰道:“我三哥也没那么容易被算计,咱们去看看。” 去广陵宫的路上,不少人时不时瞄向宋昝。 今日这事就算对方是宋家庶子,异姓王爷,怕是也难善了。 以皇上对宸妃娘娘的宠爱程度,绝对不会放过宋弘深,甚至宋家也会受到不小的波及。 沈之修走到宋昝身边,低声说道:“侯爷不必忧心,弘深不是能轻易被算计的。就算真到了那步……” 他想说,就算真到了那步,他也会尽力周旋,保住宋弘深。 可还未等他说完,就听宋昝哼了一声,说道:“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能保他一命。” “这些人……欺人太甚。” 宋昝语调阴冷,周身散发着寒意。 沈之修诧异地看了宋昝一眼,总觉得他话里像是有什么倚仗。 但是此时不是多问的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广陵宫外,胡碌上前推开宫门,宣德帝抬脚走了进去。 后面呼啦啦,跟着今日参加菊花宴的众人。 进去后,宣德帝给胡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人去搜。 能让皇上动大怒的事,底下伺候的人也是谨小慎微,生怕被波及了。 胡碌小心翼翼地应下,准备带人前去查看。 可还没等他转身,就听身后侧面偏殿嘎吱一声。 紧接着,姜紫烟打着哈欠从里面走了出来。 “皇上怎么来了?臣妾睡的正香,被皇上吵醒了,您可得补偿我。”姜紫烟一脸娇嗔地说道。 众人纷纷侧目,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尤其是太子和贤妃,两人不明白明明事情成了,怎么宸妃跟没事人一样。 跟在后妃和众皇子身后的二皇子也是神色一顿,心里骂太子的人没用,这点事都办不好。 看宸妃娘娘的衣衫和面上的神态,分明就没发生什么事。 宋昝等人都松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瞬间放下一半。 宣德帝之前还阴鸷的神色,也瞬间舒缓了不少,唇角不自觉挂了笑意。 “怎么在这呢?底下的人说你不见了,给朕吓坏了,带着人到处找你。” 说话的时候,宣德帝看了胡碌一眼。 胡碌瞬间明白,示意几个手下的太监悄悄进了偏殿查看。 姜紫烟只当没看见,走到皇上近前说道:“臣妾这些日子喜静,尤其是睡觉的时候。御花园那边太吵了,臣妾便出来逛逛。” “逛到广陵宫又觉得乏累,就小憩了一会儿。” 此时姜紫烟面上露着娇笑,实则心里一阵后怕。 今日她是被人迷晕,醒来就在广陵宫了,好在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无事发生。 宣德帝拉着她的手,随意地说道:“你那两个大宫女,也太不顶事了。连你出门都不知道,朕看不如让胡碌找两个好的给你送去。” 姜紫烟连忙说道:“那陛下可是冤枉她们了,是臣妾有孕心烦,想自己走走,这才给她们用了点安神的香。” 在宫里收服几个得用的人不容易,姜紫烟可不想手底下的人被牵连。 此时胡碌的人也悄悄从偏殿出来了,对着宣德帝摇了摇头。表示并未发现异常,一切都和宸妃娘娘说的一样。 宣德帝又冷声问胡碌,“之前报信的人胡说什么?谁让他那么说的?” 第968章 胡碌躬身道:“陛下息怒,奴才这就吩咐人查。” 但是胡碌心里清楚,多半也查不出什么,最后有人稀里糊涂顶下罪也就了结了。 姜紫烟听见皇上说有人报信,心里狐疑,却也没多问。 之后众人再次回到办宴会的花房,又在花房门口遇上了宋弘深。 宋弘深上前行礼,又诧异地问道:“臣这是错过了什么?陛下带着大家看戏去了?” 宣德帝瞪了他一眼,越过他往花房里面走去。 走出了几步,又停下了,手里的那张画像扔到了宋弘深脸上,“你解释解释吧,这是怎么回事?” 宋弘深不明所以,接住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画的应该是宸妃娘娘。 沈之修在他耳边解释道:“这是从你荷包里找到的。” 宋弘深恍然大悟,他还以为那荷包里塞了毒药,原来竟是宸妃娘娘的画像。 他心里琢磨着对策,要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还得让皇上深信不疑,不然以后君臣之间,还有的猜忌。 苏芷兰趁着众人进去的功夫,走到宋弘深身边道:“我去给你作证,这东西是我送你的,里面有什么我还能不知道么?” “一定是那个小太监和那宫女合伙算计我,我把他们找出来,咱们一审问就清楚了。” 小丫头两只手紧握在一起,又生气又自责。 宋弘深摇头说道:“你就别掺和了,对方不会留下证据的。” 就算真的找到那两个人,最后的结果也是畏罪自杀。 这也是他为何没当场揭穿的原因,当时若是他当场把人抓住,那两人怕是都活不过两息。 见苏芷兰面露自责,宋弘深又安慰道:“放心吧,不过是一张画像,我自有应对。” 实际上直到进了花房,宋弘深都没想出太好的对策。 这种事太过主观,只要皇上心里存疑,他怎么辩解都没用。 思量片刻,宋弘深决定祸水东引。反正那荷包单独在花房内良久,谁都有机会陷害他。 他进入花房的时候,宣德帝已经坐下了。 见他进来,冷声问道:“那画像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给朕一个解释?” 宋弘深跪在花房中间,正要开口。 就见宋昝站起身,走到宋弘深身边说道:“陛下,关于画像的事,臣能给陛下个解释。” 宣德帝没想到宋昝会开口,没好气地说道:“你解释?朕看你是要替你儿子开脱吧?” “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朕瞧宋弘深这目无尊卑,眼高于顶的做派,也是随根了。” “你不是替他解释么?朕倒是要听听你怎么解释,解释不清楚,都给朕挨板子去。” 宣德帝一想起宋弘深有可能暗中觊觎宸妃,心里就极度不舒坦。 这股怒意,也都发泄到了宋昝身上。 当然宣德帝也不傻,知道也可能是有人暗中陷害。所以并未直接处置,也算给了宋弘深澄清的机会。 宋昝心里也是怒意横生,凭什么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宋弘深出手,不是打压就是陷害。 而宋弘深因为太子是君他是臣,只能一再的退缩忍让。 他养了宋弘深二十年,不是为了受他们父子这份窝囊气的。 宋昝本来就生气,皇上的话更是等于在他心窝子里捅刀。 想起逝去的妹妹,想起宋弘深所受的委屈,想起宋家的委曲求全,宋昝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直接把跪在地上的宋弘深拽了起来,“这件事不是你的错,站在为父身后。” 宋弘深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起身,站在了宋昝身后。 宣德帝气的笑出声,“不是他的错,还是朕的错不成?” 宋昝毫不迟疑,神色肃穆地说道:“确实是陛下的错,子不教父之过。陛下这么多年没尽过当爹的责任,该自己反省反省。” “陛下说随根,臣深以为然,这孩子可能是随了陛下的脾气秉性了。” _k 第969章 花房内忽然静到落针可闻的程度,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宋昝。 宋昝说的每个字,他们都能听清。可连在一起,又好像没听懂。 宋弘深错愕地拽了下宋昝的衣角,“父亲……” 宋昝没理会,示意他先别说话。 沈之修脑子转的快,几乎是宋昝刚说完,就大体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甚至只惊诧了片刻,就开始思量宋弘深认祖归宗以后的事了。 苏芷兰和宋婉婉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瞪着眼睛不敢相信,但是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宣德帝才开口问道:“宋昝,你什么意思?” 宋昝正色道:“臣的意思是,宋弘深是先皇后和陛下的孩子。陛下要问责,也不该找臣。毕竟,臣只是他舅舅。” “至于那画像,其实上面的人是先皇后。” “今日是九月九重阳节,所以臣让他随身带着母亲的画像,也是个念想。” 先皇后和宸妃本就样貌相似,加上那画其实画的并不那么细致。只能看清脸型的轮廓和眉眼,说是先皇后也说的过去。 贤妃此时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宋弘深会是先皇后的孩子?她们母子不是葬身火海了么? 当年她还派心腹仔细查过,大人的尸骨明显骨盆已经开了,孩子的尸骨也是刚足月的大小。先皇后被烧死的时候,已经是马上要临产的状态了,所以她一直没怀疑过。 “忠义侯,你不会是怕皇上处置忠勇王,所以才弄了这套说辞吧?” “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尤其还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子。”贤妃一本正经地说道。 宋昝轻蔑地看了贤妃一眼,不屑地说道:“贤妃娘娘知道他是先皇后的嫡子就好,至于臣说的是不是真的,请齐王殿下查验便知。” 已经被封为王爷的周先生面上泛起无奈,想他也算当世神医,不说起死人肉白骨,却也能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可怎么自打到了京城,就一直掺和别人家的伦理血脉之争,这叫什么事? 心里这么想,可还是在皇上请他上前的时候起了身。 因验亲需要特定的药粉,他并未带来,还特意去太医院自己配了点。 周先生去配药的时候,花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宣德帝怔愣地看了宋弘深良久,这是他儿子? 他又猛地想起静如大和尚圆寂前的话,若宋弘深真是他儿子,那些话不就等于应在了宋弘深身上? 他前几日还在感叹,太子没有宋弘深一半的智谋和才学。今日宋昝就告诉他,这是他儿子。 宣德帝只觉得跟做梦一样,有些不大真切。 周先生还没回来,在场朝臣都噤若寒蝉,一句不敢议论。 但是嘴上不说,心里也都在琢磨这事。看忠义侯的神色,此事不像假的。 若是真的,那京城就真的变天了。 先皇后嫡子,有宋家做靠山,又有战功在身,兵权在手。这样的人在侧,太子还能稳坐储君的位子么? 太子此刻也在想这个问题,若宋弘深真是先皇后嫡子,他该如何自处? 坐在太子身后的二皇子抬头看了宋弘深一眼,若这事是真的,他就等于多了一个劲敌,那条路便更难走了。 宣德帝忽然问宋昝,“若他是紫凝的孩子,那当年在凤阖宫一尸两命的人是谁?紫凝的尸骨又在哪?” 宋昝躬身说道:“当年帝后离心,先皇后悄悄出宫,本想假死带着孩子远离京城。” “但是因怒急攻心,动了胎气,当晚便生产了。生下孩子后,先皇后血崩而亡。临死前留下遗,希望臣抚养这个孩子。” “正好臣的妾室难产,一尸两命,臣就做了这个局。又寻了块风水宝地,安葬了先皇后。” “说起来臣也是欺君之罪,臣认罪。” 关于帝后为何离心,宋昝没说,宣德帝也没问,两人皆是心照不宣。 但是宋昝说请罪,宣德帝却瞪了他一眼。 宋昝这分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儿子刚认回来,他就处置宋昝,父子不离心才怪。 “你也算功过相抵了,既然是紫凝的遗,朕也就不追究了。” 他心里已经相信了宋昝的话,验亲不过是做给朝臣看的。 此刻宋弘深也回过了神,虽心里诧异,但是也相信了宋昝的话。 跟沈之修一样,他也已经开始谋算后面的事了。眼下朝中局势诡谲,他没工夫伤春悲秋。 坐在人群中的王今瑶,则低声对王夫人说道:“母亲,和徽州赵家的婚事先放一放吧。” 王夫人一怔,不知道王今瑶怎么忽然提起婚事。 见母亲不解,王今瑶再次开口,小声说道:“若三表哥真是先皇后嫡子,登上大位都有可能,苏芷兰怎么配为皇后?” 这是她的机会,她无比庆幸这亲事耽搁到了现在。 _k 第970章 王夫人本还在惊诧宋弘深的身份,这么多年,宋家和小姑可是一点口风都没露。 王今瑶这么一说,王夫人也恍然惊觉,这确实是个机会。 万一宋弘深真能登上大位,那以王家和宋家的关系,女儿坐上后位也不是不可能。 万事都看怎么筹谋,也全看值不值得。 不多时,周先生匆匆上了殿。 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给宣德帝和宋弘深验亲。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大气都不敢喘。 在场最从容自若的是宋昝,最紧张的当属贤妃和太子。 周先生验亲很快,片刻后说道:“陛下,忠勇王确实和陛下是父子关系。” 宣德帝点点头,“辛苦皇兄了。” 周先生退下后,宣德帝上上下下打量了宋弘深好几眼。 两人此时相对站着,宣德帝的目光复杂又有些激动。 宋弘深不闪不避,神色平静,并没有忽然成了皇子的喜悦。 宣德帝伸手拍了拍宋弘深紧实的肩膀,“忠义侯把你教养的很好。” 宋弘深面无表情地说道:“不敢,臣品行恶劣,不懂尊卑。可能真如陛下所说,随根了。” 他心里也有些气恼,他是宋家庶子的时候,皇上可不是这副嘴脸。现在他是皇室嫡子了,就教养好了? 宋昝站在一边仰头憋笑,心情格外愉悦。这儿子就算认祖归宗,心里也是跟他亲。 宣德帝闻神色一怔,但是并未生气。转身走到了主位,大笑了两声后说道。 “传旨,宋家三少爷宋弘深是朕与先皇后嫡子。朕亲自拟定封号,敬告祖宗。礼部协同此事。” “忠义侯教养皇子有功,封为忠义王。” 众人纷纷起身,跪在地上恭喜皇上,父子团聚。 只有宋弘深站在花房中间没跪下,众人高呼万岁的时候,父子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半晌。 宣德帝再次想起静如大和尚的那句话,心绪复杂。 宋弘深则在心里思量,后面的路要怎么走。皇室嫡子的身份尊贵,但是也危机重重。宋家经此一事,也算彻底被架到火上烤了。 众人起身后,几位皇子也走到宋弘深面前行礼,都叫了声皇兄。 太子试探着说道:“皇兄明日就要启程去福建了,今日晚上弟弟在东宫设宴,给皇兄饯行。” 太子嘴上这么说,实则心里后悔不已。 早知道宋弘深是这样的身份,他就该让他顺利去福建,走的越远越好。 何必忙活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一个劲敌。 此时的太子巴不得宋弘深赶紧去福建打倭寇,哪怕他在福建自立为王呢,也比在京城虎视眈眈的强。 所以他这话是试探,试探宋弘深,也是试探皇上。 太子话音刚落,就听宣德帝说道:“福建水军统领,朕会另外选人。” 他刚认回来的儿子,还没亲近呢,哪舍得派去福建。 太子虽有准备,但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他心思急转,想着怎么把自己的人安插过去。 可没想到皇上话音刚落,宋弘深便已经开口了。 “陛下,臣推举玄武王张磐,接替臣领兵福建水军。” “玄武王婚期在十月,成婚后正好带着王妃和老太君南下。” “臣还听说张家老太君一直想去南边养养身子,他去是最合适不过了。” 宋昝说完他的身世之时,他便已经开始思量后面的事了。推举张磐南下,也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来张磐之前就表示,说福建是个好地方。还开玩笑说让宋弘深给他留个副将军的位置,到时候他带着祖母去养养身子。 再者一众武将中,张磐能力拔尖,跟他关系也最好。张磐去福建,他几个月的心血也不会白费。 所以宣德帝一开口,他便立马接下了话茬。 宣德帝沉吟片刻,又问张磐可愿意领兵福建。 第971章 张磐自是愿意,他断了一只手臂,回京后无所事事。他生怕往后都只能做个闲人,顶着个爵位混吃等死。 所以皇上问他,他立刻就应下了。 福建之事定下后,宣德帝便宣布菊花宴结束。 吩咐宋昝和宋弘深跟他去御书房,其余人则各自出宫。 众人先是恭送皇上,目送皇上带着两人离开后,才起身往外走去。 贤妃出了御花园后,姜紫烟从后面跟了上去。 “贤妃姐姐留步。” “宸妃妹妹有事?”贤妃停下脚步问道。 姜紫烟四下看看,指了指不远处僻静之地,“可否借一步说话?” 贤妃抬脚就往姜紫烟说的地方走去,心里琢磨,她是怀疑她了?所以来找她质问? 两人站定后,贤妃绷着脸色说道:“宸妃妹妹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姜紫烟却直接跪在了贤妃身前,哽咽着说道:“求贤妃姐姐救妹妹一命,妹妹往后唯姐姐马首是瞻。” 贤妃一怔,然后亲手扶起姜紫烟,“妹妹这话怎么说的?出什么事了?” 姜紫烟哭哭啼啼说了今日的事,直有人要害她,求贤妃能护着她平安生下孩子。 贤妃狐疑地打量着姜紫烟,意有所指地问道:“那妹妹以为是谁要害你?” 姜紫烟六神无主,哭啼啼地说道:“妹妹也不知道,只想着求姐姐护一护我们母子。” 她始终低垂着头,怕被贤妃看出端倪。 实际上回到花房,她就问清楚了经过。 猜测是贤妃想一箭双雕,借她除掉宋家。但是不知为何,宋弘深并未上钩,她才得以平安脱身。 今日来求贤妃,也不过是想跟贤妃伏低做小,给她们母子换一条生路。 她虽说得皇上宠爱,但是入宫时间短,姜家根基又浅。 贤妃执掌后宫二十余年,想除掉她轻而易举。 今日的事,她是真的怕了。想来是她这段时日得宠又有孕,贤妃嫉恨,便不想留她了。 见贤妃探究地看着她,姜紫烟又道:“皇上跟忠勇王刚刚相认,想来正是父子情深的时候。若是妹妹能在一边提点,也好多让皇上记着太子殿下的好。” 贤妃沉吟片刻,点头说道:“你既叫本宫一声姐姐,本宫少不得护着你点。” “往后在皇上身边伺候,也警醒着些。该怎么做,不用本宫教你。” 姜紫烟福身道:“多谢娘娘提点。” 御书房内,宣德帝绕到书案后坐下,又示意宋昝和宋弘深也坐。 胡碌亲自端了茶进来,给宋弘深上茶的时候,格外恭谨。 这京城,又要变天了。 他们这些伺候的人,得看好了风向才行。 胡碌退下后,宣德帝问宋昝,“当年的事,你仔细跟朕说说。你今日提起帝后离心,可朕明明记得,朕已经跟紫凝示好了。” 当年的事他记得清楚,因为宋紫凝去了后,他一直在回忆那几日的事。 他自责于她生命的最后几日,两人还在猜忌和伤害。 但他一直以为她是意外离去,从没想过她要出宫假死。 今日当着宋弘深的面问起,也是想解除父子间的心结。他生怕因为当年的事,儿子也恨他。 一想起这是他和紫凝的孩子,宣德帝看宋弘深的目光就充满怜惜和愧疚。 宋昝心里对宣德帝,是有恨意的。若不是他,妹妹不会怒急攻心下血崩而亡。宋弘深也不会以宋家庶子的身份,委屈这么多年。 虽说宋家并未苛待他,甚至宋昝对他比对亲子都好。但是在宋昝看来,宋弘深身份尊贵,挂着宋家庶子的名头,就已经是莫大的屈辱了。 所以这么多年,宋昝面对宣德帝的时候,时常别别扭扭。 想起妹妹的时候,便讽刺皇上两句。 正经事上,也能为了宋家委曲求全。 他没想到,这些事还有摆到台面上,真相大白的一天。 第972章 他本打算按照妹妹的遗愿,把这秘密带进棺材。若不是太子欺人太甚,他也不会一气之下说出实情。 不过既然皇上问起,他也不想隐瞒,更不想避讳着宋弘深。他倒是想看看,皇上要怎么辩解。 宋昝思量片刻口,幽声说道:“先皇后离宫,是因为听见了陛下和贤妃娘娘说话,当时陛下说,这孩子留不得。” “先皇后惊怒之下,这才悄悄离宫回了宋家。” “当晚臣的妾室难产,一尸两命。臣想着既然先皇后想离开,不如就假死脱身。所以凤阖宫的大火是臣派人做的,里面被烧死的是臣的妾室。” 宣德帝探究地看向宋昝,“那么巧,紫凝回府的时候,宋家妾室就难产而亡了?” 以他对宋昝的了解,那妾室怕是被…… 宋昝神色坦荡,却也没回应宣德帝的话。 而是继续说道:“凤阖宫走水的时候,她人也还在。是陛下给她做头七法事的时候,才生下孩子后血崩而亡的。” “那几日陛下痛不欲生,可于她来说,也是生不如死。” 先皇后之死,跟生产前的伤心绝望,有很大关系。宋昝现在提起这事,依旧忍不住红了眼眶。 宣德帝怔愣了半天,说道:“凤阖宫走水那日,朕记得清楚。那日下午,朕派人给紫凝送了东西,还亲手写了道歉的信。” “晚间贤妃忽然来了御书房,当时她有孕五个月,还给朕送点心来,朕便留她说了会儿话。” “贤妃忽然提起了肃王府那个幼子,朕便说那孩子不能留。” “当时贤妃还劝朕,说再怎么说也是皇室血脉,能留下也是功德。朕便说就是一个孽种,有什么可留的。” 肃王也是先帝的子嗣,宣德帝登基后,肃王意图笼络其他亲王叛乱,被宣德帝发现并击杀。恰好那几日关于肃王府其他人的处置,朝臣争论不休。 宋昝眉头皱起,忍不住问道:“当年帝后离心,到底是因为何事?” 当年他问过妹妹,妹妹却没说,看样子是不愿意宣之于口。 宋弘深也坐在一边静静听着,看宣德帝目光比从前还要疏离。 宣德帝叹了口气说道:“这事说起来都是朕的不是,你也知道,她和永宁还有周阳泽关系一向亲近。” 宋昝有些诧异,怎么这里面还有战王的事? 当年先皇后和战王殿下少时相识,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后来先皇后嫁给还是王爷的当今皇上,战王也一直对先皇后敬重有加,一口一个皇嫂的叫着。 先皇后贤惠,对底下的几个弟弟妹妹都颇有照顾。 可也就仅限于此,若说两人有什么,宋昝是不信的。 宋昝思绪飘忽的时候,宣德帝也说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那几日恰好战王周阳泽回京,祭拜先帝和太后。 周阳泽对这位皇嫂又一向敬重,所以特意请旨去凤阖宫给先皇后请安。 周阳泽进宫的时候,宣德帝就得了消息。底下的人回报,说战王殿下身上带了些给孩子的玩意,还是偷着藏在身上的。 当时宣德帝便有些恼火,他的儿子,不需要周阳泽准备东西。 直到周阳泽出宫,他才去凤阖宫,想问问两人说了什么。 语间,宣德帝就透露出对周阳泽的不满。 先皇后知道宣德帝的心结,便劝他放下这些。既然周阳泽本本分分在封地做个王爷,皇上也该释然。 在先皇后看来,宣德帝既下不去狠手把人处置掉,又介意有这么个人存在,实在是纠结拧巴。所以她便劝他,放过周阳泽,也是放过他自己。 两人是结发夫妻,最难得日子就这么相互扶持着度过的。先皇后也不觉得这话逾矩,比这重要的事,她也直不讳地说过。 可宣德帝刚刚因他们二人见面的事生气,再听先皇后这么说,便觉得她是包庇周阳泽。 他便问她,周阳泽送来的东西呢,他要看看。 先皇后不明所以,说不过是些土产,有什么可看的。 宣德帝不信,愈发觉得是先皇后刻意隐瞒了。 两人就这么话赶话吵了起来,宣德帝一怒之下,便问先皇后,她这么隐瞒,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这孩子是周阳泽的,才让他这么惦记。 其实那句话说完,宣德帝就后悔了。以宋紫凝的性子,若真是跟周阳泽有什么,怕是会一纸和离的文书甩到他脸上。 而且她当时足月了,可周阳泽上次回京却是五个月前,再往前则是一年前,这时间也对不上。 先皇后听他这么说,自然是气得不行。浑身哆嗦着,把人推了出去。 宣德帝回去之后也彻底冷静了,还特意给先皇后写了道歉的信,又在小库房选了礼物,吩咐人送去。 他本想晚上忙完再去哄哄,可等到他腾出功夫,凤阖宫已经火光冲天了。 说完这些,他坐在书案后凝眉苦思。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年紫凝是没看见他的信么? 可这事已经过去二十来年了,再想查证难如登天。 之后好半天,御书房内的三人都没说话。 还是宋弘深打破了书房内的静寂,“陛下,不如这件事交给臣来查吧。虽说时间有些久了,但只要有心,总能查出点端倪。” 宣德帝现在听他叫陛下,又自称臣,心里有些不舒坦。 想了想便说道:“这些都可以慢慢查,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你认祖归宗一事。” 若是别人听见这话,估计要欣喜若狂的跪地谢恩。 可宋弘深却依旧面无表情,紧绷着神色说道。 “关于认祖归宗一事,臣有几点要求。” “陛下若是同意,臣便同意认祖归宗。陛下若是不答应,那臣还是宋家庶子。” 第973章 宣德帝没想到宋弘深会在这时候提条件,好像压根不拿这皇子的身份当回事。 可宋弘深可以不当回事,他却不能不在意。 “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宋昝老神自在地坐在一边,多年的恶气,好像都在今日发出去了。 宋弘深开口说道:“一,我对宋家众人的称呼不变。我爹娘养我这么多年,我改不了口。就算我是皇子,我称呼他们也是爹娘和祖母。” “二,我名字不改,若是上皇家族谱,也只改姓氏,不改名字。” “三,我的婚事不变,以后侧妃也好,妾室也罢,纳不纳都由我自己说的算。皇室不能以开枝散叶为由,往我这塞人。” “若是这三点陛下都答应,我可以认祖归宗。若是不答应,我说了,我还是宋家庶子。” 宣德帝定定地看了他半天,这三个条件还真是……苛刻。 但他还是说道:“朕答应了,就照你说的办。” 宋昝咧起的唇角,几乎憋不住笑意。宋弘深提出的这几个条件,深得他心。 宣德帝见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便想贬斥两句。但是看看宋弘深,又把话咽了回去。 为了父子之间的感情,这段时日他少不得要对宋昝忍让些。 正事说完,宋弘深便欲告退。 宣德帝舍不得他出宫,便提出留他在宫里住几日,父子俩说说话。 宋弘深借口惦记祖母身体,坚持要离开。 宣德帝只得在心里安慰自己,往后有的是机会父子团聚,不能急在一时。 父子俩的拉扯,以宋弘深绝对的掌控权结束。 之后宋昝和宋弘深出宫,但两人并未同乘一车。 宋昝要回府筹备侯府变成王府的事,门头要换,府里的规制也要改,还要准备祭祖等事。 宋弘深出宫的时候,外面天色阴了下来,秋风萧瑟。 他打算去找一趟张磐,交代下福建的事。 可他的马车方一出宫,就被拦住了,拦车的人是宁王苏元州。 苏元州上了马车,笑吟吟地说道:“先恭喜你一声,我是不是得站个队?” 宋弘深知道他是说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苏元州坐下后,又一本正经地问道:“我特意在这等你,是要问问后面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宋弘深眉梢提起,“你是指……” 苏元州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你若是想弑君上位,我就把北边的人都给你拉回来。” 宋弘深神色不变,并未因为苏元州的话大惊失色。 “你倒是不避讳。”宋弘深轻笑了一声。 苏元州往车厢壁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有什么可避讳的,想要就去抢,我自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不觉得宋弘深弑君上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那个位子,自然是谁有能力谁来坐。 而且宋弘深登基,对他们来说,远比太子登基要来的好。 与其防备别人,还不如先下手来的实在痛快。 宋弘深思量片刻,说道:“老头子处理政事处理的挺好,他下去了,我不就挨累了么?” 苏元州愣了愣,才意识到宋弘深说的老头子是皇上。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说道:“那你的意思是?” 宋弘深道:“先把太子拉下去,朝中局势也就稳了。老头子少说还能再干个十多年,他不行了我再上。” 还有句话宋弘深没说,到时候他儿子兴许都能登基了。 他对那位子,实在是没兴趣。 他还想着,等成亲了带那小丫头出去转转呢。 苏芷兰若是知道他许诺的自由没实现,还要被困在宫里一辈子,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苏元州点点头,“成,照你说的办。那咱们去趟沈家?这事咱们武将不成,还得是文臣心眼子多。” 自打沈之修成了他妹夫,苏元州说话也随意了一些。但是也只敢背后这么说,当面还是恭恭敬敬叫老师。 第974章 宋弘深摇了摇头,“我得先去找张磐一趟,跟他交代下福建的事。” 苏元州立马说道:“别去了,我和张磐一起出宫的,他直接去秦家请罪了。” 宋弘深想想也是,张磐忽然要去福建,总要给镇国公府一个交代。 两人便坐着马车去了沈家,下车的时候,这秋雨也下了起来。 此时西院书房内,苏清妤刚听沈之修说完宫里发生的事,唏嘘不已。 宋弘深竟然是先皇后嫡子,这可是能让京城都震动的消息。 和所有人一样,苏清妤第一时间也想到了储位之争。 下意识问道:“那太子之位……” 她话还没问完,文竹便在外面传话,“三爷,忠勇王和宁王殿下来了。” 沈之修道:“请两位王爷进来。” 顷刻后,宋弘深和苏元州便走了进来。 苏清妤站起身,叫了声哥哥,又跟宋弘深打了招呼。 知道他们有事要说,苏清妤便道:“你们聊,我就先回去了。” 嘴上这么说,实则她也想听听几人要说什么,后面的事是什么打算。 心里想着等晚上再问沈之修的时候,沈之修已经开口了。 “外面下雨了,你就别折腾了。在这坐着看书,我们聊我们的。” 苏元州也说道:“你可别出去,你这怀着身孕,着凉了可怎么好?” 苏清妤闻便在小榻上坐了下来,拿起边上看了一半的话本子。 几人也坐在一处,商议往后的事。 沈之修让宋弘深韬光养晦,先彻查太子,查清楚了再说其他。 贤妃和太子在朝中经营多年,想彻底铲除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宋弘深要做的,是先积蓄实力,然后再找准机会给太子致命一击。 要说宋弘深身世曝光,最高兴的除了皇上,可能就是沈之修了。 与太子撕破脸之后,沈之修曾经认真观察过几位皇子。好像在为君一道的天赋上,都差了些。 他甚至心里感慨,大周是不是已经开始要走下坡了。 纵观史书,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没有明君现世,便是王朝没落的开始。 但是宋弘深身世一公开,沈之修便有种大周后继有人的感觉。 几人说着正事,苏清妤也不插话,坐在小榻上安安静静看着话本子。 但其实也看不进去,思绪飘忽地想,苏家要出一位皇后了么? 不仅苏清妤这么想,此刻苏承荀夫妇也诚惶诚恐。 之前宋弘深是宋家庶子,异姓王爷,已经是苏家高攀。 好不容易苏芷兰封了县主,宋弘深又成了先皇后嫡子。 不说别的,这储位之争就是能掉脑袋的事。以宋弘深的身份,就算他不争,太子都不会放过他。 苏承荀心里不安,便去找苏承邺念叨这事,在床上躺着的老夫人也听个正着。 上次苏芷兰被封县主,老夫人心里还觉得不平衡。 可这次宋弘深成了先皇后嫡子,苏芷兰以后怎么说也会是个亲王妃,更进一步就是太子妃甚至是皇后。 老夫人心里忽然激动不已,那她不就有可能是皇后娘娘的祖母么? 她脑子里划过一个场景,苏芷兰坐在凤位上,她则被众位夫人围着,众星捧月般地恭维。 这场景让她心潮澎湃,浑浊的眼底散发出亮光。 宋弘深自己估计都没想到,他的身世倒是激发了苏家老夫人求生的斗志。 从前苏承邺给她喂药,她都是转头抵触。从那日之后,喝药吃饭半点不用人操心。 又过了两日,宫里下了圣旨,封宋弘深为恭王。 之前赐给他的忠勇王府,改成了恭王府,又重新按照亲王的规制再次整修。 敬告祖宗后,宣德帝又下旨,恭王和太子一同协理朝政。 这道圣旨一下,詹事府一众东宫属官都慌了。 协理朝政,向来是储君的专属。皇上下这道旨意,不就说明有易储的心思么? 第975章 宋弘深并未因这道圣旨有什么变化,甚至和做宋家庶子的时候,行事也没什么不同。 要说变化,也只是对皇上的态度上,越来越像宋昝。 但是宣德帝偏偏吃这套,好像哄着儿子,才能让他减轻负罪感。 陈铮怕太子一时失态,做出有失圣心的事,所以私下教导了不少。 再加上贤妃耳提面命的警告,太子显得愈发沉稳。 朝中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皇室上演着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 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罢了。 十月初,玄武王张磐与秦家二小姐秦萦心成亲。成亲后没几日,就带着王妃和祖母南下福建。 同行的还有工部几位官员,带着造船的银子和图纸。 张磐离京没几日,宁王苏元州也离京奔赴北疆。每年冬日,北方边防都不消停,他这个主帅是一定要坐镇北疆的。 转眼就到了深冬,苏清妤肚子也大了起来。 整个冬日,她都没怎么出门,一直在院子里安心养胎。隔上几日,林晚音就会带着沈月和苏顺慈来沈家。 既能陪沈月看看老夫人,也能跟苏清妤说说话。 十一月下旬,林家派出去的海运商船也终于回来了。商船在福建靠岸后,林家的管事带着银子,账本,和几十车的货在十二月中抵达京城。 林氏商行的厅堂内,林无尘和苏顺慈在主位坐着。 苏顺慈一身银丝锦绣艳色袄裙,身披白色大毛雪裘斗篷。 头上是两支红珊瑚簪花步摇,另戴了东珠的耳饰。 看账册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浓密的眼睫翘起。 微微一笑,两颊的酒窝带着说不出的顾盼之姿。 “三表哥,这趟咱们算首战告捷了吧?除去带回来的十几车祸,还净赚了八十多万两银子。” 林无尘转头看着苏顺慈,满眼都是宠溺之色。 “你这悬着的心,也能放下了。” 这段时日,苏顺慈一直惦记这事。饶是他时常安慰,她也悬着心,生怕出了什么闪失。 苏顺慈放下账本,笑着说道:“下一步,就是把这些海外的货出手,咱们也能过个好年了。” 屋内除了跟着商船出海的管事在报账外,还有林无尘身边得力的管事林金。 听苏顺慈说要把那些东西出手,林金说道:“小的已经看过了,带回来的东西多是宝石,地毯,药材,和香料。” “咱们加价多少卖?小的看了账册,进价都不高。寻常的货,按照咱们行规差不多加价三成,这些都是海外来的,要不加价五成?” 林金看向林无尘,林无尘却看向苏顺慈。 “四表妹觉得该加价多少好?”林无尘轻声问道。 实则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但还是想问问苏顺慈的意思。若苏顺慈说的不合适,他还要趁机教导。 这两年,两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林金无奈地看着自家少爷,这若是成了婚,怕是得夫纲不振。 所有林无尘的心腹,几乎都知道他的心思,也拿苏顺慈当主子一般对待。但林无尘下了死令,不许妄议,更不许跟苏四小姐开这种玩笑。所以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暗自腹诽,并不敢宣之于口。 苏顺慈闻狡黠一笑,“加五成?开什么玩笑?” 林金一愣,“那四表小姐的意思是?” 苏顺慈收敛了面上的笑意,说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咱们花多少银子买回来,而是在于海运风险高,运输途中成本也高。再加上奇货可居,都是京城没有的东西,所以价值更高。” “哪怕那石头是在海外捡的,那也是海外的石头,京城捡不到,知道么?” “要我说,所有宝石定价,不低于千两。地毯,药材,和香料,也要高于市价最少十倍。” 林金略一迟疑,“百姓不得说咱们是奸商?” 苏顺慈轻笑了一声,“这些东西也不是要卖给百姓的,你看哪样是百姓必须买的?” “这些东西,是要卖给京城权贵的。你放心吧,越贵卖的越好。” 说完,她又转头对林无尘说道。 “三表哥,我看不如就在京城重新开间铺子,专门就卖海外运过来的东西。” “下次商船出海要等到明年,所以价格不能低了。若是卖的快了,我往后几个月卖什么?” 第976章 林无尘对苏顺慈的提议很满意,赞她想的周全。 他便吩咐林金,“按照四表小姐说的办。” 苏顺慈又道:“一定要快,三日内就要把这铺子开起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现在可是各家送礼的关键时候。” “这些东西新奇,价格也是众所周知的贵,各家必然都想买来送人。” 林金理解了苏顺慈的意思,转身出去办事了。 之后苏顺慈又亲自看了一遍这些东西,挑好的留了一些出来。装好后吩咐人给苏清妤,苏芷兰,还有家里的亲长送去。 又替林无尘挑出来一些,让他过年的时候孝敬长辈。 林家管事办事麻利,两三日的功夫,就把铺子弄好了。 果然跟苏顺慈预料的差不多,铺子一开起来,外面就排起了长队。 尤其是卖香料那处,直接排出了二里地。 许多百姓买不起宝石和名贵药材,但是能买得起香料。这又马上过年了,都想试试这海外的香料是什么味儿。 小伙计算账收银子的时候,时不时龇牙咧嘴。心说这二两银子,一点点的香料有什么可买的?有这银子,割上几斤猪肉不香么? 可人都有个从众的心理,就好像你买了,我不买就低了你一等。 若是一条街的街坊都在议论,那更得买了,不然插不上话。 苏顺慈本意是想来瞧瞧卖的怎么样,但是站在街角根本挤不进去。 她便这么看着,笑弯了眉眼。 “这么冷的天,也不带个手炉。”林无尘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又塞了一个手炉到她手里。 苏顺慈接过,拢了拢斗篷的领子,说道:“哗哗进银子,谁能想起来冷不冷?” 对她来说,只要进银子,什么累啊,冷啊,就都不算个事。 林无尘无奈地摇摇头,然后夸赞道:“四表妹这主意真好,表哥也能靠着你过个好年了。” 知道他是在打趣,苏顺慈笑着哼了一声,“林家三少爷若是过不起年,那这世上可就没有富人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说话的时候,林金忽然走到了林无尘身边,低声说道:“三少爷,之前您吩咐寻的人,咱们兄弟寻着了。” 林无尘眼神一凝,“那个瘸腿的李虎?” 之前李虎离开京城,沈之修一直觉得不对劲,李虎像是知道有人追杀他一般。之后文竹查了沈家庄子上的大火,什么都没查出来。 对方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起码说明在京城也是手眼通天的人。 所以沈之修一直吩咐人暗中查询李虎的下落,也让林无尘手下的商队帮着找。沈之修那边一直没消息,他这倒是寻着人了。 林金点头说道:“这事说来也巧了,前几日李虎在北边广宁县地界,惹到了几个当地的地头蛇。” “咱们家管事见他可怜,就帮了一把。李虎就说想跟着咱们家商队走南闯北,给口饭就行。” “这种不知根不知底的人,管事怎么敢留。要拒绝的时候,见他是瘸子,就想起了之前三少爷传话让留意的人,这才发现他的身份。” “现在管事传话,问三少爷怎么办,人此刻还在商队呢。” 林无尘想了想,说道:“等我消息吧。” 这事他做不了主,得问问沈之修才行。 之后他从铺子离开去了沈家,晚上又给广宁县那边传了信。 连着几日,苏顺慈新开的铺子都人满为患,苏家四小姐在京城再次名声大噪。 苏承邺得了消息怔愣了片刻,又想起把他们母女赶出去那日的场景。当时他以为这个女儿用不上三日,就会哭着回府相求。 可没想到她先是和宋家认了干亲,又自己开了铺子,之后做了皇商,现在又涉足海运。 苏承邺心里一阵怅然,现在苏顺慈住在宁王府,跟她三叔三婶也常走动。 第977章 好像唯独不认他这个父亲了。 他又自嘲一笑,也是他活该。 日子转眼就到了年底,各府都忙着准备过年。 今年沈家一应琐事,都是二夫人杨氏带着底下人操办。苏清妤除了在院子里安胎休息,就是去庆元居陪老夫人说话或者诵经。 那日苏清妤用了早饭,便打算去庆元居走走。 前日下了点清雪,但好在府里的下人动作麻利。等苏清妤出院子的时候,甬道上的雪已经扫的干干净净。 自打她有孕,府里下人办事都比从前心细,生怕三夫人在府里走动的时候,有什么闪失。 她现在已经快七个月的身子了,珍珠和翡翠还有春桃几人,不敢有丝毫大意。 “夫人,奴婢看不如坐暖轿吧,冬日冷,摔着冻着可不是闹笑话的。”珍珠在边上劝道。 苏清妤摇头说道:“没多远,走着去吧。” 她现在月份大了,总觉得身上燥热。偏沈之修怕她冻着,地龙都比往年烧的足。 所以她出门愿意走走,只觉得冷风一吹,浑身都舒坦。 珍珠几人劝不动,只能寸步不离地护着。 众人到了庆元居,守在正房门口的寒翠给苏清妤行了礼,挑起了棉布帘子。 苏清妤进去的时候,正听见二嫂杨氏在跟老夫人说话。 “昨晚上开始,这京里就传开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若是真的,恭王殿下这名声……” 苏清妤进门,杨氏也停住了后面的话,起身扶着她坐下。 “身上这么凉。”转头吩咐身边的丫鬟,“快给三夫人倒杯热水,再拿两个靠垫过来。” 苏清妤道了谢,又问,“二嫂说什么呢?我听着像是在说恭王殿下,出什么事了么?” 宋弘深是她准妹夫,她自然得多问两句。 杨氏亲手把热水递到她手边,然后说道。 “你还不知道吧,昨晚上京里忽然有了流,说当年帝后离心,是因为先皇后和战王有染。” “还有人传,说其实恭王殿下是战王的亲生儿子。之所以验亲没什么异常,是因为战王和当今皇上是兄弟。” 苏清妤闻眉心紧蹙,“这不是胡说么?若真的先皇后和战王有染,皇上还能这么多年都惦记先皇后。” “说这话的人,简直是居心不良,拿皇上当傻子。” 杨氏也道:“谁说不是呢,可这谣传的太快了。这些人不敢在明面上说,私下里却议论的欢。” “尤其是市井百姓,最愿意听的就是皇室这些龌龊事,还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苏清妤想起昨日夜里,沈之修出去了一趟,应该就是因为这事。 老夫人怕苏清妤想这些事糟心,影响心情,便说道:“这些事,让他们爷们出去处置。” 又问杨氏,“今儿都二十六了,给各家准备的年礼,都送去了吧?” 杨氏道:“都送出去了,母亲放心。” 老夫人说了句好,看了眼苏清妤的肚子,又嘱咐杨氏,“我看过了年,就让产婆去西院候着吧。” 苏清妤笑道:“日子还早呢,不急吧。” 老夫人劝她,“你年纪小,经历的事少。这种事哪说的准,人先备上。不管什么事,咱们都有个应对,到时候不至于慌乱。”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我年纪小,许多事没母亲想的周全。”苏清妤适时说道。 杨氏也附和道:“母亲就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我们妯娌还有的跟母亲学呢。” 老夫人指着她们二人嗔笑道:“你们两个这嘴是抹了蜜了么?” 又说道:“有些事你们想不到,也不怪你们。我刚嫁进沈家的时候,还不如你们稳当。那时候……” 苏清妤最喜欢听老夫人说以前的事,婆媳几人闲话着,时间过得也快。 这些日子沈之修忙,苏清妤一个人又无趣,所以时常在庆元居用午饭。等沈之修回府,来看老夫人的时候,再顺便接她回去。 第978章 这日两人回西院的时候,苏清妤说起了关于宋弘深的流。 问道:“宋家没想办法平息流么?这么传下去,也不是个事。” 沈之修扶着她,仔细瞧着路,闻说道:“太子是看这几个月,朝中的风向对他不利。所以一时心急,开始玩儿阴的。” “他们也不敢闹大,压根不必理会。” 流在真正的实力面前,根本什么都不算。 只要宋弘深足够强,太子就必然会自乱阵脚。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苏清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 当日晚间,几辆商队的马车进了京城。那商队的管事,进城后悄悄见了太子的心腹。 夜里,沈之修写了一封密信,差人送到北疆的宁王苏元州手中。 之后的几日,京城表面上热闹喜庆,实则局势波谲云诡。 但是这些事,沈之修一个字也没跟苏清妤透露。她快足月了,他不敢有一点差池。 这个新年,因长房还在孝期,沈家并未大肆张扬。只一家子吃了顿团圆饭,又陪着老夫人守了岁。 晚饭前,宫里赐了菜到沈家。 当然,重要的不是菜,而是皇上对沈家和沈阁老的看重。 大年初一那日,宣德帝在太和殿宴请文武朝臣和内外命妇。 苏家三姐妹中,只有苏芷兰去了。 对苏芷兰来说,进宫赴宴还不如去宁王府找四姐姐说闲话。 可这事现在却由不得她,她被皇上封了县主,又是宋弘深没过门的王妃。 贤妃娘娘特意差人打了招呼,让她进宫的时候去昭华宫坐坐。 苏芷兰知道,贤妃这是做面子给皇上看。 而她是宋弘深未过门的王妃,也得做面子给皇上看。 按规矩来说,海氏今日是没资格进宫的。但宫里特意给她下了帖子,想来也是顾及苏芷兰年纪小,所以母亲海氏一同陪着进宫。 上了马车后,海氏又嘱咐了苏芷兰不少规矩。 别看苏芷兰时常有离经叛道的想法,但是这种时候,她听的格外认真,也一定会规规矩矩照着海氏说的做。 不给母亲惹事,也不给自己添麻烦。 母女俩到了宫门口,换乘小轿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冷家三小姐冷姿蝉。也是之前和容世子定亲,又被宋弘深搅和没了婚事的那位。 此时冷姿蝉正趾高气扬地吩咐轿夫,“去昭华宫,本小姐要去给姑母请安。” 苏芷兰并不认得冷姿蝉,还是听边上人议论,才知道她的身份。 听说之前是因为冷家老太太去世,她一直在守孝,这才出孝期三个月。 苏芷兰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坐着小轿往太和殿去了。 到了太和殿门口,苏芷兰下轿后又忙去扶海氏下轿。 母女两人还未等走到大殿门口,又遇上了宋婉婉。 宋婉婉给海氏行了晚辈礼,便拉着苏芷兰说话。看那亲密劲儿,和亲姐妹一般无二了。 “伯母,我母亲在里面了,咱们进去说话。”宋婉婉对海氏很是尊敬。 三人往里面走的时候,忽然被一宫女拦住了去路。 苏芷兰对宫里不熟,但宋婉婉却认出那人像是昭华宫贤妃娘娘身边的人,她顿时心生警惕。 来人是昭华宫的大宫女听荷,在几人身前福了福身,说道:“我们娘娘请安平县主到昭华宫说话。” 她说完,海氏才明白来人是谁。 贤妃和宋家不睦,这是满朝皆知的事。 所以海氏立马说道:“不知贤妃娘娘召小女去有何事?她年纪小,怕冲撞了娘娘,可否由妾身陪着一起去?” 苏承荀不过是个四品佥都御史,这宫里的人向来拜高踩低,自然也不拿海氏当回事。 听荷扬着脖子,高傲地说道:“娘娘并未传召夫人,夫人贸然前去不合规矩。” “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奴婢,贤妃娘娘还等着奴婢回话呢。” 苏芷兰以为之前贤妃差人去府上说的话,只是客气。倒是没想到,会真的差人召她过去。 她也被听荷的语调气着了,一个宫里的奴婢,却把自己当主子了。 正要开口,就听宋婉婉冷着音调说道:“本小姐要去看看贤妃娘娘,就跟芷兰妹妹一道去吧。” 说着,就抽出了手里的鞭子,在手心上啪啪掂量了两下。 惹急了她,她可不介意大年初一就让宫里见血。 听荷是知道这位的脾气的,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她怕她再多说两句,宋家大小姐的鞭子就要抽到她身上了。 “安平县主请,宋小姐请。” 听荷的语气恭敬不少,就连跟海氏行礼告退,动作幅度都比之前大了许多。 第979章 宋婉婉对听荷的反应很满意,宫里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就该这么对待。 伺候贵人时间长了,竟把自己也当成贵人了。 听荷毕恭毕敬地引着两人去了昭华宫偏殿,进去的时候,贤妃已经在主位坐着了。 两人给贤妃行了礼,苏芷兰行礼还规矩些,宋婉婉就敷衍多了。 “给安平县主和宋小姐赐座。”贤妃温和地说道。 苏芷兰四处瞄了几眼,并未看见那位冷家的小姐。在宫门口的时候,她不是说来看姑母么? 听贤妃娘娘赐座,苏芷兰又和宋婉婉一起道了谢。 坐下后,苏芷兰才抬头看向贤妃。三十多岁的妇人,皮肤依旧白皙,眼梢也看不出一点皱纹。比起宫里年轻的嫔妃,虽不够艳丽,但又别有一番风韵。 贤妃又吩咐听荷:“给两位小姐上茶,再把早上新制的玫瑰乳酪端上来两碗。” 吩咐完还笑着对宋婉婉和苏芷兰解释道:“我宫里的玫瑰乳酪是能养颜的,你们用上一碗。若是觉得好,回头我让人把方子写下来,你们回去也让底下的人做。” 宋婉婉和苏芷兰并未多,只是客气地道谢。 苏芷兰心里琢磨,这贤妃娘娘召她来,到底所为何事? 宋婉婉则打着十二分精神,半点不敢分心。好像护着苏芷兰,就是她今日的责任。 不多时,宫人上了茶,又端了玫瑰乳酪进来。但是苏芷兰和宋婉婉都没动,贤妃宫里的吃食,她们可不敢吃。 贤妃也没多劝,只是随和地说道:“今日本宫请安平县主过来,没别的事,就是说说体己话。” “本宫和先皇后情同姐妹,看恭王和你,都跟自家孩子一般。” 宫里这种场面话,谁信谁就是傻子。 苏芷兰欠了欠身,“多谢娘娘厚爱。” 又过了一刻钟,贤妃场面话说完了,便吩咐人拿了边上的锦盒过来,然后起身走到两人身边。 宋婉婉和苏芷兰见状,也不明所以地站起身。 贤妃笑的温婉得体,看两人的目光就像看自家的晚辈。 之后,贤妃先拿出了一只玲珑剔透的镯子,戴到了宋婉婉的手上。 “今儿是大年初一,这是本宫送你的新年礼。” 宋婉婉并未推辞,福身谢了贤妃娘娘赏赐。 到了苏芷兰近前,贤妃拿了一支鎏金衔祖母绿的凤头步摇出来。 “本宫进王府那年,先皇后还是王妃。这是本宫给她敬茶改口那日,她赏赐的。” 苏芷兰忙往边上退了两步,“娘娘,这太贵重了。” 贤妃却不容她推辞,直接帮她戴在了头上。 “这支步摇,你戴正合适。” 年礼送完了,贤妃又道:“本宫也不多留你们了,宴会快开始了,本宫也得更衣了。” 苏芷兰和宋婉婉满心疑惑地离开了昭华宫。 昭华宫外,苏芷兰不解地问道:“婉婉姐,你说贤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总不至于往这赏赐的首饰里下药吧?” 宋婉婉看了看她手上的镯子,又仔细瞧了瞧苏芷兰头上的凤头步摇,还闻了闻,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把步摇再次给苏芷兰戴上后,宋婉婉说道:“今日在宫里,先戴着应付应付。回去之后,直接扔到妆奁里就是了。” 贤妃娘娘刚赏赐的东西,她们不戴,怕是宴会上贤妃也得问起。 昭华宫内,宋婉婉和苏芷兰出了院子,冷姿蝉也从后面走了出来。 “姑母,您也太仁慈了,要我说就该给她们两人好看,也好敲打敲打宋家和苏家。” 冷姿蝉语气娇嗔,站在贤妃身后开始给她捏着肩膀。 冷家这位三小姐是冷家大房的嫡女,父亲冷朔官至正二品左都御史,这几年因为守孝暂时远离了京城权力中心。 前几个月冷家孝期结束后,冷朔重回都察院。但是想大权在握,还需要时间。 第980章 冷姿蝉也是因为守孝,耽搁了婚事。后来贤妃牵线跟容家议亲,没想到这婚事也被宋弘深搅和了。 当然,冷姿蝉巴不得这门婚事没了,她心仪的人是太子殿下。 贤妃并未在意冷姿蝉的话,而是眯着眼睛思量一会儿宴会的事。 年前皇上收到了福建的军报,说是战船建造的很顺利,已经快要试水了。 玄武王张磐还特意写信夸赞了苏芷兰,说苏芷兰设计的武器与战船的结合,大大提升了东南水军的战斗力。 当时皇上跟她说,宋弘深这门亲事定的好。这样的贤妻,也是皇室之幸。 所以她今日特意赏赐苏芷兰,也是做给皇上看的。 皇上现在心里都是宋弘深,对她们母子不如从前在意。她不求能拉拢圣心,只求别让皇上挑出错处。 对于冷姿蝉的话,贤妃也只是敷衍了一句,“教训人也要找准机会。” 贤妃身边的大宫女听荷也附和道:“娘娘是什么样的身份,自然不会为难个晚辈。今日这事传到乾阳宫,陛下也会夸赞娘娘温婉贤良。” 听话听音儿,冷姿蝉闻心下一动,姑母这是什么意思? 是说刚刚不是教训人的时机?还是说姑母这样的身份,不好跟两个小姑娘一般见识?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吧? 她心思急转,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怎么没见太子表哥?蝉儿好久没见过她了。”冷姿蝉又说道。 贤妃闻随口说了句,“你表哥这些日子焦头烂额,你别去烦他。” 又轻声道:“太子妃的人选,也该定下了。” 后一句,贤妃完全是自自语。可听在冷姿蝉耳中,就是姑母的暗示。 “宫宴时辰快到了,蝉儿贤退下了。”冷姿蝉恭敬地说道。 贤妃嗯了一声,示意听荷送她出去。 出去的时候,冷姿蝉又悄悄问听荷,“姑母也不愿意在宫宴上看到恭王这位王妃吧?” 听荷并未多想,点头道:“可不是么,只不过娘娘也没法子。” 冷姿蝉心领神会一般,出了昭华宫往太和殿走去。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没见到想见的宋婉婉和苏芷兰,却在快到太和殿的时候,遇上了容家六小姐容瑾。 冷姿蝉守孝之前,两人就算是闺中好友。虽说两家亲事没成,却也不影响两人的关系。 见了面说了几句私房话,容瑾便问道:“你这是从贤妃娘娘宫里来?要说冷家这些小姐,娘娘对你的宠爱可是头一份了。” 这话倒也不是奉承,冷家几位小姐,贤妃确实对冷姿蝉最好。 容瑾又玩笑般地说道:“我看不如你就嫁给太子殿下好了,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冷姿蝉羞涩一笑,抬头的时候忽然看见不远处的苏芷兰。 此时苏芷兰背对着两人站着,身边跟着个小丫鬟。 冷姿蝉见宋婉婉不在,心里生出了教训苏芷兰的心思。起码得让她遭点罪,不能去参加宫宴。 容瑾见她看向苏芷兰,没好气地说道:“苏家这位五小姐,如今在京城可是风生水起。跟宋婉婉一丘之貉,都是狐媚的货色。” 哪怕皇上已经给她跟二皇子赐婚了,容瑾还是对宋婉婉能嫁给秦源耿耿于怀。 凭什么她得不到的人,宋婉婉就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见容瑾语气厌恶,冷姿蝉便说道:“容妹妹说的是,这样的人也配参加宫宴?我看不如……” 两人低声商议了片刻,冷姿蝉又转头对身边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小丫鬟先是有点为难,又在冷姿蝉露出冷厉的眼神后点了点头。 不多时,那小丫鬟就匆匆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个白色瓷瓶,递给了冷姿蝉。 冷姿蝉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皱后又面露笑意。 之后冷姿蝉和容瑾站起身,两人一起走到了苏芷兰身后。 第981章 冷姿蝉悄悄拔下瓷瓶封口的塞子,然后扬起手腕就要把手里的东西扬到苏芷兰身上。 这里面腌菜的卤水,又酸又臭。泼到苏芷兰身上,她便不能参加宫宴了。而她只需要说一句不是故意的,也就行了。 她这也算是给姑母和太子表哥出了一口恶气。 在冷姿蝉看来,不能参加宫宴,算是很重的惩罚了。 她是冷家嫡女,自小得贤妃娘娘宠爱。所以冷姿蝉若是厌恶谁,都是直接下手,这次也一样。 站在苏芷兰身边的是宋婉婉的丫鬟谷枝,其实冷姿蝉和容瑾走过来的时候,谷枝就察觉到了。 等到冷姿蝉一抬手腕,谷枝立马就推开了苏芷兰,随后转身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那瓷瓶。 本来该泼出东西的瓷瓶,忽然翻转,瓷瓶里的东西都泼到了冷姿蝉身上。站在一边的容瑾,也被波及了。 酸臭之味瞬间四散,冷姿蝉俯身就呕了起来。 被谷枝推开的苏芷兰,脚下却没站稳,整个人扑到了边上的树上。 好在谷枝没太用力,苏芷兰勉强站住了,但是转身的时候,头上的步摇刮到了树杈。 贤妃娘娘送的那支凤头步摇,直接被刮下来摔在了地上。 苏芷兰捡起簪子,冷声问道:“两位小姐这是干什么?” 此时冷姿蝉和容瑾带着的丫鬟,正给两位小姐整理身上的污秽。 冷姿蝉气急败坏地看着谷枝,“你这个贱婢,你干什么?” 苏芷兰接过话茬,“我还想问冷三小姐想干什么呢?谷枝不挡一下,遭殃的就是我。” 冷姿蝉蛮不讲理地说道:“这是两码事,我刚才是没站稳,就算弄到你身上,也不是故意的。” “但是她转身打翻瓶子,就是故意的。” “今日不教训这贱婢,难消我心头的恶气。” 苏芷兰面上也不见什么怒意,淡淡地看着冷姿蝉,“冷小姐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高明。” “我想问问,你这瓶子里是什么?打算自己渴了喝两口的泔水么?” 说着,苏芷兰还用帕子掩住口鼻,后退了两步。 此时恶臭味萦绕在周围,好巧不巧的还飞来了两只苍蝇,在冷姿蝉和容瑾身边转着。 这个哑巴亏,她们两人似乎不吃也得吃。 但是亏能吃,这口气却咽不下去。 冷姿蝉忽然看见苏芷兰手里的凤头步摇,上面明显出现了一道划痕。 她忍着恶臭,厉声说道:“安平县主竟然把贤妃娘娘赏赐的步摇弄坏了,你这是大不敬。” 苏芷兰皱眉说道:“这步摇坏了,不是因为你么?” 冷姿蝉哼了一声,扬着下巴说道:“这可怪不到我头上,不管发生什么意外,你都该保护好娘娘的赏赐之物。” “安平县主损坏贤妃娘娘的赏赐之物,就罚她跪两个时辰,给娘娘赔罪。” 冷姿蝉还以为她是三年前的冷家小姐,在宫里呼风唤雨,无人敢反驳。 不过这也不怪她,从前贤妃在后宫确实如此,这都是她亲眼瞧见的。 有一年腊月,贤妃罚一位才人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把那位才人的膝盖都给跪废了。 在冷姿蝉看来,贤妃就是后宫之主,内外命妇,各家的夫人小姐,还不都得看她的脸色。 所以今日开口罚苏芷兰,她并不觉得哪里不对,还能替姑母出口气。 苏芷兰心想,难道贤妃赏她这步摇,就是等现在让侄女碰瓷么? 恰好此时宋婉婉走了过来,身边跟着苏芷兰的丫鬟白果。 因宋婉婉刚刚衣裳有一处忽然跳线了,白果女红手艺好,便陪着宋婉婉去了不远处的一处厢房处理衣裳。 宋婉婉不放心苏芷兰自己,留了谷枝在她身边。 她刚一回来,先是闻到一阵酸臭味,紧接着就听见了冷姿蝉的话。 宋婉婉走到苏芷兰身边,面带嘲讽地看向冷姿蝉。 “冷家小姐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一个正二品官员家的女儿,就敢罚皇上亲封的县主下跪?” “你这才是不分尊卑,倒反天罡。” “这步摇说起来还是先皇后的旧物,就算真弄坏了,芷兰也是先皇后未过门的儿媳妇,定不会怪罪。” 说完宋婉婉转头看向苏芷兰,“没事,她是贤妃娘娘的亲侄女,我还是先皇后的亲侄女呢。以势压人么?本小姐也会。” 若是以势压人,那冷家确实比不过宋家,且还差得远呢。 容瑾看见宋婉婉,就等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小声嘟囔道:“还以先皇后为荣呢?要是我,都不好意思说。” 她到底顾及宋婉婉的脾气,不敢大声说。 但是宋婉婉没听见,冷姿蝉却听的清楚。 她想起了京里的流,立马扬声说道:“宋大小姐,你不会跟你姑母一样,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吧?” “京里都传开了,我们也都知道了。我若是你,根本不好意思进宫参加宫宴。” “啧啧,你倒是不避讳,估计也是一路货色。” 她不敢直接提起先皇后,但是话里话外,在场谁听不明白。 宋婉婉眼中骤然寒光闪过,腰间的鞭子直接解了下来。 啪! 就听冷姿蝉发出一声惨叫,鞭子落到身上的时候,她也被人踢了出去。 第982章 那一鞭子是宋婉婉抽的,那一脚却是宋弘深踹的。 几人谁都没看见宋弘深是怎么过来的,他就已经踹完了人,负手站在那了。 冷姿蝉被踢到了草稞子里,转过头就看见宋弘深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时的宋弘深,宛若厉鬼降世,冷姿蝉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根根立起。 她毫不怀疑,若是她再说两句,宋弘深甚至敢当众斩杀斩杀她。 她忽然脱口说道:“这不是我说的,是容瑾说的。” 什么姐妹感情,在求生面前,都不值一提。 容瑾刚听到冷姿蝉说什么,还没做出反应,宋弘深就已经开口了。 “婉婉,男女有别我不好下手,你和谷枝给我狠狠揍这两个人。” “就算打死了,也有三哥扛着。” 他声音凉的可怕,双拳握紧的时候,还能听见关节发出的声响。 宋婉婉听他这么说,二话不说就招呼谷枝上前。 谷枝虽说就是三脚猫的功夫,但是揍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还是不成问题。 主仆两人动手后,宋弘深看了眼苏芷兰。 苏芷兰没动手,一双沉静的眸子,不带一点惶恐和惧怕之色。 她并不觉得宋弘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若是有人如此羞辱她母亲,她也会这么还击。 而她这时候没上前动手,不过是因为没打过仗,怕给宋婉婉添乱罢了。 冷姿蝉和容瑾身边的丫鬟见状,都跑着去报信了。 路过的宫女太监,愣是一刻不敢停留,生怕被波及。 巡视的皇城禁军倒是想上前,也被宋弘深一个眼神呵退了。 眼看着容瑾和冷姿蝉被揍的进气少出气多,宋弘深算计了一下时辰,开口说道:“先这样吧,宫宴快开始了。” 宋婉婉和谷枝起身,苏芷兰看清地上那两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人此时都半躺在地上,发丝散乱,身上沾满了泥沙。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愣是看不出一块好地方。 嘴角也都渗着血迹,血迹与泥沙混在一起。 宋婉婉起身后说道:“三哥,我们打的都是不要命的地方。疼,但是死不了人,也不会残疾。” 打人该怎么打,宋婉婉心里自然有数。 冷姿蝉此时已经被打的失去了神智,宋婉婉停手后好一会儿,她才尖声喊道:“我要去找皇上告状,你们宋家欺人太甚。” 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到了心肺,喊完还咳嗽了几声。 宋弘深哼了一声,“本王还要告状呢。” 说完吩咐谷枝,“拎着这两个人,咱们去太和殿。” 谷枝在宋家就是出了名的力气大,一手拎起一个人,根本不费力气。 苏芷兰用力咽了咽口水,不可思议地看着,怎么谷枝拎这两人,跟拎小鸡仔一样? 几人就这么朝着太和殿走去,还没等走到地方,宣德帝等人就已经得了消息迎上来了。 “弘深,你这是干什么?”宣德帝沉声问了句。 宋弘深走到近前,对谷枝说道:“把人扔地上。” 谷枝也实在,真的把人直接往地上一扔。 两人又摔了一下,再次传出哀嚎声。 今日容郡王和王妃都来了,冷家来的是冷大人和夫人。 容郡王妃上前扶起容瑾,“我的女儿啊,他们怎么这么狠毒,把你打成这样?” 冷夫人也扶住了冷姿蝉,检查她身上的伤势。 随后直接跪在宣德帝面前,“陛下,今日的事,还请陛下能给小女做主。” “小女一向乖巧,在外从不惹事。臣妇想问问,恭王殿下到底为何对小女下这么重的手?” “还是因为我冷家是太子殿下的外家,所以恭王殿下便寻个由头肆意羞辱?” 冷夫人一句话,就给宋弘深安了莫须有的罪名。 宋弘深也不急,淡淡地说道:“父皇,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去处,去太和殿说吧。” 第983章 宣德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去太和殿,请太医过来给两位小姐瞧瞧。” 贤妃在边上说道:“陛下,恭王这次实在是闹的有些出格了。” 宣德帝知道贤妃是心疼侄女,所以说话还算温和,“先听听弘深怎么说,他不是冲动易怒的人,这里面兴许有什么缘由。” 贤妃没再说话,心里却又不服气。 什么不是这样的人?这不还是偏袒么? 众人再次回到太和殿,冷姿蝉和容瑾也被扶着在太和殿坐下,等着太医来诊治。 宣德帝在大殿之上坐下,然后问宋弘深,“你说吧,怎么回事?” 宋弘深开口之前,先冷眼环视了大殿上的众人。 “在场不少人,都传过我母后和战王有染的闲话吧?” 此话一出,在场有人惊诧,有人心虚,有人兴奋地准备看热闹。 唯有宣德帝一脸不解,转头问胡碌,“怎么回事?还有这种流,朕怎么不知道?” 胡碌只得俯身低声解释道:“奴才也只是听到了一点传闻,有人私下说先皇后和战王有染,还说恭王殿下不是陛下亲子。” “这些都是谣,奴才勒令了宫里的人,不许私下乱传谣。没敢告诉陛下,是怕陛下知道了生气。” 宣德帝闻脸色阴沉,也环顾了眼大殿上的人,立马有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宋弘深又看向宣德帝,“父皇问儿臣为何打这两人,因为她们以此侮辱我母后。” “父皇觉得,该不该打?” 宣德帝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身前的桌案,“打的好,打的轻。” “朕还不知道,有人竟敢造紫凝的谣。”他看向宋昝,“即日起,京城内彻查。再有人敢私下议论一句,就地格杀。” 当年的事,宣德帝再清楚不过。他到现在还在后悔,为何冲动下说出那样的话。所以现在听这些谣,就等于是在打他的脸。 宋昝欠身应了声是,眼底杀气四溢。 坐在宣德帝右下方的贤妃大惊失色,冷姿蝉怎么会当着宋家人的面说这些? 还有宋弘深,怎么就把这事拿到明面上说了? 她正琢磨的时候,宋弘深已经再次开口了。 “儿臣还想问问贤妃娘娘,为何你刚赏赐了安平县主一支步摇,你娘家侄女就立马借着这由头,去找安平县主的麻烦。” “你们姑侄怕是商量好的吧?” 他这话说完,宣德帝也皱眉看向贤妃,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贤妃闻连忙起身,跪在宣德帝身前,“陛下,臣妾冤枉。” “臣妾赏赐安平县主那支步摇,是因为那步摇是先皇后的旧物。臣妾拿安平县主当自己的孩子,所以特意挑了那支步摇。” “至于蝉儿做出这等糊涂事,臣妾并不知情,请陛下明察。” 女儿被打的血肉模糊,妹妹跪在地上,还要承受皇上的怒火,冷御史心里不忿。 “陛下,臣认为无风不起浪,关于先皇后的流是不是该详查?万一流非虚,也能以正皇室血脉。” 冷御史一出口,就带着官死谏的劲头。 贤妃心里却咯噔一下,若不是在大殿上,她都想去捂住哥哥的嘴了。 哥哥还以为这朝堂是三年前的朝堂么?冷家离开朝堂三年,早就没多少话语权了。 这时候跟皇上死谏,真真是找死。 而且先皇后的流,就是她派人散布的。她本意就没想闹大,只想弄出点风声,让那些墙头草没这么快投靠宋家而已。 若那事是真的,她早就引皇上去查了,还能等到今日? 她不知道是哥哥远离朝堂太久失了判断,还是因为女儿被打,没了理智。 但是眼下,也只能尽力周旋,平息皇上的怒意。 贤妃想好了说辞准备开口,可宋弘深却没给她机会。 第984章 就听宋弘深笑了两声,说道:“父皇,儿臣赞成冷御史的话,还是该彻查当年的事。” “或者父皇若是心里存疑,不如直接定了母后和儿臣的罪,再看看儿臣要不要在战王那支认祖归宗。” 他心里涌起一股战意,都说他是战王的儿子么?那他就替战王,重新夺下这江山。 宣德帝自然听出宋弘深话里的嘲讽之意,没有丝毫不悦不说,还心疼地看向他。 这是他失而复得的儿子,他自己都不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这些朝臣凭什么欺辱他? 这段时日对容家和冷家的不满,也因为这件事,一股脑的冲上了心头。 宣德帝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冷朔,你是不是拿朕当傻子?朕已经昏庸到了,是不是自己儿子,都判断不出的程度了么?” “倒是显得你什么都明白,要不要朕把这皇位让给你?” 冷朔吓得脸色大变,直接跪在了地上,“陛下,臣不敢。” “不敢?你都敢给先皇后造谣,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冷朔没想到皇上会动这么大怒,战战兢兢不敢语。 宣德帝没再看他,继续说道:“冷家教女无方,冷朔身为当朝御史公然对先皇后不敬。罢免冷朔官职,永不再录用。” “容郡王养女不教,杖责五十。容郡王年纪不小了,卸甲回去好生教导女儿吧。” 容郡王怔愣了片刻,随后跪在地上恭敬地谢了恩,没一点怨怼。 他知道,什么对先皇后不敬,都是幌子。陛下这是对他跟太子走的近不满了,借机削弱太子的势力。 冷朔也怔愣在那,容郡王谢恩后,他才回过神也跪在地上谢恩。 在场的朝臣都眼明心亮,见皇上如此发作冷家和容家,心里也都有了猜测。 太子想给舅舅求情,可刚动了一下,就被贤妃以眼神制止了。 这种时候太子求情,只会牵连上自己。 太子只能坐着不动,但还是下意识看了眼二皇子。 二皇子正襟危坐,没给太子一点回应。但垂下的眸子,却浮了一层焦灼之色。 处置完冷家和容家,这宫宴也就散了。 皇上带着后妃离开后,众人也起身往外走。 宋婉婉走到宋弘深身边,低声说道:“怪不得三哥让我直接揍她们,原来是想把事情闹大。可三哥怎么就料定了,这结果对咱们有利?” 宋弘深宠溺地看了她一眼,一脸高深莫测,“天机不可泄露。” 实际上,他年前就看出来了,皇上因为这两家跟太子走的太近,多有不满。所以这是削弱两家势力的好时机,他自然不会放过。 宋婉婉见他不肯说,就知道里面牵扯到了不能说的事,也没再追问。 众人出宫了太和殿,宋弘深找了个机会,和沈之修走到了一处。 “老师,您说太子还能坐得住么?” 沈之修身披墨色狐皮大氅,温润持重。 “他早就坐不住了,他把那东西弄进京城,不就是打的这主意么?” “一直没动手,估计是心里没底,怕成不了事。但是今日皇上动了冷家和容家,估计他也要彻底坐不住了。” 和沈之修预料的一样,众人一出宫,太子就悄悄把二皇子喊去了东宫。 两人足足商议了一个时辰,二皇子才从东宫角门离开。 出宫后,二皇子看着巍峨的皇城宫门,双拳骤然握紧。 与其等着宋弘深做大,不如先联合太子博个前程。 * 这个新年沈家过的低调,大年初一的宫宴后,沈之修便一直在府里没出去。 相熟的几家都在办宴会,听戏热闹。给沈之修下了帖子,也都被他拒绝了。 今年苏元州在北疆镇守,宁王府只剩下林晚音和白素莲带着苏顺慈和沈月。 沈之修本想接她们来沈家过年,但是被林晚音拒绝了。倒是林无尘没地方去,整日在宁王府腻着。 大年初四那日,沈之修早起去上朝,今日也是宣德二十年的第一场朝会。 沈之修走了后,珍珠和翡翠进来伺候苏清妤起身,春桃和秋月则带着小丫鬟整理床铺。 翡翠给苏清妤梳妆的时候,苏清妤说道:“你们四个年纪都不小了,珍珠有了归宿,今年就能成婚。你们三个有合适的,也跟我说说。” 这一年多,翡翠一直教导着底下的小丫鬟,有几个也算得用了。 这四个大丫鬟眼看着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都得放出去。 珍珠在一边低着头,有些害羞。 春桃则福身说道:“夫人怀着身子,还惦记我们。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娘说给我和表哥定了亲。她让我安心伺候夫人,成亲的事还能缓几年。” 苏清妤笑着摇头,“那还缓什么?回头你给家里捎个信,下半年往后,什么时候成亲都成。” 她年初生产,若是上半年把人都放出去,怕应付不过来。 府里伺候的人虽多,但是得力的就这几个。 春桃点点头,应了声是。 苏清妤又看向秋月,秋月见状说道:“奴婢都听夫人的,若是夫人身边有合适的管事,就给奴婢指一门亲事。” 她家里父母都去了,直近的几门亲戚,也都惦记着她的工钱。 苏清妤拉着秋月安慰道:“你放心,我定给你寻一门稳妥的亲事。” 透过铜镜,见翡翠一直没说话,专注地挽着头发。 苏清妤玩笑般地说道:“翡翠有没有心仪的人?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翡翠放下手里的羊角梳子,在苏清妤身边跪下说道。 “奴婢求夫人,能留奴婢一直在身边伺候。” “奴婢愿意终身不嫁,一辈子侍奉夫人和少爷小姐们。” 第985章 苏清妤意味深长地看向翡翠,转头淡淡地说道:“珍珠,你带她们都下去。” 珍珠不明所以,但是看夫人神色凝重,并不敢多问。俯身行了礼,带着底下的丫鬟们出去了。 内室的门关上后,苏清妤再次低头看向翡翠,也没叫起。 “你这是还惦记着三表哥呢?” 翡翠紧咬着下唇,低垂着头说道:“奴婢不敢。” 苏清妤白皙的手指敲击着妆台面,“是不敢,却不是否认。那就是还惦记了,是么?” 翡翠没说话,她不敢欺瞒夫人,却也不敢宣之于口。 过了好一会,苏清妤也没说话。 翡翠忐忑不安地抬起头,她不怕夫人骂她,但是怕夫人因为她生气。 夫人现在月份大了,动不得怒。 苏清妤见状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是生气你惦记三表哥?我是生气你丝毫不为自己打算。” “三表哥是男子,就算真纳了你为妾也不算什么事。” “那你以后呢?就窝在他那后宅,等着盼着他能看你一眼么?” 翡翠眼里渗出泪珠,连连摇头道:“夫人,奴婢从未想过和三表少爷有什么。奴婢刚刚说的话是真心的,一辈子不嫁人伺候夫人。” 她这个样子,嫁给谁就是害了谁。 苏清妤俯身把人扶起,轻声说道:“你现在是这么想,指不定往后就遇上合适的了。若是有合适的,我再替你谋划。” 翡翠不想苏清妤劳神,便说道:“若是以后遇上合适的,奴婢一定跟夫人说。” 实则她心里清楚,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对旁人动心思了。 翡翠起身后,便继续帮苏清妤挽发插簪,又换了一身家常的素色袄裙。 都整理妥当,苏清妤便起身打算去庆元居。就听外面传来珍珠的声音,“夫人,三表少爷来了,给夫人送了黑莽原的鱼。” “请三表少爷去厅堂用茶,我这就过去。”说完又吩咐翡翠,“走吧,你陪着我一道去。” 既然翡翠说的清楚,她也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并不想区别对待翡翠。 翡翠面上也没多余的神色,应了声是,便扶着苏清妤出去了。 西院厅堂内,苏清妤进门便打趣道:“还以为今年吃不到三表哥的鱼了。” 林无尘正坐着喝茶,闻笑道:“你爱吃什么,我还能不知道?本来是年前就该到的,路上有点意外耽搁了。” 苏清妤在林无尘身边坐下,忽然开口说道:“四妹妹今年十五岁了,也真到了该相看亲事的年纪了。” “三表哥若是有合适的人家,也帮着留留心。” 林无尘无奈地看向苏清妤,一脸苦笑,“你诚心的,明知道我……” 苏清妤打断他的话,“知道什么?我只知道我四妹妹该相看亲事了,好夫婿都得早下手。” 林无尘低头沉吟了好半天,再次抬头忽然赔起了笑脸。 “给我点时间,等你生产完,我去趟南边。就算相看,也不差这两个月了吧?” 苏清妤白了他一眼,“怎么听着像是表哥在南边养了外室,急着去把人打发了呢?” 她本是一句玩笑话,但是林无尘却变了脸色,然后说了句,“别胡说,哪有什么外室。” 苏清妤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林无尘不对劲,“三表哥,你这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可得说清楚,那可是我亲妹妹。” 不会真如她所说的,三表哥在外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吧? 她不相信三表哥是这样的人,但三表哥的反应又让人费解。 林无尘央求着说道:“等我去一趟南边,回来我就给你个准话,怎么回事我也和盘托出。” 他鲜少这般神色和语气,今日瞧着倒像是真急了。 苏清妤见他这样,也不好再说,只得点头说道:“我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986章 林无尘走了后,苏清妤开始琢磨,京里有没有适合四妹妹的亲事。 显然,三表哥这棵歪脖树,并不靠谱。 临近正月十五前的几日,苏清妤吩咐人准备了祭品和香烛,还有香火钱。 往年她都是亲自去护国寺给祖父点长明灯,但是今年她身子重,舟车劳顿怕是不稳妥。 只得准备好东西,吩咐底下人去一趟。 正月十四那日晚间,苏清妤正在宴息室的桌边喝着刚端来的鱼汤。 随口对翡翠说道:“明日去护国寺,你带着两个小丫鬟去。我往年是怎么做的你都瞧过,就按照原来那么办就行。” 翡翠说道:“是,奴婢都晓得。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好这些事。” 话音刚落,沈之修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说翡翠明日要替苏清妤去护国寺,沈之修想了想说道:“明日翡翠别去了,过两日我要去趟护国寺,到时候我亲自给苏家老太爷点灯上香。” 苏清妤本想说,要十五这日去才灵验。 但是看了眼沈之修的神色,话又收了回去。 她给了翡翠一个眼色,翡翠心领神会,带着伺候的丫鬟婆子退下了。 屋内只剩下他们夫妻,苏清妤开口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之修也没刻意瞒着,在苏清妤对面坐下后,开口说道:“明日宫里赏花灯,我总觉得太子那边有什么不对。” “稳妥起见,明日你让底下的人看好门户,没什么事也别出门。” 苏清妤不解地问道:“会出什么事?三爷仔细说说,我也有个防备。” 沈之修摇头说道:“太子那边的事,我能窥探几分已经算是掌握了先机。具体的细节,却不是那么好查的。” “也兴许是我想多了,总归小心点最好。”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又说道:“明日是十五,元州又不在家。明早上我吩咐人把岳母她们几人都接来。” “我要进宫,你们在家关上门,好好过个团圆节。” 苏清妤脸色变了又变,“已经到这个程度了么?” 什么过了团圆年,分明是要把人聚拢到一处,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沈之修起身走到苏清妤身边,摸索着她的肩膀把人搂住。 “别多想,我是发现了一点异常,但是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我这么安排,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 “你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以自身的安危为重。” 见苏清妤神色依旧紧绷,沈之修又凑近跟她说了句话。 苏清妤怔愣地看向他,“他回来了?不会被发现么?这若是被发现……” 沈之修摇头道:“你放心,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 苏清妤没再多问,哪怕是在自家府里,她也不敢多说这事。 次日晌午过后,沈之修进宫前特意差人去了宁王府,接了林晚音,白素莲,沈月和苏顺慈来沈家。 苏清妤亲自去门口迎几人进府,笑语晏晏。 林晚音却拉着她问道:“我瞧你面色不大好,昨晚上没睡好?” 哪怕苏清妤早起扑了不少粉,林晚音还是看出来她一脸倦意和疲态。 苏清妤解释道:“昨晚上这小家伙踹我,把我踹醒了,就再没睡着。” 实际上,昨晚上她一直在思量今日的事。 沈之修若只是简单的猜测,不会做这么多准备。以她对沈之修的了解,今日京里怕是要彻底变天。 她能做的,就是护住沈家,不给沈之修拖后腿。 迎了林晚音几人到庆元居后,苏清妤又匆匆回了西院。 沈之修已经穿戴整齐,准备进宫了。 苏清妤进门就走到他身前,把人环住。 “三爷,不管今日宫里出什么事,你都得护好自己。” “你得记着,我和母亲还有未出世的孩子等着你呢。” 她心里清楚,沈之修心系大周。她还真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以身殉国的事。 第987章 储位之争中的死伤,并不比边城对抗鞑子死的少。 说话的时候,苏清妤眼角忽然酸涩不已。 她孕期本就想得多,一想到今日沈之修进宫险象环生,苏清妤心口就一阵钝痛。 沈之修怕挤着孩子,并不敢用力搂她。 只能摩挲着她的脊背安慰道:“慈恩大师说过,为夫能活到八十,寿终正寝。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清妤噗嗤笑出声,心说慈恩大师若是算的准,怎么前世他英年早逝了? 见她笑了,沈之修又轻声说道:“比这再大的风浪,为夫也经历过。若是这点事都过不去,还怎么在朝堂立足?” 顷刻后,苏清妤深吸了一口气,也收回了面上的忧心之色。 此时想再多都无济于事,还不如沉下心,应对好即将发生的事。 “三爷放心,府里的事我会料理好,三爷只管应对宫中的变数。”苏清妤郑重地说道。 沈之修再次把人搂住,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呢喃道:“等我回来。”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苏清妤和他不仅是夫妻,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凡遇大事,苏清妤都格外冷静。不让他分心不说,还能在关键时候帮他稳住局面。 仅此一点,就不是一般的内宅夫人能做到的。 送沈之修出门后,苏清妤叫了姜启进来,沉声吩咐道:“姜启,今日全府的护卫都交到你手里。” “不管正门还是角门,都派人守好。传令下去,今日阖府不许进出。” 姜启并不意外她的话,早上三爷也嘱咐过。 但他还是不解地问道:“夫人,可是要出什么事?” 苏清妤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咱们小心些总没错。” 其实就连沈之修,也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异常。具体会发生什么,都全然不知。 交代好姜启关于府内防卫之事后,苏清妤便起身去了庆元居。 进庆元居前,她又交代翡翠,“你去大房和二房传个话,就说今日是正月十五,团圆的日子。请大夫人和二夫人,带着几位小姐少爷,都来庆元居。” 翡翠躬身应是,转身去各院传话了。 苏清妤则带着人进了庆元居正房,才走到门口,就听见屋内传出的说笑声。 底下的小丫鬟挑起门口的帘子,躬身请苏清妤进去。 苏清妤进门,就瞧见母亲林晚音和老夫人在临窗大炕上坐着,有说有笑。 苏顺慈和沈月在边上陪着,老夫人说话的时候,还一直抓着沈月的手。 苏清妤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心头的焦虑感。 然后面上挂着笑意,走到近前对老夫人说道:“母亲,我让香夫人和二嫂带着孩子们也来了,今儿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老夫人道:“都听你的。” “我们老的小的,都只管擎现成的。” 苏顺慈又凑趣,给苏清妤拜年,嚷着让苏清妤给补压岁钱。一时间,整个庆元居都热闹了起来。 不多时,香冬就带着大房三少爷沈锡,五少爷沈逞来了。二夫人杨氏也带着四少爷沈默和四小姐沈芊来了。 二老爷沈之恕和二少爷沈鸿今日则不在府里,跟着沈之修一同进宫了。 今年这场十五的宫宴,宫里宴请的人格外多。 二品以上大员的夫人和各公侯伯府家中的子嗣,都被请进了宫。 苏清妤没去是因为有孕,杨氏没去是因为府里的事还要她操持。 就连宁王府,都收到了帖子。但是沈月有孝在身,林晚音借口要照顾沈月,婆媳两人都推脱了。 沈月跟苏清妤闲聊的时候,说起了今年的元宵宫宴,不解地说道:“宫里今年下帖子的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满京城谁不知道我在守孝,她们却下帖子要我进宫参加宫宴赏花灯。” 苏清妤却心下一沉,是巧合么? 还是说,要把这些人都弄进宫,来个瓮中捉鳖,史书中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 * 今日宫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御花园提前布置了花灯,另外还预备了烟花。等到月上柳梢的时候,花灯燃起,烟花璀璨。大周的盛世之象,也能在此刻展现出来。 这是贤妃娘娘办元宵宫宴前,对宣德帝说的话。 宣德帝并不觉得贤妃说的有什么不对,大周现在文臣武将汇聚一堂,他也寻回失散多年的嫡子。 这个嫡子又智深如海,谋略过人,是难得的为君之才。 所以不管怎么看,宣德帝都觉得,这是天降盛世。 所以贤妃娘娘说起今年要大办,他丝毫没反对,还极力支持。 今日人多,宣德帝在太和殿正殿宴请文臣武将和各公侯伯府的少爷们。 贤妃则带着各府的夫人小姐,和后宫妃嫔在偏殿开宴。 此刻太和殿后面一处隐秘的角落,太子对二皇子说道:“太和殿正殿和偏殿的东西,都放好了。” “云台山那些东西,足够让父皇投鼠忌器。今日若是顺利,咱们能不费一兵一卒,成就大业。” 第988章 二皇子四处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到这,才开口说道:“皇兄只要按咱们商议好的行事就没问题,臣弟还要再嘱咐一句,宋家父子必须第一时间斩杀。” 说着,二皇子递给太子一支袖箭,说道:“这上面的箭矢都是淬了剧毒的,稳妥起见,皇兄拿到禅位诏书,就用这箭送宋家父子上路。” “宫门处臣弟已经安排好了,那五千死士会顺利进宫,斩杀皇城禁军,接替他们护卫皇城。” “另外神机营指挥使陆景,是臣弟的人。臣弟已经安排好了,他会负责解决殿内的龙禁卫。” 太子对二皇子的安排很满意,随后兄弟俩一前一后回了太和殿。 此时沈之修和宋家父子都在位子上坐着,看几人神色和平日一般无二。 太子心下更安,看来他们还未察觉到异常。 申时初,元宵宫宴开始。宣德帝上殿,皇室公卿和文武朝臣起身行礼。 “众位平身吧,今日不必多礼。”宣德帝笑着说道。 之后又有感而发,说起了去年大周边疆的战况,江南的丰收,又说起福建水军造船成功之事。 说起这些的时候,宣德帝面上隐隐骄傲。这些功绩在手,还有谁敢说他不如周阳泽? 千百年后,史书只会说他宣德帝雄才伟略,是大周一代明君。而周阳泽,终究是被冠上了乱臣贼子的帽子。 文武官员跪在地上,对着皇上齐声道:“皇上英明,天佑大周。” 太子跪在地上的时候,看着太和殿上的宝座,心想这是父皇最后一次坐这了。下次宫宴,宝座上的人就是他了。 所以这次行礼,他举手投足间认真恭敬,不带一点敷衍。像是在进行什么古老的仪式,虔诚笃信。 宣德帝再次开口,示意众人平身,酒宴开始。 太子坐下后,心里算计着时辰,宫外的容郡王应该开始动手了。 今日他逼宫登基,文臣需要忌惮的人是沈之修,武将最大的威胁则是宋家。 宋家他不怕,只要他把宋家父子困在宫里,等到诏书在手,再斩杀也就是了。 可沈之修和宋家父子不同,沈之修在文臣和仕林中的威望极重。 他希望沈之修在他登基后,摆出支持他的立场和态度。 所以今日容郡王带人除了接管京城四门,让各衙门不得妄动外,另外要做的就是控制住沈家。 到时候沈之修心有忌惮,也只能听他的。 当然,他并不想重用沈之修。利用完了,等他稳坐皇位再除掉也就是了。 此刻沈家内院庆元居内,老夫人正陪林晚音说话,几位夫人也都陪着。 沈月陪着弟妹们在里间说话玩闹,苏清妤则在一边歇着。说是歇着,实则心里一直忐忑,时不时看看时辰。 到了申时一刻,苏清妤心里还在想,兴许一会三爷就会走进来,说宫宴结束了。 正这么胡乱琢磨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一小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老夫人,各位夫人……”小丫鬟是外院伺候的,用力咽了咽口水说道:“外面……外面被包围了,有人要打进咱们家。” 第993章 章大夫去一边开方子,苏清妤则去看翡翠。此时珍珠正抱着翡翠,哭的跟个泪人一般。其余几个在苏清妤身边伺候的,也都捂着嘴抽泣。 苏清妤仰头收回眼里的泪珠,吩咐姜启把翡翠抱到边上空置厢房。 苏顺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姜启抱着翡翠进了厢房,看着苏清妤跟在后面,心里升腾起了滔天的恨意。 用毒么?那她就让他们尝尝毒药的滋味。 苏顺慈没去看翡翠,而是转身朝着西边跑了过去,去了周先生在沈家的住处。 之前周先生被封齐王,还把从前李家的宅子赐给了他。工部前两个月就修缮好了,但是周先生一直没搬走。 苏顺慈之前来过周先生这,知道他有个柜子装的都是毒药。 当时周先生还告诉她,不许碰那些东西。 此时苏顺慈满心都是恨意,要替翡翠报仇。所以进去了之后,直接把周先生的毒药用包袱兜在了一起。 都包好后,她又快步走到了大门口。 沈家高耸的院墙上,有侍卫伏在墙上手持弓箭,也有和攻上来的叛军打到一处的。 见苏顺慈背着包袱在下面看着,姜启忙走上前劝道:“四小姐还是先进去,别伤着了。” 苏顺慈回头看了看翡翠养伤的厢房,冷声问姜启,“我怎么能上去?” 姜启一愣,“四小姐,这可使不得。刀剑无眼,若是伤了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顺慈也知道,她执意要上去就是为难姜启。 她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姜启,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瓶子里,都是毒。你看看能不能给兄弟们发下去,直接扬到下面。” “他们没人性,咱们也不用顾忌那么多。” 在姜启的认知里,战场上就该真刀真枪的打。放毒药,这就是卑劣手段,上不得台面。 所以接过苏顺慈手里包袱的时候,姜启怔愣了一下。 但他又想起了翡翠中毒的惨状,姜启也是心里一横,招呼了一声,“兄弟们,都过来一趟。” 随后,姜启把毒药分给了手下的侍卫。 嘱咐他们不得触碰毒药,打开瓶塞直接往院墙下倒。 好在沈家外面都是叛军,并不会伤及到无辜百姓。 被叛军压着打的侍卫们,得了毒药纷纷再次上墙,随后一瓶瓶毒药扬了下去。 周先生的这些毒药上并没有名字,所以扬下去会怎么样谁也不清楚。 不多时,就见沈家外的叛军开始骚动了起来。 有人直接毒发倒地身亡,有人口吐白沫,趴在地上抽搐,甚至有人又哭又笑,跟疯了一样。 还有人见人就杀,不分敌我。 一时间,叛军乱成了一团,有喊着找大夫的,有骂沈家卑劣的。 余下没中毒的叛军被激起了战意,重整旗鼓打算发起猛烈的攻势。 可还未等再次进攻,就听不远处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 宁王苏元州一身银色铠甲,端坐在马上,手持长枪,带着大军到了沈家门前。 顷刻间,叛军尽数被俘。 姜启大喊了一声,“宁王殿下来了,开大门。” 与此同时,苏顺慈就听厢房传来了一阵恸哭,是珍珠等人在喊翡翠的名字。 她整个人靠在墙边,然后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翡翠去了,她害死了翡翠。 苏元州进门,本意是想看看苏清妤。确认妹妹和沈家无恙,他还要进宫平叛。 随同苏元州一起来的,还有林无尘。 两人进门没看见苏清妤,倒是先看见坐在角落里的苏顺慈。 此时的苏顺慈浑身是血,失了魂一般地坐在那。 林无尘心口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了苏顺慈近前,“阿慈,你受伤了?” 他俯下身,想要扶起苏顺慈看看。 苏顺慈仰起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眼泪也跟决堤了一样不受控制。 hh 第992章 苏顺慈对身后的冷箭浑然不知,但是翡翠是习武之人,顿时脸色大变。 两人只剩下了三五米的距离,就见翡翠一个跃身,把苏顺慈护在了身下。 “四小姐,小心。” “噗!” 翡翠话音落下,紧接着就吐出了一口黑血。 不远处的姜启见状面沉如水,弯腰搭弓。后退了几步后,箭矢朝着院墙外树上闪烁的人影射了过去。 顷刻间,那人殒命掉了下去。 苏顺慈此刻已经转了身,慌乱地扶住翡翠,“翡翠,你……你别怕,大夫就在屋内。” 紧接着苏顺慈转头大喊,“章大夫,你快来,快点。” 她竭力嘶喊,俨然已经变了音调。 此时的翡翠奄奄一息地靠在苏顺慈身上,乌黑的血迹顺着唇角流到了脖颈处,一张脸已经白的没了血色。 苏顺慈抓着她冰凉的手,颤抖着声音说道:“翡翠,你怎么这么傻?你替我挡箭,你不要命了?” 她一双眼已经模糊,看不清翡翠的样子,只觉得握在手里的手,越来越凉。 苏顺慈心里不敢想,若是翡翠有个什么好歹,该怎么办。 此时章大夫也小跑出来了,先是捡起了地上的参片,递给了边上的小丫鬟,“快,给里面躺着的张溧含一片。” 紧接着,章大夫半蹲在地上,给翡翠诊脉查看伤势。 姜启一眼就能看出,翡翠后背中的箭带着剧毒,若是周先生在,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章大夫就是寻常府医,怕是没那么大本事。 姜启想了想,低声吩咐一小侍卫,“快去请三夫人过来。” 这种事本就瞒不住,若是翡翠真有个好歹,他觉得该让她们主仆见最后一面。 此时章大夫诊了脉,摇头说道:“四小姐,老夫怕是无能为力。” 苏顺慈一愣,什么叫无能为力?他不是大夫么?沈家的大夫不是医术高超么?怎么会无能为力? 她哭着拽住章大夫,“你是大夫,你快救救她,给她开方子。” “她还有气,你不能见死不救。” 章大夫知道她是伤心过度失了理智,只得轻声劝道:“四小姐,若是周先生在兴许还有希望,可今日……” 今日沈家被围,周先生又在宫里,根本就是鞭长莫及。 苏顺慈呆愣地看着院子大门的方向,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翡翠握着苏顺慈的手忽然用了下力气,苏顺慈立马看向她,“翡翠,你别急,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就见翡翠唇角翕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是苏顺慈没听见声音。 她连忙俯身,凑近了说道:“翡翠你要说什么,我听着呢。” 翡翠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苏顺慈的耳中,“四小姐……你是他心尖上的人,我……我也算替他做了最后一件事。” 苏顺慈以为她说的是苏清妤,刚要开口,就听翡翠继续说道:“三表少爷是良配,四小姐要抓住了。” “四小姐答应我,和三表少爷好好的,幸福美满。” 此时苏顺慈思绪凌乱,只下意识顺着翡翠的话说道:“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翡翠唇角微微扬起,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内院的方向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苏顺慈转头就看见众人簇拥着苏清妤走了过来。 苏顺慈眼泪瞬间止不住了,“大姐姐……” 哽咽着喊了一声,后面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 苏清妤看了翡翠一眼,瞬间红了眼眶。但还是强自镇定,走到章大夫身边问道:“后背的伤处理了么?能不能先用点解毒的药?” 章大夫摇头说道:“怕是用处也不大,翡翠姑娘刚中了箭,这毒就发作了,分明就是剧毒。” “一时半会的,怕是也配不出解药。” 苏清妤沉声道:“章大夫,你只要想办法保住她有一口气,咱们等周先生回来。” hh 第994章 “三表哥……你……你怎么才来?” 问完这句话,苏顺慈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林无尘一时慌了神,扶着她的肩膀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受伤了?快跟我说,伤到哪了?” 苏顺慈哭的说不出话,好半天才说道:“我没事,翡翠……翡翠替我挡了一箭,她为我送了性命。” 林无尘一怔,想起那个被自己捡回来,不善辞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阵难过。 然后抬起手,轻轻给苏顺慈擦着眼泪,“别哭了,是表哥不好,表哥来晚了。” 可林无尘越是擦,苏顺慈哭的越伤心。 最后林无尘只得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摩挲她的脊背安慰道:“都过去了,你放心,翡翠不会白死。” 苏元州见苏顺慈没事,便去看了看苏清妤。 知道沈家安然无恙后,苏元州并未多做停留,奔着皇宫去了。 此时太和殿内,文武朝臣忽然都没了力气。 唯有周先生,是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 想来是怕周先生察觉到酒里下了毒,所以专门安排了人制住他。 宣德帝身边的龙禁卫高喊护驾的时候,纷纷被冷箭射中,倒地身亡。 这一切发生的都非常快,快到宣德帝还不知道是谁要造反生事。 他看向大殿之下,只有老二不在,难道是他生了反心?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太子站起身说道:“父皇,儿臣今日有件事要跟父皇商议。希望父皇能写下禅位诏书,从此颐养天年。” 今日这个局,太子谋划了良久。他知道,拼兵力他拼不过宋家。 既然当面打不过,那便只能智取。 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谁坐在那个位子上。 宣德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用力拍了下桌案,“竟然是你?你这是逼供谋反。你都是储君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就这么着急坐这位子么?” 太子仰头看向宣德帝,嘴角咧起一个弧度,面带嘲讽地说道:“储君?我这储君也做不得几日了吧?” “父皇寻回了嫡子之后,不是每日都想易储么?” “儿臣没有大逆不道的心,儿臣只是得到自己应得的。再说了,父皇自己就是宫变登基,凭什么质问儿臣?” 宣德帝冷哼了一声,“应得的?这位子朕给你,才是你的。不想给你,便跟你没关系。” 太子笑了笑说道:“胜者为王,父皇现在这么说是嘴硬。” 沈之修忽然开口问道:“看来太子殿下是有备而来,偏殿的女眷,也都被太子殿下控制住了吧?” “但是臣还有一事不解,若是陛下不肯写下禅位诏书,殿下当如何?” “西山大营的兵马得到消息,必然会进宫勤王。以太子殿下手里的人马,怕是抵挡不住。” 太子想登基,靠强是不行的。别说京城内的几位皇子不会罢休,就连远在封地的亲王们,也会生起疑心。到时候必定四处起兵,战乱不断。 所以太子想坐稳皇位,让皇上禅位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名正顺不说,也不会伤了大周的根本。 沈之修问的话,也是在场其他人不解的地方。 太子闻再次轻笑出声,心里越发得意。 “既然沈阁老问,那本宫也就直说了。” 说到这他忽然走到大殿门口最后的空位处,掀开了座位上的垫子。 直接露出了下面的火药包和引线,说道:“整个太和殿,已经都被本宫放了火药。父皇若是不肯禅位,那今日儿臣就炸了所有二品以上官员,包括父皇。” “哪怕伤了大周的根本,儿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宣德帝和文武朝臣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子竟提前做了这手布置。 “周建元,你这个逆子。你不仅想弑君杀父,还要让文武朝臣今日都丧命是么?”宣德帝一双凌厉的眸子死盯着太子,恨的牙痒痒。 太子闻摇头说道:“儿臣没想做这样的事,但是决定权在父皇手里。这些人能不能活命,都在父王一念之间。” 他就是在赌,赌宣德帝不会置大周于不顾。 今日太子设局,连陈铮都不知道。 此时陈铮心里慌乱不安,眼下瞧着太子是得逞了。二品以上大员和家眷都在宫中,只要皇上写下禅位诏书,太子顺利登基,这事就成了。 可陈铮心里打鼓,沈之修就是个狐狸,当真没察觉到太子的异常么?还有宋家父子,就这么被困在宫里了? 陈铮垂眸思量,今日这事成了,他就是帝师,受新皇重用。若是不成,与他也没什么关系,他依旧是内阁首辅。 陈铮打定主意,今日一不发。 却听沈之修忽然说道:“老师怎么看太子今日此举?也觉得这皇位是太子殿下应得的么?” hh 第995章 沈之修话落,在场众人都看向陈铮,包括宣德帝和太子。 当然,许多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理。都想看看这样的场合,陈阁老要怎么应对。 陈铮眼底拂过一抹阴鸷之色,沈之修这话,无异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说太子做的对,那就等于是支持太子谋反。太子失败,他就是乱臣贼子。 可若他说太子做的不对,太子就算不杀他,也会心存怨念。太子那人心胸狭窄,等到他登基,他这个座师怕是也会不得善终。 一时间,陈铮进退两难,半晌没语。 宣德帝神色不善地看向他,“陈爱卿,这个问题如此不好答,让你为难了么?” 太子也道:“老师心里怎么想的,怎么说就是了。” 剑拔弩张的父子,对待陈铮的问题上倒是达成了一致。 陈铮想了想,转头反问沈之修,“那沈大人怎么看待太子殿下今日此举?” 沈之修没有片刻的迟疑,冷声说道:“太子殿下对上弑君杀父,对下胁迫贤臣,枉顾性命。自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即便太子殿下登基,也是名不正不顺,人人得以诛之。” 陈铮说完也后悔了,他不该问沈之修。沈之修已经是穷途末路,自然不怕再得罪太子。 沈之修的话,让太子心里极为不舒坦。但他暂时不想动沈之修,便转头看向陈铮,“老师觉得呢?” 他像是迫切地需要陈铮给他正名一般。 陈铮无奈之下,只能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思量片刻说道:“皇上一直在储位之事上踌躇不定,臣以为长此以往,几位皇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确实容易闹出事端。太子殿下德才兼备,此时登基也是为了稳固大周江山。” 宣德帝听陈铮这么说,顿时大怒,“陈铮,你可真是朕的股肱之臣。让你做了这内阁首辅,还真是朕识人不明。” 沈之修又环顾四周,众人纷纷垂头不敢直视,生怕他再问他们同样的问题。 但是沈之修却没再提这茬,而是说了句,“平西王殿下不在,是不是帮太子殿下在外面策应叛军?” 众人这才注意到,二皇子不知何时离开了太和殿。 太子闻说道:“这就不劳沈大人操心了,我们兄弟同心,自然要一起成就大业。” 沈之修心里冷笑,心说以太子这心思手段,怕是已经成了二皇子眼中的猎物了。 宣德帝听说老二也跟太子沆瀣一气,心里又把二皇子骂了一通。 太子显然着急让宣德帝写下诏书,也不再说其他的。而是吩咐人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圣旨,铺在了宣德帝身前的桌案上。 “父皇,请吧。” 见宣德帝没动,太子又道:“父皇别逼儿臣,您若是不肯写,儿臣只能出去后一个火折子扔进太和殿。” “到时候对外就说宫宴之时突发意外,众大臣和父皇一起殉国了。那些三品以下的官员,儿臣挑好的提拔提拔,也能将就着用。” “这些股肱之臣,就要陪着父皇上路了。” 说完,太子又恭敬地跪在地上,给宣德帝行了大礼。 “请父皇写下诏书,儿臣保证会给父皇颐养天年,善待几位兄弟。” “今日是儿臣不孝了,但是父皇放心,儿臣会以孝心赎今日罪责。” 宣德帝唇角翕动,又觉得此时再说什么都是枉然。 如太子所料,他不敢赌。 他不能拿大周的江山,和文武官员的性命跟太子较劲。 宣德帝又沉吟了片刻,终于拿起桌案上的笔,写下了禅位诏书,又盖上了玉玺和私印。 太子大喜,禅位诏书到手,今日的事就等于成了大半。 此时太和殿外,二皇子正带着神机营的几个心腹,隐匿在屋顶暗处。 几人所在的位置,正好对着大殿正门。 hh 第996章 之前也正是这几人,解决了在宣德帝身边护着的龙禁卫。 二皇子此时正看着大殿内的场景,忽然身边有人禀告,“殿下,并未找到傅仪的踪迹。” 平日傅仪一向不离皇上左右,今日却不在。二皇子便吩咐人去查查,却依旧没找到傅仪。 二皇子虽心生疑惑,但是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决断。 眼见着太子收起了禅位诏书,轻轻抬起手臂,手腕上的袖箭朝着宋家父子去了。 二皇子沉声命令道:“动手。” 神机营两名弓箭手立马拉弓,手里的箭矢也射了出去,直奔宣德帝和太子。 二皇子唇角带笑,对这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之棋,他别提多满意了。 现在太子拿到了禅位诏书,宋家父子也马上会死在太子的手里。 等到父皇和太子再一身死,他的绊脚石也就都除去了。成王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太子登基是大逆不道,他登基则是顺势而为。 此时太和殿内,太子袖箭扬出的瞬间,宋昝和宋弘深就脸色一变。 紧接着,两人忽然腾空跃起,躲过了袖箭。 太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宋昝和宋弘深就再次纵身一跃。 宋昝打断了宣德帝身前的箭矢,宋弘深则推开了太子。 两支袖箭和两支弓箭先后掉落,落在铺地的白玉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太子心里一沉,宋昝和宋弘深不是中药了么?怎么还能行动自如。 今日宫宴上的酒水,被他下了软筋散。这些人会浑身无力,用不上力气。尤其是武将,拿刀都会抬不起手臂。 可看宋昝和宋弘深父子的动作,分明就是没中药。 大殿内突发的变故,也让二皇子怔愣住了。怎么会这样?宋家父子怎么没中招? 他知道这件事出了大变故,但是此时也由不得他退缩,只能硬着头皮殊死一搏。 二皇子眼睛一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冷声说道:“我们走,先跟那五千死士一起灭了皇城禁军再说。” 等到把皇宫控制住,他再收拾太和殿那些人。这件事,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紧接着,二皇子带着人离开,和那五千死士汇合。皇城内漫天厮杀声不断,血流成河。 太和殿内,太子依旧不敢相信局面忽然变了。 他甚至顾不得思量那两支箭是怎么回事,心思急转应对眼前的事。 宣德帝见宋家父子无事,顿时大喜。这两人无事,就说明是早有准备,看来今日算是有惊无险了。 “忠义王,恭王,你们先把太子给朕拿下。” 太子连连后退了两步,威胁地语气说道:“你们就不怕我直接点了引线?只有你们两人,休想扭转乾坤。” 确实,此时大殿上的侍卫都是太子的人。若只是宋昝和宋弘深,怕是也寡不敌众。 沈之修闻站起身,掀起身下的位子,确实能看见火药包和引线。紧接着,沈之修拿起一把尖刀划开了火药包。里面哪有什么火药,分明就是沙石。 要说沈之修也佩服太子的胆量,他这次真是破釜沉舟了。若真的让他得逞,今日一个不慎,就要满朝文武皆丧命。 见太子僵愣住,沈之修说道:“殿下是不是以为邓友都办妥当了?” 邓友是军器监少监事,也是太子在军器监安插的眼线。 太子闻惊诧不已,上次父皇彻查军器监,也并未查出什么,他以为邓友的身份无人知晓。 沈之修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换了火药的? 太子正不解的时候,就听沈之修说道:“上次皇上命臣彻查军器监,臣就看出邓友不对劲了。” “所以臣一直在查他,也一眼不错地盯着他。” “殿下真以为他做的不露痕迹么?哪有那么容易。” hh 第997章 太子心头再次一沉,就是因为上次沈之修彻查军器监一事,图纸再不好流出来。所以豫州云台山,也没造出什么。他这次是打定主意殊死一搏,才把那边的火药原料弄来了京城,让邓友做成了火药包。 没想到这些他以为隐秘的事,却都被人清清楚楚瞧着。 太子咬着牙关怒视沈之修,“沈大人别高兴的太早,宫外还有一拨人是奔着沈家去的。沈大人惹急了本宫,本宫也不必对沈家留情面了。” 沈之修心里虽忧心沈家,但是面上却平静无澜,“那就看殿下的本事了。” 听说这屋子里的火药都是石沙,整个大殿上的人都松了口气。 唯有陈铮,心里七上八下的。要说现在大殿上最希望太子成事的,就是陈铮了。 太子若是败了,他也就跟着完了,皇上不会放过他。 可众人才刚松了口气,就听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为首的赫然是二皇子,身后是黑压压的军士。 气势如虹,步履整齐。 看这些人的穿着,不似大周的军队,应该是太子或者二皇子提前豢养的私兵死士。 二皇子一身玄黑色蟒袍,面色冷峻,腰间一把弯刀。 见二皇子来了,太子面上顿时大喜,迎了出去,“皇弟,吩咐人先把父皇带下去。父皇既然已经写了禅位诏书,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此刻太子已经到了太和殿门口,和二皇子相对而站。以宣德帝的角度看出去,只能看见满院子的私兵。 二皇子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动手,他身后一队人马立刻上前。 太子面上浮了一层得逞的笑意,又在被二皇子的人制服之时,僵住了神色。 与此同时,太和殿周围以傅仪为首的龙禁卫现身,并排站在太和殿门口,拦住了太子和二皇子。 紧接着,傅仪冲进太和殿,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便斩杀了太和殿内效忠太子的侍卫。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太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形势就已经大变。 他怔愣地看着二皇子,“你都是骗我的?你是父皇的人?” 他压根没想到二皇子也野心勃勃地想要那个位置,只以为他是效忠父皇,制住他其实是为了护驾。 二皇子闻眉头紧皱,纠结了片刻。其实若是他现在顺着太子的话说,他就还是从前的平西王。还会因为护驾平叛有功,受到封赏。 可他又不甘心,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兴许就再没机会了。 所以他也只是纠结了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皇兄想错了,弟弟今日也要搏一搏那个位子。” 太子闻忽然恍然大悟,怪不得二皇子一直劝他动手。就连这五千私兵,也是二皇子的人。当时他还感激二皇子肯把人给他用,现在看来,分明就是要渔翁得利。 “你……老二,本宫对你不薄。” 二皇子却不欲理会他,嗤笑了一声便示意底下的人动手。训练有素的几千死士,与傅仪为首的龙禁卫打了起来。 龙禁卫都是精挑细选保护皇上的人,身上的功夫自是不弱。 但是对方人多,到底寡不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此时大殿内的人都屏着呼吸,宋昝和宋弘深则一左一右护着皇上。 宣德帝转头瞪了宋昝一眼,“你们早就知道了?怎么没人告诉朕?” 他能看出宋昝和沈之修,甚至是傅仪都做了准备,可怎么他却被蒙在鼓里? 若是他们早点说,哪至于到现在的局面?他早就收拾这两个逆子了。 看着外面即将攻进来的私兵,宣德帝心里一阵气闷。看这情形,怕是不大乐观。 宋昝面上倒是不见惊慌或紧张,解释道:“臣等之前也没证据,只能提前防范。” 没证据的事,他们怎么敢乱说。即便说了,太子和二皇子也不会承认,皇上更不会信。 到时候还会倒打一耙,说他们所图不轨。 宣德帝又没好气地说道:“提前防范?你们就是这么防范的?” 人家眼看着就要打进太和殿了,宋昝还不慌不忙,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如此气定神闲。 宋昝再次开口解释,“陛下别急,援军马上就到了。” 宣德帝追问道:“哪来的援军?你们父子都被困在宫里了,京城当用的武将,也都在宫里。”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能力率军进宫平叛。 话音刚落,就听太和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黑压压的大军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对着院子里的私兵死士动手。 宣德帝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外面,“他怎么回来了?” 苏元州不是坐镇北疆么?怎么忽然进宫平叛了? hh 第998章 苏元州带进宫的人,是西山大营的精锐。一动手,就死死压制住了二皇子的私兵死士。 很快,太和殿内的叛军就尽数被斩杀。 苏元州又另外调遣了一小队人,吩咐他们搜查整个内宫,发现叛军立时斩杀。 太和殿门前的院子,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宣德帝心里格外畅快,丝毫不觉得残忍血腥,直接斩杀都已经是便宜这些人了。 之后苏元州吩咐底下的人清理尸体,他则带着容郡王上了殿。 “臣未经皇上准许,私自回京,请皇上降旨严惩。”苏元州跪在地上,先是请罪。 武将无诏回京,乃是大罪。哪怕知道皇上不会怪罪,他也必须先请罪,这是态度。 容郡王也老老实实地跟着跪在后面,心里说不出的后悔。 宣德帝沉声道:“你回京是为了平叛,何罪之有,起身吧。” 苏元州谢了恩,站起身。 宣德帝又看向沈之修和宋昝两人,“你们二人,是不是给朕解释解释?” 此刻太和殿上的群臣还中着软筋散不能动,周先生正轮流给他们施针。 听皇上问起这话,一个个也都侧着耳朵听着。 宋弘深则俯身说道:“父皇,偏殿那边是贤妃带着各府的夫人小姐,儿臣得过去瞧瞧。” 宣德帝立马说道:“你快过去,确认众人无恙后,把贤妃带过来。” 宋弘深应了声是,转身离开往偏殿去了。 沈之修则走到大殿中间,躬身禀告,“回陛下的话,臣之前彻查军器监的时候,就发现少监事邓友和太子殿下私下来往甚密。” “但是臣并未跟陛下说,因为并无其他证据表明,两人之间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到了过年前,臣无意中发现有一批火药被运进了京城。臣顺着那些运送火药的人开始细查,发现太子殿下的人正在豫州云台山研制火器。” “而送进京城的这些火药,则都被邓友改成了火药包。” “臣当时就觉得不对,怕是有人意图颠覆朝纲。” “当然,臣不敢怀疑任何一位皇子,更不敢把这事跟太子殿下扯上关系。” “所以臣只能跟忠义王商量,请在北疆的宁王悄悄回京,又换了放在太和殿的火药包。” “实际上,臣是今日在太和殿,才确定是太子殿下谋反的。” “请陛下恕罪,因都是臣等的推测,所以并未禀告陛下。臣等只能做好万全的准备,却不能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给太子殿下定罪。” 自然,沈之修说话的,八分真,三分假。 这三分假,就是避免皇上以为他一手遮天,把皇权玩弄于股掌之中。 宣德帝绷着脸,垂眸思量沈之修的话。 片刻后“嗯”了一声,又看向容郡王,不解地问苏元州,“这是怎么回事?” 苏元州拱手上奏,“启禀陛下,臣昨日晚上回到京中。忠义王便把西山大营的军权交给了臣,说是京中若有异动,让臣率军进京平叛。” “臣本来还以为是沈大人和忠义王多虑了,但是今日申时初,探子忽然禀告,说京城四门有异动。” “臣去查看,才发现京城四门的人都换成了容王爷的心腹。臣便知道是京城出事了,带着人直接破了西华门进城。” “臣进城的时候,京中的几个主要衙门已经被容王爷带人控制住了。这还不算,就连沈家,都被叛军围着。臣冲进去的时候,沈家一个丫鬟因为护主死了。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沈之修听说有人死了,双拳忽然握紧,眼底满是忧色。 但此时不是问话的时候,而且听苏元州所,其他人应该是无碍。 宣德帝拿起身前桌案上的酒杯,朝着容郡王直接扔了过去。 “朕一向待你容家不薄,你竟联合太子谋反?” _k 第999章 他幼年习武,武功骑射都不差。所以这个酒杯砸的也准,正好砸到了容郡王的脑门上。 血迹顺着眉心流下,诡异地把一张脸一分为二。 容郡王却连抬手擦都不敢,只能跪地请罪,“臣一时糊涂,陛下恕罪。” 嘴上这么说,实则容郡王心里也清楚,谋逆之罪,罪无可恕。 恰好此时宋弘深走了进来,身后是侍卫押着贤妃进殿。 “父皇,儿臣已经去查看过了,各府的夫人小姐都平安无事。” 宣德帝便不再看容郡王,而是转头怒视贤妃和太子两人。 一个是他的枕边人,两人虽不是结发夫妻,但也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 还有一个是他的亲儿子,他精心教导培养的继承人。 今日就是这两人,差点要了他的命。 还有后面跪着的老二,也是他的亲儿子,却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怪不得人都说天家无情,果真如此。 他失望地看着太子,说道:“朕的确是想易储,因为弘深不管是智谋还是才学,都比你更适合继承大业。” “当然,朕也不想为了抬举他,就贬低你。所以朕一直等着他立功,再找机会易储。也给你准备好了封地,让你后半生能衣食无忧,做一方霸主。” 他自认为如此打算,也是对得起太子。却没想到,太子要的更多。 可能在太子心里,也不算要的多,而是那些本就是他的。 太子一向惧怕宣德帝,每次受训斥都诚惶诚恐。 可今日却扬起唇角冷笑了一声,说道:“父皇真的以为,他会饶了儿臣么?” “父皇若是在世,儿臣兴许苟延残喘还有一条活路。” “若您哪日不在了,父皇信不信,他不会留儿臣多活一日。” 这位先皇后嫡子的手段,比他们兄弟几个加一起,都还要厉害。 他不先下手,难道要等着人家动手再逃命么? 太子并不后悔今日的决定,只能说成王败寇,他技不如人罢了。 宣德帝:…… 信么? 他信。 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 一个合格的君王,就该杀伐果决,为自己免除后患。 太子抬头冲着宣德帝自嘲一笑,“其实父皇打算易储的时候,就已经不顾儿臣的性命了。” 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父子也算一脉相承了。 宣德帝被太子当众戳破了心思,顿时气急败坏。 这个儿子平日蠢笨,这时候倒是又聪明了。 “周建元,你大逆不道,不忠不孝,竟还不知悔改。” 他气得胸膛起伏,看向沈之修,“沈卿觉得,当如何处置。” 沈之修神色冷冽,毫不迟疑地说道:“谋逆造反,按律当诛。” 之后,便有恭王一系的官员接二连三地开口,赞成沈大人的意思。 倒是宋家父子,因为身份敏感不好开口。自然,宣德帝也没问。 他并不想留太子和二皇子的命,若是问了宋弘深,宋弘深还得装模作样说一番求情的话。 宣德帝的视线在大殿上扫过,看到陈铮的时候目光定住。 “陈爱卿是内阁首辅,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同样是问话,但问陈铮的这句,语调却格外阴冷。 陈铮心里咯噔一下,战战兢兢跪在了大殿中间。 “陛下,臣有罪。” 宣德帝冷笑了一声,“朕没问你有没有罪,朕是问你,这事该如何处置。” 陈铮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臣以为,太子殿下……按律当诛。” 他是内阁首辅,跟着皇上多年,最是了解皇上的性子。 这时候求情,只会更加惹怒皇上。 宋昝忽然嗤笑了一声,嘲讽地说道:“陈阁老不是说,太子殿下造反,是为了江山社稷么?” “还真是人嘴两张皮,你陈阁老怎么说都有理。今日这事,记在史书里,陈阁老也能名垂青史了。” _k 第1000章 宣德帝冷哼了一声,“陈铮身为太子少师,不能教导规劝太子。反而在太子谋逆之时出附和,全无一点当朝首辅的担当。” “这样的人,怎么堪为百官之首?” “传旨,免去陈铮一切官职。杖责五十,赶回原籍。” “陈家后人,永世不得为官。在职的官员中有陈家后人者,尽皆罢免。” 陈铮眼中最后一丝光,也陡然寂灭。 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臣谢陛下隆恩。” 宣德帝没直接要他的命,但是这五十杖打下去,人还能不能活着,也不好说。 处置完陈铮,宣德帝又看向太子和二皇子。 贤妃一眼就看出他的杀心,立马跪地求情,“陛下,太子怎么说也是陛下亲子,还请陛下能饶他一命。” “他是被人挑唆的,不然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宣德帝神色莫名地看向贤妃,“你是不是觉得朕是个傻子,能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是不是真对朕起了杀心,朕还能看不明白么?” “还有你,今日在偏殿领着各府的夫人和家眷,不也是为了威胁朝臣么?” 说完贤妃,宣德帝又看了眼二皇子。 二皇子知道今日难逃一死,所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就等着父皇问起的时候,他好一并说出来。 当然并不是求情,他只是想说一说他这些年的委屈和不甘,还想替死去的母妃再质问两句。 可宣德帝的目光只在他面上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并没有审问他的意思。 似乎……他并不值得他审问。 二皇子自嘲一笑,他是从出生到死,都被父皇嫌弃的孩子。 宣德帝的目光从二皇子身上移开后,便冷声开口道:“传旨,太子周建元意图谋反,大逆不道,其罪当诛。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明日……收押宗人府大牢。” 他本想说明日斩首,但是到底是自己精心教养大的孩子,心口又软了一分。斩首就变成了收押,算是饶了太子一命。 “周建忠谋逆当诛,贬为庶人,斩。” “贤妃纵容其子谋逆,斩。” “容家伙同太子谋逆,满门抄斩。” “其余从犯,由内阁逐一发落。” “即日起,沈之修为内阁首辅,统领百官。” “恭王周弘深,立为太子,礼部择日举行册封典礼。” 宣德帝一道道旨意出口,在场众人有人欢喜有人发愁。 与宋家和沈家亲近的官员,都知道好日来了。 太子一系的官员,则是满心绝望。即便多数人没参与造反,但也升迁无望了。 宋弘深和沈之修跪地领旨谢恩。 贤妃却怒目圆睁地看向宣德帝,又忽然大笑了两声。 “陛下竟然册立宋弘深为太子,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宣德帝冷声呵斥,“休得胡,他是朕和紫凝的嫡子。身份尊贵,才学出众,自然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贤妃跟看笑话一样地看着宣德帝,“嫡子?他算哪门子嫡子?” “臣妾本不想说,但是陛下今日做出此举,臣妾怕不说,下去后没脸面对皇室长辈。” “其实宋弘深根本不是皇上亲子,而是宋紫凝和战王的孩子。” “臣妾曾经亲眼看见先皇后和战王私会,两人在床上翻滚的时候,不知天地为何物,更是记不起陛下。” “宋紫凝叫战王的名字,别提叫的多娇媚了。” 宋昝闻大怒,抬脚就想上前踹贤妃两脚。 沈之修伸手拦住宋昝,示意他先别妄动。 宣德帝冷声怒斥,“信口胡,有齐王的验亲为证,谁敢说他不是朕的儿子?” 贤妃则不忿地说道:“齐王?齐王和沈之修相交莫逆,沈家和宋家又关系匪浅,谁知道齐王是不是故意用了什么手段?” “若宋弘深是陛下的儿子,宋紫凝为何要在足月快临盆的时候忽然出宫,想假死远离京城?” “臣妾看,和皇上离心是假,与战王团聚才是真。” 贤妃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之色。既然她要被处死,那活着的也别想好好活。 她是没证据,但是这些话,一定会在皇上心里扎根。 等到皇上年纪大了,疑心病越来越重的时候,宋弘深和宋家也没好果子吃。 就算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下去。 宣德帝深吸了两口气,不敢相信贤妃说的是真的。 又问道:“你若是敢说一句假话,朕让你冷家所有人陪葬。” 可贤妃自己已经要没命了,哪里还顾得上冷家。 闻立马信誓旦旦地说道:“臣妾说的都是真的,陛下大可以彻查。若是臣妾所有假,愿意用冷家所有人性命赔罪。” 她这话,也不过是糊弄鬼的话。这事根本无处可查,就算真查出来了,皇上也不会昏庸到牵连冷家。 贤妃此时得意不已,她们是输了,但是宋家也没赢。 沈之修忽然抬起头,看向贤妃:“贤妃娘娘当真愿意以冷家人的性命担保么?” “这样吧,臣也不要冷家人的命。若贤妃娘娘所说是假,就把冷家逐出京城。冷家后辈不得入仕为官,还要在族谱上写明,是因为贤妃娘娘欺瞒皇上,冷家才受牵连。” “娘娘可敢?” _k 第1001章 敢么? 贤妃自然是不敢。 若真如沈之修所,那冷家后辈还不得生生世世骂她? 骂她还不算,怕是都想把她挫骨扬灰了。 贤妃神色微僵,但转念一想,沈之修也没证据,怕是在诈她。 她转瞬就恢复了正常,说道:“本宫所句句属实,有什么不敢的?” 沈之修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扬声说道:“陛下,贤妃娘娘说的话都是蓄意诬陷先皇后。臣有证据,证明当年跟战王苟合的人并不是先皇后。” 在场有脑子清明的,立马就听出了沈之修话里的深意。 他说的不是战王和先皇后是清白的,而是跟战王苟合的不是先皇后。 外之意,是有别人跟战王苟合? 贤妃心头一顿,沈之修怎么会有证据? 宣德帝也问沈之修,“有什么证据?可能呈上来?” 沈之修点头道:“臣要呈上的是人证,证人就是当年战王的副将李虎,其实那日他并未说出全部事情。” 他也是昨日晚间,才从李虎嘴里问清楚事情的真相。今日皇上判了贤妃斩首,周建元幽禁,他本没打算当众提起这事。毕竟是皇室丑闻,不是什么光彩事。 本打算等过一段时日,再悄悄告诉皇上。 只是他没想到,贤妃会出诋毁先皇后,恶意造谣宋弘深的身世。既如此,他也不必再瞒着了。 听说李虎是人证,贤妃顿时面色微变。 “李虎不是死在沈家别院了么?”贤妃心里想的话,却直接脱口说了出来。 沈之修冷笑着说道:“那日晚间,李虎就用别的身份离开京城了,并未宿在沈家别院。” “看来沈家别院的火,也是贤妃娘娘的手笔。” 说起这事,他还要感谢贤妃。若不是别院失火,他也不会觉得此事有蹊跷,就不会差人去寻李虎。 这段时日,他一直吩咐人佯装着追杀李虎。李虎这才受不住,说了实话。 贤妃顿时面如死灰,颓丧地跪坐在地上。 宣德帝一脸不解,“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之修道:“请陛下宣李虎进宫,他人就在沈家关着。” 宣德帝吩咐傅仪去办这事,快去快回。 傅仪得了令,快马出宫,不到两刻钟就把李虎带了回来。 李虎上殿后,沈之修开口说道:“李虎,你把当年的事都说清楚吧,不得有丝毫隐瞒。” 李虎不敢隐瞒,开口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事。 “当年战王带人进京,其实并不是因为永嘉公主的那封信。” 宣德帝眉心皱起,“哦?你说不是因为永嘉的信?这是怎么回事?” 李虎答道:“当年永嘉公主的信送到封地,我们几个王爷的心腹就问他,要不要回京接老太妃过来。” “当时战王殿下说,他了解陛下,知道陛下不是这样的人。还说陛下最是仁孝,绝不会苛待老太妃。永嘉公主可能是误会了,才会如此说。” 宣德帝瞬间愣住,周阳泽是这么说他的么?周阳泽从未怀疑过他会苛待老太妃? 许是想起了少时兄弟感情甚笃的时候,宣德帝忽然红了眼眶。 就听李虎继续说道:“那之后又过了半个月,王爷又收到了贤妃娘娘的信。说想要一家三口团聚,希望王爷能想办法接她们母子离京。” “王爷这才坐不住了,没几日就带人去了京城。” “他的本意也不是造反,他以为贤妃娘娘愿意跟他走。所以打算设计一个金蝉脱壳的局,让贤妃娘娘和太子殿下能随他悄悄离开京城。” “可没想到,他还没等见到贤妃娘娘,就被当成叛军绞杀了。” 李虎这番话说完,大殿上寂静了好一会儿,之后又传出窃窃私语。 众人从李虎的话里听出来了,和战王苟合的其实是贤妃娘娘。 而废太子的身世,似乎也存疑。 hh 第1002章 宣德帝再次怔愣片刻,沉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周建元和贤妃,跟周阳泽有什么关系?” 李虎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贤妃,眼中满是恨意。 他咬着牙说道:“贤妃和战王早年就有私情,太子殿下可能是战王的孩子。” “当年战王回京祭拜先帝,还曾私下和贤妃娘娘私会。贤妃娘娘亲口说的,那个孩子是战王殿下的。” “当时我们王爷高兴不已,还在入宫给先皇后请安的时候,给那未出世的孩子带了不少玩意儿。” 他现在最恨的人就是贤妃,若没有这档子私情,王爷还在封地做着土皇帝,哪会早死? 而且当年贤妃给王爷的那封信,他也觉得蹊跷。他怀疑是贤妃想要除掉王爷,好让这事再不能被人知道。 毕竟当时太子是储君,认下王爷这个生父,还不如好生继续做太子,等着有朝一日登基。 再说两人的私情,对贤妃和太子来说,就是个惊雷。贤妃怕爆开,杀人灭口也不奇怪。 宣德帝却想起他和宋紫凝那次吵架,就是因为战王带进宫的小玩意。他以为是战王送给宋紫凝腹中孩子的,却没想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又仔细回忆了当年的事,好像他们帝后二人之间的误会,总有贤妃在中间搅和。 之前没觉得,现在想来,似乎都是有意而为。 贤妃此时正哭天抢地般喊冤,说沈之修是蓄意诬陷,她不会背叛皇上,更不会为别人生下孩子。 宣德帝此刻只想知道真相,便看向大殿下坐着的周先生。 “皇兄,这事还得麻烦你,给朕和周建元验个亲。” 周先生面上没有丝毫诧异,习惯般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间,掏出了身上的银针。 宣德帝不解,“皇兄不需要去御药房配药么?” 周先生轻咳了一声,“回陛下,臣今日带了。” 因好几次宴会,都让他临时验亲。所以这次他多留了个心眼,特意备了一份药在身上。 别说验他们二人,就是大殿上的人都验一遍,也够用了。 因准备充分,所以周先生这次验亲很快。 不过就是盏茶的功夫,就有了结果。 周先生沉声说道:“陛下,您和……废太子并不是父子关系。” 一时间,他愣是想不出怎么称呼周建元了。 宣德帝并不意外这个结果,验之前他就已经有准备了。 但是听见结果的一瞬,还是一股冲天的怒意直冲云霄。 “周建元意图谋反,斩首。” “贤妃祸乱后宫,混淆皇室血脉,凌迟处死。” 周建元从幽禁变成斩首,贤妃从斩首变成了凌迟处死,足见皇上动了多大怒。 但是宣德帝依旧觉得不解气,继续说道:“按照之前议定的,冷家逐出京城,后人永世不得入仕为官。另,冷家族谱上,注明缘由。” 贤妃绝望地伏在地上,她自作聪明,害死了自己儿子,也害了冷家满门。 废太子周建元也满面灰白颓丧,他竟不是父皇的孩子? 他们母子是什么心境,此刻已经无人在意了。 宣德帝大手一挥,大殿中间跪着的人就已经被尽数带了下去。 但是在场众人知道,这场易储的事端才刚刚开始。之后的一段时间,朝堂会经历一场浩劫,直到废太子和贤妃一党被尽数铲除才会罢休。 有人心机深沉想要重新博个前程,也有胆小怕事的,已经想要致仕回乡了。 之后苏元州当场跟宣德帝告退,即刻就要出宫赶回北疆,连亲人都不打算见一面。 无诏回京,皇上没怪罪,已经是万幸。若是再求其他,就太不像话了。 宣德帝并未多说,点头准许他离京。 谋逆一事都处理好了之后,宣德帝又想起一事,开口问宋昝,“弘深之前的学问是谁教的?朕得给他找位好老师。” hh 第1003章 不等宋昝开口,宋弘深便道:“父皇,儿臣之前受过沈大人的教导。儿臣也一直钦慕他的学识和品行,可否由他任太子少师?” 宣德帝自是应允,下旨由沈之修教导太子学问。詹事府的人选,也由沈之修定夺。 另外又下旨工部重新修缮东宫,宋弘深暂且先住在恭王府。等东宫修缮好了,再搬入宫中。 之后宣德帝留了宋弘深在宫中,其余人则出宫回府。 宋昝和沈之修并排朝着太和殿外走去,低声说着后面的事。两人步履不快,更像是闲庭信步地溜达。 其余官员自是不敢越过两人,都在身后跟着。 这两位现在是京里通天的人物了,一位是太子亲舅舅,又是养父,手握重兵。另一位则是太子老师,内阁首辅,百官之首。 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毫不为过。 有废太子一系的官员,想要上前求个门路,却愣是找不到机会。 沈之修也没给人搭话的机会,出了太和殿便直接上车回了沈家。 他回到沈家的时候,沈家已经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就连大门外的血迹,也已经冲刷干净了。 沈之修站在台阶下,先抬头看了眼沈家朱漆的匾额。沈家几代人的努力,托举他走到今天,他也算不负众望。 抬脚上了台阶,开门的是姜启。 见沈之修平安回来,姜启哽着声音道:“三爷。” 沈之修颔首问道:“府中伤亡怎么样?” 姜启一边迎沈之修进去,一边禀告道:“底下的兄弟有十五人受伤,好在都无大碍。只有一个重伤,也保住了命。” “只是……” 姜启迟疑的时候,语调也低了不少。 沈之修冷声道:“说。” 姜启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翡翠姑娘替苏家四小姐挡了一箭,中毒身亡了。” 沈之修停下脚步,“是翡翠?” 姜启点头道:“是,夫人……伤心不已,现在人就在主院。” 沈之修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想起苏清妤,他立马加快了脚步。 沈家西院内室,他进去的时候,苏清妤正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哭的红肿。 沈之修在床边坐下,宽大的手掌抚上苏清妤的侧脸,指腹轻轻划她红肿的眼角,“别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苏清妤听见他的声音,像是有满腔的伤痛委屈要发泄出来,哭的更大声。 沈之修只得俯下身,把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你放心,害了翡翠的人都被斩首了,就连太子都没例外。” “清妤,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他知道,苏清妤伤心是人之常情。两人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翡翠忽然去了,换做谁都会一时接受不了。 可苏清妤还有着身孕,他实在怕她这样伤了身子。 苏清妤知道沈之修是为她好,道理她也都懂。 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翡翠死前的样子,她便觉得心口如刀绞般地疼。 “现在尸身在哪呢?丧事要怎么办?”沈之修又轻声问道。 苏清妤拿起边上的棉帕,擦了擦脸上和眼角的泪痕,然后带着哭腔说道:“母亲年纪大了,这丧事不好在府里操办。” “我有处陪嫁的别院一直空着,四妹妹和三表哥便把人带去那了。也找了大师,给翡翠超度几日。” “这几日府里的人,凡跟她关系好的,也有个地方能去祭拜。” 京城有个说法,人死后祭拜的人越多,身份越贵重,来生就越是有福气。 沈之修想了想,起身拿了她的衣裳和斗篷过来,说道:“我陪你一同去给翡翠上炷香。” 苏清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三爷说真的?” 沈之修已经把衣裳拿过来了,正要给她换上。 闻说道:“自然是真的,她忠心护主,我去祭拜也无不可。” 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