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宇宙都知道陛下暗恋我》 3.第3章 苏瑶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还坐在走廊上,下方是柔软厚实的地毯。 暖洋洋的日光洒落在走廊里,熏蒸出一片热意。 她忽然很想在地上打个滚。 她不太想压抑这种感觉,于是往旁边一倒,蜷缩在温暖的地毯上,左右翻滚了几次,用后背磨蹭着松软的毯子。 然后彻底躺平,舒舒服服地开始晒太阳。 “……” 走廊里空无一人,并没有谁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苏瑶依稀记得刚刚做了噩梦,好像还有某个怪兽。 不奇怪。 她确信自己的精神状态十分糟糕。 前一刻在家里欢度大一寒假,后一刻就出现在异世界,还成了一个用于衬托女主的、必死的炮灰配角。 而且还不知道具体死法,只有新闻里一句意外身亡! 是什么意外? 没有更详细的情报,她甚至无法去特意规避相关事件。 推算一下时间,距离死亡来临,可能也就是半年到一年左右了。 苏瑶慢慢坐起身,扭头看着走廊水晶墙上的倒影。 里面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身体的长相,和她穿越前极为相似,只是熬夜出来的黑眼圈没了,气色更好,头发更卷更浓密了。 “殿下刚刚一直在……” 远处传来了脚步和说话声。 “苏瑶都气跑了……” “……她不是去和她家人们说话了吗?” “噗,你没看见吧,她先是和姣姣站在一起,殿下又特意把她拉到一边,好像还放出精神力了,多半是她找姣姣的麻烦,殿下护着姣姣,啧,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公爵阁下空有血统,觉醒就不说了,精神体连影子都没有,还一副眼高于顶的傲慢姿态,从哪方面来说都配不上殿下啊!”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吧,你喝太多了!刚刚就让你少喝点!那些酒不适合我们……” “那些异植酒平时我见都见不到,好不容易有机会,不多喝点不是亏了?而且我们是殿下的同学,喝她的酒也是给她面子!不过是凭着运气成了公爵……” 苏瑶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转角后面走出来三个青年。 他们的话语戛然而止。 三人呆在原地。 “……公爵阁下。” 其中一个人匆忙低头问候。 相比起来,他们血统等级不算很高,但也不是C级就是D级,而且都在进行轻度觉醒训练,五感灵敏绝非常人能比。 但直至亲眼看到之前,他们都没发现这边有一个活人! 这么近的距离! 三人不禁目露骇然,震惊地看着她。 面前这位数月前才成年的公爵,是奥莱最年轻的大贵族。 她身架匀称,略显纤瘦,穿了件齐胸的银色礼裙,有一头漆黑浓密的鬈发,半挽的发辫间拧着细碎的金饰。 同款的链条环绕过修长的颈项,挂坠的红宝石垂落在锁骨中间,色如泣血,艳丽夺目。 少女的神情冷淡,面容妍丽,无瑕的肌肤光洁雪白。 她的鼻梁高挺,眼窝很深,浓密卷翘的睫毛下,一双眸子像是浸在蜜酒里的晶石,明亮又清冽。 虹膜在阳光中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淡金,在灯光下越发显得浅淡。 双方对视的那一刻,他们心中本能升起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仿佛自己变成了被掠食者注视的猎物。 她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扫过。 然后瞥向他们的头顶。 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苏瑶又看到了闪烁的字幕。 不过只是一些破碎扭曲的字母,没能连成词汇,像是被水打湿的书页上的字迹,还时有时无的。 而且这里有三个人。 只有中间一个人头顶出现模糊的字母。 另外两人是完全没有的。 “你们好。” 苏瑶看向头上的有字的红毛青年,“你是D级血统对吧?” 瑞安让未婚妻邀请了五个同学来宴会,阮姣是E级,还有一个D级,另外两个C级以及一个B级。 前身没能记住每张脸,但至少知道这五个人的大致情况。 “……是的。” 红毛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微妙,似乎有些不满。 苏瑶陷入了沉思。 ——如果读心字幕是自己的超能力,那为什么只对阮姣起效? 比起其他人,阮姣的特殊处之一,就是血统等级低。 假如其他人会有某种抗性,削减乃至让能力无效,那么阮姣或许会因为血统等级低而欠缺这种力量? 苏瑶又望向红毛的头顶。 她集中精神,努力去看清那些字母。 几秒钟后,它们终于连成了词汇。 【垃圾……只靠血统……社会……蛀虫……】 【如果……我……更优秀……】 与此同时,苏瑶再次闻到了各种肉味。 这次她都不在宴会厅里,距离那些保存食物的装置有百多米远,还隔着层层墙壁! 但那些气息还是丝丝缕缕靠近,无形的粒子飘散在空气中,源源不断地渗入犁鼻器,穿过黏膜抵达口腔深处。 酒精,花果,各种肉类。 墙板装修材料,衣服残留的洗涤剂,人身上的汗液,以及隐隐约约的能源机油味。 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三人的身上。 香水,唇膏,护肤和化妆品,精油和隔离霜里的酯类酮类和异植提取物,以及乙醇那独特的刺鼻香气。 这些气息一层一层覆盖着他们,像是黏合在一起的纸张。 当她仔细去感受这些时,每一种味道就从他们身上剥离出来。 然后她开始嗅到别的信息。 一些她无法用语言形容、却能产生相关联想的东西—— 譬如炸鸡。 譬如烤鹿肉。 苏瑶:“?” 苏瑶觉得不太对劲。 她在墙上的屏幕里看到了时间,自己大约睡了十分钟左右,精力已经回复了,也没有之前那么饿。 然而这种怪异的食欲,即使不强烈,却仍然存在。 “公爵阁下?” 或许是因为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他们好像误会了。 红毛青年忍不住道,“怎么,你是觉得我的等级太低,不配出现在这里吗?” 【傻逼……羞辱……】 他自说自话着,脸上还多了几分屈辱之色,仿佛已经被骂了一顿。 【徒有其表的……】 随着他开口,酒精气息越发浓郁,显然是喝了不少。 苏瑶:“?” 苏瑶:“哦,那你就当我是这么想的吧,反正你也说我配不上王储了,咱俩算是扯平了。” 她是懒得编理由去解释自己为什么问等级了。 红毛神情一变,“我没有这么说过!” 苏瑶歪了歪头,“这是我的度假城堡,过道区域都有监控,我随时都能调出来。” 红毛无法再狡辩了,有些不甘地瞪着她,“我哪里说错了吗!你难道觉得你配得上吗,你不过是个杂——” 砰! 苏瑶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掼向了走廊的护栏。 在一声骇人的碰撞声里,红发青年的脸砸在了栏杆上。 他都没来得及惨叫,就软软滑倒在地。 另外两个同学赶紧扑过去,其中一个人扶起红毛,发现他的鼻梁折断,口中鲜血四溢,已经昏了。 “来我的宴会,喝我的酒,转头还要骂我?” 苏瑶抱起手臂看着他们,“二位是也有话想说吗?” 这两位没喝多,现在还是清醒的,一句话也不说,架着红毛就跑了。 走了没几步,在走廊转角处,红毛忽然醒过来,骂骂咧咧就要挣脱他们的桎梏。 一个同学赶紧按住他,“……省省吧你!不要命了!” 三人拉拉扯扯,慌乱之下就撞到了别人。 “啊!” 在沉闷的撞击声和惨叫里,他们仨摔得人仰马翻。 那两人倒在地上,红毛则是被掀飞出去,脑袋磕在墙上,额角又开始流血,整张脸几乎都被染红了。 “哎呀——” 一个高挑的银发男人伫立在原地,看着脚边倒下的三个人。 “真是对不起啊,我没想到公爵阁下的宴会上,会出现你们这么弱的东西。” 他微微笑着,舌尖舔过被酒液染得樱红的薄唇,张口时依稀露出尖如剃刀的犬牙轮廓。 “你他妈——” 红毛愤怒地抬起头。 他才骂了一句,那两个同学却扑过来,一个捂住他的嘴,另一个抓住他的胳膊,再次将他拉走了。 银发男人没再理会他们,而是微笑着走近过来。 “公爵阁下,这算不算替你出一口气?” 他站在苏瑶的面前,用一种亲昵而轻佻的口吻说道。 年轻男人半束着一头银白的卷发,发辫末梢垂落到膝侧,像是流淌月光的长河。 几缕发丝蹭过瓷白的面颊,那张俊美秀丽的脸庞上挂着微笑。 他缓缓俯身凑近,那双流光溢彩的碧眸,在白色睫羽下,仿佛水洗后的翡翠,通透又明媚。 “你比我想象得可爱很多嘛,而且似乎还已经……” 银发男人歪头凑到她耳边。 苏瑶听见他吸气的声音,像是在仔细嗅闻什么。 两秒钟后,银发男人直起身,一手搭在旁边栏杆上,一手摸上领口,仿佛无意识地拽了拽。 这人的衬衣开了四颗扣子,隐约露出一片结实精瘦的胸膛,甚至能看到腹肌的线条。 他再这么一扯,衣襟缝隙就更大了,完全暴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65687|1426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脖子上漆黑的颈环,光亮的皮革上用碎钻镶出两条首尾相扣的蛇。 在白皙皮肤上,淡青色血脉蜿蜒着,被颈环压得更加清晰了,喉结因为呼吸而微微滑动。 苏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看这搔首弄姿的样子,多半也是上门来自我推销的。 当然,主要是前身记忆里并没有这人,那这人肯定就不是正经的受邀对象,应该被某个客人带进来的。 也有微弱的几率是潜进来的杀手。 或者就是来卖身的。 苏瑶自娱自乐地想着,“你知道那三个人都是什么血统吗?” “唔,确切的血统全称我不确定,不过至少能具体到科。” 银发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左边鹿科,右边象科,中间那个红毛——” 苏瑶:“鸡?” “嗯,雉科。” 苏瑶缓缓点头。 她不知道大象的肉是什么滋味,所以无法产生相关联想。 另外两位就不一样了。 不过,她在菜市场见过活鸡,也知道正常人闻到那味道很难直接联想到鸡肉。 现在这种异样,多半也是因为,自己不再是“人”了。 “对了,你很好看。” 苏瑶转过头,“但不是我喜欢的风格,要不你留个联系方式?有需要我找你哈。” 银发男人愣了一下,接着又笑了,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我可以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苏瑶:“?” 这是专业人士来了? 苏瑶沉吟一声,“我喜欢黑头发,再高一些,嗯,再增肌一下。” 这个世界的人,整体颜值水平就高,顶尖的那些更是不得了。 前身记忆里就有很多漂亮的面孔。 苏瑶从中挑出了一张很符合自己审美的脸。 好像是赛雷亚帝国那边的模特,也可能是演员,或者是什么社会名流,具体信息前身也记不清了。 或许因为不是前身喜欢的风格,所以前身对其印象不深,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继承的前身记忆太乱了。 “这样吗?” 面前的男人身形开始变化,发色变得浓黑深沉,肩膀越发宽阔,手臂胸膛肌肉鼓胀起来,眉目线条越发深邃锋锐。 “……嗯嗯,眼睛颜色再浅一些。” 苏瑶端详着面前的人,不断描述着记忆里的那张脸,“鼻子再尖一点……” “等等。” 男人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屏幕。 黑屏的聚合材料清亮如镜,倒映出他现在的面容。 “公爵阁下,你竟然喜欢……?” 他看上去有些意外,“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让我变成什么人了,没想到你是他的粉丝啊。” “嗯?我只是觉得他很帅。” 苏瑶满意地看着他又继续调整面部细节。 最后完全重现了记忆里那张英俊得不似凡人的面庞。 “五星好评。” 苏瑶竖起大拇指,走上前两步,伸手抚摸着那厚实滚烫的胸肌。 她欣赏着面前雕像般美丽的躯体,雄壮的肌块在指尖下紧绷收缩,起伏间展露出充满力量的线条。 手感太绝了! 在她前面十八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摸过这样的异性身体! “你辛苦了,这能维持多久?变一次要多少钱?等等,我其实不在乎,我穷得只剩下钱了。” 她一边说一边捏了一把。 然后仰起头,看着那张宛如镂刻的英俊面孔。 “这可真是漂亮,各种意义上的,你随便报价吧。” “等一下。” 男人握住她的手腕,“我在调整体温,那家伙应该是冷的吧,我猜你也喜欢这个?你真该庆幸我在战场上远远见过他本人——” 苏瑶正摸得起劲,“什么冷的?” 下一秒,走廊尽头忽然传来惊叫声。 苏瑶回过头,只见一群人站在那里,为首的赫然是王储殿下。 瑞安的面色难看至极,仿佛见了鬼一样瞪着这边。 他看看那个高大半裸的黑发男人,又看看正在对黑发男人上下其手的未婚妻。 苏瑶对上他的目光,赶紧又多摸了几下,然后露出了挑衅的眼神。 瑞安:“……” 啪! 酒杯坠地翻倒,伴随着四溅的水声。 “凯尔三世?!” 瑞安身后的几个贵族纷纷惊叫,他们看着苏公爵旁边的黑发男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神情。 有人吓得跌坐在地上,手脚都抖得像是抽了筋,面颊惨白如纸,嘴唇都没了血色。 “赛雷亚皇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 有人当场昏厥过去,脑袋重重撞在了地毯上。 场面一片混乱。 4.第4章 苏瑶本来还沉浸在震惊里,没想到隔壁皇帝居然长这样,更没想到前身居然不记得这张脸属于什么人! 然而眼下的场景真的十分滑稽。 她忍不住笑了。 瑞安被惊醒了,猛地看过来,“你已经不是孩子了,竟然还弄出这种低级的恶作剧——” 然后他扭头去盯着那肖似赛雷亚帝皇的男人,“……变回来!” 苏瑶不笑了。 “不要变!” 苏瑶大喝一声,“我才是雇主,我说什么时候撤就什么撤!” 开玩笑,这又不是王室专制时代,人家想变成什么样,国王来了也管不着,更何况是王储! 当然如果凯尔三世本人来了,大概可以告他个侵权之类的。 不过以这位的风格,也可能打个响指把整个星球直接炸成飞灰,一了百了。 “你!” 瑞安怒瞪着苏瑶,接着又看向那个男人,“你有什么毛病,狄伦?!” “我觉得有毛病的是你们。” 男人重新变成了银发绿眼的样子,对苏瑶摊开手,“对不起,宝贝,我就不收你的钱了。” 那一刻,其他人简直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甚至王储本人也放松了几分。 另外几个摇摇欲坠的贵族,此时也颤颤巍巍上来行礼。 “亲王殿下。” 他们相继低头。 “一群完全没有脑子的蠢货。” 银发男人嗤笑着说道,“如果那家伙真的想杀你们,他都不需要进入这个星球,你们明明都知道这一点,不是么?” “等等!” 苏瑶蒙了,“你是狄伦亲王?” 狄伦亲王是王储的表弟,其母朱莉亲王是国王的妹妹,众所周知这母子俩和国王父子俩的关系并不和睦。 朱莉的血统和国王完全一样,也是王室的金炎龙蜥,但因为年纪小,所以继承权排在了后面。 数年前,在与光裔族的战争中,这位亲王殿下牺牲在战场上。 狄伦也是S级血统,因此继承了母亲的头衔,然而他的血统并不是金炎龙蜥,而是从父亲那边遗传的拟形翼猿。 所以继承权排在了王储的后面。 苏瑶迷茫地看着眼前的银发男人,“你没回复我发给你的请柬,而且我看过王室成员们的照片,你不是现在这个——” 她忽然闭嘴了。 对啊。 这位的变形能力出神入化,恐怕这个银发模样也不是真的! 银发男人回头看着她笑,“哎呀,公爵阁下,被赛雷亚皇帝的美貌冲昏了头脑——” 苏瑶默默捂脸。 其他人的神情纷纷扭曲了。 “我每过段时间就会换张脸的。” 狄伦悠然开口,“所以——” 他猛地俯身,展臂揽住了面前的黑发少女,胳膊横过对方的肩膀,将人按在了怀里。 “要习惯我的气味哦,这样下次就能认出我了,是吧,小狮子?” 银发青年低着头凑在她耳边,带着酒香的气息晕染开来。 苏瑶麻木地点头,“知道了,老猴子。” 狄伦:“……” 人群里隐隐传出笑声。 瑞安脸色铁青,“你们伤到了我的同学。” “嗯?” 狄伦直起身,看向站在王储身后的几个人,“是这样吗,那我们就请公爵阁下将监控调出来看看吧?” 瑞安看他一脸坦然,不禁回过头,望向自己的同学们。 其中一人的面色不太自然,心跳也快了许多,看上去很紧张。 他是受伤最重的,刚刚就被王储的治疗师治好了,现在完全没事了,但听到监控这个词,心跳就开始加速。 瑞安顿时猜到恐怕是他先惹事的。 “如果我来真的,他们现在就都是墙上的肉酱了。” 狄伦淡淡地说道,“你心里清楚的,储君殿下。” 瑞安和他对视了一眼,“……你说得没错,亲王殿下。” 在他们兄弟俩对峙的时候,苏瑶的目光划过人群,找到了女主角。 阮姣没见过隔壁皇帝,不知道那家伙的长相,也没受到惊吓。 她站在王储侧后方,距离这边大约有五米左右,头上的字幕闪闪烁烁,不太清楚。 看来距离也是影响能力的一个因素。 苏瑶这么想着,努力集中精神,去观察那些字符,同时在心里加强要读取对方思想的意愿。 一个个凌乱模糊的字母渐渐连成单词。 然后显露出完整的句子。 【苏瑶就是个渣女,无耻的酒色之徒。】 【她都已经和殿下订婚了,还对别人动手动脚,搂搂抱抱……】 【殿下从来不会像她这样……】 苏瑶差点看乐了。 要说男主是为了婚约才不和别人亲近,那纯属扯犊子。 他只是没遇到喜欢的人而已。 在他喜欢上女主后,俩人的各种亲密互动可多了去了,那会儿他的未婚妻也还没死呢。 当然他不好色也是真的,毕竟确实有很多颜值高于阮姣的人向他示好,而他都无动于衷,避而远之。 ……我就不一样了。 苏瑶这么想着,换成自己,要是遇到符合性癖的,那多少得摸两把留个联系方式。 只可惜最喜欢的那张脸属于赛雷亚皇帝。 王储挟着怒气离开了,他的同学们也赶紧跟上,剩下的那些贵族们很快都撤了,少数几个昏迷的也被拖走。 “殿下。” 苏瑶看向滞留原地的某位亲王,“如果我要和你的表弟解除婚约,这件事有多麻烦?” 狄伦转过头,“你是认真的?为什么?” “为什么?” 苏瑶重复了一遍,“因为我移情别恋凯尔三世了——你信吗?当然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表弟!所以我不想和他结婚,还能是什么?” “哈哈哈哈,”狄伦乐不可支,“你只是喜欢赛雷亚皇帝那张脸,大概还有身体,私底下做个和他一样的仿生人,或者找个有幻化能力的情人就行。” 苏瑶面瘫脸,“咱能讲点正事不?”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 隔壁皇帝在书里就是一个只出现名字的背景板,和主角们好像是毫无交集的。 和自己这种炮灰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狄伦给出的方案——在解决这些烂摊子之后可以试试。 “而且,咱们这些人,有几个是真正喜欢自己丈夫妻子的?各玩各的就行,生两个能分别继承你们姓氏头衔的孩子就够了。” 银发男人漫不经心地说着,“当然,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他,就向王室内务部提议退婚吧,但他们很可能会推三阻四。” 苏瑶点头,“我和他订婚的时候签过协议……” “听着,宝贝,”狄伦打断了她,“那协议里的东西不能完全当真,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你退婚,王储就找不到契合度超过50%的S级匹配对象,所以他们不会轻易同意的,他们有的是办法搪塞你。” 苏瑶也是在担心这个,“王储有没有可能主动提出来?” 狄伦冷笑一声,“以我对他的了解,暂时不会,而且,一旦你想闹大这件事,为了避免出现对王储不利的舆论,他们必然会先给你泼脏水,包括今天你我的事,都会被拿出去说。” “不过,”他话锋一转,“赛雷亚皇帝这部分会被抹除,因为没有人敢惹他,他们只会说你在婚约期间出轨我背叛了殿下。” “有趣,”苏瑶扯扯嘴角,“我还以为他们会将我摸你胸的照片拿出来,说我亵渎了那位陛下呢,最好让他恨我,来把我宰了。” “不会的,”狄伦摇头,“我说了没人敢惹他,任何形式的,即使他真为你的行为而愤怒,在宰了你之前,也可能会背后所有的涉案人员杀个干净。” 苏瑶:“你是认真的吗?” 狄伦:“我只知道那对他来说毫无难度,王室内务部的人也知道,所以他们不会敢尝试的。” “哇,”苏瑶叹了口气,“那你居然还敢变成他的样子?还让我找能变成那样的情人?” 狄伦轻轻一哂,“……我不在乎,我本来也没那么想活着。至于别人,也有的是为了钱而不怕死的。” 苏瑶沉默了。 狄伦比瑞安还要大几岁,如果他得到母亲的血统,按照奥莱王室的继承法,他就会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惜没有如果。 这位在原著里也是毫无疑问的反派。 因为老一辈的某些恩怨,他憎恨着王储和国王。 “……再说,要不是大多数人不知道他的长相,我敢打赌背地里做这种事的人也会很多。” 狄伦随口说道,“另外,感谢你让我看了场好戏,公爵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73707|1426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 但凡能让王储不爽的事,他都乐意看热闹。 所以即使被王储未婚妻当成来卖身的,他也丝毫不介意。 在亲王殿下离开后,苏瑶又回到了宴会厅。 此时还剩下一部分客人,消息灵通的都在八卦刚才的事。 一看到主角出现,他们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 苏瑶淡定地走入人群中,开始和他们东拉西扯,同时关注他们头顶有没有出现字幕。 前身对那些血统等级高的人印象更深,显然在准备宴会的时候,就曾经特意花时间去记忆他们的长相。 苏瑶就反其道行之,专门挑着脸生的客人说话。 因为这些人的等级可能相对低一些。 她和很多人打了招呼,然而都没有收获。 “……公爵阁下,您也是奥莱军事大学的学生吧?” 苏瑶忽然停住脚步。 这个和她搭话的人头上,出现了几个破碎的字母。 苏瑶点了点头。“我是。” 前身确实选择了那所学校,不仅是因为和王储的婚约,也因为那确实是奥莱数一数二的大学。 不过,因为继承爵位的一系列麻烦事,前身办了一段时间的休学。 苏瑶微笑,“怎么了?” 那人愣了一下,“什么?” 接着又面露喜色,显然没想到公爵愿意和自己说话。 “我的儿子要参加春季招生考试了!” 那人拉住旁边低着头的年轻男孩,“我觉得你们年轻人更有话说——” 那个男孩脑袋越来越低,像是社恐发作了,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问候,就像鸵鸟般埋着头一动不动了。 他白皙秀气的脸上一片通红。 苏瑶的目光落在他头顶。 【……别看我……别看……为什么……靠……下次绝对不来这种……】 苏瑶没再说话为难这位社恐先生,只是默默从他们身边经过,又听见背后传来那位父亲恨铁不成钢地指责儿子。 她在宴会厅里转了半圈,才遇到另一个头顶能显示清晰单词的人。 这位倒是没那么羞涩,她们高高兴兴地聊了一阵。 苏瑶再次感受到疲惫和饥饿时,就离开了宴会厅,打开光脑调出受邀宾客的目录,在里面一个个翻找。 ——两个能出现正经字幕的人,都是D级。 他们都是跨代继承的血统,但与自己相反,他们继承的祖先血统低于父母的。 偶尔有几个C级,头顶能出现字母,几乎连不成短语单词。 这次她直接坐电梯去了楼顶,在这度假城堡里随便找了间卧室,通过生物信息验证开门,然后扑倒在床上睡着了。 无边无际的黑暗倾覆而来。 她又开始坠落。 苏瑶坐在遍布陨坑骸骨的荒芜土地上。 铺天盖地的阴影笼罩着她,地表上氤氲起一层沉重的暗雾,雾气宛如有生命般翻涌律动着。 雾中隐约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这次总行了吧。” 雾里传出了低沉醇厚的男声。 那人缓缓踏出黑雾,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的面前。 “你喜欢这个,对吧?” 苏瑶震惊地看着他。 那人有一张异常精致的面孔,混血特征明显。 一头漆黑鬈发宛如海藻,衬着雪白无瑕的皮肤,眉目深邃,棱角分明,艳丽又英俊,美得充满了攻击性。 他那浅淡剔透的眼眸,像是水中焕光的钻石,纯黑的竖瞳凛冽如锋刃。 “?” 苏瑶的注意力并没过多在对方脸上停留。 她看向那具未着寸缕的男性身躯。 宽肩细腰长腿,无可挑剔的黄金比例。 每道线条都完美而强健,每块肌肉都彰显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像是圣庙里供奉的、白银与大理石铸刻的雕像。 然后—— 苏瑶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动了视线。 她僵住了。 苏瑶:“?!?!?!” 首先是完全超乎人理解范围的尺寸。 而且到底为什么会有两个?! 自己终于疯了吗? 在意识混沌的梦境里,她忘记了身在异世,忘记了血统对人的影响,忘记了许多新的东西。 她被这诡异的一幕冲击到了,再次从梦中惊醒。 5.第5章 苏瑶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记得梦中的裸男,雪白的肌肉,好像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然后就醒了。 不过梦境在这方面都大同小异。 一旦事情进行到某个重要节点,譬如即将被怪兽追上时、即将被泥头车创飞时、即将因为找不到卫生间而一泻千里时—— 人就大概率会苏醒。 在梦到美丽的男人、且即将发生限制级内容时醒来,也是很正常的。 苏瑶并没有多想。 卧室隔壁就是衣帽间,四面都是智能衣柜,正中镶着一枚巨大的穿衣镜。 她站到镜前,点了一下镜面。 空中立刻出现了十数个风格选项,每一个选项里又延伸出多个子选项,根据橱柜里有的衣物进行了各种搭配。 她随便选了一个日常逛街装扮,镜面上同时浮现出试穿效果图。 苏瑶点了确认。 外套、吊带衫、腰带、短裤、凉鞋和墨镜耳坠等等饰品,相继从不同高度的储存层里弹出来。 她穿好衣服,坐到了另一面智能造型镜前。 镜面捕捉到人脸,里面的系统自动开机,空中投影出一个个选项。 她随便选了一个发型后,几条小型机械手臂缓缓伸出,凑过来打理她的头发。 苏瑶摸了摸左腕的宝石手链。 链条迅速变形,无数齿轮翻转着,千千万万的细小元件拼合重组,露出了银灰色的金属漆层,以及精巧的操作面板。 光脑。 这是一种微型计算机,有智能手机的一切功能,也能点出触控面板投影到空中,非常的方便。 她打开浏览器。 或许是因为前身经常看相关信息,网页自动推送当中,有一些就是关于觉醒和精神体的知识。 苏瑶目光一顿。 血统觉醒分为四个阶段。 初度,中度,深度,完全觉醒。 用猫科血统举例—— 初度,人可能会长出利爪和尾巴。 中度,体表会覆盖皮毛,四肢骨骼形状会发生变化。 深度,兽类的特征已经多过人类,甚至脸可能都是半人半兽的状态。 在完全觉醒状态里,人会彻彻底底变成另一种生物,几乎再也找不到属于人的部分。 ……除了那些灵长目血统。 觉醒的好处很直接,譬如大幅提升人的身体素质。 不仅是维持觉醒状态期间增强体质,只要一个人觉醒过,那即使解除觉醒形态后,体能也会出现增长。 这是永久性的。 哪怕是同一个血统,一个没觉醒过的人,和一个能初度觉醒的人,在同样是人身的时候,力量速度反应都会有显著差别。 但它带来的问题也多种多样。 有人无法解除觉醒形态,不能回归完全的人身,只能长期乃至永久保持着部分血统特征。 还有人在觉醒中精神受到不可逆转的影响,智力退化回动物的状态,只剩下原始的本能,不得不被圈禁起来。 以上是成功进入觉醒状态后的糟糕结果。 在尝试进入觉醒状态的过程中,也会有各种麻烦。 譬如动物血统的人可能会被兽性支配,产生一些异常影响。 血统等级越高,可能就越严重。 异常状态可能会和食欲、战斗、交|配等等有关,可能是其中一种,也可能是这些混合。 苏瑶恍然大悟。 对了。 原著里描述过阮姣的初度觉醒,就是进入了一种类似求偶的状态。 当然是男主帮她解决的。 仔细想想,女主那时候已然对男主心动,整个人情窦初开。 而自己呢? 先是有了一个诡异的读心超能力。 她一直在看字幕,等于一直在用能力,所以消耗了体力而饥饿。 这恰好引发了后面的异常状态,会对着活人脑补各种食物乃至流口水。 “成年人在疲劳、压力、受伤、濒死、情绪激动等等时候,可能就会进入觉醒前兆期,被某种兽性所影响。” 她慢慢念出了这句话。 此外,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对外界刺激反应不同,对觉醒本身的态度不同,这些都是影响因素。 ——如果在前兆期里,及时压制那种兽性,也能阻止觉醒进程。 事实上,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这么做。 因为一旦放任,后果可能会非常严重。 譬如某些肉食血统当街攻击、乃至撕咬某些素食杂食血统的新闻,多年来屡见不鲜。 苏瑶搜索了一下关键字。 她看着视频里血肉模糊的惨状,听着那些惊恐的尖叫和咆哮声,开始庆幸自己没真的把女主或女主同学啃了。 她又搜了一下超能力的问题。 ——官方学名为特殊能力,目前已知的能力种类多达数十万,大部分人在二十岁前都有概率获得第一个能力。 血统等级越高,可能获得的能力种类越多,范围越大。 换句话说,如果F级的人获取首个能力时是三选一,那么S级的人获取能力可能就是三千选一。 所以不确定性更大。 而具体会获得哪一种,似乎更取决于性格。 此外,特殊能力对体力消耗极多,大部分人的能力每天能用一次就不错了,用完可能还会非常疲惫。 而多数人也做不到只睡几分钟就恢复。 苏瑶又查了查,没有找到任何与“读心字幕”相似的能力。 倒是有人能感知他人的情绪。 但这部分人描述自己的能力时,也将之称为一种“感觉”,而非是文字这样明确的表现形式。 苏瑶伸手摸了摸后颈,“星期六。” 耳边响起一道温柔悦耳的中性声音,“为您效劳,公爵阁下。” 作为苏家传承了数百年的超级智脑,星期六已经侍奉了七代公爵。 它拥有近似人类初始基因的可进化源代码,随着时间流逝生成了多种行为模式,满足各种使用者的需求。 换句话说,使用者可以设定它的个性和语言风格,让它成为任何样子。 在正式获得公爵头衔、继承了上任的遗产后,前身进行了植入手术,体内多了一枚虚光子神经连接器。 因此哪怕智脑的矩阵本体在公爵主宅府邸里,苏瑶也能随时和它进行交流。 这种连接也可以随时切断。 前身不太喜欢智脑,与智脑交谈次数很少,大部分时候连接都是关闭的。 苏瑶倒是愿意做出一些改变。 同一件事,前身选A她就选B,前身低调她就高调,前身喜欢宅家里她就要出去浪。 或许这样也能躲开触发死亡结局的事件。 而且,她和前身的性格本来也差了很多,所以几乎不用故意,只是遵从本心,就能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如果真是躲不掉的剧情杀? 那死就死吧。 她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星期六,我原先的日程安排是什么?你不用告诉我,全部取消,我要出去逛街。” “是的,阁下,需要让您的保镖团队跟随吗?” “嗯,远远跟着吧,告诉他们,如果我当街发疯,那就第一时间来阻止我。” “好的,”智脑应声道,“您还有几位客人留下了讯息——” 每天都有人用不同理由想拜访她,或者想和她联系。 苏瑶闻言兴趣缺缺,“什么?” 下一秒,数道高清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面前,都是等比例缩小的人像。 一个又一个装扮单薄清凉、或是干脆光着上身的年轻男人。 在那些投影里,他们摆出了各种姿势,身上美好的肌肉线条纤毫毕现。 还有人甚至进入了兽化的觉醒状态,那些毛茸茸的耳朵抖动着,软乎乎的尾巴在空中摇晃 他们发色各异,个子都很高,有的健硕有的清瘦,长相气质风格不同,称得上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之前那位自称是表兄的,用尾巴诱惑她的人,也在其中。 投影下方有二维码。 苏瑶:“…………” 她与王储的不和,在公开场合争执,似乎像是某种讯号般,提醒了所有想要见缝插针的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她和王储关系越差,他们才越是有机会。 如果是一对恩爱夫妻,或许就不考虑找情人的问题了。 苏瑶:“你等我保存一下。” 挑挑拣拣地存了几个还算顺眼的,她就前往后花园了。 在防尘光膜笼罩下,这里放置着几艘飞船。 最小的不过十多米长短,最大的首尾超过百米。 它们的尺寸品牌各异,配色也各有风格,每一艘船都纤尘不染,涂漆泛着耀眼的光泽。 所有飞船的船头,都有着精美的黄金狮首浮雕,外圈是紧密排列的羽状图案,组成了环抱的双翼。 停泊区域的另一边,摆了十数架小型载具。 陆车翼车飞行器乃至海陆空三栖艇应有尽有。 苏瑶随便挑了一个小飞行器,通过生物信息检测打开门锁坐进去,点开三维地图,随便选了最近城市的市中心。 飞行器启动,控制面板灯光亮起。 在引擎的轰鸣声中,陡然攀升至高空,然后如利箭般激射而出,没入云层中消失了。 瑞迪恩-XIII是一颗小型人造卫星,因为许多奇特的人工造景和适宜的气候,成为了旅游度假星球。 这里是苏公爵名下比较富有价值的地产之一。 她本人也有几座度假城堡在这里,一座是刚刚举行宴会的地方,还有一座在海底,另一座在空中。 苏瑶选了自动驾驶,完成目的地车位预约,就靠在座位上,看着前方渐近的城市。 在一座座商厦高楼上,宏伟的巨幕如同横亘天空的画卷,遥遥跨越了数条交错的街道。 商业街遍布着各种娱乐餐饮服务设施,向外就是各种居住区,密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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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轻的服务员走过来,表示这家店是新开的,又询问她用餐体验,问她是否有别的意见。 现任苏公爵的照片,还没有在网上流传。 民众只知道她是王储未婚妻,前不久成为新任公爵,但具体模样姓名都是未知的。 奥莱法律非常保护隐私,贵族和公民在这方面权利差不多,未经本人许可,其他人但凡随意传播肖像,一旦被追究都要判刑。 ——当然等她和王储的婚礼进行时,她是肯定要在镜头前露脸的。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说,这都不可能发生。 “……没有,挺好的。” 在她们说话期间,旁边一桌人也在聊天,正谈起某个全息游戏。 “《传说》已经限号测试了,第一批给的名额好像只有五十万,否则就只有白金会员能玩了。” “哎呀,这也太少了!全宇宙才有几个白金啊?” 苏瑶:“!” 这个世界是有全息游戏的! 以头盔或者游戏舱当媒介,采用脑机接口技术,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游戏体验—— 这样形式的游戏,在她穿越之前,也只在小说里见过。 “星期六,”苏瑶离开座位走远了,“现在最热门的全息游戏是什么?” “全息游戏话题里,本月搜索资讯指数最高的游戏《传说》,五个标准日前开始第一批限号测试,其次是上个月公开测试的《地狱星》,它们都是由赛雷亚帝国的华丰公司开发……” 苏瑶打开网页搜了一下。 因为前身不感兴趣,从不浏览相关内容,光脑收不到这方面的消息推送。 她随手点了几个宣传视频,“帮我订个游戏舱?” “您的三艘穿梭舰里娱乐区域内都配有S-99豪华款通用款游戏舱,在您的主宅里,还有华丰公司六十周年纪念旗舰版,阁下,那是王国首都星的华丰公司分部给您的年礼。” 星期六停了一下,似乎在给她反应的时间。 “王国正式册封的大贵族们都会自动升级成他们的白金用户,可以无限制登录其旗下所有开服游戏,这些都在您的待确认事项清单里,只是您尚未有时间阅读。” 苏瑶:“?” 看来是她低估自己身份的份量了。 …… 赛雷亚帝国星域。 首都星皇宫里,皇室总务大臣穿过前庭花园,抵达了一座水晶玻璃凉亭前,在台阶下战战兢兢地行礼。 “陛下,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我……” “这是上半年的皇室收到的赠礼清单,需要您签收。” 凉亭里的黑发男人靠在栏杆上,并没有任何回应,连眼神都没施舍过来。 半晌。 “爵士。” 黑发男人低声开口,“你会被喜欢的事物吓到昏厥……那样从梦里惊醒放到现实里大概等同于晕倒吧?还是两次?” 总务大臣茫然抬头,“抱、抱歉,陛下,我并没有过类似的经历。” 黑发男人若有所思地说道,“……真是难懂。” 在一阵死寂中,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眺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直接在现实里见一面吧。” 6.第6章 苏瑶在路上闲逛着,转过街角,忽然瞥见一块广告屏上的标语。 “觉醒训练师……承诺时间内完成初度觉醒……否则全额退款……” 她脚步一停,伸手点了一下屏幕。 屏幕里画面一变,出现了一家看起来信誉极佳的公司,以及一串训练师名单。 每个人都有极高的好评率,还有漂亮的履历。 他们的工作,就是收取高昂的费用,对有意愿的人进行训练,促进他们觉醒。 从广告上来看,这些训练师的成绩都很不错。 他们带出的学生曾经参与一些对抗型竞技比赛。 ——有凭借精神体的,也有凭借觉醒形态的,亦或是二者一起使用的,也都取得了极好的名次。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些拿了名次的学生,最高也只有A级。 而且训练师本人的等级最高也只到A。 苏瑶:“……因为S级的人也不会去当训练师了,对吧?不差这点钱了?” 星期六:“事实上,大部分S级血统持有者都没有固定职业,并不只是训练师这一岗位缺少S级。” 苏瑶默默点开光脑,看着自己的好友列表,从中找到了某位亲王殿下的名字。 自从她和王储订婚之后,她就有了其他王室成员们的联系方式。 但他们这些人也都有多个账号,平日里恐怕也是给智脑打理的。 苏瑶试探着发了一个问号。 过了半分钟,对面直接发来一个名片,下面言简意赅地写了一句“加这个号”。 苏瑶加了这账号,立刻收到了消息。 【你说的是人话吗】:公爵阁下? 【你说的是人话吗】:约会打炮都可以,但变成什么样我说了算。 苏瑶心情复杂地回复了他。 【忍住,先别拉黑】:我是想问你点事,但你和说的东西没关系,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谢谢。 狄伦的消息依然来得很快。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喜欢凯尔三世那样的,我懂,长得像是带刺玫瑰的两米壮汉是吧? 【忍住,先别拉黑】:……玫瑰还有不带刺的吗?我只是喜欢漂亮的脸和漂亮的身体罢了,有什么错吗! 【你说的是人话吗】:好好好,反正你喜欢的也是我变的,和真人相似度也不可能是百分百,四舍五入你其实还是喜欢我。 【忍住,先别拉黑】:你看我昵称。 狄伦给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然后直接打了语音。 “你进入觉醒前兆期了,不要否认,我能闻出这种变化。” 光脑里带着笑意的男声,“你是想问这个?” 苏瑶一愣,“王储也曾站在我面前,他就没感觉到我身上的……变化。” “你失望了?” “我完全不在乎他知不知道,但我好奇为什么你能发现,毕竟你们都是S级。” “他不喜欢你,”狄伦嗤笑一声,“他也不愿去仔细感受你的气息,相信我,但凡他对你有点好感或者哪怕是有点好奇,他都会发现的。我妈就说过,在探索我们能力的道路上,主观意愿是非常重要的。” 苏瑶沉默了。 前身小时候曾去疗养院探望一位亲戚,那位亲戚就是在觉醒中失控,变成了理智全无的野兽,从此都只能在牢笼中度过。 在那之后,前身就像父母一样,也像很多贵族一样,不愿再去冒险尝试觉醒了。 或许就是这种想法,让她从未进入过觉醒的前兆期。 一个人想觉醒未必能觉醒。 但如果不想觉醒,那是大概率觉醒不了的。 这就是所谓主观意愿的影响。 “无论你前兆期的异常状态是什么,想战斗就出去打架,发情了就出去约炮,饿了就使劲吃,放任那种感觉,将一切都交给本能,你就会离觉醒越来越近。” 狄伦这么说着,“不过,对你来说,这样做的坏处就是,在进入觉醒形态后,会更加一发不可收拾,那我可能就要去疗养院捞你了。” 他停了停,“我可不是在开玩笑,我自己也好,我身边的人也好,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在那种状态里,你的脑子就像一滩烂泥,你可能会想上你见到的每个人,也可能会想杀了吃了他们,亦或是三者都有。” 苏瑶忍不住开口了,“一边上一边吃一边杀?” 狄伦:“……这是举例子,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你要真有那个本事也行。” “所以,”苏瑶思考了一会儿,“总结来说,要寻找到那个界限,对吗,又要放任兽性,又不能让它完全压过人性。” “嗯,这只是理想状态,大部分人连前者都做不到,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和自己血统对应的‘兽性’,这取决于性情、意志、感受……很多东西,而剩下的那部分人,即使能唤醒兽性,也无法完美控制。” 苏瑶琢磨了一下,“你刚刚那句‘对你来说’,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别人不一样?” “宝贝,”狄伦懒洋洋地开口,“大部分能唤醒兽性的人,都要靠精神体去负荷它带来的异常印象,而你无法凝聚精神体,这意味着你更容易发疯。” 苏瑶:“……” 确实是忘了这茬。 前身还真尝试过凝聚精神体。 也是王室派了人来,向她委婉表达了一些王储在这方面的需求。 ——王储已经能够深度觉醒,而且训练频繁,为了抵抗觉醒带来的兽性影响,精神体负荷较大。 即使目前还算稳定,却也有着失控的风险。 因此需要来自契合对象的抚慰。 他们的契合度高于50%,会比神疗师更有效率。 但如果她想对王储这么做,就必须得让精神体在体外显形,否则无法进行。 接受抚慰的那一方,不能凝聚精神体也没关系,但反过来是不行的。 前身几度尝试都没能成功。 当然这本来就不容易,而且她继承爵位后还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天天练习。 苏瑶想了一下,“话说,亲王殿下,你也是单身,有人抚慰过你吗?” “废话,有专门的神疗师服务王室和大贵族们,他们的特殊能力让他们的精神体可以抚慰绝大多数人,不需要基因的契合度,否则没结婚的人都不敢锻炼了。” 苏瑶倒是知道这个。 也不止王室和贵族们有这待遇,外面也有专业的公司,任何人都可以出钱聘请。 只是相对而言,王室这边的神疗师更强一点。 因为他们的服务对象不是A级就是S级。 而面向公众的公司们,几乎不需要接待这种等级的顾客。 “所以如果我要尝试觉醒,最好提前预约一个神疗师,让这个人在附近待命,是这个意思吗?” “是,”狄伦不假思索地说道,“不过,最好是一个团队,因为咱们奥莱的神疗师没有S级,所以一旦你发疯,一个肯定无法快速制住你。” 苏瑶撇嘴,“我还以为有神疗师在场,我在发疯前就能被安抚了?” 狄伦:“……不好说,每个人情况不同,一旦你进入神志不清的状态,可能会非常排斥别人的接触,除非是同类,同类会好很多。” 他又停了一下,“我说的是完全的同类,不是那些和你同科属的猫咪们,你懂吧?你的种族现在全宇宙只有你一个。所以神疗师的第一步未必是直接抚慰你,而是先让你放松,否则也无法继续,总之,你还是先凝聚精神体比较好。” 苏瑶:“我以前尝试过,但是——” 狄伦笑了一声,“哦,你的想法是怎样的呢?作为王储未婚妻的责任?在你认识到他是什么货色之前还对他抱有憧憬的时候?亲爱的,我说了主观意愿很重要,如果你就用这种东西当动力,那你很难成功。” 苏瑶哑口无言。 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苏瑶:“所以应该是怎样的?” 狄伦叹了口气,“不是为了某个目的,即使你的动力是‘我想变强’‘我想缓解觉醒负面影响’也未必会有效果,至少我是这么觉得,重点是去感受精神力,再去理解精神体,以及你和它之间的联系,那是你,又不完全是你,这和觉醒是不一样的。” 其实网上有很多相关信息和干货,然而如果看那些有用的话,这世界上也不会只有少数人能凝聚精神体了。 难得有S级高手分享经验,苏瑶也就聚精会神地听着。 “你要明白它是怎样的存在,当然,这不容易,有些人天生就能很快感悟,有些人就是很难理解。” 信号灯变幻,路口停驻的行人纷纷向前,密集的人流挟裹着她,对面同时也走来一大群游客模样的人。 这片街区不算宽阔,前前后后的人群繁密,几乎摩肩接踵。 苏瑶下意识躲避着身体的接触,然而周围人太多,还是难以避免地碰到了别人的胳膊。 耳机里的男声模糊起来。 “为什……听……你……” 然后在杂乱的电流音里变得断断续续。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洗衣机里,在高速旋动的转筒中,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甩出来。 苏瑶眼前一黑,踉跄着走了几步,在摔倒前稳住了身形。 反胃感骤然上涌。 她干呕了两声,深呼吸几次才调整过来,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自己站在路中央,周围是一片破旧的街区,地面凹凸不平,污水横流,空气里泛着一种腥臭味道。 路边的商铺一半都关着门,只露出歪斜的招牌和锈蚀的卷帘,满是划痕的玻璃窗上蔓延着裂纹。 天色阴沉,四处灰蒙蒙的,弥漫着稀薄的雾霾。 她看了一下聊天软件的窗口。 ——通话因网络问题中断。 街上的人不算多,三三两两聚在巷口或是店铺门前,低声说着什么话,时不时有人往这边打量。 苏瑶点开光脑的地图,很快确定了自己的方位。 这里是一颗受到污染而遍地辐射的废弃矿业星球,藏匿着无数逃犯和非法组织,导航星图上都有着腥红的警告标识。 这星球所属的整个星系,都在奥莱星域外围,如今是无所属地带,也毗邻赛雷亚帝国的边境。 与此同时,附近那些蹲在店门口抽烟的人,都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了五花八门的武器。 这些人都戴着呼吸过滤器,额头有着皮层植入装置,部分机械的肢体缠绕着管线。 他们穿着厚重的外套,手里拿着或长或短的枪械刀具。 枪身上的充能栅条一格一格被点亮,枪口闪烁着耀眼的光环。 刀柄下的等离子体流在磁场约束下凝成锋刃,切割着空气发出怪异的嗡鸣声。 苏瑶抬起头。 他们离她越来越近。 有人视线落在她的光脑上,有人看她身上的衣服,也有人盯着她的脸,鼻翼不断翕动。 苏瑶下意识后退。 那些人原本还有些谨慎,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后,一个个眼中的恶意越发鲜明。 【这光脑一看就很贵,一定能卖很多钱。】 【……是逃出来的货物吧,今天运气太好了。】 【不知道是什么血统,脸倒是漂亮,待会儿我要先上……】 他们头顶浮现出清晰的字幕。 因为彼此站得都很近,那些不断变化的语句几乎重叠在一起了。 【倒像是有钱人,血统等级或许不低……】 【即使真是D级乃至C级又怎么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89643|1426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这样子,肯定是没觉醒的,我也不是没有杀过,这还更值钱……】 【她看着还挺小,这些富人家的孩子有几个能在这年纪觉醒的?】 【最多就是有个没用的超能力罢了,如果是厉害的能力,早就展示出来了吧。】 苏瑶的脚步一顿。 字幕里还有很多不堪入目的肮脏词汇,他们的眼神看上去也凶恶恐怖,仿佛下一刻就会将她撕成碎片。 但她忽然没那么害怕了。 苏瑶伸手摸上了后颈,“……星期六,你还在吗。” “是的,公爵阁下。” 苏瑶继续向后退,同时关注着那些人头顶的字幕,“之前那些在街上撞我的人怎么样了?” “所有与您有过肢体接触的人,都已经被控制。” 苏瑶并不意外,毕竟保镖们都在远处跟着,肯定看到那一幕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被某个人用空间类的能力传送走了,你知道我在哪里吧,派船来接我的话,最快要多久?” “预计半个标准时。阁下,位于辛格尔-III的穿梭舰已经起航,那是您名下星球里距离这边最——” 又是一阵杂乱的电流音。 后颈一阵刺痛,智脑的声音消失了。 苏瑶抬起头。 前面一个人冷笑着,裸露的手掌边闪烁着细碎的蓝光。 “你身上所有的植入体都会被我的能力损坏,贱人!” 他投来满是恶意的目光,“还想叫人来救你?你永远都无法离开这儿了!” 苏瑶眨了眨眼,“如果你把你的能力收回去,我现在就能给你们很多钱,你们可以随便开价,我当场转账,只要你们放我走。” 他们听不见星期六的声音,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但他们显然都认为她是个有钱人。 那几人面面相觑,接着都大笑起来。 “放你走,然后让你带人回来报仇吗?” “死在这里的少爷小姐可多了去了,你不会以为只有你有几个臭钱吧?” “哦,也有被做成性偶的,或许你更喜欢那样?” 他们又开始说下流的脏话。 苏瑶一直看着他们的头顶。 那些字幕闪烁变化,不断出现各种糟糕的词语。 【蠢货……】 【待会儿可要小心点别打死了,如果能卖到杰姆的店里……】 【希望等级高一点,不然摘完器官可能就扛不住了,血统等级太低了,人造脏器也不是那么容易配型的……】 她至今没显露出任何攻击性,举手投足间也不像是受过训练的样子,他们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 甚至还多了几分捉弄猎物的乐趣。 很好。 苏瑶本来也需要一点时间。 刚才那些话都是在扯犊子,无论他们怎么回答,她一毛钱也都不会给他们。 她一直在看他们的心声字幕。 在一阵轻微的疲惫感中,感官再次变得敏锐起来。 苏瑶嗅到他们身上的汗臭和血腥气息。 那种浓烈的腥味本该让人反胃。 然而此时此刻,她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就好像很多很多年以前,已经熟悉了这样的味道。 在某位祖先奔跑在草原上,撕咬猎物的咽喉,任由血液淌过唇齿间的时候。 亦或是蛰伏在沙地里,看着虫豸在石粒上蠕动,将尾钩刺进甲壳,穿过隔膜和肌层的时候。 她继续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感觉里,分辨着腥气之下的种种味道。 ——他们都不是适合自己的食物。 但是。 也不代表不能吃。 某种源自本能的东西告诉她,她并不是那么挑剔的存在,除非是有很多选择的时候。 【先把她的胳膊腿砍下来!】 忽然间,她看到了这样的字幕。 苏瑶立刻动了。 利刃切开空气擦肩而过,呛人的热意在身侧蔓延开来,熏得皮肤滚烫。 率先出手的袭击者,身材壮硕魁梧,形似铁塔,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招式极为利落。 她侧身躲过,在对方变招之前,伸手抓住了那人颈后的线缆。 那人转身回刺的瞬间,苏瑶也在空中飞旋半圈,落在了他的背上,双脚踩着他的腰,低头咬住了他的后颈。 交给本能。 她听见骨骼震动的声响,咬肌也在酸胀抽搐。 宛如春日新发的幼苗,在牙床里抽出根茎,血管与神经仿佛都开始撕裂,牙冠陡然变得尖锐。 门齿、犬齿、前后臼齿—— 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伸展。 带着锯齿的犬牙切断了坚硬的钢缆。 粗糙的皮肤,坚硬的肌肉,还有那被合金包裹的脊柱。 敌人身躯的每一部分,都像是刀下的豆腐般破裂了。 金属碎屑和血肉一起飞溅。 “奥莱王国多家媒体报道,新任苏公爵在瑞迪恩-XIII举行宴会,多位王室成员出席……” 旁边一家杂货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报道声。 墙上屏幕里浮现出新闻画面。 主持人的声音随着信号变化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上个月王室已公布其血统……” “前任苏公爵血统为S级奇美拉蛇狮,这是苏氏家族传承的第一血统,令人惋惜的是,已故苏公爵的近亲中没有继承者……” “现任苏公爵在成年时认证血统为猛毒狮蝎,这是来自旧联邦望族曼提柯尔家的S级原血统……” 脊骨和线缆同时破碎,泼溅的血花将半边玻璃墙染红。 血水在毛糙的墙面上缓缓滑落,混合着肉脂与骨茬,汇聚成一大片腥红的瀑布。 7.第7章 “这他妈至少是个C级!” 惊恐的吼叫掩盖了新闻报道。 接着是枪声。 燃气膨胀的噪音连绵不绝,能源转化汇聚,化作膛口喷出的光弹,成片的激光连缀成横空的靛蓝火焰。 子弹打在了她的背上。 外套被撕裂,吊带衫碎成片状,露出年轻人纤瘦的脊背,薄薄的一层肌肉随着呼吸而起伏。 光弹宛如撞在了超合金钢板上。 它们毁掉了衣物,却没能穿破皮肤,甚至没留下哪怕一道伤痕,就纷纷被弹飞了。 “不!这得是B级了!甚至——” 他们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有人咬着牙放弃了,转头狂奔而去,生怕多待一秒就会死在这里。 还有人咆哮着冲上来,高举着手中的硅碳刀刃,一刀砍向她的后颈。 苏瑶在玻璃墙上看到他们的倒影。 她往旁边一滚,躲过了这一刀。 尽管被砍到可能也没有关系,但她此时几乎没有精力去思考别的事了。 下一刀接踵而至。 那人显然战斗经验丰富,手中的利刃如穿花的红蝶,一刀接一刀以各种刁钻的、难以躲闪的角度刺来。 ——她并不是那么擅长应对这个。 苏瑶有些迷糊地想着。 不过,对方的动作比她的反应速度要慢,所以躲开也不太难,可是这种感觉让她不舒服。 她抬手。 手掌在空中变形,腕骨增生,指骨抽长。 在一阵清脆的骨骼摩擦声里,伸展肌和韧带一起活动着。 尖长的指爪好似利刃出鞘。 在利爪与刀刃相撞的那一刻,硅碳刀宛若塑料薄片般破碎了,脆弱得像是孩童手中的劣质玩具。 发烫的碎片四散坠落如光雨。 她挥出去的爪子未曾停止。 金属刀柄很快也碎裂了。 “啊——” 那人惨叫一声,握刀的手指被齐根切断,鲜血井喷般涌出。 苏瑶并不觉得这就是结束。 那种本能驱使着她上前,将那人按倒在地上,低头咬住了他的后颈。 “……”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食欲没能得到满足,战斗欲又随之燃起。 光弹没能留下伤口,震动却通过皮肉传递过来,那意味着他人的攻击与挑衅,而这让她感到愤怒。 她依然很饿。 读心能力的消耗没有补充。 而现在空气里散发着诸多味道里,有许多都代表着食物。 苏瑶丢掉手边的尸体,后退了两步。 第一个死人的味道稍微好点。 于是她靠近了那个人,俯身蹲下。 她喘息着,涎水顺着嘴角流淌,砸到了下方的尸体背上,残缺的金属脊柱上不断冒出细小的火花。 不。 不能吃。 这不完全是道德或者某种底线在影响着她。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一旦自己咬下去,可能就会丧失最后的清醒。 苏瑶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向旁边的杂货店。 里面的老板来不及关门,此时已经机智地跑了,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店里寂静无人,她拿起货架上的高热量零食,咬开了包装袋,掏出里面油腻的肉干和炸货塞进嘴里。 她连着吃了不少东西,又浑浑噩噩地蹲下,四肢并用着走到门口。 好像忘了什么? 苏瑶用爪子粗暴扯下脑后缀着宝石的发圈,反手扔进了柜台里。 碰撞响起的那一刻,外面街道上传来了脚步声。 “就在那边!至少是个B级!” 前方遥遥传来呼喊声,随后是一大批人涌到了街头,附近的店铺也纷纷关门,远处的路人们也以最快速度离开了。 “一只小猫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一个领头的走出人群,他又高又瘦,戴着全脸过滤面罩,被一群手下簇拥着,发出尖利的笑声。 “初度觉醒……说不定还只是第一次,拔了她的爪牙就好。” 说着他脱下外套,露出精瘦结实的身体,一脚跺在地上,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冲了出去。 这人宛如旋风般掠过街道,数十米的距离顷刻间消弭。 他出现在苏瑶的面前。 听了手下们的描述后,他也不认为有其他可能性,所以先入为主认定眼前的女孩是B级。 同样是B级,他自恃有着强悍的特殊能力,而且也掌握了初度觉醒。 对付一个年轻人,简直再容易不过。 然而—— 当他怒吼着将利爪拍下时,看到的不是小姑娘鲜血四溅的样子。 那一瞬间,黑发金眸的少女猛然起跳,直愣愣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仿佛重锤轰然砸出,他听见肋骨折断的脆响,利爪按上肩膀,年轻人的身形晃动,跃到他的背后。 长长的犬齿刺入血肉,刀枪不入的皮肤显得脆弱不堪。 颈骨在门齿的碾磨下发出悲鸣。 事实上,也只有一瞬间。 他就被咬开了脖子。 然而B级血统赋予的生命力,让他不会因此死亡。 他尚且有精力发动自己的特殊能力。 只是那逼近的危险气息,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突如其来的失利又刺激了他,让他没能及时想到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没能及时逃跑,反而在愤怒中继续发动了攻击。 苏瑶忽然感觉身体变得沉重。 短暂的迷惑中,她松开了咬合的牙齿,接着整个人越发沉重,在一声闷响里摔了下去。 “……尝尝老子的能力!” 那个高瘦男人嘶吼着,他摸着血肉模糊的后颈,脸上浮现出漆黑的斑纹。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呼吸也粗重起来,仿佛忽然被抽走了大量的体力,甚至嘴边溢出了血。 “怎——” 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消耗?! 他难以置信地想着。 而且最令人意外的是,面前本应该丧失神智昏厥的女孩,甚至还醒着! 苏瑶张开四肢趴在了地上。 膝盖和肘以下,小臂和小腿,再到手脚—— 好像悉数被胶水粘住,都死死贴着路面,无法挪动,好像已经和地融为一体。 腰腹和大腿还能动。 然而不足以让她攻击到敌人。 不。 不对。 那种仍然支配着她理智的本能仿佛在说,一切还没有结束。 “现在怎么样?嗯?” 那人一边咳血,一边咬牙切齿地说着,眼中全是怒火。 “贱货!我要把你切成一块一块!” 他高喊着让手下送来高分子切割锯,同时一脚踹向地上趴倒的年轻人,口中咒骂不休。 血花再次溅上空中。 那人震惊地睁大眼睛,接着感觉到小腿的刺痛。 一道黑影从下而上甩了过来。 有什么划过了他的腿肚。 他的脚尚未落到女孩身上,就在半空中停止了。 眨眼间,他失去了整条右腿的知觉。 那人茫然地倒了下去。 他眼中最后的画面,是一条巨大的尾巴。 由数节肢体组成、弯曲着蜷在空中,覆盖着深红近黑的壳甲,冰冷光滑的几丁质泛着寒芒,末端的尾钩宛如高悬的镰刀。 尾巴总长几乎与她的身高相近。 因此那末端钩刺的尺寸,比寻常的匕首都要大得多。 它弯曲着垂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越是向下越是尖锐,仿佛久经打磨的利器。 鲜血顺着毒刺缓缓滴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598680|1426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狮——” 他剧烈地抽搐着,失去了全身的知觉,血液从嘴里不断涌出。 男人发出了低低的惨叫声,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呐喊了。 他的皮肤寸寸溃烂,巨大的水泡出现在体表,很快又破裂开来,将周边的皮肤腐蚀成一坨坨烂肉。 眼球融成了半液状,从双目中滑出,尚未落到地上就完全化成血水。 “狮——蝎——” 最后的遗言在风中散去。 随着这人的死亡,能力也解除了。 苏瑶缓缓地爬起来,扭头看向远处的人。 “?!” 尽管没能立刻认出这是什么,那位头领的死状,也让剩余的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惧里。 有人吓得双腿战栗,甚至已经站不住了,摇晃着后退几步,转头踉跄着跑了。 还有人冲了上来。 苏瑶静静待在原地,保持着蹲姿,双臂撑在身前,兽化的手掌按着地面,尾巴高举在空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一切变得更简单了。 尾巴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和她的意识完全同频。 但凡冲上来的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被尾钩刺中。 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划,他们就完全失去了力气,倒在了地上,咽气速度比刚才那位还快。 钩刺针眼里射出腺体里的毒液,这过程也快而流畅,就像呼吸一样,完全不需要练习。 “……” 眨眼间,空旷的街道上尸横遍地。 苏瑶竖着尾巴走了两步。 身上的衣服烂得只剩碎片,摇摇欲坠地挂在胸前胯间,再来一阵狂风就能全部吹飞。 她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个子很高,戴着墨镜,一席漆黑的风衣,掩不住肩宽腿长的身架,衣摆垂落到膝下。 他双手抄兜站着,姿态悠闲,神情也很平静。 那人的视线掠过满地尸骸血泊,眉都没皱一下。 “为了不影响你,这回我穿了衣服,现在看来,我好像又选错了见面的时间。”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 “……或者是我花了太长时间选择装扮,抱歉,但我真的不擅长这个,我也只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苏瑶眯起眼睛盯着他。 “人类间第一次见面……你以前是人类吗?” 对方没有敌意,似乎也不打算再靠近,这让她也没多少攻击欲望。 “但按照这边世俗的习惯,”那人这么说道,“现在是不是该让你的未婚夫来帮你?” 苏瑶头脑昏沉,然而闻言立刻开口,“不!” “未婚夫?” “不!” “嗯,看来这是关键词。” 那人沉默了一下,“再试试别的?穿越?异世?家人?回家?你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苏瑶投去看傻子的目光。 看了几秒钟,她意识到这个家伙长得很漂亮。 尽管墨镜遮住了上半脸,但那高挺如塑的鼻梁,线条凌厉完美的下颌,略失血色的削薄唇瓣,都显得异常精致。 苏瑶歪了歪头,“……抚慰。” 她的脑子一团浆糊,而且仿佛还有人正在往里倒水,一边倒一边搅拌,让一切保持着某种糟糕的状态。 但她隐约记得一些东西,关于该如何处理这种状态。 只要有人用精神体来抚慰自己,一切就都能变好,大概是这样吧。 高大的黑衣人微微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我从来没做过……” 苏瑶正站在他的面前。 那人个子极高,她只能平视他的胸口,看着单薄衬衣掩不住的肌肉轮廓,呼之欲出的线条让纽扣都绷紧了。 苏瑶舔了舔嘴角,然后一口啃在了他的胸肌上。 8、第8章 奥莱军事大学本部。 一间明朗敞亮的自习室里,阮姣靠在后排角落的座位上,盯着面前的投影,心神不宁地缩放着那张图片。 有个人从旁边走过,“阮姣!” 阮姣侧过头,也面露喜色,“周橦?你回来啦?怎么样?成功了吗?” “嗯!” 那人笑容洋溢,“算是达标的初度觉醒了!不枉我请了那么久的假,不过,哎,我和你说,也真的是麻烦。” 她一边说一边坐到阮姣身边,打开隔音屏障,才想叙述自己的种种辛苦经历,接着看到阮姣面前投影的图片。 “诶?” 周橦瞪着那张图,“这是狮子吗?怎么是这种颜色?” 她下意识将图片旁边的配文念了出来,“猛毒双翼蝎尾飞狮,简称猛毒狮蝎,联邦时代的s级原血统?” “啊,我是在看血统图鉴。” 阮姣手忙脚乱地把窗口关掉了,“这些s级,看着可真吓人,不是吗。” “哈,那些家伙可不只是看着吓人。” 周橦想了想刚才的图片,“苏家的新公爵、王储的未婚妻就是狮蝎对吧,哦,说起王储殿下,我听说你和他在模拟前线作战实战里分到一组了?他还邀请你们去宴会了?” 阮姣脸色一僵。 这门课程的实践内容要抽签分组,能跨专业和高年级组队。 阮姣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因此清楚地记得,当时排队的时候,自己站在周橦后面,周橦就抽到了和王储同组的号码。 这次她不经意地和周橦换了位置,站到了周橦前面,果然就成功了。 不过—— 周橦本来也会因为进入觉醒前兆期而请假,在这段时间里,她家里花重金聘请专业团队帮忙,让她成功掌握了觉醒。 阮姣的眼神一黯。 自己的父母也并非没钱。 虽然他们的身份在贵族圈子里什么都不是,但他们的公司规模不小,也有足够的财力去培养她。 只是他们不愿这么做。 因为他们看不起她的e级血统。 也因为自己那鸠占鹊巢的妹妹阮婷是c级血统。 ——当年飞船遭到星盗袭击,父母在混乱中抱错了孩子,最终阴差阳错下,将没有血缘关系的阮婷带走养大。 自己却沦落到偏远的小星球生活了将近二十年。 在双方相认后,父母得知她只是e级血统,却只恨不得没有她这个孩子。 在与王储殿下接触后,阮姣已经明白,不同圈子有不同的标准。 如果只是普通人家,基本上都是e级f级,也不会在这方面有要求。 若是像自己亲生父母那样,略有些门第财力,就会对孩子的血统等级有所希冀。 财阀世家乃至有头衔的贵族们,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觉醒的过程中危险重重,一不小心就万劫不复。 因此也有很多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只希望孩子健康成长,没有那么多想法。 阮姣身边就有这样的朋友。 他们家庭和睦,也没有压力。 她一直深深羡慕着他们。 周橦也是这样。 家里出资为她请训练师神疗师,不是因为他们对她要求高,而是她自己有这方面的追求。 “对,”阮姣看向周橦,压下眼里翻涌的情绪,“还有另外几个同学,我们五个都去了瑞迪恩-xiii,王储殿下派飞船接送我们,现在也是刚回来。” 反正即使不做交换,周橦也没有多少时间和王储相处,还不如将这个机会给自己。 阮姣这么想着,收敛了心中的歉意,出于某种说不清是炫耀还是补偿的心理,又为对方详尽描述了一些细节。 之前其他同学来问她,她都也只是敷衍回复。 “那是苏公爵的宴会对吧?你见到她本人了吗?” 周橦兴致勃勃地问道。 她们都是奥莱军事大学的学生,校园里贵族遍地,也有诸多王室成员,周橦几乎见过他们每一个人。 包括王储殿下在内,虽然只是远远瞥一眼,但好歹也算是看了真人。 在拥有贵重头衔的同龄人里,也只有那位新晋的苏公爵,如今还是个神秘角色了。 阮姣犹豫了一下,“见到了。” “嗯?你这是什么表情,很喜欢她吗?” 周橦眼睛一亮,“所以你才偷偷看她种族的图鉴?” 阮姣蒙了。 她想起那位公爵诸多莫名其妙的举动,又想起苏瑶对王储那令人恼火的态度,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阮姣深吸一口气,“……她都订婚了,我对她没有想法。” 周橦心领神会,“所以如果她单身,就有了?” 阮姣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真想立刻离开这里,又怕周橦出去乱说,只好按耐住性子,仔细和她讲了一番。 “我觉得她配不上王储殿下,她轻浮又随性,与狄伦亲王在公众场合做那种事,还毫无上进心,至今都没能凝聚精神体,相比之下,王储殿下就一直洁身自好,我知道那些贵族都不在意这个,但殿下比她的身份更贵重,条件更优越,我和……我们和殿下在霓云星考试的时候,有很多人都想接近殿下,也没见他对谁亲近过。” 阮姣忍不住就抱怨起来。 但凡苏瑶不是瑞安的未婚妻,阮姣也不在意她睡过多少人。 或者说,如果瑞安和苏瑶是一种人,阮姣也不会为王储殿下感到不值。 现在她只要想想那天的见闻,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呃……” 周橦听得目瞪口呆,“这,话说那位公爵阁下刚成年没几个月,无法凝聚精神体也不奇怪吧,她刚继承爵位,光是看各种保密协议保险合同就忙死了。” “谁不忙呢,王储殿下也很忙,我们也很忙,不还是抽时间去锻炼?” 阮姣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 “好了好了,我懂你意思了,但是王储殿下也找不到更好的了,还能咋办,未婚的s级本来就不多,王储是纯异性恋,嗯,是吧?所以可选人员再次减半,然后剩下那些和他契合度又都很低。” 周橦摊开手,“年年匹配,年年结果都很惨淡,现在有个60%契合的就不错了,你再指望她和王储是完全相同的类型?那不如指望我今天买的彩票中一百亿。” 阮姣才想说话,光脑又震动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顿时站了起来,“我有点事,回宿舍再聊吧。” 周橦不在意地挥手,阮姣匆匆忙忙地离开教室,外面走廊颇为拥挤,她迅速在人群里穿梭,卡着最后一个位置挤进电梯。 走出教学楼后,她一溜烟蹿到后面的花园里。 在一条绿树蓊郁的林荫小道上,她远远看到了金发青年的身影。 阮姣跑了过去,“殿下!” 她脸上还带着点红润,呼吸也稍微有些急促。 瑞安的目光落在年轻女孩的双颊上,“不用这么着急,你今天还有课吗?” 阮姣摇头又点头,本该平复的心跳又加剧了几分,“……没有了,我本来想旁听一下李教授的课,但晚上补视频也一样的。” “好,”瑞安微笑起来,“我带了神疗师团队,帮你推进一下初度觉醒的进度,只是这不好在学校进行,如果你有时间,现在就可以启程。” 阮姣的心跳越发剧烈,“殿下!” “我知道你更想凭借自己努力,但是——” 话音未落,他的光脑疯狂震动起来。 王储微微一愣。 这种程度的提示,意味着有要紧事。 他投给阮姣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接听了王室内务部打来的语音通讯。 “什么?!” 瑞安十分意外,“苏瑶被袭击了?” …… 堤俄斯-vii轨道。 一颗残破的卫星上,某座城镇里。 高处线缆纵横交错,割碎了黯淡的灰色天空。 死寂的街道上弥漫着血腥味。 废弃多年的监控镜头挂在高墙上,早已蒙了厚厚的灰尘,残破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植入义体偶尔冒出一星火花。 苏瑶觉得身上很烫。 像是在烈日下长久追逐猎物的捕食者,热意从内到外地燃烧着,咽喉、心肺、肝胆、肠胃的温度都在不断升高。 她胡乱拱开对方的外套,又将脸埋在冰凉丝滑的衬衣上,感受到对方胸腔渗透出来的凉意。 利齿切碎了布料,那一层薄薄的阻隔消失了,由血肉到皮肤散发出的凉气更加清晰。 她的嘴唇碰到光滑的皮肤,犬齿在上面划过时,只留下了一闪即逝的白痕,并没有将之撕裂。 肌肉厚重而丰满,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又如此凉爽。 苏瑶默默抬起了手,将爪子放在了他的胸肌上,向下按了按。 掌下的肌理精壮坚韧,饱满而又带点弹性。 在这样的触碰里,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难以言说的快乐。 于是她又按了几下。 “……或许你也无法给我答案。” 那人一手捏住了她的双腕,将她的胳膊拉到了旁边,然后直接将外衣脱了。 “那这就是我最后一次找你。”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我倒是不介意试试……应该不会比当年那几个机器人更麻烦。” 苏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她并没有意识到,如果换一个人,可能这会儿已经被自己一口咬得破胸开膛,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很新奇。 黑衣男人背后腾起了一大片金色的光影。 他们站得太近了,那片金光又太过大了,以至于苏瑶看不清那东西的轮廓形状。 “……契合度。” 她喃喃自语着。 “在调了。” 黑衣男人慢吞吞地开口,“我也是第一次,你给我点时间,先让你放松,对吧?听说同类之间更简单?” 苏瑶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切。 但某些词汇和概念在她脑子里跳跃,提醒她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譬如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精神体抚慰他人。 要么得有契合度,要么得有相应的特殊能力。 “神疗师——” 她抬手想抓对方的衣领,然而爪子尚未收回来,这么一折腾,那已经破损的衬衣又被抓烂了一块。 “嗯,”面前的男人缓缓点头,“……你就当我是神疗师吧。” 苏瑶眨了眨眼,“你的顾客评分是多少?” 他想了想,“你给多少就是多少,毕竟你是第一个,以后也不会有第二个。” 苏瑶:“???” 这是专业人员应该说的话吗? 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很多打分界面。 各种软件各种app。 有些还是餐厅服务员帮她点开的,他们说着“三十字带图好评给赠品”的笑脸犹在眼前。 苏瑶又去抓他的衣服,“我要赠品——” 然后抓掉了几片破碎的布条。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握住,冰冷宽大的手掌轻易攥着纤巧的手腕,完完全全将之笼入掌心。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手爪,拇指慢慢向上,进入到了兽化的双手区域。 指尖划过那些柔软的深红色绒毛,摸到了略有些粗糙的黑色肉垫。 首先是前爪最大的掌球,它的形状像是缩小的手爪,又像是一个扁圆的桃子。 他顺着掌球抚摸过去,摸到了里面圆滚滚的指球,忍不住按了一下。 在指骨的凹槽里,尖锐的爪子缓缓伸了出来。 他松开手。 爪子立刻收了回去。 他又按了一次。 爪子顿时又弹了出来。 “?” 苏瑶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盯着他。 他非常淡定地按了两次,然后握住了那只毛茸茸的爪子。 几秒钟后,随着骨骼变形伸展的脆响声,那筋骨分明的遒劲手掌,也慢慢化成了爪子。 两只形状相同、尺寸差了许多的手爪对在一起。 像是两只大猫在学着人类一样击掌。 苏瑶觉得对方的气息变了。 最初这个人没什么味道,只是身上散发着舒服的凉气,现在他好像成为了自己的同类。 她嗅到了一种熟悉而亲切的、还很好闻的气息。 翘起的蝎尾晃动了两下,愉快地蜷缩起来,尾钩慢慢向下,尖刺几乎贴到了那个男人的额头上。 绝大多数人在面对这个场景时,可能都无法太过淡定坦然。 “……对了。” 黑发男人情绪平稳,抬头看了看,“还有这个。” 他放下了爪子,衣摆下方闪过一道阴影,那团黑色迅速贴近上来,像是缠绕树干的藤萝,紧紧圈住了她的尾巴。 苏瑶侧过头。 两条一模一样的蝎尾在空中交缠,尖锐弯曲的尾钩错在一起,若有若无地亲吻着彼此。 她迅速放松下来。 那一瞬间,苏瑶再次看到了那团金色。 它像是温润的光雨般落下,轻柔地将她完全包裹。 她仿佛被拥入温暖的怀抱内,如同回到许多年前的孩提时代,在母亲臂弯里无忧无虑憩睡的午后。 暖意渗入皮肤血肉,数不清的回忆也在霎时间涌入脑海。 她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过往的一切,也想起辉煌华丽的宴会厅,以及血色漫染的街道。 苏瑶猛地睁开了眼睛。 9、第9章 苏瑶站在路中央,茫然地环顾四周。 最近的一座商铺的门被撞烂,玻璃墙被砸出了窟窿,地上散着泛光的碎片。 风中弥漫着腥气,尸体和断肢四处散落,整条街宛如屠宰场。 “……” 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记得那些污言秽语的字幕,记得有人发动攻击,而自己准备战斗,将一切交给本能,进入了觉醒形态。 后面的事就都像是做梦一样,现在只能想起一点点片段,主要都是血肉模糊的战斗。 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画面。 她甚至无法判断那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 譬如她又看到了什么人的胸肌。 但那好像是之前做梦梦见过的吧? 或许只是自己的记忆紊乱了。 苏瑶低下头,望向怀里的一件漆黑的衣服,上面带着些许被利爪划破的开口。 她的手指陷在那结实的面料里,醒来时甚至都下意识地紧紧攥着。 像是自己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 “?” 她抖了抖那件风衣外套,发现尺寸有点过于离谱了。 如果是自己发疯时候抢来捡来买来的,那还真是疯得足够彻底。 “……嗯,这场面比我第一次觉醒壮观多了。” 远处一道人影从高处跃下。 苏瑶刚刚穿上那件巨大的风衣,这上面好歹没有血迹。 她回过头。 银发碧眼的青年站在了楼顶,又轻飘飘地跳到了地上,且避开了沾血的区域。 他身姿轻盈,落脚时几乎都没发出声音。 苏瑶不合时宜地想到猴子下树的场面,轻咳一声,“……你居然亲自来找我吗,殿下?” 狄伦摊开手,“我们正在通话,你那边忽然中断信号,倘若你一直在瑞迪恩-xiii,我不觉得会发生这种事。” 奥莱境内的绝大多数星域里,网络信号都是非常稳定的。 即使偶尔有波动,也不至于让整个对话断掉。 狄伦也因此感觉到不对劲。 正好星期六也在联系飞船去接人,亲王殿下就掺和了一手,一边给海关施压一边亲自跑过来了。 “而且从你的宴会离开后,我的穿梭舰本来也在往这个方向航行——” 银发青年语气轻快地说着,面不改色地穿过长街,绕过满地的尸骸肢体。 这地狱般的景象,也没让他眼中多一分惧意或是忌惮。 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惨状,视线落在脚边的死人身上。 那人的半个胸膛被切开,在翻卷的血肉里,在包裹着强化材料的肋骨间,金属状的合成肺叶闪烁着冷光。 被凿穿的增压血泵已然报废,破损的线路间时不时冒出一点火花。 对于c级以上的人来说,植入物的存在基本就没有意义了,根本不能增加他们的战斗力。 如果敌人能破坏掉他们的身体,那说明攻击强度足够高,即使换了机械部件也不会改变结局。 然而对于那些f级e级的人来说,用机械替代部分血肉,倒是能大幅增强实力。 狄伦转过头,看向街边路沿的排水口处。 那里静静躺着一颗机械眼球,细密的神经线路上沾染着血迹,看起来像是从人的眼眶里掉出来的。 他挑了挑眉,望向远处拢着风衣的小姑娘。 后者正试图将手揣在口袋里,然而那衣服太大了,她将胳膊伸直都不太够,瞧着还有些可爱。 狄伦又看向前面一具尸体。 那人侧着躺倒在地上,整张脸已经不成样子,像是被砸碎的番茄。 从顶骨蔓延到额头的金属保护层,都在毒液的腐蚀里扭曲碎裂,碎屑和溃烂的血肉融为一团。 “亲王殿下。” 远处的公爵喊了他一声,“你是怎么过来的?” 话音未落,高空中响起引擎咆哮声,疾驰而来的飞船撕裂了云翳。 战舰的阵列停留在他们的头顶。 苏瑶抬头看了看,“你把德索雷边境的驻军带来了?” “不,除了你的船之外,剩下那些也只是我养的雇佣兵,他们的营地本来也离这边不远,以及神疗师团队,但现在看起来用不到了?” 狄伦若有所思地瞧着她,“所以,你是有什么奇遇吗,亲爱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在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神情变得非常诡异。 苏瑶有点疑惑,“怎么了?” 狄伦皱起眉,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东西。 他的视线在前方的少女身上来来回回扫视,打量着那件下摆完全拖到地上、尺码过大的黑色风衣。 她并没有刻意去系扣子,衣襟还是大敞着,露出仅剩少许布料遮体的胸腹。 狄伦:“……” 天知道刚刚那一刻,他险些都要呲牙咆哮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满含警示性的气息,甚至透露出沉沉的压迫感。 狄伦目测了一下,那衣服对自己来说都大了一圈。 虽然很多人在兽化后体型改变,增高增肥都很正常,但在那个状态里一般人也不会去想着找衣服了。 “虽然我没看到具体的战斗。” 狄伦收回目光,转头打量着狼藉的街道,“但你的初度觉醒肯定还没有真正完成。” 苏瑶眨眨眼,“真正掌握的标准,应该是自由切换还能保持清醒吧。” 而且她还只变了手和尾巴,没能兽化双脚呢,翅膀更是连影都没有。 “不止是这些问题。” 狄伦摇头,“破坏力太小了,这片街区的建筑都还在,你知道以s级的上限来说,这种小卫星都是可以整个毁掉的吧。” 苏瑶满头黑线,“……初度觉醒也到不了那种程度吧。” 狄伦耸肩,“至少这条街应该消失,当然,也取决于你的对手,而且狮蝎好像都比较喜欢伏击,迅速毒死拉倒,不太愿意大范围破坏。” 苏瑶撇嘴,“你认识很多狮蝎吗?” “就你一个,但是王室数据库里有记载,关于联邦时期你的祖宗们。” 他随口说着,“另外,就地上的这些人,你其实不需要觉醒就能对付他们,当然,那可能要多费点时间,不过今天之后的你,就不一样了。第一次觉醒后身体机能会增强很多,你很快就感觉到了。”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向远处的飞船。 “对了,国安署署长和你的姑母是老熟人,你知道吧。” 狄伦看了看她,“所以她的手下们的态度……你也不用担心。” 苏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所谓的姑母,指的是前任苏公爵。 登上飞船后,她见到了国安署派来的特工们。 他们彬彬有礼地向公爵致意,传达了署长的问候。 这件事惊动国家安全署,也不是因为受害人的贵族身份,而是嫌犯的能力远超一般标准,危险性太高。 所以就不再由当地警局受理了。 “因为您的保镖们第一时间控制了所有嫌疑人,目前嫌犯的身份已经确认——” 其中一位特工点了点光脑,将展示罪犯信息的窗口投影到空中。 苏瑶皱着眉迅速看完,“所以这是前任公爵阁下的仇人,刑满释放后来报复我了?” 因为有专攻审讯类的能力者,他们获取这些信息并不算难。 主犯就一个,其余都是被他用能力控制的工具路人。 ——在苏瑶处于非警惕状态下,他们制造了一个让她和主犯身体接触的机会。 以至于她被传送到百万光年外的小星球上。 “等等,这就是他的目的吗?把我传送到刚刚那地方?” 那地方甚至只有一个b级的头领。 即使她没有觉醒,他们就真能杀了她吗? 如果真是针对她的阴谋,至少也得安排一个a级吧? “从我们拿到的‘口供’来看,犯人是想将您传送到目标星球的另一个地点,那附近藏匿了一个大型犯罪团伙。” 那位特工很平静,“其中有多个b级,他们的能力比较特殊。” “能把我杀了吗?” 特工摇了摇头,“犯人也不认为他们能威胁到您的性命,但……假如他们伤害到您,他就满足了,他的家人都离他而去,他只在寻求一个能被报复的目标。” 苏瑶不禁思索起来。 书中的“自己”有没有遭受这个? 但前身应该没有读心字幕的能力,所以也犯不着为了这个,在这时候出去逛街,犯人未必能找着机会接近她。 “……另外,对您使用这种程度的长距离瞬移,已经严重透支了犯人的体力,我们得到这些资料时,他一直是在维生装置里的。” 苏瑶点头,“能把资料发我一份吗。” “没问题,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我想见见嫌犯。”苏瑶想了想,“哪怕隔着维生装置?” “我想应该是可以的,”特工犹豫了一下,“不过装载他的维生舱已经送往首都星……” “那我就去一趟首都星,星期六?” 苏瑶摸摸后颈,“对了,船上有没有维修机器人,先来处理一下我的植入物。” 半小时后,她重新完成了神经连接。 苏瑶呼叫了智脑,“我受到袭击后,到你下线之前,中间这段时间的记录影像,你那边有没有。” “有的,公爵阁下,修复后的音视频已经传送到您的光脑上,以及,我没有下线,只是我们之间的链接中断——” “好好好,抱歉,我说错了。” “没关系。” 智脑很大方地说道。 苏瑶其实很希望这就是原著里的剧情杀。 因为这意味着她躲过去了。 但应该不是。 “我的姑姑,你的上任主人,和朱莉亲王一家有什么来往?如果要送礼的话,有什么选项吗?我需要向狄伦亲王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智脑给她展示了一张图片。 上面的列表显示了前任苏公爵送给那位亲王的礼单。 分别是成年赠礼,毕业赠礼,结婚赠礼,生子赠礼,孩子周岁赠礼等等。 苏瑶一目十行扫过那些项目名称。 除了飞船就是飞行器豪车,还有一颗小的人造卫星。 “看起来非常……官方,这就当做备用计划吧,如果我找不到更合适的,就参考这里面的物品价位。” 她喃喃自语道。 很快,另一个令人迷惑的消息来了。 自己身上那件黑漆漆的、尺码过大的风衣,在专业的机器上,也检测不出其他人的生物信息。 “只有我的?所以它就是一件刚刚出厂的新衣服?” 苏瑶茫然地询问智脑,“所以当我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认为自己是身高两米上下的男人?毕竟我在清醒的时候从来不会买男装……” 她的觉醒形态没有改变腿脚,按说整个人体型应该没多少变化。 “或者是一个这样的人将衣服塞给我的?而我把他杀了?不对,那这上面应该有血。” 所以她总觉得这是自己在什么地方拿的新衣服,因为是用爪子拿的,所以划破了。 星期六也很无语,“或许这个人用精神体抚慰了您,当您接触到衣服的时候,已经处于没有攻击性的状态了。” 苏瑶:“……你真的这么想吗?” 星期六:“我知道基于精神体抚慰的特殊要求和实施难度,这种可能性非常微弱,但它确实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衣服上没有商标,看不出品牌。 好像还是定制的。 亦或是三维打印机的自制产物。 但从衣料分析结果来看,不像是那个星球上的原住民能有的东西。 “成本价就六位数?耐低温防腐蚀的高分子纤维——” 苏瑶瞪着空中的投影,一边写着材料成分分析,一边旋转着根据尺寸计算出的人体模型。 “如果他的肌肉真是这样,那身材还挺好。” 她看了看那个光裸的模型,“咳,先不管这个了。” 在读完国安署发来的资料后,苏瑶看着里面似曾相识的人名,又有了新的想法。 “星期六,联系王室内务部部长,哦,再叫上王储一起,约个时间会谈,就说我有事和他们‘商量’。” 这两位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空闲的,所以谈话自然不会立刻进行。 “没问题,阁下,另外,我们即将进入克莱姆星系第三边检空堡,船舰备用能源已经无法完成下一次跃迁——” “好好好,停吧,去补充一下。” 舰队从奥莱星域内火急火燎赶去,途中完全没有停泊,一次接一次的跃迁几乎耗尽了能源储备,才得以用最快速度抵达。 在返程的路上,无论是狄伦的船还是她自己的船,都不得不找一座大型空间站停下补充能源了。 船舰停稳后,苏瑶在空间站里闲逛,又遇到了同样出来散步的亲王殿下。 在高处的一条接驳桥上,身形修长的银发青年靠着栏杆,姿态慵懒闲适,脸上挂着一点不太真诚的笑容。 旁边围着几个向他搭话的青年男女,像是在索要联系方式。 他很快摆脱了那群人,而且越过数十米的距离,鬼魅般出现在她身边。 “亲爱的——” 银发青年凑近过来,一手搭在她肩上,轻轻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辨别什么气息。 “哦,现在可以放心接近你了,看来果然是那件衣服呢。” …… 赛雷亚星域。 首都星的皇宫里,一座装潢华丽的会议室里,数位官员正安静地坐等着宫殿的主人。 忽然间,厅堂里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来人不紧不慢走到主座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姿态恣意地叠起长腿。 “?” 黑发银眼的男人靠在座位上,压迫感十足的视线扫过,望向会议厅里的诸人。 皇室总务大臣、皇家档案部部长、皇室侍从卫队队长——以及另外几位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头衔全程的官员。 从血脉来看,这些人基本上也都是皇室成员,关系或远或近。 平时在他面前,他们几乎都很少抬头,更别说和他对视了。 现在,他们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陛下。” 其中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开口,“您——” 她的目光落在了皇帝的身上。 那件昂贵的丝绸衬衣,在胸膛部位被撕出几道裂口,里面饱满的胸肌上晕染着玫红的唇膏印子。 乍看像是被谁蹂躏了一番。 他肤色很白,衣料色泽也浅,那一团模糊而暧昧的红,就越发鲜艳显眼了。 “……”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那里。 另一位大臣也哆哆嗦嗦地说话了,“陛、陛下,敢问,在您身上、嗯、撕坏您衣服的人,还活着吗?” 凯尔慢慢点头。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凯尔沉默地看着他们。 自打他来到这个星球的那一天,直至现在,他从来没有看到这些人如此高兴。 甚至他把那群机器人干掉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乐成这样。 他们又哭又笑,神情扭曲。 脑海中的念头也是乱七八糟。 基本上都是“他越来越像个人了”“他果然还是有感情的”“他忽然发疯将我们全都杀了的几率又降低了一点”之类的鬼东西。 凯尔:“…………” 去感受这些人类的想法果然是一种很蠢的举动。 10、第10章 苏瑶疑惑地看向亲王殿下。 她以为对方说的接近,是指的自己情绪彻底稳定,危险系数降低。 又或者是说自己终于衣衫整齐有人样了。 苏瑶:“什么衣服?” 银发青年歪了歪头,“你之前那件……看着像是你心上人那个体格才能穿起来的风衣?” 苏瑶:“?” 能不能别提这茬了! 苏瑶白了他一眼,“我的心上人不是你吗,才信誓旦旦地说我喜欢你,转头就忘了?我好伤心啊。” 狄伦欲言又止,“……但凡你的语气有一点真情实感,公爵阁下,我都能陪你演一演。” 苏瑶回到飞船上的时候,恰好星期六也通知她,王储同意会谈了。 再加上王室内务部部长,三人进了一个语音频道。 “先生们,日安。” 苏瑶打了个招呼,开门见山地道:“我觉得大家都听说我的不幸遭遇,应该也收到了罪犯的相关资料。” 一个b级通缉犯,潜入奥莱星域深处,袭击了王国的大贵族。 “厄克斯星系边检空堡的安全部门主管皮亚齐受贿百亿,与当地犯罪集团勾结,放任他们利用系统漏洞、制作能通过机器检测的假|证件,混进奥莱星域……” 理论上说,最外围的边检也是最严格的,工序最多的。 进入到奥莱星域后,除了首都星系,大部分星系在入境方面都比较宽松了。 “边境那边做假芯片的人多了去了,但大部分都是骗子,做出来的芯片通不过检测。” 买家都被抓去坐牢了,自然也没功夫回来报复了。 然而,与官员勾结的犯罪集团就不一样了。 他们制作的芯片能通过检测,所以他们不仅送自己人过入境,也会用极为高昂的价格对外出售芯片。 苏瑶停了停,“殿下,皮亚齐和你父亲有点私人恩怨,这很容易查到,多年前,国王陛下就认为他德行有亏,导致他最终被调去了厄克斯,这么说你可能有点迷糊,换个说法,皮亚齐的同学,当年与他一起成为公职人员的阿蕾西·帕斯特,他们曾经成绩相近、起点也差不多,现在她是王国司法部部长,对比一下,皮亚齐的官位就太低了。” “容易查到?” 瑞安反问道,“你是怎么查的?” 苏瑶:“那并不重要。” 因为她恰好记得小说里这个人的相关设定。 这个角色的贪污腐败行为还间接害死了女主的家人。 当然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 女主的养父母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只是按照原著设定,这些事在几个月后才会被揭露出来。 苏瑶:“你们也可以去查查他还做过什么……不过最重要的是,如果这事闹大了,你们估计会很麻烦。” 什么算是闹大了? 贪污受贿并不算罕见。 每个国家每年都有一批因此被撸掉的官员。 但是,王室明面上是没有正经政治权力的。 如果民众知道他们背地里仍然在操纵公职人员的升迁调动,这又会引起更多风波。 苏瑶:“很难说我被袭击这件事,有没有皮亚齐在背后授意,毕竟人是他放进来的——” 语音频道里一片死寂。 王室内务部部长一直保持沉默,显然知道这事暂时没自己发言的份儿。 半晌,频道里传来王储隐含着怒气的低语。 “……你在威胁我对吗,你想要什么?” 瑞安确实很生气。 他没有否认苏瑶的猜测,因为这确实有道理,相较于自己或者父亲,苏瑶肯定是更容易得手的目标。 至于其他王室成员? 皮亚齐恨的是国王,如果其他那些王室成员死掉几个,国王说不定还暗自开心呢。 苏瑶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国王陛下千盼万盼才得来的王储的婚约对象。 而且—— 即使不提苏瑶的事,皮亚齐本身的所作所为,也让瑞安感到愤怒无比。 放纵犯罪集团的人入境? 他们进去干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判刑最重的违法交易。 交易的物品从活人到违禁药物再到各类武器应有尽有。 “你说。” 在某座风景秀丽的岛屿上,落满阳光的别墅客厅里。 金发青年压抑着怒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阮姣坐在旁边投去担忧的目光。 她刚刚完成了一个阶段的测试性训练,这会儿正在休息,而神疗师团队们在楼下设计辅助方案。 即使苏公爵被袭击,王储殿下也仍然带着她离开学校,来了这座小岛上进行训练。 “说不定只是苏瑶自导自演的戏码。” 瑞安甚至这样说道,“她那种人是做得出来的。” 阮姣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或许是想扮演可怜受害者缓和他们的关系也好,或是刷存在感吸引殿下的注意。 “苏瑶,你说,你想要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王储殿下却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这样询问对面的公爵。 他们在说什么? 阮姣忽然有些焦虑。 难道苏瑶真的拿到了某个把柄,足以威胁瑞安听她的话? 那家伙会有什么要求? 将婚礼的时间提前? 或是要求王储多和她相处? 乃至进行一些更亲密的接触? “……很简单。” 苏瑶十分淡定,“殿下,咱们退婚,正经的那种,王室发声明,你我以后没有任何关系,想和谁约会约炮都是自由。” 瑞安愣住了,“你要退婚?” 阮姣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怎么可能?! 苏瑶竟然提出退婚?! “殿下,你可能会说,这事你一个人做不了主。” 苏瑶平静地说,“但我觉得,如果你执意坚持,国王陛下最终也会同意。” 书里国王也不愿意他和阮姣结婚,后面还是妥协了。 瑞安冷冷地说道,“苏瑶,我已经说过,我和阮小姐只是同学,如果你因为宴会上发生的事而生气,现在想以退为进,以此要挟我,那你就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也不要以为,你的血统,你我之间的契合度,就会让我对你言听计从,或许我确实找不到比你更有身份的婚约者,但对我而言,这些东西本来也没那么重要。” “哦,是吗?” 苏瑶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讽刺,“那有没有可能,我也是这么想的呢?所以我才想和你退婚呢?” “你——” 苏瑶冷笑,“你无法接受是吧?因为你觉得自己比我优越、比我高尚,你可以无视血统身份,瞧不上我这个未婚妻,必要时候也可以将我踹走,但我没你的魄力和眼界,我必须要看重这些,所以不可能会主动放弃你这个未婚夫,对吧,你是这么想的吧?” 阮姣并没有听到苏公爵说了什么。 但在那一瞬间,王储的脸色可谓是难看到极点。 “真是讽刺啊,殿下,我还以为你在你表兄假扮的赛雷亚皇帝面前瑟瑟发抖的时候,已经是你最滑稽可悲的姿态了呢。” 苏瑶笑了起来。 她倒是不怎么怕口头上得罪男主。 原著里,在他和女主订婚后,因为女主的血统,也有不少人对他们夫妻口出恶言。 这些人也都活得好好的。 只是最后被女主生下的s级血统继承人打了脸而已。 是的。 只是被打脸。 没有受伤没有坐监狱更没有死。 他们可比她骂得难听多了。 男主的性格就是这样,但凡他睚眦必报或是攻击性更强,以他的本事,也没那么多人敢对他跳脸输出。 瑞安又沉默了几秒钟,“你是认真的?” “我是,”苏瑶叹了口气,“首先我很不喜欢你,其次也不想因为婚约被牵连卷入各种危机里。” 瑞安肯定也是非常想退婚的。 他们立下婚约时,王储是不太情愿,但也勉强接受了。 但后来他认识了阮姣,又认清了未婚妻的“真面目”,他必然就非常后悔了。 “嗯,”瑞安沉沉地说道,“我知道了。” 说完就退出了语音。 频道里一片死寂。 “部长先生。” 苏瑶对另一位听众说道,“很抱歉,我实在不想去等更合适的机会,因为我一天都忍不了了,关于这个婚约的存在,现在我只是想将事情告诉您,毕竟王室要通过官方渠道发表声明,也需要您的批准。” 当然其实是国王的批准。 今天这场对话,包括之前宴会上发生的事—— 最终都会被国王知晓。 他也许会迁怒阮姣,也许会脑补一些别的事情,但那些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从原著各种情节来看,男女主之间最大的阻挠,就是男主他爹。 他厌恶阮姣,不仅是因为血统。 他还觉得女主的感情并不纯粹,是想利用他儿子报复家人,偏偏儿子死心塌地,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也是最后女主生了s级血统的孩子,对男主也一直很好,国王才逐渐接受她。 “我明白了,公爵阁下。” 王室内务部部长语气凝重,却也没有给出更多回复。 按照奥莱法律,两人结婚和旁人无关,家长也管不了,但涉及到王室,就多了很多无法言说的潜规则。 通话结束后,她又接到了来自狄伦的语音。 苏瑶直言不讳,“我把你表弟怼了一顿。” 亲王殿下轻笑一声,“哪怕他的自尊心会受到打击,但他肯定是乐意退婚的,不过……他也知道他会因此面临很多麻烦。” 狄伦表示,在王储订婚前,国王一直在给他暗中联络国外的s级血统的贵族们,想方设法收集她们的生物信息,想找到契合度较高的对象。 王储殿下可谓是烦不胜烦。 那时候他也不认识阮姣,但不影响他抵触父亲的做法。 狄伦语带讽刺,“你的出现解决了这个问题,你看,我的舅舅太怕王位落到我的孩子头上了。” 苏瑶:“嗯?你连婚约对象都没有吧?” 狄伦:“他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听说我在外面有好几个孩子,都已经表现出爬行纲的血统特征——” “真的?” “哈?”狄伦乐了,“当然是假的,是我故意散布的谣言,我就想折腾他们父子俩。” 苏瑶:“……” 国王居然就相信了? 当然,可能只是将信将疑,但这好像也够了。 狄伦笑了一会儿,“至于现在嘛,我倒是觉得他很在乎他的那个同学。” “阮姣?” “嗯,”狄伦轻轻一哂,“当时在宴会上,我只是多看了一眼那位阮小姐,他就紧张了,精神力场都不一样了。” 苏瑶毫不意外,“所以他担心国王无法接受她?” “可能吧,”他模棱两可地说道,“他确实是很重视她,但也未必就到那一步了。” “……确实。” 毕竟男主没摆脱婚约,作者想营造那种禁忌又暧昧的氛围,还要让他陷入一种矛盾挣扎的状态。 他也不是一上来就喜欢女主的。 最初只是当做需要照顾的学妹,欣赏其性格能力罢了。 现在肯定不止如此,但大概也还没到直接就要结婚的程度。 “对了,还有一件事……” 苏瑶一直在努力回想自己觉醒期间的经历。 但就像梦一样,醒来后能回想起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少,很难再增加。 不过,她隐隐约约记得一点感觉。 那是一种熟悉的、亲近的、难以描述的安全感,像是长久在外游荡的孤狼,终于回归了同类的族群。 因而得以放松下来。 尽管她不是狼,但那感觉非常相似。 更何况她的基因祖先们,至少是狮子的那部分,本来也是能独行也能群聚的。 苏瑶不太确定地开口询问道:“你能变成别的种族,对吧,殿下?” “我只能变外形,调一调体温,真正的气息是很难模仿的,亲爱的,就算我变成了狮蝎,你也不会觉得我是你的同类,否则我倒是可以试试抚慰你。” 狄伦有些惋惜地叹息道,“而且咱俩的契合度没过50%,所以效率会有点低。” 苏瑶没说话。 她本来也没觉得是狄伦抚慰了自己,若真是那样,他也犯不着隐藏。 “不过,我听说你的……” 狄伦停了一下,收回了原本想说的“心上人”。 “你的那位小玫瑰的种族,是可以做到的,只要有一点接触,就能完完全全模仿其他的生物。” 苏瑶:“?” 这就是个更离谱的答案了。 “你遇到了什么人吗?” 狄伦反应也很快,“有些人的催眠能力……是可以让你出现某种幻觉的,让你觉得他是你的亲人恋人或是可以信任的人。” 这倒是有可能。 苏瑶应了一声,“或许吧,我记得其中有个人的能力挺麻烦,但具体的细节我没印象了。” “唔,从尸体来看,你的活动范围也没出那片街区?” 狄伦这么说着,“而且说起尸体,他们体内几乎都有用于辅助战斗的植入物,也不像是纯粹的路人,如果都是某个帮派的成员,他们的头目当中有几个能力特殊的,就很正常了。” 他们又讨论了几句,狄伦询问她接下来要去哪里。 “首都星。” “嗯?你要去见那个杀手?那我倒是想提醒你,这种事情的真相通常都藏在层层表面之下。” 苏瑶没有说话。 这事细究起来也确实还有别的疑点。 狄伦忽然又开口道:“你知道我小时候经历过很多次刺杀和绑架,对吧?” 苏瑶倒是知道这个,“王室成员都这样吧,王储的这种遭遇恐怕更多?” “确实,”狄伦肯定了她的问题,“其实大部分时候,杀手可能还没接近我们就死了,但当你开始追查幕后真凶……经常会得到一些不太有用的答案。” 他轻声说道,“世上有很多针对这种情况的特殊能力,凶手的记忆可以被修改,情绪可以被植入,催眠,洗脑,让你在审讯时得出刺客和你有私仇的结论,是最简单的、也是最能唬人的手法之一,这是我妈告诉我的。”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这种事背后可能还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这种手法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你我的家族……确实有很多很多仇人,事实上,任何能出一个s级的家族都是这样,所有的国家势力都在用各种方式安抚着拥有s级血统的公民,给他们特权,就是因为这些人的祖先展示了力量,威慑乃至消灭了那些敢轻视他们、妄图和他们平起平坐的人。” “哇哦,”苏瑶感叹了一声,“真是危险发言。” “我是在陈述事实,那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你要问我的话,我觉得我们有比别人优越的部分,也同时有比别人低劣的部分,血统等级越低,觉醒异常状态影响越少,我看过我发疯时候的视频,我爸给我录下来了,那里面的我可不像是什么高贵的东西。” 狄伦幽幽地叹息,“啊,那些可怜的仿生人。” 苏瑶:“?” 看来这位的觉醒异常状态,多半是和发情有关系的。 苏瑶:“不过,仿生人?人?既然有准备的情况下,不应该是直接用仿生猴子吗?” 狄伦沉默了。 苏瑶觉得不对劲,“等等,我靠,我是开玩笑的,你不是吧?” 狄伦沉吟一声,“确实都有,所以,那场面可真的不好看,我妈说我就像低级色情恐怖片里强迫主角发生性关系的怪兽。” 苏瑶:“…………” 苏瑶:“神疗师们都在做什么?” “他们在努力工作,只是没能很快见效,主要是他们离我比较远,也不敢靠得太近,而我的父母似乎享受记录我出丑的样子。” 狄伦叹了口气,“据他们所说,他们小时候也有类似的经历,他们的父母就是这么对待他们的,所以我原谅他们了,往好处想,我多半不会有孩子,所以这种恶性循环或许可以停止了。” “等等,”苏瑶抓住了重点,“你真的可以想不生就不生吗?作为王室成员?” “是啊,毕竟我舅舅希望我有很多孩子,你说呢?” 这当然是反话。 国王肯定希望他没孩子的,所以也不急着张罗他的婚事。 苏瑶:“好吧,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所以你觉得我该继续追查?” 狄伦:“你想怎样是你的事,我只是告诉你,还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我劝你习惯,我们的祖先给我们留下的不止是血统,还有杀不完的仇人,所以……这本来也是很难彻底解决的。” 苏瑶陷入了沉思。 狄伦说完就真的不当回事了,甚至还问她要不要出去玩,“反正你刚尝试了觉醒,现在比较需要休息放松一下。” 苏瑶回过神来,“我想玩游戏打发时间来着,也算是放松吧。” “呃,”狄伦无语了,“如果是对抗类,还是要你精神集中高度紧张的,那可不算放松。” 苏瑶:“……哦。” 总不能说“不好意思我怕我明天就死了,所以决定赶紧做点没做过的事管它是什么”吧。 她穿过上层甲板的走廊,抵达了放置游戏舱的娱乐区域。 一座将近两米高的舱球,光滑锃亮的银白色合金外壳,后方印着华丰公司的缩写徽标,里面有着繁复的维生装置,以及舒适的座椅区。 “星期六,如果有和我被袭击相关的新消息,就给我发提醒叫我下线,如果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联系我,就都先放着。” “好的,阁下。” 她坐到里面,舱球缓缓合拢。 在经过一系列生物信息监测确认身份、以及签署各种用户须知协议后,总算完成了账号初始化。 随便输入了一个昵称,点了下一步,就置身于游戏的海洋中。 十多个来自不同游戏的宣传投影,前后左右上下包围了她,满眼尽是缭乱的彩光和狂轰滥炸的音效。 最前方的赫然是如今热度最高的、刚刚开始第一批限号测试的《传说》。 官方发放了五十万的测试资格,听着似乎很多。 但如今宇宙人口超过百万亿,就算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玩游戏,相较之下五十万也显得太少了。 游戏是枪与剑与魔法的玄幻力量体系。 故事背景也是在星际。 苏瑶选了这游戏,开始创建账号。 每个玩家可以选择不同的出生地点,游戏总共提供了十数个颜色各异的星球。 旁边悬浮着各种信息,轨道周期、大气压强和地表温度等等数据,还有当地的文明程度和武装势力情况。 然而—— 现在是第一阶段测试,所以只开放一个星球可以选择,其他的都只能看看。 她调整了一下脸,改了改长相,保留了声音和身材。 新手装备都是统一的,机车风外套长裤短靴,尺码按照玩家身材调整。 可以自行换颜色,没法更改样式。 再一睁眼,已经是被防护罩笼罩的基地,铁灰色的楼房和训练场,组成了庄严肃穆的钢铁森林。 不远处排了一个队伍,大约有十多个人,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衣服,颜色却是五花八门。 苏瑶染了一身白,此时默默加入了调色盘般的队伍。 她站到了队伍的末尾,小声询问前面的人,“请问这是在拿武器吗?” “对的,”前面的人点头,“初测福利就在这边拿,就是那个,每个人自选一套装备,随机一把白银武器!” 更前面的人也回过头来,“诶,你们看攻略了吗,打算选森林套还是炉火套?” 他们立刻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苏瑶安静地听他们讨论,直到其中一个人询问她怎么想的。 苏瑶:“我也不知道,不然就随便选一套吧,我有点轻微的选择困难症——” 队伍后面又来了一个人。 而且奇怪的是,那人本来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似乎不打算加入队伍。 他都已经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但在她开口的时候,那人忽然停住了脚步,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接着就慢吞吞走到队伍后面了。 或许是不知道这排队是在领装备? 听见她说话才知道的? 苏瑶停了一下,瞅了瞅后面的人。 那是一个体格精壮、个子特别高的黑发男人,身材极具压迫感,而且肩宽腿长,比例很是匀称优越。 他用着游戏系统预设的路人脸,衣服全染了黑色。 此时正以一种很微妙的神情看着她。 好像还有点惊讶的样子。 苏瑶头顶冒出问号,“怎么了?” 黑发男人垂下视线,声音低沉醇厚,“我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在这里居然能遇到——” 苏瑶迷惑地望着他。 黑发男人沉默了两秒,“和我一样有选择困难症的人。” 苏瑶:“…………” 11、第11章 客厅里一片安静,窗外海风吹拂,卷来一阵阵潮湿水意。 阮姣有些担忧地看向眉头紧锁的王储。 曾经苏公爵是意外身亡,王储才因此恢复单身。 在那之前没听说他们闹过退婚。 难道是因为自己干预的蝴蝶效应? 还是说,这次只是公爵单方面提出来,王储本人并不会答应呢? 或许上辈子也是如此,只是他们之间的矛盾,没传扬出去? 现在,若非她在王储身边,自然也不会有渠道听说这些。 阮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殿下……你在担心什么?” 瑞安回过神,投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来,你觉得她是真心的吗?” 阮姣犹豫了一下,“如果她不是想退婚,那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你还是太单纯了。” 瑞安摇了摇头,“我父亲……如果他知道这件事,很可能会迁怒你,或许这就是苏瑶的目的,她想报复我们。” 毕竟在那次宴会之前,或者说在见到阮姣之前,苏瑶从没有提过退婚的事。 而他与这位未婚妻的相处,虽然一直不冷不热,却也不曾吵过架,唯一一次争执,起因还是阮姣。 …… 此时此刻,在某个游戏里。 苏瑶在和后面的玩家大眼瞪大眼。 她欲言又止,“虽然但是,这应该不算什么稀罕症状吧。” 那人歪头回望她,“我身边还真没有。” 行吧。 npc发装备的效率很高,队伍前进速度很快,没多久她也走到屋檐下的窗口前,从基地员工手中接过了两个沉甸甸的金属箱子。 耳边响起了提示音。 您获得了【初测随机白银武器箱】x1 您获得了【初测自选装备箱】x1 苏瑶拿着箱子走到一边,正准备仔细看看道具详情说明。 背后忽然响了一声炸雷。 紧接着,基地里回荡起尖锐的警报声。 周边哨塔的炮台纷纷激活,一道又一道的瞄准射线划过地面,调转着投向同一个方向。 她回过头。 后面的一座空旷的训练场上方,浮现出十数个暗色光团,周围的空间扭曲着,一道道乱流卷出漩涡状。 在一阵阵尖锐或低哑的嘶吼声中,那些光团里冲出了许多畸形丑陋的身影。 它们有着细瘦干瘪的手脚,躯体像是无数肉块缝合在一起,胡乱缠绕着凸起的紫红色血管。 “感染者来了!” 基地里的npc们严肃地呼喊着。 “公共事件来了——!” 基地里的玩家们兴奋地吼叫着。 “现在组队有经验加成!那边的大姐来组个队——” 远处一个玩家大声说道,并且冲向了离她最近的另一个玩家。 这边场地很大,多数人都在琢磨装备和调整武器,玩家和玩家之间都保持了不小的距离,以防互相影响。 那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醍醐灌顶纷纷效仿,开始和身边最近的人组队。 苏瑶默默回过头。 这边只剩下那位选择困难症先生。 苏瑶:“大哥,咱们也组一个?” 游戏里组队上限是五人,但只要两个人就可以成立队伍,然后吃到经验加成。 而且两人也好,五人也好,吃到的加成都是一样的。 这个公共事件给的基础经验也是固定的,任何参与者都能获得,哪怕摸鱼的一样,但不能重复得队友的经验。 她看那人没有抗拒的意思,就抬手召唤出操作界面,先选中那个人,然后向其发送了组队申请。 申请被接受了。 她成了队长。 来不及去仔细看队友的id和其他信息,远处的怪物海潮已经涌至近处。 哨塔上的炮台不断震动着吞吐光焰,npc们在力场护盾后一起射击,千百道炫丽的弹链组成了光网。 玩家们表现各异,有人冲了上去,有人谨慎后退,还有人焦头烂额地看着手中的武器,尚且不会使用。 苏瑶匆忙打开随机武器箱,里面光芒一闪,出现了一把巨大的手持火箭炮。 箱子消失了。 您获得了【蝗虫m-1】。 苏瑶没仔细看过攻略,也不知道出了这个是欧是非,但手边没有也别的道具能用来打怪了。 ——绝大部分射击游戏里,热武器但凡到手,玩家就只负责瞄准和射击。 现在情况却没有这么简单。 她拎起结构复杂的小型火箭炮,摸索了一圈,没找到类似保险栓销的东西,就生疏地将其架在了肩上。 这东西颇具份量,而且尺寸结构很奇怪。 她试着歪头,将右眼对准自带高倍镜的全息瞄具,然而这导致炮筒不断从肩上滑落。 “……别动。”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浑厚悦耳的男声。 一只大手越过她的右肩,拽住炮筒下方的伸缩肩托,往旁边一拧一拽,拉出了一段形状能完整卡在肩上的支架。 背后的人将支架放在她的肩膀上,又拉住她扣扳机的右手,放到武器下方十字螺栓型的保险上。 苏瑶吸了口气,指尖抠了一下,“居然藏在这里,也太不好找了。” 后面的人倒是赞同,“……嗯,我也是看过类似的东西才知道。” 苏瑶又去看瞄准镜,但高度好像不太合适。 “这边。” 那人稍稍往前走了一步,宽阔的胸膛几乎贴住她的肩胛,然后微微俯身,另一只手横过她的左肩。 宽大的手掌从后面伸过来,捏着她的颌骨,将她的脸推向一边的隔热板,很准确地卡在了一个弧形凹槽上。 苏瑶听见炮筒上方传来轻响。 瞄具缓缓下落,自行移动到了她的眼前。 完全对焦。 下巴上的手松开了。 瞄准镜里的感染者越来越近,只剩下四五十米的距离。 镜中出现了十数个闪烁的截获方框,自行锁定到怪物们的身上。 她扣下扳机,肩上传来震动,集束弹头轰然射出,在空中分裂,化作无数青蓝色的光圈。 然后它们继续解体,变成千百点的炫丽电火花,宛若追猎的虫群,嘶鸣着扑向目标。 当电光落在怪物堆中时,感染者们瞬间被烧成了焦炭。 呛人的糊味弥漫在空中。 一道道流窜的闪电链,还在尸体中间跳跃,又扑向后面的尚且存活的怪物们,直至方圆二十米内再无活物。 “哇!” 苏瑶稍稍放下炮筒,“还挺好用的呢。” 她又看了看瞄具,发现眼中出现了冷却倒计时,距离下一次开炮还有半分钟时间,这期间武器需要充能。 苏瑶:“……” 当我没说。 刚刚那一发差不多打掉二三十只,下一波很快又扑了过来。 最近的那只感染者,已经从地上跃起,张牙舞爪地跳到她的面前。 无奈之下,她抡起手里的火箭筒,直接砸到了那张布满肉瘤和血管的脸上。 在骨骼碎裂声中,感染者被打烂了一半脑袋,骨架已经坍塌下去,脑浆和血液四处喷射。 苏瑶被溅了一脸血。 然而来不及处理,下一只又近在咫尺了。 她再次举起了手里的炮筒。 刚刚在匆忙中检查了一下武器,并没发现有什么耐久度之类的设定,说明这东西应该是不会损坏的。 于是苏瑶放心大胆地连着砸了几只感染者,熬过半分钟,毫不犹豫地又开了一炮。 然而这次距离太近了,青蓝色的光圈在空中炸开时,已经有感染者撞到了她的面前,身上缠绕着噼啪作响的电光。 苏瑶眼前一黑。 五秒钟后,她在十多米外的地方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刚刚死了一次。 被自己武器的范围攻击电死的。 直至其中一个爆出了武器。 那是一把白板装备,看上去朴实无华的铁灰色匕首,从面板数字来说,伤害应该比手里的蝗虫要差得多。 ——但它是一把冷兵器! 没有冷却时间。 苏瑶毫不犹豫地捡起来拿在手中,胡乱砍向面前的怪物。 ……确实不好用。 她连着砍了几下,才干掉一只怪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两只感染者扑倒在地上。 又死了一次。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是新手基地,复活点就在眼前。 周围的玩家们也都不断在阵亡。 新手没有死亡惩罚,几秒钟后就能满血过来继续干架。 这场混乱无序的战斗持续了大约十分钟,最后一波感染者被杀干净,进入了事件结算。 在场的所有人身上都亮起金光,象征着等级提升。 苏瑶从地上爬起来,擦擦脸上的血,晃了晃手里的炮筒,“要不是你,我还不会用呢。” “谢谢你。” 她看向自己的队友,然后又瞅向队伍界面,念出了对方的昵称。 “凯尔。” 队友同样顶着一身血站在旁边,闻言歪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也落在一边。 “不客气。” 队友淡定地说道,瞥着队伍界面念出了她的昵称。 “每天啃一口陛下的胸肌。” 苏瑶:“……” 队友:“…………” 队友缓缓看向她。 12-20 第12章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你知道这种风格的昵称不适合喊出来当别人的称呼吧?” “确实。” 队友平静点头, “首先它的长度不适宜,其次似乎很难从中节选出一个让你满意的更简短的名字,我假设你不希望别人用每天或者啃或者陛下之类的词去称呼你。” 苏瑶被逗笑了。 对方投来疑问的眼神。 苏瑶弯起嘴角, “我以前在另一个游戏里的昵称是我要和A哥涩涩,然后组队的时候,有的队友喊我涩涩,有的队友喊我A哥, 噗。” 队友:“谁是A哥?” 苏瑶轻咳一声,“某个作品里的虚拟角色,不重要。” 队友并没有纠缠这个,“那现在你名字里的陛下指的是什么人?” 苏瑶:“?” 整个宇宙里有多个势力, 多个王国公国, 但只有一个帝国。 曾经也不止一个,但后来赛雷亚皇室以实力证明,只要他们的血统没有灭绝,这世上就只能有一个帝国。 但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以这些年的情况来说, 若非现任帝皇凯尔三世的出现,赛雷亚皇室的超S级血统断代就要超过一百年了。 苏瑶:“还能是谁?布里安娜四世?莱斯莉二世?赛雷亚之前的那几位皇帝都死了多久了?” “抱歉,”队友不太真诚地致歉, “只想确定一下,否则万一也是虚拟角色呢?” 苏瑶:“……” 还真别说, 这世界里的人,对她而言,其实也都算是书中的角色。 “而且,”队友又慢吞吞地问,“你的昵称,是某种愿景呢, 还是你对自己生活实况的描述呢?” 苏瑶:“???” 苏瑶:“你是认真的吗,兄弟,如果我说是后者,你难道会相信?” 队友不置可否,“相信你有没有啃过那个人的胸肌?或许吧。”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多言,那张清隽的路人脸上,再次露出了一点微妙的神色。 苏瑶也投去了诡异的目光,“感谢你对我这么有信心,但其实没有,有也是在梦里,等等——” 她在队伍界面能看到队友的全部ID。 凯尔#59211 华丰的游戏账号有两部分,前缀昵称可以随便取的,也可以与别人重复,每天有一次修改机会,后缀数字会根据前缀生成。 前后连起来就是独一无二的ID了,可以用来添加好友。 苏瑶本来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想法。 前身记忆里,亲戚、朋友、街上的邻居、以及从幼儿园到中学的同学们当中,名字叫凯尔的人有好几位。 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在帝国皇室内,前面都有两位凯尔,否则现任皇帝也不可能被称为三世。 而且有些人是喜欢用自己名字当网名的——穿越前她就有这样的外国同学,现在前身记忆里也有。 “不过……既然说到这个,你是赛雷亚皇帝的粉丝呢,还是你喜欢凯尔这个名字,或者你真名就叫凯尔?” 苏瑶好奇地问,“当然,涉及个人隐私,你可以不回答我。” 队友显然无所谓,“我的名字。” 一般人在这时候多半会顺便问一句你呢,完成交换名字的环节。 然而他在给出答案后,就一动不动地站着。 看上去完全不打算遵循常人的说话和社交习惯。 或者只是对自己没兴趣,所以并不想知道? 然而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碎了。 苏瑶耳边响起提示音,同时收到了一条来自队伍成员的好友申请。 她惊讶地抬起头,恰巧对上黑发男人的目光。 “试试这功能,我也是第一次。” 队友这么说着。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人都是从小接触网络的,就算什么犄角旮旯的荒星上的居民,也都能通过网课完成基础教育。 所以几乎不存在完全不用社交软件的人。 即使真的有,这种人恐怕也不会来玩全息游戏。 苏瑶就下意识将对方的话当成“第一次在游戏里加好友”,或者说这可能也是他玩的第一个游戏。 她接受了那个好友申请,“对了——” 话音未落,前方又有玩家高声呼喊起来。 “大家先不要散啊!刚刚的公共事件总共有三轮,完成第一轮才会开始第二轮,每一波怪是不一样的,奖励也越来越多!” 如果没能完成第一轮,即没在指定时间内将怪物清理干净,那么下一次这里再出现公共事件的时间就很随机了。 但如果第一轮完成,会在半小时内出现第二轮事件。 有些玩家看了网上的攻略,清楚这些细节,现在正呼吁别人不要立刻离开。 现在大家都是新手,完成事件凭的就是人数,如果人少了,可能就会失败,奖励也会变得很少。 人多了做起来轻松,而且奖励是固定的,也不会因为人数而变少。 “别走了别走了!等下一轮!做这个升级比出去打怪快多了!” 原本一些想出基地的玩家也停下了,干脆和旁边的陌生人闲聊着打发时间,也有人趁机研究自己的武器。 “这游戏武器太难用了,我刚刚愣是一枪没开,根本不会使这破东西……” “对,白银级别的枪械操作都有点麻烦,不过后面肯定要出教程的,这是初测嘛,咱们就相当于BUG测试员……” 这时候有人开始分享攻略链接,里面归类了一百多种武器的操作手法,都带着详细的视频。 因为游戏刚开测,所以这些文章都还在更新中,暂时也不太全。 苏瑶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还没有自己抽到的枪。 “话说,你们都是怎么拿到的测试资格?” 分享链接的玩家询问他们。 她问完就先说了自己的情况,“我是参加的○站UP主激励计划拿的名额……” 旁边的玩家摇了摇头,“我是官服的抢购,花钱买的。” 前一个人投去震惊的目光,“好家伙,牛逼啊,我听我妹说,开抢那天服务器瘫了好几分钟,等到恢复之后十万个名额就都卖完了。” “那可不,”第二个人小声说道,“9号那天凌晨,我们用了专业设备,咳,虽然是借用公家的……” 另一个人听他们说话,此时不禁扬起嘴角。 “我名额是我亲戚帮忙要来的,他是有头衔的帝国贵族,和华丰总部的人有交情。” 另外两人顿时满脸羡慕。 那人看着年纪不大,见状越发得意,下巴也抬得老高,眼珠一转,又看到旁边似乎正在走神的黑发少女。 “喂,你呢?” 他不太客气地询问道。 他们三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我啊?” 苏瑶满脸淡定,“官博转发抽奖给的。” 三人顿时露出了一种打量欧皇的诡异眼神。 在所有渠道里,官博抽奖是最容易参与的,或者参与者说付出成本最低的,毕竟动一动手就转发了。 甚至很多没那么关注游戏的圈外人,可能都会顺手转一波。 因为参加的人太多,名额本来也少,中奖率更是被拉得特别低。 苏瑶脸不红心不跳,扭头看向自己的队友,“你呢?” 凯尔也跟着她走过来了,在她说刚刚那句话的时候,还一直盯着她。 她这么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也一起转移,纷纷落到他脸上。 凯尔又看了她一眼,也很淡定,“翼车加油赠的刮刮乐。” 人们安静了一瞬。 “卧槽……你这更是重量级。” 和华丰公司合作的能源站很多,无论是给飞船还是给车补充耗能,在单次消费超过一定额度后,就能得到电子抽奖卡。 然而在总数五亿张的刮刮乐里,一大半都是谢谢参与。 剩下的,大多都是其他游戏内的小道具和货币,少数是各种皮肤、坐骑和材料。 据说只有一万份是《传说》的测试资格。 苏瑶:“……” 苏瑶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因为她自己刚刚就扯了个大谎。 “果然大家都是欧皇啊。” 分享攻略的玩家感慨道,“你们都用的什么型号的游戏舱?我用的G系列中配——” 另一人点头,“我也是。” “哎呀,”那位有贵族亲戚的立刻撇嘴,“G系列体验不行啊,有时候会感知断连。” “确实,不过再贵的我也买不起了。” “就是说,百万往下的游戏舱都不行,”那人嘴角翘得更高,“怎么也得买I系列,我用的去年出的39尊享款。” 另外两人再次露出了羡慕表情。 他们三人转而聊起游戏舱,接着又谈起工作,说着说着就说到职业和专业,两个人都已经是社畜。 有贵族亲戚的那位还在读大学,一转眼又看向苏瑶,“你呢?” 苏瑶耸肩,“我没在上大学,也没有在工作,靠祖产和政府福利度日。” 那人蒙了,“什么?” 他的神情空白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游戏名额可以抽奖送,游戏舱又不会送!你得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靠福利救济金买个能玩《传说》的游戏舱啊!” 苏瑶望天,“那不是还有祖产吗。” “你!” 那人很是生气,似乎已经认定她在说谎,没好气地望向她的队友,“你呢?” “我,”凯尔看都不看他,“和她一样。” 另外三人神情各异地盯着他俩,仿佛看到两个神经病。 “……不愿说就算了。” 那人白了他们一眼,“谁稀罕知道啊!”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大家也就此散开。 苏瑶歪头看向自己的队友,“你真和我一样?” 凯尔微微扬眉,“你指什么?” “……无业游民那部分。” 苏瑶摸了摸下巴,“你是贵族吗?” 一般人在这时候大概率也会反问你是吗。 凯尔却依然什么都不问,“我确实没有上班,游戏舱也是别人送的,我只是在看单子的时候看到这东西,所以想玩玩试试。” 他停了一下,“我也……不是贵族头衔。” 苏瑶愣了愣,接着想到一种情况。 有一部分人,能继承贵族亲戚的遗产,然而血统等级又不够得到爵位,所以无法正式继承头衔。 苏瑶:“你说你也没有工作,你只是武器相关的爱好者?”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手里的火箭炮。 凯尔摇头,“当我回到我现在的家族时,他们给我看了很多……教学视频?还有一些课程,里面有提过。” 苏瑶了然。 这和她想象的情况对上了。 因为前身差不多也是这样。 不过,她继承了爵位,还是毫无疑问的大贵族,因此要做的事太多了。 更何况刚回到家族不久,和王储的匹配结果就出来了,导致王室开始安排他们的婚事,她就更忙了。 苏瑶:“你居然把那些东西都看完了?” 前身都把那些课程堆到待办事项里了。 等有空再看,换句话说也可能是永远不会看了。 凯尔:“因为我想看。” 苏瑶很欣赏这种态度,“确实,还是兴趣第一。我其实也有很多事要解决,但因为我想玩游戏,所以现在我在这里。” 凯尔沉默了一下,“我只是看了礼单,在上面发现了游戏舱,才想到我没接触过这种东西。” 苏瑶了然。 如果他继承遗产之前比较拮据,或者学习工作繁忙,那可能确实没有玩全息游戏的机会和条件。 她忽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也可能这词不太准确,毕竟在外人眼里他们属于幸运儿。 苏瑶犹豫片刻,“你的家人会经常为难你吗?” “为难?” 凯尔重复了这个词,“他们确实提出过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还让我做过一些事,我同意了,但不是因为想帮他们,只是出于兴趣。” 苏瑶听得云里雾里,忽然意识到,对方的特殊能力或许比较稀罕,因此能帮家族里的人解决一些问题。 当然,也可能这一切都是谎言。 说到底大家只是游戏里认识的网友,没有义务将自己的情况直言相告,随口编瞎话也很正常。 苏瑶也没有特别当真。 不过,凯尔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脸,还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说起帮忙,”他若有所思地说,“你怎么样了?” “嗯?”苏瑶愣了一下,“哦,我挺好的,我已经完全懂了,可谓是弹无虚发——” 她只以为他在说教自己用武器的事,“当然那主要是因为它可以自动锁敌。” 凯尔没有开口,似乎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安静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的表情上找到更多的信息。 苏瑶茫然和他对视。 他的虹膜颜色很浅,可能混了点蓝绿调。 在明朗的日光照耀下,在基地探照灯的光柱里,几乎呈现出一种纯粹剔透的水色。 也像是浸润在液体中的银质,流淌着某种冷锐的金属光泽。 眼睛颜色越淡,越是容易显得凉薄而缺乏人情。 苏瑶:“……你用了预设的路人脸,但我记得这张脸默认的是黑发蓝眼?这是你自己眼睛的颜色吗?” “它展示的预设是蓝眼,但如果你选了它的话,虹膜颜色默认的是你自己的,除非你再进行二次调整,反正我懒得动了。” 凯尔很淡定地说,“人脸在我眼里看起来都差不多。” “你脸盲?”苏瑶投去同情的目光,“是血统症?我听说好多血统都会让人脸盲……” 血统症就是受血统影响出现的某些病症,譬如部分猫科血统的人,能辨认的色彩会少于正常人类。 多数情况下,人们只会得到自己血统里优越于人类的那部分,只有少数人会因此受到负面影响,但通常都不太严重。 凯尔没有否认,只是仍然盯着她,“差不多吧。” 苏瑶歪头和他对视,“你是在试着记忆我的脸吗?所以你才一直在看我?” “我已经记住你的声音了。” 他状似答非所问地说道,“还有……除了你脸之外的部分。” 苏瑶:“?” 她没考虑他们曾见面的可能性,也就没想过这描述其实指的是气息味道。 她觉得这位老哥不是很正常。 但这种不正常又让她觉得有趣了,甚至还想和他多说几句。 “这是某种调情吗?” 苏瑶好笑地说道,“你想说的是脖子之下吗?但或许我现在的身材也不是真的呢?” 凯尔反倒是愣了。 他视线下移,仿佛才注意到她脖子之下的那些部分一样,认认真真看了一圈。 这家伙丝毫没掩饰目光的落点,用眼神进行了一圈相当精准的描边,从胸口到腰臀全都没有放过。 “我感觉是真的吧?” 凯尔不紧不慢地说着,虽然用的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不是吗?” 苏瑶纠结地看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感觉出来的? “另外,”他像是反应慢半拍一样,“你说的调情指的什么?” 苏瑶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这家伙应该不是在明知故问,“你就当我……” 话音未落,她收到了现实里的来电提醒。 游戏舱和光脑也是连接状态,虽然不能直接转接通讯,但可以提示玩家。 苏瑶的话语戛然而止,“我下线一会儿,有人联系我。” 凯尔好像有些不能理解这件事,“你可以设置免打扰,就不会受到提醒了。” 苏瑶:“……谢谢,我知道这个,但我想被提醒。” 说完她就退出了游戏。 “星期六?” 苏瑶从游戏舱里跳出来,“什么情况?” 智脑将一份来自国安署的死亡确认报告发给她。 “他死了?” 苏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嫌疑犯的名字,“死因还真就是能力过度消耗?” “是的,”星期六肯定地说,“运送他的飞船尚未抵达首都星,没来得及和可以缓解这种情况的治疗师汇合。”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如果我不要求见他,他会死吗?” 星期六:“……阁下,我现在的逻辑模块运行方式不适合评估欠缺情报的问题,我的回答如果偏离现实,可能也会干扰您的判断。” 苏瑶放弃询问它了,“改航程,我们回家吧。” 又看了看光脑,发现某位亲王殿下给自己打了两个语音,都是未接状态。 她给狄伦打了回去,没几秒就接通了,不出意外被问起行程。 “我本来要去首都星。” 苏瑶这么回答,“现在我改主意了。” “嗯?”狄伦反应很快,“犯人死了?” 苏瑶:“……” 你这样会让我怀疑是你干的,亲王殿下。 狄伦笑了,“不奇怪,即使幕后的人不知道你要和犯人见面,在他操控犯人将那些信息吐露出来之后,也该让犯人咽气了,否则到了首都星,那边专业人士就多了。” 他听上去可真是经验丰富。 狄伦没打听她接下来的去向,只是问起了精神体,苏瑶很遗憾地告诉他,自己仍然处于一筹莫展的状态。 “星期六,”苏瑶想起另一件事,“开一下三维打印机……给我做点能随时伸出尾巴的裤子,你懂。” “我想这需要您的尾部尺寸数据,另外,需要预约裁缝们前往主宅吗?” “可以,但现在先随便做两条能凑合穿的……” 苏瑶想了想,“在网上收集一下那些蝎目血统的数据,差不多就行。” 不久后,穿梭舰驶出了宏伟的星门,进入一片浩瀚无垠的深空中。 舷窗外显示出冰雪、岩石、尘埃和各种有机物组成的环带。 更远处是一大片玫瑰色的星云,在炽热的恒星光照射下,呈现出层层渐变的红。 “跃迁结束。” 观景走廊里响起通报声。 “进入泰莫斯星系,即将抵达马特诺联堡。” 苏瑶趴在栏杆上看着舷窗外,十数个巨大的环形星航门矗立在太空里,不断有飞船在光芒中浮现出来。 在这些星门的正当中,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空间站。 它的主体是柱状,装载了无数武器平台,还有密密麻麻的接驳桥和安检站,最高处是指挥中心。 周围伸出长达数公里的十字悬臂,有着居住设施和各种功能服务区域。 那些从星门里出现的飞船,都缓缓向这座联堡靠近,排队等待着进入安检区域。 “阁下。”星期六的声音响起,“联堡指挥中心发来通讯请求。” 苏瑶回过神来,“转到我这里。” 下一秒,她面前展开了全息投影,几位穿着制服的官员站在平台前,纷纷向她点头致意。 “欢迎回来,公爵阁下。” 为首的官员说道,“希望您的旅途顺利。” “……谢谢,总监阁下,”苏瑶也向她打招呼,“以及诸位,日安。” 这艘船上没有运载任何货物,除了她之外都是登记过的船员,在进了快速安检通道后,很快就驶离了空间站。 然后奔向前方一颗蓝绿交辉的大行星。 泰莫斯星系。 多恩。 ——这是奥莱星域里较为富庶的地区,也是苏氏家族势力范围,苏公爵的主宅就在这颗星球上。 穿梭舰迅速驶入大气层,穿过乳白色的云海,极速下降,停在一片开阔的私人空港上。 苏瑶走下飞船时,已经看到前方城堡的轮廓,而旁边的泊位上也停了一些飞船。 主宅是前面的公爵们留下来的,在层层隐形防御网的笼罩下,一片宫殿般的建筑群拔地而起,水晶墙宛如巨大的镜面,倒映着蔚蓝如洗的天空。 “阁下,您有访客,他们正在西侧接待厅。” 星期六这么说,“您需要他们的名单吗?” 苏瑶头痛地叹了口气,“……是的,而且,给我详细信息,我要知道他们都是什么等级,以及有没有觉醒,有什么特殊能力。” 她穿过一座前楼的拱门,经过一片繁花似锦的庭院,进入了接待厅。 里面或站或坐,聚集了十多个人。 他们都是前任公爵的兄弟姐妹,也有几个晚辈,无一例外都有贵族头衔,血统等级大多数都是A。 确实有几个觉醒了,但也只是初度觉醒的程度。 “早上好,阁下们。” 苏瑶靠在门口和他们打招呼,“希望你们没有久等,但即使久等了,那也是你们自找的,毕竟你们不请自来。” 满屋人神情各异地看着她。 他们大多数是金发,也有几个黑发和白发,眼睛却都是如出一辙的金色,和她很像。 可惜的是,所有人的头顶上都没有字幕,连字母都没有。 “你这是什么样子?!” 一个金发金眼的男人猛然起身,面沉似水地道:“越来越不像话,连一个B级的贱民都能偷袭到你——” “你的精神体怎么样了?” 另一个白发金眼的女人冷冷地道,“如果你还不能凝聚精神体,我想王室恐怕会对我们施压,届时整个家族都会因为你而颜面尽失。” 苏瑶微微挑眉。 王储殿下动作还挺快,这就已经放出风声了? 苏瑶走进了房间,先脱了外套扔在一边,“他有说他要因为这个和我退婚吗?” “他当然不会这么说!” 又一个金发男人厉声道,“但如果王储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只会因为这个理由,哦,对了,除此之外,我们的公爵阁下,凭着血统继承我姐姐的头衔,却丝毫没有贵族的样子,站没站相——” 话音戛然而止。 苏瑶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重重按向了下方的智能桌板。 坚硬的高分子聚合材料砰然破碎,在一阵咔嚓声中,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 如果换成一般人,这一下就得撞得七荤八素。 金发男人却是直接跳将起来,嗓子里发出一阵骇人的声响,仿佛旷野上雄狮的怒吼。 “你这个——” 他的右手手骨迅速变形,抽出了锋锐的利爪。 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抬手又是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拳毫无章法,出手角度位置大概都很糟糕。 然而被打到的人直接飞出三米外,摔在地上咳血不止,又吐出了碎裂的牙齿。 “我想你可能是忘了,这位我懒得记你名字的堂叔。” 苏瑶哂笑一声,“我能继承堂姑的头衔,凭的可不是仪态或者礼貌,否则我觉得也轮不到我当公爵,对吧?” “你?!” 屋里的人反应各异,有人震惊地直接站了起来。 “所以,”苏瑶继续说:“别在我的地盘上耍威风,也别仗着是长辈就觉得可以教训我,我这个人是没有多少美好品质的,你们之前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我已经受够了。” 前身对待这群亲戚也不太热络,但还保持了基础的尊敬。 “公爵阁下,你太过分了——” 白发女人冷声道。 她向前走了几步,脚步轻巧无声,左手也悄然覆盖了绒毛,伸展出利爪。 然而她的身形很快就停住了。 一根冰冷尖锐的漆黑尾钩,如同倒悬的镰刀般,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苏瑶歪头看向白发女人,“过分吗?我还可以更过分的。” 整个接客厅安静得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那位年轻的公爵。 她腰下伸出一条粗壮的、覆盖着黑红甲壳的长尾,几丁质外壳上流淌着寒冷的磷光。 这条与其身长等高的尾巴,正横斜着展于空中。 那硕大的钩刺宛如巨兽的獠牙,几乎亲吻到白发女人的眉心。 只要稍微再动一下,就能划到皮肤了。 “对了,”苏瑶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我也是刚刚得到这种形态不久,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毒。” 白发女人额头上渗出冷汗,瞳孔猛然张大,心跳也开始加剧。 S级血统都是最顶级的基因工程的产物。 它们被制作出来的灵感,就是源自远古时期各个文明的神话。 S级血统的继承者们,某种程度上说,有着超越传说的力量。 在S级血统的命名规则当中,人们通常将血统最大的特性置于其种族的前面。 由此可知,猛毒狮蝎这个血统简称,最重要的那部分,是它的前缀。 “有趣的是,我看过资料,很多S级都不能抵御我祖先们的毒素。” 苏瑶弯起嘴角,“当然,他们不会因此身亡,只是会重伤,然后熬过去,唔,但我说的可是S级。” 如果在场的人当中有S级,那公爵的头衔就轮不到自己了。 “S级之下,从没有例外……” 苏瑶的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个人。 “能活下来。” 原先气势汹汹的长辈们,这一刻全都脸色煞白,宛如一窝吓呆的鹌鹑,个个瞪大眼睛看着那根尾巴。 “哦,另一个消息。” 苏瑶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准备和王储退婚的。” 有个金发男人大惊失色,“什么?!你不能——” 苏瑶站到了他面前,尾钩直指他的面庞,差一点就能刺到他的嘴唇。 那人顿时闭口不言。 “如果有了战争,遇到很棘手的敌人,我会率先去战场当炮灰,这就是为什么公爵爵位要给S级血统……当然,还有安抚意义,因为怕我们发疯报复社会。” 她意味深长地扫视着屋里的人,“而我们发疯造成的损害是很大的,我觉得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满室寂静。 “当然,我会尽量克制的,除非被惹急了。” 苏瑶停了停,“我继承头衔,就等于我会承担责任——仅限于打仗当炮灰的那部分,除此之外的东西,我全都不接受,没有人能对我指手画脚!” 事实上她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人们已经自行为公爵态度的转变找到了理由。 ——她觉醒了! 以前或许只是忍气吞声敷衍他们,现在才是她的真面目。 “公爵阁下。” 另一个黑发金眼的女人轻声开口。 她的语气恭敬,同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挑衅的意思。 “无论怎样,如果您取消婚约,就意味着您的信息要重新进入基因匹配系统,我不觉得那是……” “哦,”苏瑶打断了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一定要和他退婚,你们到时候别出来上蹿下跳碍事就行。” 没人说话。 苏瑶说着晃了晃尾巴,“现在,滚出我的房子。” 一群狮子们都以最快速度蹿了出去。 剩下几个没走的,都是以前与她的父母关系不错,还在前身刚继承爵位的时候指点过她的长辈。 他们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现在也只是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苏瑶收起了尾巴,“我和王储相处不来,我们不会结婚,大家不要劝我,因为我一个字母也不会听。” “瑶瑶,”一个人皱着眉说道,“如果是这样,我支持你退婚,我听说之前宴会上的事了。” “谢谢,姑妈,”苏瑶向她笑了笑,“不仅因为阮姣——” “就是因为她。” 那人意味深长地道,“我们的公爵阁下当然是完美无缺的,是王储在婚约存续期间与他人交往过密,你只是无法忍受这个。” “确实,”另一个人也说,“所以,瑶瑶,快点将你的精神体凝聚出来,省得退婚后会有风言风语说王储是因为这个嫌弃你,当然,也是为了压制你的觉醒异常状态。” 苏瑶头痛,“这个,当然。” 其实自从她伸出尾巴之后,整个人就一直在躁动,很想吃点什么或者搞些破坏。 幸好面前都是狮子,在她的感知世界里,算是大半个同类。 相比起来,吃他们的欲望不算强烈,倒是更想伤害或者杀了他们。 “退婚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 有人提议道,“你现在也可以开始物色新的婚约人选了,不过这个要悄悄进行,我们来就好了。” 苏瑶扶额,“小叔,我才刚刚成年,顺便,我就不能不结婚吗?” “别开玩笑了,即使是狄伦亲王,只要你喜欢也没问题——” “不!” 苏瑶拒绝道:“不!不是狄伦的问题,是我不打算结婚!你们也不要替我挑人,因为我真的会把尾巴怼到他们脸上。” 他们还想再说什么,她就忍无可忍地打断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好提起了另一件事。 “既然你都已经觉醒了,现在感觉如何?你请了专业的神疗师团队吧?但即使是最好的队伍,他们的血统等级也低于你。” 一位姑母忧心忡忡地说道,“所以治疗很难完全到位,也很容易出现各种问题。” “对,有时候也不是神疗师的问题,人和人不一样,哪怕是完美的抚慰,也只是当时起效,过后可能会出现其他的精神问题……” 亲戚们颇为关心这件事,然而苏瑶着实给不出答案,只好胡乱搪塞了几句,将他们打发走了。 “星期六,让料理机器人们准备一个能最快完成的烤肉套餐。” 她饥肠辘辘地奔向餐厅,路上就截住了送餐的机器人,从保温装置里拿起一条烤鹿腿开始啃。 然后一边啃烤肉,一边在光脑上打开了华丰的社区软件。 里面集合了华丰旗下各家游戏的官方资讯、各种攻略周边和二创作品,同时也是社交平台。 在游戏里加了好友的玩家,也可以在这里互相联系,乃至看到彼此的在线状态,以及是否在玩某个游戏。 当然也可以在设置里选择对好友隐身。 苏瑶看了看自己的列表,目前唯一的好友,也是在线状态,但已经退出游戏了。 社区这边的昵称并不和游戏内保持一致,所以凯尔的昵称不再是凯尔,而是另一长串字符。 几分钟前,对方还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怎么样? 苏瑶一看这名字就乐了,同时给他语音转文字回复。 【忍住,先别拉黑】:什么怎么样? 凯尔的消息来得很快,只过了几秒钟就回复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忽然退出了,是身体不舒服? 苏瑶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以华丰游戏舱的先进程度,确实会实时监测玩家身体状态,若是有什么发病征兆也会提前预警。 这家伙不会以为她是突发恶疾才下线吧? 【忍住,先别拉黑】:我不是忽然退出啊喂,我临走前给你打招呼了。 她总不能直接说“对不起,几小时前行刺我的杀手好像出问题了,我得下线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没事就行。 苏瑶茫然地看着这条消息,心想也许他是真的在为自己担心? 【忍住,先别拉黑】:谢谢关心哈。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的精神状态如何? 苏瑶:“?”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忍住,先别拉黑】:说实话,挺好的。 【忍住,先别拉黑】:刚刚揍了挑衅我的亲戚们,现在很爽。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这确实是高效的处理方法,我也这么做过。 苏瑶:“??” 这么巧吗。 【忍住,先别拉黑】:他们用什么理由找你麻烦的?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有些人认为我的言行举止不符合身份。 苏瑶:“???” 这世界的有钱人亲戚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忍住,先别拉黑】:那你揍了他们之后,他们现在还找你的麻烦吗?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他们不可能再和我说话了。 第13章 苏瑶:“……” 看来这位出手也挺狠的,吓得亲戚们都不敢来见他了。 不知不觉间,她将半条鹿腿啃得干干净净。 机器人也将剩下的烤肉摆满了餐桌,还认真地布置了一下桌面。 十数个或大或小的镶金水晶盘,条状和圆形互相拼补,金黄或深红的骨肉泛起诱人的油光,排列整齐的肉片旁放着五颜六色的蘸料。 正中一组精致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支娇嫩的粉白重瓣鲜花。 它酷似蔷薇,只是花朵更大,花瓣上沾染着露水,下方的根茎展开细细的游丝,在水中像是触须般漂游着。 苏瑶缓缓擦了擦手, 决定先拍个照。 她变着角度拍了一组照片,发现这些图甚至都不需要滤镜了。 烤肉、桌面和餐盘搭配的色调,再加上餐厅落地窗的光照,一切都很完美。 她满意地点着光脑,选了三张最喜欢的,挑了一个目前最火的社交平台,将图发到了新注册的账号上。 前身也有账号,但只是转发一些感兴趣的新闻。 而且那账号还和一些同学互关了, 他们几乎都不知道她成了新任的苏公爵。 苏瑶也不想再联系那些人,因此用了新号,只打了几个美食相关的标签。 她伸手拉过一盘烤鱼,同时买了个最贵的会员。 这会让她发布的内容拥有推送优先级,那些关注了#美食#烤肉#早餐标签的人,更容易看到这几张照片。 苏瑶倒也没什么涨粉的想法,就是希望多几个人来点赞。 以及钱多得没处花。 在这期间,凯尔又给她发了个消息。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呢? 苏瑶瞥了一眼, 无奈地回复了这看似没头没尾的问题。 【忍住,先别拉黑】:联系一下上文,你是在询问我的亲戚吗?我觉得短期内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所以他们还活着? 苏瑶:“?” 这家伙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她看上去像是一言不合就杀掉亲戚的人吗? 苏瑶瞪着这条消息半天,直至星期六提醒她城堡来了新的访客。 “谁啊?” 苏瑶关掉聊天界面,将监控系统窗口拖了出来,看到空港的入口处有一架陌生的飞船。 那艘飞船很快被扫描了一遍,其全息投影呈现在她的桌上。 她将投影转了一圈,发现船身侧面有展翼的龙蜥徽标,外围则是金黄火焰组成的圆环。 ——这是奥莱王室的家徽。 苏瑶拖过一盘炸肉条,一边蘸酱一边吃着,“联系他们,问问他们来做什么。” 半分钟后。 星期六的声音响起,“他们声称是国王派来的精神体训练师,要为您制定相关的训练计划,也出示了相关证件。” 苏瑶看了看时间,“他们没有预约?” “没有。” “那让他们等着吧。” 又过了半小时,苏瑶吃完了一桌烤肉,让星期六将人放进来。 很快,两个青年男女穿过花园,向着会客厅走来。 他们一个金发一个褐发,脚步轻盈,姿态矫健,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样子。 两个人都穿着正装,神情严肃,眼中带着一种盛气凌人的傲慢,打量她的时候甚至有些轻蔑。 他们努力掩饰着这种情绪,但还是多少流露出一点。 “公爵阁下,我们是国王派来教导你进行精神体凝聚训练的。” 金发训练师淡淡地说道,“你作为王储殿下的婚约者,有义务尽快凝聚精神体。” 苏瑶也观察着他们两个。 没有字幕。 气味闻起来有些陌生,或许她没见过与他们同血统的人。 “公爵阁下?” 这段沉默让他们按捺不住了。 褐发训练师皱眉看着她,“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音未落,苏瑶的光脑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两人的脸色又糟糕了一些。 “看起来是我们打扰了您。” 褐发训练师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多少歉意,“您本来还有其他的安排吗?” “哦,不是,”苏瑶打开光脑看了看,“是别人给我拍的早餐点赞。” 两个训练师:“……” “公爵阁下。” 金发训练师冷声开口道,“王国所有的S级当中,只有你做不到凝聚精神体——” “我也是最年轻的,”苏瑶打断了他,“两位怎么称呼?” 金发训练师愣了一下,“我们已经出示过证件。” 苏瑶瞥了他一眼,“我懒得看。” “……我是约翰逊。” “怀特。” 一男一女先后报了姓氏。 苏瑶对这两人有印象。 他们确实是王室聘用的训练师,也是那些王室成员们的陪练。 这俩和王储相处得更好些,也颇为崇拜王储。 而且因为欣赏阮姣在精神力方面的天赋造诣,他们和阮姣的关系也不差。 这两人现在的态度也说得过去了。 “国王陛下让你们来的?” 苏瑶反问道,“他是什么时候下的命令?” “两天前,”怀特柔声开口,说的话却也不怎么客气,“国王陛下对于您至今没能凝聚精神体十分不满。” 苏瑶了然。 那会儿还没提退婚的事。 如今国王可能忙着调查阮姣去了,也忘记取消这条命令了。 或者。 国王还记得这件事,但是故意让他们过来? “公爵阁下,如果您认为王室的神疗师能解决一切,那就错了,毕竟他们和王储没有多少契合度。” 约翰逊冷冷说道,“你们的血统等级相同,契合度还超过50%,抚慰后就有可能建立精神链接,以后的抚慰效率会因此加快。” “是吗?” 苏瑶颇为怀疑,“精神链接?我听说那东西可不容易完成,要么两人性格非常合得来,要么就得特别擅长精神力这块儿,我觉得你们想多了。” “您不该怀疑殿下的能力,以你们的等级和契合度,如果无法达成这一点,只会是您的问题。” 怀特摇了摇头,“而且,诚然您是最年轻的S级,但精神体的锻炼并不是从成年后开始的,以您的年龄,即使达不到凝聚的标准,至少也该能展露一部分— —” 苏瑶笑了,“哦,就像王储身边的兔子小姐一样?” 那两人没有说话。 约翰逊看上去几乎就要点头了。 苏瑶叹了口气。 王储未婚妻这个倒霉的炮灰女配,从头到尾就像是为了衬托女主存在的。 原著里,女配也找了训练师,辛辛苦苦数月都没有进展。 这段过程没有正面描写。 但在女主能完全凝聚精神体时,男主却评价了一句“苏瑶训练了大半年都毫无成效,你比她优秀多了”。 女主是“血统等级低、但自强不息、有悟性有天赋”的人。 因此多方面打动了王储。 而炮灰女配就是空有血统的渣渣罢了。 “行吧。” 苏瑶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你们先说说,你们觉得我需要进行怎样的训练?” “……公爵阁下。” 约翰逊沉声道,“精神体训练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你首先需要端正你的态度。” 苏瑶从机器人托盘里拿了杯果汁,“你们有贵族头衔吗?” “如果您想知道的话,我们都是B级。” 怀特看了她一眼,“放心,以您的程度,我们是有资格为您进行教学的。” 苏瑶笑了,“我只是好奇,既然是B级,为什么没有头衔,哦,要当贵族的话,战争来临是有义务上战场的,你们可不喜欢这样,对吧?” 那两人脸色微变。 申请贵族头衔,也只是一个空的身份而已,得到的好处很有限。 只有那些运气极佳的人,能继承某个亲戚的头衔、来自古老世家的爵位,才能因此得到大笔产业。 “嗯?” 苏瑶晃着杯子里的搅拌棒,“我说中了?其实你们也没必要担心嘛,没本事的贵族和王室宗亲们多了去了,他们都敢袭爵,肯定是想着万一真打仗就去前线划水,你们不会还不如他们吧?” “这些与我们的教学并无关系。” 怀特抿了抿唇,“阁下,请您认真一点。” “我不认真吗?” 苏瑶放下杯子,“我这不是在请教你们吗?训练要从哪里开始?” 约翰逊皱眉看着她,“精神体训练的前三个阶段,凝聚、实化、离神,凝聚就是对外显现精神体的形状,外人无法直接触碰凝聚状态的精神体,但是凝聚出来的精神体和其他精神体可以互相触碰。” 这是几乎人人都知道的基础知识,他按照惯例迅速重复了一遍,又开始作补充。 “真正完成凝聚步骤的人,能清晰展示出精神体的外形,如果只有模糊的轮廓,那也不能称之为学会凝聚。” 苏瑶点点头,“就像只变出一条尾巴不能称为初度觉醒一样,对吧?顶多只算是入门?” 约翰逊再次皱眉,“是的,但您现在连入门都尚未达到,对吧?您的精神体完全不能显现,连模糊的形态都没有?” 苏瑶摊开手,“没。” 约翰逊扯了扯嘴角,“您已经成年了,承受能力也强,所以要训练您这样的对象,我们通常会用催眠刺激您的精神体显现。” 苏瑶眨眨眼,“那你要催眠我吗?是字面意义上的让我睡觉?还是控制我去做别的事?” “……您马上就知道了。” 约翰逊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倏地一亮,虹膜里似乎闪耀起一圈白光。 苏瑶和他对视了一眼,接着就愣住了。 训练师眼里多了几分轻视,盯着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说,“站起来。” 那一瞬间,苏瑶觉得脑袋有些昏沉。 她再次陷入了一团浆糊的状态,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整个世界都变得乱哄哄的,有无数混乱的响动在耳边炸开,唯一清晰的只有那道声音。 ——站起来。 她向前倾身,腿上肌肉发力,下意识就要起身。 等等。 苏瑶说不清怎么回事,但她直觉这一切有什么问题。 她在觉醒形态里,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却仍然能干掉袭来的敌人,还能记得买东西要付钱。 此时此刻,在短暂的混乱迷茫中,她也仍会觉得不对劲。 “……” 两个训练师有些惊讶。 怀特喃喃开口道:“抗住了?她真的没能凝聚精神体?” 约翰逊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比这年轻的公爵大了好几岁,虽然觉醒进度不佳,却一直以精神力见长,向来自诩天赋优越。 精神体和觉醒不是一回事。 大多数人,要在成年前后,才完全确定血统,进行初度觉醒的尝试。 然而精神体的锻炼却不需要等这么久,即使不清楚血统,青少年们也可以做相关训练。 每个人的精神体形态不同,有些是兽形,有些是人形,还有些甚至是物品。 苏瑶已经年满十八,精神体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很明显地在这方面悟性不佳。 但是为什么还能抵抗他的催眠? ! 约翰逊咬了咬牙,放出了更多精神力。 他背后甚至隐隐闪烁起金光。 “站起——” 苏瑶忽然觉得头痛。 像是脑袋被谁砸了一锤子,周围的响动越来越混乱。 那道命令的声音更大了也更清晰了。 但这反而让她感到烦躁。 对了。 她抓住那一点微弱的烦躁感,不去压抑它,反而将之放大。 任由它占据自己的思绪和理智。 一股戾气从胸中升起,压过了那个声音的影响。 她想要撕咬抓挠什么东西,想要将周围能喘气的活物都毁掉。 前方的沙发上,黑发少女伸出手,扶着茶几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约翰逊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他面露得意,自以为已经控制了对方,“就像殿下所说,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空有血统,发挥不了血脉的力量,你信不信,现在就算我让她跪下——” 下一秒,苏瑶弯腰攥住桌腿,一把拎起那整张茶几,劈头盖脸地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想让我跪下是吧?!” 坚硬的合金材料,棱角锋利的桌板,将他的额骨撞得塌陷下去。 “老子这辈子还没跪过活人呢!” 约翰逊甚至来不及惨叫,就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鼻梁粉碎,眼珠破裂,一时间血浆迸溅。 倘若他不是B级,恐怕整个头颅都已经碎了。 “当然,你这种货色,就算是死了,也不配让我给你上香的——” “公爵阁下!” 怀特震惊地出声,“你这么敢?!我们可是——” 苏瑶转身捏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掼倒在地,然后抓着她的头发,将人的脸重重撞向地面。 “我管你是什么东西?!” 一下。两下。三下。 “再跑来我家撒野,给我在这里摆谱装逼,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鼻骨折断的清脆声响,眉弓骨和颧骨一起发出呻|吟。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衣袖。 苏瑶放开手,“还觉得我不敢吗?” 怀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开,瘫坐在地上。 约翰逊还在一边昏迷着,整张脸惨不忍睹,脑袋被砸破了一块,没有半点要醒来的迹象。 相比之下,怀特的伤势要轻得多,但她仍然满心恐惧,甚至下意识颤抖起来。 “你、你——” 怀特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少女,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随时会发狂的恶兽。 “……” 苏瑶舔着虎牙的齿尖,同时低头看了看,尾巴爪子都没出现。 很好。 完全没进觉醒形态。 在不使用尾巴和爪牙的前提下,她想徒手干掉B级不是特别容易,当然这是相对用尾钩毒死的速度而言。 “你们这群蠢货……” 苏瑶慢慢开口,“当王储表示我这样的废物没法发挥血脉的力量,他是以他S级强者身份来说的。” 她再怎么不喜欢男主,也要承认他还是有本事的。 苏瑶往后走了两步,“我确实无法毁灭城市乃至星球,但是多花点时间,把你俩打成肉酱还是可以的。” 怀特没敢说话。 约翰逊看似伤得很重,但对于B级而言,这都不算是致命伤,更何况他们二人都有治疗能力。 但她也看得出来,如果苏公爵要继续发疯,把他们俩当场打死,那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公爵本人会不会因此受到惩罚,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也是他们死后的事了。 怀特当然不想用自己的命去赌。 “还有,我家都被你们破坏了,给我一笔修缮费用。” 苏瑶环顾四周,“否则你们的船就是我的了。” 怀特:“……” 她觉得这笔钱不该由挨打的人来出。 但她不想再挨揍了,于是默默点头。 苏瑶心满意足地收到了转账,“星期六,钱够不够?” 智脑的回复表示绰绰有余。 苏瑶挥了挥手,“带着你的同事滚蛋,回去转告那些人,既然都要退婚了,就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怀特大惊失色,“什么?” “哦?你不知道?” 苏瑶微笑,“现在你知道了。” 怀特神不守舍地走了,还顺手拖走了昏厥的约翰逊。 苏瑶坐回沙发上,看着匆忙赶来铺地板的机器人们,默默点开了光脑。 她在好友列表里看了一圈,又关了窗口,打开了那个游戏社区的聊天界面,给凯尔发了条消息。 【忍住,先别拉黑】:我又打人了。我把两个训练师揍了。 对方的回复仍然来得很快,好像也确实是很闲的样子。 而且,在这种时候,一般人或许会先问问发生了什么。 凯尔的反应仍然是不走寻常路。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我也打过。 苏瑶看着这回复陷入了沉默。 【忍住,先别拉黑】:……你又是为什么?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他们先开始找茬的,想验证什么血统的力量之类的。 苏瑶瞳孔地震。 这世界上的训练师也都是一个德行的? 【忍住,先别拉黑】:等等,你是什么血统? 她以为对方可能会拒绝回答,或者干脆给出答案。 然而——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呢? 苏瑶恍恍惚惚地看着这个问题,心里几乎要升起一种奇妙的感动之情了。 这家伙询问了自己的情况? 她还以为他永远不会这么做呢。 不过,要怎么回答呢? 先不考虑别的问题,如果说真话,多半也会被当成神经病或者骗子吧。 【忍住,先别拉黑】:我是金渐层。 五秒钟后。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我是红眼鹰蜥。 苏瑶火速搜索了一下,发现这是一种古蓝星时代就有人当宠物养的小蜥蜴,体长在二十公分左右。 据说非常胆小,还会因为各种原因突然暴毙。 譬如环境、食物、各种外界刺激。 也会被吓死。 苏瑶:“…………” 自己应该是遇到了一只胆大的吧。 第14章 苏瑶心情复杂。 ——这种血统为什么还会被训练师挑衅啊! 难道他们是心怀不轨想将人吓死吗? 转念一想, 强了会被质疑发挥不出血统的力量,弱了也会被瞧不起,说不定就是想给他个下马威? 苏瑶也没有再问对方的血统等级。 从网上查到的资料来看, 这种血统也在基因工程里衍生出了多个不同的亚种,从C级到F级都有。 就像自家的这些狮子血统们,也是A级B级C级都有的,只是B级比较多。 而且, 凯尔也未必说了真话。 不过—— 苏瑶放大了手边的图片和视频。 小蜥蜴生着又圆又大的黑眼睛,鲜艳的橙红色眼圈显得很有精神,它的背上有黑褐色鳞片,躯体尺寸匀称,四肢的小爪子纤细灵活,还有一条细长的尾巴。 会乖巧地趴在人的手背上,也会顺着人的胳膊往上爬,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显得呆萌又无辜。 她忽然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将这个当宠物了。 【忍住,先别拉黑】:好可爱啊! !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 【忍住, 先别拉黑】:你的本体!太可爱了! ! ! 【忍住,先别拉黑】:[小猫撒花花.jpg] 她还忍不住发了个表情图。 凯尔忽然沉默了。 他一向回消息回得很快,每次都只差个几秒钟时间而已。 这次都过半分钟了也没动静。 可能是现实里有事? 或者总不能是害羞了吧? ! 苏瑶正在胡乱猜测着,光脑又轻轻震了一下。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也是。 看到这句回复,苏瑶也下意识微笑点头。 猫猫当然也可爱! 谁会不喜欢猫猫呢! 不对。 苏瑶忽然愣住。 金渐层确实可爱。 但自己根本不是短毛猫啊!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算了。 别说他们只是网友, 就算真的面基了,她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血统。 否则万一把小蜥蜴吓死了怎么办。 【忍住,先别拉黑】:你觉醒了吗?能变成完全形态吗? 血统等级越低,异常状态影响越小,相较而言觉醒风险也小。 再加上觉醒进度越深,副作用可能也越大, 对精神体的要求或者需要的抚慰力度就更大了。 这就导致完全觉醒的S级特别少。 能深度觉醒已经很厉害了。 在更低的等级当中,虽然能完全觉醒的人也不多,但相较S级而言,数量比例还是高多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差不多吧。 【忍住,先别拉黑】:! ! ! 还真能啊! 【忍住,先别拉黑】:话说你们觉醒形态有多大啊?肯定不止二三十公分吧?我在网上没查到诶。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我没测量过,反正比人大。 苏瑶听到了梦想破灭的声音。 她脑海中能趴在手上的小蜥蜴消失了。 但考虑到初代觉醒者们作为基因工程产物,是为了生存和战斗而出现。 他们的兽形态比血统来源的动物要大,也是符合逻辑的。 譬如说自己的狮蝎,从资料记载来看,那些能完全觉醒的祖先们,都有着能媲美小型飞船的身量。 不过—— 【忍住,先别拉黑】:我听说真正完美掌控觉醒形态的人,可以控制大小变化的?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对。 苏瑶很想问一句你行不行,转念一想,人家行不行都和自己无关。 难道她还要说“我们面基吧你变个小的让我抓着你玩吗”。 凯尔又发来一条消息。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怎么样? 苏瑶以为他要询问自己的血统,赶紧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短毛猫血统和觉醒的关键词,开始看他们的各种信息。 她刚记下几个数据,那边又来消息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玩游戏吗? 苏瑶:“……” 还是她想多了。 这家伙对自己的兴趣显然也就停留在问血统种类那一步了。 大概也不屑知道她是否觉醒这些问题。 【忍住,先别拉黑】:先不了。 苏瑶还记得自己说过自己不上学还没在工作,干脆给他实话实说了。 【忍住,先别拉黑】:我要整一下我的精神体。 毕竟,如果对方真的能完全觉醒,或许还可以请教一下相关的东西,虽然不同等级之间可以借鉴的部分很有限。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嗯。 凯尔似乎又回到了完全没有好奇心的状态。 苏瑶关掉聊天窗口,转身去了楼上的训练室,坐到了窗前,试图进入所谓的冥想状态。 在之前被催眠时,她隐隐约约发觉某种力量,潜伏在自己的脑海深处。 她不太确定那是不是精神体,亦或是某个抚慰过她的人留下的。 而且,也只那一瞬间是有感觉的。 后面再试图捕捉触碰,就都是徒劳无功的了。 落地窗幕外是葱茏苍翠的庭院。 如今正值清晨,从花圃到树丛都落满金色曦光。 晨辉很快洒入房间。 在没开启环境调控系统的训练室里,温度也在渐渐升高。 苏瑶枯坐在窗前,用尽各种方法去感知精神体。 然而直至中午都没有任何收获。 等她发现当地时间已经接近午餐点时,无能狂怒地一巴掌拍向了旁边的空气净化仪。 一阵尖利摩擦声响起。 苏瑶:“?” 仪器的合金外壳缓缓裂开,几乎被斜着切成了两部分。 迟了一秒,上半部分摇摇欲坠地倒了下来,切口截面处露出精密复杂的线路元件。 苏瑶缓缓抬起手。 手掌上并没有出现绒毛,骨骼也几乎维持了正常形态,但五指指甲已经锐化,变成了弯钩状。 像是大猫的爪子。 而且没有觉醒时的躁动和疯涨的食欲。 苏瑶眨了眨眼,想着收回爪子,指甲就已经变回看似无害的圆润形状。 她又动了个念头,利爪就重新冒了出来。 苏瑶:“……星期六,有没有人的天赋在觉醒方面,但是精神力天赋就不好呢?” 星期六:“有大量专业和非专业机构的测试证明这样的人存在,阁下,样本涵盖85%科属的种族。” 苏瑶:“这和血统没有关系吧?” 星期六:“从实验结果来看,主要的影响因素是性格和认知偏向。” 苏瑶当然能接受自己在某方面没有天赋,但她隐约觉得也不是这样。 之前男主在对着自己放精神力的时候,她都能顶住,说明她在这方面也没那么烂吧? “……阁下,您的舅舅发来语音请求。” “你接吧,”苏瑶无语地说,“然后转告我,等一下,哪个舅舅?” 智脑可以进行多线程工作,同时接一百个电话也不耽误其他工作。 星期六报了一个名字,“他坚持要和您进行通话。” 苏瑶整理了一下前身的记忆,在各种破碎混乱的信息里,找到了一点这位表舅的相关内容。 “行,”她冷笑一声,“连过来吧。” 话音落下,耳边就响起一道粗哑的男声,“瑶瑶,上次说的事怎么样了?你有没有结识奎克斯侯爵?” “没,”苏瑶很平静地回复,“……我发了请柬,但是她有事没来。” “什么?!”对方听起来很不高兴,“那你什么时候能见到她?下次首都星的曙光庆典上?” 苏瑶:“我不打算浪费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公共活动上,所以庆典我不会去的。” “你!你怎么能这么不上心!这可是你哥哥的终身大事!你现在发达了就要把我们都抛在一边吗?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你哥哥那些匹配对象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他不能和那些人结婚,他和奎克斯侯爵都是猞猁属,说不定那位侯爵就愿意——” “停,”苏瑶打断了他,“你就为了这个是吧,没有其他事找我了?那我挂了,我忙着呢。” 对方一愣,“你忙什么?难道是王储——” “哦,我忙着享受生活,毕竟我发达了,而且我没良心。” 苏瑶迅速结束了语音,“所有联络方式都拉黑他,星期六,禁止他们家的人进入我的所有城堡和庄园。” 智脑二话不说地照做了。 “等等,禁止任何人直接进来吧,包括昨天那群人……虽然他们其中有部分是可以强闯的。” 苏瑶站起身来,“我去玩游戏了。” 她很需要激烈战斗发泄一下。 主宅的游戏舱还是限定的周年纪念款,放在楼上对面的娱乐室里,外观比起飞船上的豪华款更为花哨华丽。 她坐在舱里,完成连接后,选了另一个已经公测的枪战游戏《地狱星》。 故事发生在一颗名为地狱的星球上。 这里受到污染,出现了各种怪物,同时也涌现出各种特殊的珍稀资源。 星际里的各大势力都派出精锐士兵来掠夺珍贵的矿物元素,不同阵营争抢地盘,因而互相厮杀。 游戏主要以PVP即玩家间的战斗为主。 而且可以快速进入战斗,对武器的操作要求相对比较低。 游戏可以随意捏脸也可以使用预设长相,身材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微调。 她迅速划过免责协议和风险须知,进入了新手教程。 然后顺便给凯尔发了个消息,表示自己换个游戏玩玩,如果他有兴趣可以来一起组队。 半分钟后,她收到了好友登陆这款游戏的提示。 苏瑶完成了教程,发了个组队邀请过去,选了小队自由混战模式,又选了输赢不影响段位的普通匹配赛,就正式开打了。 下一秒,她已经置身于硝烟弥漫的长街上。 夕阳西下,天幕间一片残红,前方是坍塌的立交桥和破损的楼房,远处不断响起枪声和爆炸声。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呛人的气息。 “你心情不好吗?” 背后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 苏瑶回过头,看到了自己的队友。 凯尔又选了一张路人脸。 大概是因为同家公司的产品,这张脸和之前那张还有六七分相似。 而且《地狱星》是已经公测的游戏,外观系统更加成熟,新手都有十多种截然不同的配装风格。 苏瑶:“……为什么这么问?” 苏瑶忽然发现队友身材还挺好。 凯尔正在研究手里的一把破盾霰|弹枪。 他上身就穿了一件水洗黑的背心,露着精壮强健的手臂,三角肌饱满如山梁,二头肌随着胳膊曲起而鼓胀。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拨弄着充能阀门,宽大遒劲的手背上筋络浮跃。 他也戴着新手标配的可拆卸腰带,带着抓钩、干扰器、能源包和医用凝胶等等零碎道具。 挂了这一堆累赘的东西,仍然能看出精瘦腰身收紧的线条,以及迷彩裤和作战靴掩不住的长腿。 苏瑶目测了一下这家伙的腿长。 ……这比例真的是人? 这游戏只能微调身材,即使这是调整后的状态,那调之前也不会差太多。 “嗯?” 凯尔抬起头,“你发消息的用词语序,和你情绪平稳时候的说话习惯不太一样?而且你用了很多叹号。” 他站在废墟里,钢筋线缆的阴影交错落下,在肌肉的沟壑间晃动。 苏瑶眨眨眼,“确实不太好,有亲戚让我给他拉皮条。” 凯尔恍然点头,“是不是还说什么如果不听他们的就弄死你?” 苏瑶欲言又止。 那倒也不至于这么说。 大部分人恐怕都不希望她死掉,毕竟一个家族里若是没有S级,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那少数盼着她死然后来分财产的人,也不会将这话挂在嘴边就对了。 不过,想想凯尔可能是个小蜥蜴,被人这样威胁也不奇怪。 她还没开口,凯尔又冷静地说了一句,“我建议你打死几个,这样的人就变少了。” 苏瑶:“?” 这人是在说冷笑话吗? 苏瑶左思右想,决定也说一个,“算了吧,昨天宰了一条街的人,总不能天天都杀人。” 凯尔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能?” 苏瑶:“???” 比起后面这句话,你不应该先质疑前面那部分吗? 第15章 前方忽然爆发出巨响。 一栋残损的商城楼顶轰然炸开, 在黄昏的云霞下,染出一片烟花似的炫丽火光。 接着是连绵不绝的枪声,咒骂和惨叫此起彼伏。 几秒钟后,在爆炸的气浪里,两道人影从破裂的墙垣里高高抛飞出来。 然后摔在了他们脚边。 这两个玩家倒在了地上,头顶的血条闪烁了一下,接着就纷纷归零。 尸体也渐渐化为白光重生去了。 但两人的武器仍然留在地上。 苏瑶的目光一顿。 在这个模式的游戏局内, 每个玩家能带两套武器,一套枪械一套兵刃,各自配有不同型号的储能单元。 除此之外,也可以拾取别人死亡遗落的武器。 只是每次只能捡一把武器, 一旦自己死亡, 捡来的武器也会消失,只剩下自身固有的装备。 新手可以配备的武器只有那么几种,想要更多就得去升级做任务。 氪金只能买皮肤。 “这个。” 苏瑶盯着刚刚死去的玩家们留下的武器。 那两人显然是队友,用的兵刃都一模一样,是两把动能长刃,刀身修长纤细,闪烁着冰冷的银光。 握柄处有着力场发生装置的开关。 她蹲下来, 捡起其中一把刀,“看起来很酷炫。” 苏瑶按了一下开关, 刀刃上顿时笼罩了一层银色的破坏力场,同时刀柄处的储能条开始闪烁。 这是专门用来削弱敌人护盾的。 为了避免消耗能量,她赶紧关掉了力场,“而且似乎也比新手给的那小破刀好用?” 在教程里试过了动能拳套和匕首,那些攻击范围都有点小了。 当然,游戏里所有玩家的体能数值都是一样的。 据说对标的是D级血统强度的身体素质。 这就导致她会比现实弱。 苏瑶走了两步就能感觉出来,身体没那么轻盈了,呼吸频率变高了,待会儿打起来恐怕差距还更明显。 “嗯?” 凯尔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你喜欢用这个?” 尚未得到回答,他踢起地上的另一把动力长刃,抬手握住了刀柄,“来试试?” 这个模式里,队友之间互相攻击不掉血。 倒是挺适合切磋的。 苏瑶眨了眨眼,先将队友伤害的痛感调到最低。 这就意味着即使被人捅一刀,感觉也最多像是被牙签扎了一下,还是没扎破皮的那种。 “我先说,”苏瑶看了看队友,“你这一下我就做不到,所以我估计你一招就能把我打死。” 身体素质一样才更凸显技巧,练家子干掉外行可能也就是一招。 凯尔很淡定,也没去碰刀上的立场开关,“我们还是队友,你死不了。” 刀柄在他的掌中转了一圈,挽出一朵炫丽的刀花,然后被轻飘飘地捏在指间。 苏瑶:“……” 他俩身量差了许多,同样尺寸的东西,他拿着已经像是单手刀了,但在自己这里就是明显的双持武器。 苏瑶又掂了一下手里的长刃,从重量来说,单手也能拿得动挥舞起来,但好像不如两只手舒服。 她叹了口气,“我说的是……好吧,你懂,就是打到如果这是真的你已经死了的状态。” “我懂了,”凯尔眨了眨眼,“你刚刚说你做不到什么?” 苏瑶将手里的武器放在了地上。 凯尔投来疑惑的眼神。 苏瑶照着刀柄就是一脚。 动能刀直接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石墩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凯尔:“…………” 苏瑶默默走过去捡起来,“你看,我也想像你一样,站着不弯腰把它直接踢到手里,但显然我做不到。” 她以为队友可能会嘲笑,也可能安慰她两句。 然而都没有。 凯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如果你不能直接看懂我是怎么发力的,就不要完全模仿我的动作。” 他停了一下,“砍我试试。” 苏瑶深吸一口气,“好吧。” 她右手上提,虎口卡住刀镡,左手握住刀柄后侧,斜着竖起刀身,摆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左定膝步。 凯尔的视线落在她手上,或许是想纠正她的姿势,但最终没有说话。 苏瑶抬起手臂,刀刃从上而下,斜着划出一道曲线,劈向队友的脑袋。 考虑到对方可能会躲开,她并没有用尽全力,以防自己失衡。 但即使如此,在刀刃被对方用刀背挡住推开的那一刻,她还是稍稍晃了一下。 苏瑶试图回转手中长刀。 然而双臂抬起、第二下没能劈出,肋下已经被坚硬的刀尖抵住。 凯尔仍然是单手持刀,刀柄不知何时转了一圈,变成了反握。 他的手肘半曲着,维系着一个非常方便发力的姿势。 显然,他都不需要再向前走,只动一下小臂,刀尖就能穿过肋骨间隙,直接插进她的心脏。 苏瑶欲言又止,“我,嗯,好吧,我就觉得会是这样。” “……不,”凯尔歪头看着她,“你不是这么想的。” 苏瑶犹豫了一下,“好吧,其实我看到你的动作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现在大家的身体数据都是一样的,不可能出现一个人挥刀速度快到令人看不清的情况。 苏瑶鼓起脸,“但这个身体它不好用!如果在现实里,我绝对能挡开你的这一下!” 凯尔不置可否,“在现实里的话,我确实也不会……和人这样战斗。” 确实。 这家伙自称完全觉醒了。 那打架肯定是不需要什么武器的。 苏瑶也不会说在现实里我能一下把这刀抓成五段。 毕竟那不是技巧。 “不过,”她很坦然地说,“我确实对格斗技术什么的一窍不通,你很厉害,我很菜。” 凯尔显然不是为了听夸奖才和她比刀的,因此听了这话也没多少波动。 他抬起手,用刀背顶住她的小臂,缓缓上推,直至她的手腕即将高过肩膀。 “……以你现在的状态和力度,过肩就容易收不回来。” 他慢悠悠地说着。 苏瑶若有所思地看着被举过头顶的刀。 他反手一转,刀刃在空中划过半个圆弧,刀背又触到了她的手腕内侧,向下一压。 苏瑶的双腕停在胯骨左近。 冰冷的刀背按在她的左手手背上,“……后手别这么紧。” 泛着寒意的刀尖缓缓划过,依次停留在尾指、无名指和中指上,像是在描绘指骨的轮廓。 苏瑶福至心灵,“发力顺序对吧?” “嗯,”凯尔微微颔首,“再试试。” 苏瑶毫不犹豫一转手,做出与先前近似的劈刀,但幅度小了许多。 这一击果不其然被对方挡住,她却完全没有失衡,顺着弹开的力度斜着砍出第二下,正好撞开了推至肋前的刀尖。 “……哇!” 苏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学到了,谢谢老师。” 虽然现在的身体比不上现实里的,但远远强于穿越前那个世界的人类们,力量速度反应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凯尔又给她喂了几招,苏瑶就觉得自己强得可怕了。 在一阵阵交火声中,她转身越过一座汽车残骸,踩着诸多车顶狂奔,几个纵跳冲进了对面的商场里。 楼房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的应急灯闪闪烁烁,远处是倾塌的货架和橱柜,大厅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楼上时不时响起枪声。 她经过一片狼藉的大厅,从逃生通道楼梯向上,经过转角时动作一顿。 ——当! 她胳膊一拧,长刃横向格刀,挡住了迎面砍来的战斧,顺势将之向上一推,手腕一转,刀刃当胸刺向对方信口。 同时打开了刀上的破坏力场。 刀尖撞上那个玩家的护盾,两个力场在震动中互相抵消。 苏瑶看到对方血条下方的护盾条疯狂闪烁,眨眼间就见底了。 当然本来也不是满的。 长刀穿过对方的胸口。 那个玩家的尸体化成白光。 他们这边弄出的动静不大却也不算小,她很快听见楼上再次响起脚步声,以及等离子流在磁场里的嗡鸣。 仍然是冷兵器。 有人从高处楼梯上跃下,青色的光能长刀随之劈落。 苏瑶不敢硬接,往旁边侧了身,刀刃下斜卸力将之推到一边。 那人落地尚未完全站稳,就急着砍出第二击,她也及时架住,同时听见楼下传来枪声和惨叫。 苏瑶也没心思去想下面发生了什么,专注地和面前的玩家拼刀。 破坏力场与等离子体流相撞,空中泛起涟般波动,怪异的回音铮铮爆开。 银白的光辉和青蓝的气体交错闪耀,在满是血污的墙壁上,投出一片片晃动的人影。 对方也不是什么高手,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招,而且还不是很标准。 在经过短暂教学后,苏瑶都能看出这家伙的姿势有问题,也及时抓住了对方露出的破绽。 “……草!” 那个玩家被捅了几刀,护盾已经完全破开。 苏瑶的护盾却还有一半,胜负优势已经十分明显。 “你他妈的!” 那人咬牙骂街,“也就是这傻吊游戏压身体数值,否则要是在现实里,老子一拳就能把你的头打爆。” 苏瑶翻了个白眼,“菜就是菜,还要扯现实?搞笑,这要是在现实——” 她的话语一停。 余光里,队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下层的楼梯间。 苏瑶想了想,还是维持自己的金渐层人设,“我早就把你的脸抓烂了!” 这场战斗很快就解决了。 商场里安静下来。 凯尔没继续往上走,大概是觉得上面没人了,苏瑶也就下去了,在一层大厅里看到地上遗落的死者武器。 尸体早就消失复活去了。 “……我也想弄把这样的刀。” 苏瑶摸了摸手里的动能长刃,“我看了一下获取任务,都得在四人以上的多人赛里才能完成。” 凯尔看上去无所谓,“你开吧。” 苏瑶眨眨眼,“你有没有想做的任务?或者想要的武器?想要的皮肤也行,我可以给你氪金,就当学费了?” 他不假思索地摇头,“都差不多。” 她想问他是所有武器都差不多还是不在意皮肤,转念一想或许两个答案都是肯定的。 苏瑶点了退出,在简短的结算后,重新加入了一把小地图的四人赛。 上一把是中大型地图,玩家活动范围要以平方公里论计,因此他们之前能站着聊天都不被打扰。 小地图就不一样了,通常就限定在一片建筑范围内,很容易就遇到敌对玩家。 匹配到的另外两个野人队友,一号和二号,此时位置都在楼顶。 这一局的地图是校园,苏瑶出生在地下车库,刚睁眼就听见上方传来爆炸声。 她从腰后拔出了爆弹枪,一手拿着枪,一手拿起动能匕首,转身奔向逃生楼梯。 自动门刚刚打开,楼梯里就冲出来一个人。 苏瑶条件反射地扣下扳机,赤红的爆弹撞在了屏障上,灼热的火浪层层涌动,毁去了对方仅剩的护盾。 那人举起手中长剑,剑刃上附着了一层冰霜,怒吼着扑了上来。 她抬起左手,匕首勉强架住这一剑,却被席卷而来的寒气冻得难受,整个左臂更是开始僵硬。 万幸的是枪的充能已经完成,因此第二发爆能弹带走了那个玩家。 ……也得亏对方本来不是满血条护盾的状态,否则就麻烦了。 苏瑶掏出治疗道具,在已经是冻伤状态的左臂上涂了凝胶,才捡起了地上的剑。 这是灵能武器,武器上有能量转换器,可以使用元素力量。 这个尺寸重量都和之前的刀不同,肯定不能直接照搬动作,但那短暂的教学也给了她一些举一反三的灵感。 苏瑶又看了看小地图。 三号也就是凯尔在中段楼层,一号二号还都在上层,但正在往下移动。 她准备先往上杀和他们汇合。 但这栋楼里的人多得离谱,她上了五层楼遇到七个人,其中还有正在混战的,也毫不犹豫地向她扔了雷。 苏瑶打空了身上的储能单元,被对面楼里的狙一发爆头了。 “……” 她在中段楼层复活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队友们在吵架。 另外两个陌生队友从楼顶下来了。 在一间桌椅倾倒的教室里,一号队友正对着凯尔骂骂咧咧。 “你他大爷的抢我人头是吧?!” 一号横鼻子竖眼地说道,“那是我打残的,跑到你这里了,我有在频道里说让你别动吧?” 凯尔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我关了频道。” “草,反正你们这种菜逼站远点等着吃经验就行了,别影响我带老板打成就!这模式是有友伤的,你再惹我,我就在这反复杀你,杀到你复活次数都用完——” 苏瑶刚进来就听见这话。 她举起爆弹枪,毫不犹豫扣扳机,一枪打在了一号的背上。 这把新手武器的威力不俗,但限制很多。 譬如冷却充能时间长,不能连发,而且一旦距离稍微远点,伤害就大大降低。 所以,即使一号的护盾都破了,本身还是残血,但因为她站得远,这一枪也没能暴毙。 但也只剩下血皮而倒在了地上。 苏瑶慢悠悠走过去,“咋了,你带人做成就,赚的钱难道分给我们吗?” 因为不能登录别人的账号,所以在全息游戏里没有代练,但也有一些技术不错的玩家,会接单子帮人打一些有难度的任务。 当然也是收费的。 这部分接单的玩家,一般也就是赚个外快,鲜少是完全以此为生的。 毕竟买得起游戏舱的人,通常也不会太缺钱。 “草!” 地上的一号队友呻吟着骂道,“贱货,偷袭算什么本事,你给我等着——我他妈的——” 苏瑶抬脚踹在了一号肚子上,将其余的辱骂都踢了回去。 “不分钱是吧,那别人凭啥配合你?凭你嘴臭没素质吗?你这点能耐也就来低分赛炸鱼了!有本事你们直接双排四人赛啊!游戏又不是没给你选项!” 这一脚直接将对方仅剩的血打没了。 “自己垃圾把敌人放跑了还怪别人?!满嘴打打杀杀还搁这说脏话,把我队友吓着怎么办,吓病了你赔吗!” 一号化为白光消失了。 二号队友目瞪口呆,“你,你?你说把谁吓着?” 队伍总共就四个人,这个新来的四号,说的只能是三号。 二号转过头望向旁边的凯尔。 二号:“……”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被吓着的样子吧! 紧接着,死去的一号复活在教室里。 他显然非常生气,整张脸都扭曲了,口中咒骂不休,不顾力场护盾尚未充能完毕,就去拔腰后的亚音速能量枪。 “你们这狗男女!去死吧!” 敢接单带人的玩家,多少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拔枪的姿态速度已经十分标准,但凯尔显然没兴趣领略他的枪法。 所以—— 在一号尚未端稳武器的瞬间,凯尔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胳膊上,将他的肘关节踢到脱位。 一号惨叫着松开手,枪械坠落在地。 下一秒,作战靴的厚底撞上他的太阳穴。 游戏里也设定了不同部位受击的反应,这一下直接给了他眩晕状态。 一号晃晃悠悠趴倒在地上。 凯尔顺势放下右腿,踩碎了他的颈骨。 一号再次化成了白光。 “???” 二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家伙的双手甚至一直在裤兜里,左脚更是也没挪地方,自始至终只动了右腿。 “你看!” 旁边的黑发女孩气势汹汹地开口,“把我队友吓得都杀人了!” 二号:“?” “嗯,”那个黑发男人也慢吞吞地开口,“我吓到了。” 二号:“…………” 二号:“你俩有病吧?” 二号火速退出了游戏。 第16章 二号的身影消失了, 大概是不想再和神经病们玩游戏了。 几秒钟后,一号也复活在了教室的角落里。 他在房间的另一端,双方之间还有一大段距离,而且大家都拿着枪。 他观察一下情势,觉得一对二不太稳妥,就放弃了干架,准备追着老板去了。 但在跑路前, 一号还是忍不住打了嘴炮,“以后别让我见到你们,奸夫淫|妇——” 苏瑶实在无法理解这位的逻辑。 但她还是一边举着枪一边和对方互喷。 其中包含了大量如果是文字绝对会被和谐成*的词语。 一号率先词穷,骂来骂去不断重复那么几句,又开始叫嚣要喊人来一起喷她。 苏瑶冷笑, “来啊,随便来,我当年多次和人对喷到被系统禁言,以一敌九都能把人骂到下线!” 一号噎了一下,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但从刚刚发生的种种迹象来看,他觉得这事也并非不可能。 “妈的, 这也就是游戏,要是在现实里, 老子早就把你腿打断了!” 一号放了几句狠话后退出了。 苏瑶抱起手臂,“你看我又骂跑一个。” 凯尔:“……” “好吧,我知道他是去和二号组队继续刷成就了。” 苏瑶撇嘴,“怎么总有人喜欢扯现实呢。” 凯尔看了她一眼,“那你为什么不对他说?” 苏瑶有点意外,“嗯?因为我在现实里也只是……无害的小猫?” 凯尔忽然笑了一声。 苏瑶:“?” 这家伙表情不太丰富,现在虽然也并非是夸张的笑,但比起面无表情的状态,也是很明显被逗乐了。 “……嗯。” 凯尔很快恢复了淡定的样子,“我也是。” 是什么? 哦。 是无害的小蜥蜴。 苏瑶这么想着,所以他也从不会说什么在现实里打扁你这种话。 凯尔又看了她一眼,“什么游戏需要你一个人骂九个人?那种非对称竞技类?对方九个人一组的?” “哦,不是。” 苏瑶摆了摆手,“十个玩家,五人一组,我斥责我的四个队友毫无作为,并且阴阳对面五个敌人如果不是我这边带了四个混子早就杀穿了。 ” 凯尔:“…………” “当然,我的队友差不多也是这么想的,对面的敌方也是。” 苏瑶随口说道,“所以,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在以一敌九,但我说把人骂下线是夸张了一点,后来才知道是他激动得把水杯打翻了。” 在他们聊天——或者说她单方面讲述曾经某些不愉快游戏经历的时候,又有两个野人队友被匹配进来了。 这两位倒是完全的正常玩家,其中一个还在频道里问需不需要汇合。 苏瑶表示无所谓。 反正自己只需要这个模式四人赛的击杀数量。 “好,我们也只是要打场数,你们要是还有啥需求就发消息。” 新来的一号队友这么说着,一边在枪炮交火声中招呼二号搞定对面狙击手,然后她们纷纷退出了语音频道。 教室外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靠近走廊的窗户破碎,一颗外壳炸开的烟雾弹扔了进来,尚未落地就已经燃出滚滚浓雾。 苏瑶下意识拽着队友退后。 从这个先手来看,外面的敌人可能有热成像仪器之类的道具—— 迟了一秒,她后知后觉想到,自己想到的凯尔也能想到,他不至于傻站在原地等着人杀。 即使自己不动他,他也会想到从教室另一边出去,或者如果他要留下,也必然是有信心应对的。 然而黑发男人一动不动任她施为,被她向后拉拽时,还很配合地走了两步。 “抱歉。” 苏瑶松开手,“我去那边……虽然也可能这样才是中计,但我比较愿意出去打。” 说完她毫不犹豫跑向有阳台的窗户,用手砸碎玻璃翻了出去,跳到了阳台的围墙上,目测了一下距离。 接着一跃而下。 这里是十层楼的高度。 眼中的景物模糊成一团,耳畔风声呼啸。 苏瑶从腰后拔出抓钩发射器,瞄向邻近建筑的楼顶。 那是一座小型活动中心,只有四五层楼的高度,按理说抓钩可以成功射到楼顶天台,在收缩时挂到的围墙上。 然而—— 她稍微高估了自己的预判能力。 在坠落期间射出的抓钩,和自身静止状态并不太一样,导致落点出现了偏差。 啪! 抓钩从墙头划过,砸在了活动中心四层的阳台上。 苏瑶:“……” 钩索自动收缩的那一刻,她也被拉向阳台。 然而阳台上有人。 苏瑶面无表情地掏出手雷,将其砸向了阳台上的狙击手。 那人本来在瞄准下方的操场,眼见着都要扣扳机了。 此时他仿佛有所察觉,迅速向旁边一滚,同时掏出了一次性防御屏障丢在脚边。 炸开的破片弹被挡在屏障外。 苏瑶按下钩爪枪发射器的按钮,停止了钩索收缩,失去动力的索线被她的体重拽着下垂。 她直接晃荡着到了二楼,然后松开了手。 平稳着陆。 前方是活动中心侧门入口,已经被炸得破破烂烂,两边的自动门悉数碎掉,地上满是碎渣。 钩爪道具在复活后会自动补充,所以也不需要去回收挂在四楼阳台的那一副。 但是—— 苏瑶刚踏入活动中心,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声音。 她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也胡乱往地上一滚,然后拔出爆弹枪回头来了一发。 “草!” 后面的人骂了一句。 苏瑶已经趁机撞进了旁边一间办公室。 然而还没等爆弹枪第二发充能完成,身侧传来一阵窸窣摩擦声。 一个半径五厘米左右的金属球,下方伸出几条纤细的机械腿,在地面上迅速爬行着靠近过来。 金属球正中的指示灯,正不断闪烁着腥红光芒,而且越闪越快。 苏瑶:“……” 她手忙脚乱蹦起来,踢上房间的门,接着奔向办公室的窗户。 在破窗出去的那一瞬间,办公室里传来爆炸的轰响,澎湃气浪撞到了她的腿上。 护盾破了。 苏瑶头晕脑胀地想着,接着眼前蓝光一闪,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里火星飞溅,丝丝拉拉的电流声响起。 脸颊几乎都要被那温度烧伤了。 “你带的是新手武器啊?是你喜欢这东西,还是你就是新手?” 旁边的人这样问道,“而且……其实你那把枪两发就能射爆蜘蛛雷,你是不是不知道?” 苏瑶灰头土脸爬了起来。 那办公室外面是一片草坪,地上满是玻璃渣和各种垃圾零件。 “我确实不知道。” 苏瑶揉了揉后颈,把头发上的渣子拍掉,“不过除非是一发,否则我都不后悔,毕竟这枪充能时间太久了。” 那人笑了一声,“也是,新手的话很正常,以后可以升级模组的。” 苏瑶抬头看向面前的玩家。 那人身量高瘦,皮肤白皙,有着红褐色鬈发,戴着防毒面罩,只露出一截修长脖颈。 他一手拎起缠绕着莹蓝电流的长鞭。 随着手腕的晃动,那一节一节的鞭索在地面摩擦而过,像是蓄势待发的游蛇。 这条鞭子少说也得有两米多。 如果之前的动能长刀在手里,苏瑶还敢试一试,现在近战武器只有把破匕首,她觉得胜负大概也就是一瞬间了。 “……来吧。” 她握紧了匕首,“速战速决。” 红发男人歪头看了她一眼,“你都不狡辩几句吗?譬如说你不是针对我,你只是射偏了钩爪?” 苏瑶也认出他是四楼那个狙击手,显然是第一时间追着自己下楼了。 “这是玩游戏啊,大哥。” 苏瑶无语地说,“解释不解释的,一个见人就干的游戏,是不是故意的重要吗?有缘千里来相杀呗。” 红发男人笑了,“也是,再解释说什么射偏了,还会显得你很菜。” 苏瑶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手中的鞭子上。 这东西显然也是任务获取的武器。 “你在看这个?” 红发男人又晃了晃手腕,电流鞭索随之在地上弹起,一节推一节地动着。 “其实我不太会用呢。” 他按了开关,鞭子上的电流消失,接着右手一抖一转,鞭索节节扬起卷了回来,被收入掌中消失了。 红发男人向她勾勾手指,“所以我就不用武器了,省得你占我便宜。” 苏瑶:“……” 理论上说,有时候使用自己不熟悉的武器,可能反而还不如空手。 但这家伙看着可是不像“不太会用”的样子。 苏瑶觉得他有问题。 所以她拔出充能完毕的爆弹枪,“你用不用关我什么事?” 然后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即使爆能弹的追踪强度不高,但在这个距离下,也很难闪避。 一声轰响后,红发男人被打碎了护盾。 苏瑶也做好挨揍的准备了。 她握住匕首,迎上了冲来的敌人,上前就是横向一刀抹喉。 红发男人仰身避过,在她尚未收手的时候一记直拳,趁她后撤之际俯身,同时躲过她削回来的第二刀,然后一个摸地后旋踢。 苏瑶已经尽力去躲了,还是被踢到了肩膀。 看着下跌的血条还来不及生气,对方的扫堂腿已经过来了,她用一个非常狼狈的空翻躲过。 接着就被人一脚踹在了腰上。 但同一时间—— 她没有在空中试图调整平衡,而是反手一刀割开了对方的小腿肚,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苏瑶被踢了出去,刚一落地就连滚带爬后退,避开迎头劈来的一脚,接着跳起来拔腿就跑。 在身体数值相同的前提下,只要稍稍有一点距离,彼此就很难追上。 于是两人在活动中心前的花园里绕柱跑。 苏瑶听见了对手的笑声。 以及充能完毕的提示音。 她停住回身,举枪瞄向前方飞速逼近的人影。 扣下了扳机。 “……” 红发男人又被轰飞出去。 “哇。” 他被这一下打残了,血条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听声音却不怎么生气。 从地上爬起来后,红发男人拍拍脸上的土,颇为愉悦地说道,“你知道这游戏的匹配机制吗?” 不等回答就自顾自继续道:“我听说与时长、胜场、地域、游戏舱型号有关系,只要满足其中一个条件,就会大大增加出现在同一局里的几率。” 他后退几步,掏出药剂去涂抹血肉模糊的胸腹。 “这游戏我打了半个月,而你只还拿着新手武器,是今天才开始玩的?所以否定前两个,你的口音听起来和我也不是同乡,那你我的游戏舱型号可能是一样的?” 苏瑶沉默着听他说话。 她还记得主宅里的游戏舱型号。 华丰六十周年纪念版。 除了特别有钱的死忠粉之外,就只有股东们或者各个势力头衔较高的贵族才能有了。 虽然大多数贵族可能也就将这东西放着吃灰。 苏瑶心里转了几个念头,“你只说了增加几率,并没有说百分百是这样,还有少部分人是完全随机进来的吧?不满足任何一个条件的。” “哈,真正物理意义上的随机是不存在的。” 红发男人一边说一边摘下了面罩。 他的面容俊美,眉目昳丽,眼眶微深,双眸轮廓狭长,此时微微弯起来,像是一只笑眯眯的狐狸。 “而且你看上去不像是受过太多训练的样子嘛,小姑娘。” 苏瑶没有说话。 这就是他要和自己近身格斗的目的? 为什么? 难道想借此反推自己的身份? 用他那所谓的匹配理论? 但这样有意义吗? “……为什么我应该受过很多训练?” 苏瑶故作疑惑地看着他,“我看上去像个士兵吗?” 后者摊开手,“如果你和我用同款的游戏舱,也许我们就有相似的出身,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苏瑶睁眼说瞎话,“不太懂,因为我的游戏舱是烂大街的款式呢。” 说完就抬起爆弹枪给了他一发。 虽然用了道具,但红发男人只回复到半血状态,这一下直接被送走了。 “烂透了,对吧。” 苏瑶叹了口气,“我都没想到你能坚持看完。” 旁边被炸塌了半边的办公室里,凯尔从破损的围墙后走出来,闻言露出一点疑惑之色。 “我没觉得有哪一部分是让我难受的。” 他很认真地说道,“而且我是中途来的,没有从头看到尾。” 苏瑶欲言又止。 她能在小地图里看到队友位置,但也没有一直关注小地图,尤其是干架期间,所以也不晓得他究竟何时出现。 苏瑶:“……我们先进楼里吧,那家伙手里的枪射程应该挺远的,我之前降落的时候就往他瞄准的方向看了,都没找到他的目标到底在哪。” 凯尔并不怎么担心,“没事,那个枪一发只能破盾,充能时间也不算短,如果他开枪,我们就能知道他在哪,他就死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跟着苏瑶往楼里走了。 苏瑶愣了一下,“你看到他用什么枪了?” 凯尔摇头,“没,但我听到了,那个武器在现实里有原型,声音几乎一模一样,我看过演习……视频。” 这地图里到处都回荡着枪响和爆炸,不同类型的热武器射击声自然也不同,但是混在一起也没那么好区分。 苏瑶:“……” 她就只关注远近去了,远了不管,近了就分辨位置,以防转角遇到爱。 他们穿过一片狼藉的走廊,线缆从天花板垂落,地面上散落着石膏板碎块,楼梯间里还有几把武器被扔在地上。 显然之前发生过激战。 苏瑶捡起一把突击步枪,掰了掰快慢阀,又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储量,满意地点点头。 她暗自打算下线后做一点格斗练习,反正家里有全智能的训练场,也能用全息投影技术模拟实体敌人。 至于现在,那还是以拿人头为第一位。 “……如果再见到那家伙,我就用这个招呼那张漂亮的脸。” 她转了转枪口的消音器,“当然,也可能在那之前,你已经搞定了。” 凯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那个人?” 他慢吞吞地反问道,“漂亮?”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瑶总觉得他眸中有一点微妙的委屈和怨念。 那眼神里接着就多了几分茫然。 ——好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怨念什么。 苏瑶:“……” 她觉得或许也是她脑补太多了。 说不定凯尔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听到异性赞美其他同性。 这种人她以前也见过。 但这家伙在一个可以捏脸的游戏里用了预设的脸。 显然是不怎么在乎这些事的吧! 他能玩这些游戏必然是不缺钱的,若是很在意这些,在现实里花点钱就能整一张漂亮的面孔。 这个世界的科学技术和一部分特殊能力,都能完美无副作用地达成类似的效果,而且价格也不会特别高。 这样的话,他多半也会在游戏里拿出来用吧? 苏瑶心里闪过了许多念头,不由去看队友那张清秀的路人脸。 他很快就平静下来,此时对上她的视线,反而有些疑惑,“怎么了?” 苏瑶轻咳一声,“你不喜欢听我夸奖别人吗?” 凯尔微微一愣,接着露出了一点纠结神色。 苏瑶都开始佩服华丰公司的技术了。 居然能在游戏里如此细腻地还原玩家的表情。 “所以,”他慢吞吞地开口询问道:“……你也喜欢他那个类型吗?” 苏瑶蒙了。 也? 这是什么意思? 他身边有某个人也喜欢那样的? 苏瑶放弃思考,“没有,对我来说就是一般好看吧?至于那种特别漂亮的类型,嗯,那是另一种。” 凯尔盯着她看了两秒钟,“那我知道了。” 语气似乎还有一点点满意。 第17章 苏瑶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过说起来,如果那个红毛拿的不是狙,而是更适合近战的枪……或许我就输了吧。等等,或者他已经在让着我了?” 凯尔不置可否,“你俩其实差不多。” 苏瑶一愣,“你就算是对我有好友滤镜,也不至于这么捧我吧?他的格斗经验看起来比我丰富。” “没好多少, ”凯尔微微摇头,“你没注意,他在第一次踢到你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要收势了。” 他停了一下, “所以, 在现实里,只要他那样击中别人,战斗就结束了。” 苏瑶秒懂了他的意思。 刚刚那个红毛血统等级可能很高。 “嗯,而且有一个问题……很容易弥补的差距, 你之前应该只是没在意。” 凯尔又停下脚步,歪头看了看走廊上的房间,然后推着她从活动中心的另一侧出去了,外面是一座被电流铁丝网圈起的小花园。 这里已经是整个地图的边缘了。 他走过满地狼藉的花园,在那些墙体碎块和钢筋线缆中, 拎出了几块布满划痕的、长方体形状的砖头。 然后将其中一个摆在入口门的台阶前。 那块砖头的顶端,比紧邻的台阶要高出一截。 他微微扬起下巴,“看着。” 下一秒,他反手一拳砸在砖头上,敲掉了高出台阶的那部分。 砖头的下半截还完完整整立在原处,上方展露着的截面,像是被餐刀切开的黄油般平滑。 苏瑶:“?” 凯尔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拿起另一块砖头,竖在了旁边。 他站起身,“你来。” 苏瑶硬着头皮走过去,俯身蹲在台阶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砸在了那块砖头上。 砖石四分五裂。 她的手有点疼,但因为痛感调低了,所以也不是很严重。 “不对!” 没等队友开口批评,她先狡辩了一下,“……我没找对位置!我打到中间了!我再来一次!” 凯尔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 他并不说风凉话,也不鼓励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苏瑶又拿了块砖头竖在旁边,扯了扯战术手套,舒展了一下手指,瞄准了砖头的上半截。 砰! 这一拳直接将整个砖头打到更高的台阶上了。 “我没用上力气!” 苏瑶有些懊恼,“而且我蹲着不太会使劲,好吧,这些可能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会,有什么技巧吗?” 凯尔俯身,按住她的肩膀,“为什么不是重点?蹲着和站着有什么区别?” 苏瑶不假思索地回答了,“站着比较方便用腰腿一起发力?” 他微微颔首,指节敲了敲她的肩胛,然后顺着脊柱向下,像是在描绘那一层薄薄的肌肉轮廓。 “你不能保证自己打架的时候永远是一个姿势。” 凯尔蹲在了她的身边,手掌垂下,隔着作战靴的靴筒,圈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很大,用虎口卡住了跟腱,手指顺着踝骨的凸起围了过来。 苏瑶:“??” ——这游戏里的装备从衣服到鞋子,尺寸都太合适了,也太贴身了。 她有些凌乱地想着,下意识低头看向那只手。 队友的皮肤白得透亮,宽大的手掌裹在漆黑的皮革材料里,越发显出一种玉质般的通透色泽,分明的骨节轮廓又透出满满的力量感。 凯尔也只握了那么一下。 接着就抬起手,敲了敲她小腿的腓肠肌,然后依次从股直肌到腰胯。 “永远是这个顺序,当你需要的时候。” 他停了停,“这个游戏就能模拟你的发力方式和相应肌肉状态,然后计算具体伤害数值。” 苏瑶恍然,“确实,所以同样的部位挨一拳,有时候扣血多,有时候扣血少,其实是因为打你的那个玩家会不会调动全身的力量?” 既然大家身体数值都相同,除却格斗技巧招式之外,这个也是很重要的东西了。 凯尔微微颔首,“在现实里的话,你想一拳把人打碎、打飞还是打穿,这应该是你能控制的。” 苏瑶沉默了。 “当然,也要是等级比你低或者和你差不多的人,如果是等级比你高的话——” 凯尔似乎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那还有更多问题。” 苏瑶:“……” 等级比我高的全宇宙就那一个。 但她不觉得自己会和那位有任何交集。 苏瑶清了清嗓子,“不止吧,还有等级和我相同,但是觉醒进度比我快的人,这玩意儿也很影响身体素质的。” 真正能给她造成麻烦的还是这样的人。 比如说未婚夫。 “也是,”凯尔点头,“但你早晚会完全觉醒。” 苏瑶有些惊讶,“对我这么有信心?” 相较而言,低等级血统继承者里,能完全觉醒的人比A级S级要多得多。 但从总基数来看,也仍然是极少部分。 “比起我见过的一些人,你挺有天赋的。” 凯尔几乎是下意识说道,“……嗯,看起来是这样。” 看起来? 苏瑶露出了智慧的眼神。 觉醒这方面的天赋,很难在游戏里体验出来,各种资料表明它不是能简单用智商、毅力、或是性格能概括的。 ——这家伙难道是看面相得出的结论吗? 但现在这个也不是她真正的脸啊! “好吧,”苏瑶干巴巴地说着,“我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天赋的……但不提这个,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从手到脚所有的肌肉都要做功,是吧?力量是从地上来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卡壳了一下。 自己其实是有翅膀的。 理论上。 如果能真正完成初度觉醒,恐怕也能将双翼弄出来,到时候或许还要考虑Z轴战斗。 转念一想,自己在队友这里的人设还是金渐层。 虽然说确实也有一些能飞的猫的血统。 凯尔看了她一眼,“你说得没错,反过来也是一样。” 苏瑶愣了一下,“什么反过来?哦,你是说挨揍的时候。” 然后她开始虚心请教具体的发力卸力技巧,顺便又问到现实里能不能无缝衔接,凯尔表示绝对没问题。 “游戏模拟的是身体数值更高的古代人类。” 他歪头看了看她,那双浅淡的眼眸映着走廊里的灯光,显现出一种冰冷的清澈。 “而你是猫科,你在现实里控制肌肉的能力只会比这更好。” 苏瑶怔了片刻,才想开口说话。 凯尔忽然伸出手,仗着身高臂长,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按在了地上。 但凡他再靠近一点,这就是一个靠近限制级的姿势了。 然而—— 苏瑶听见脑后炸开一声响。 凯尔也立刻松手,她毫不犹豫转身跃起,看见被大口径子弹击碎的地面,然后迅速跑进了楼里面。 苏瑶掏出了枪望向队友,“看到狙击手了吗?” 凯尔看向楼上,“四楼西侧倒数第三个房间。” 苏瑶走了两步,忽然明白过来,“你刚刚说话的时候,经常往那边看。” 他们俩已经在地图边缘位置,还在有遮挡物的门口处,敌人只有停留在特定的几个房间里,才能将他们纳入射击范围。 凯尔显然很清楚都是哪些点位。 所以时不时就看一眼,一旦其中哪个房间窗口有人,他就第一时间发现了。 苏瑶:“……” 真是时时刻刻都不会松懈的人啊! 她觉得自己也该学习一下这种精神和习惯,虽然对她来说好好玩游戏和打不过就摆烂从不冲突。 前者是享受快乐,后者是痛快接受失败以免破坏快乐。 在她走神的那一瞬间,凯尔已经上楼了。 苏瑶:“?” 她无语地仰起头,看着前方天花板上的窟窿,以及从破损墙体里伸出、又垂落而下的几根火花滋滋的线缆。 其中一根还在空中轻轻摇晃。 苏瑶虽然走神了,但也看到队友刚刚的动作。 他踩墙起跳抓住了那根线,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自己甩上去了! “……我也行。” 苏瑶摩拳擦掌地盯着那根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刚学习的各种发力要诀。 她后退两步一个冲刺,一脚蹬在墙壁的凹陷处,反身向上跃起。 苏瑶成功将线缆抓在了手里,然而试了半天,也没一下将自己甩到上面。 其实,这身体的臂力并不小,单手就能做引体向上,所以两只手慢慢将自己拉上去是没问题的。 但她就是很想复刻一下队友的动作。 苏瑶反反复复尝试着,像是挂在钩上的鱼一样甩来晃去。 楼上忽然响起枪声。 “什么情况?” 苏瑶吊在空中,只能用频道语音说话,“……这枪声听着像刚刚那个狙击手?凯尔,你开语音了吗?” “没事了。” 头顶传来了低沉悦耳的男声。 苏瑶抬起头。 凯尔站在上层的坑洞旁边,透过边缘参差不齐的墙体破洞,低头静静地看着她。 “我把他宰了。” 他慢悠悠地说着,“你继续吧。” 苏瑶仍然吊在空中,“……抱歉让你看到这么难堪的一幕。” 他蹲了下来,“我没觉得哪里难堪,你快要成功了。” “等等,你一直在看我吗?” “嗯。” 苏瑶:“……” 你不是还在战斗吗,为什么还能分心看这边的杂耍? 苏瑶锲而不舍地尝试了几次。 最后一次,她顺着前荡的力度松手,终于将自己的腿甩了上去,只是上半身还倒悬在坑中间。 苏瑶默默做了个仰卧起,从地上爬起来。 “你知道,其实我会飞的,理论上……” 走廊前方响起了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啊。” 红发枪手出现在走廊中间,没戴面罩,俊秀的面孔上浮现出几分遗憾之色。 “真是可惜。” 他这么感慨着,“我还以为我有机会的。” 苏瑶白了他一眼。 按照通用语的某些双关词来说,这家伙每句话都有另一种意思,可以说是想单杀她,也可以说是想约她。 苏瑶叹息一声,“你这次复活在这附近……那也应该赶紧走吧,是被我们干死两次还不够吗?你玩这游戏是来找虐的?” “哦,我只是来找你的。” 红发男人歪了歪头,有些幽怨地说道,“你甚至都不接受我的好友申请。” 苏瑶:“……首先我开了最高的防打扰模式,除非我家受到轨道炮袭击,否则我都不会被游戏外的任何事打扰,其次我本来也不想加你。” 红发男人沉吟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轨道炮级别的攻击,才能过载你家的防御系统?哇,这样的人在奥莱可不多啊。” 苏瑶冷笑,“是的,我就住在首都星的王宫里,行了吗?” “嗯?” 红发男人还真的思索起来,“所以你是他们家的女儿还是半女呢,殿下?” 苏瑶:“……” 她就不该提什么奥莱王族。 而且想想还没解除的婚约和名义上的未婚夫,她又觉得十分倒胃口。 苏瑶:“我是你母亲。” 红发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或许也不觉得哪位大贵族会这么说话,神情也因此变得微妙起来。 苏瑶抬枪瞄准了他,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在她攻击的那一瞬间,凯尔也举起了手里的枪——那把狙击枪还是之前他从对方尸体旁边捡来的。 两发射击打掉了敌人的护盾。 “喂你们俩!” 红发男人直接残血了。 他状似生气地喊了一声,眼里却没多少怒意,“你们就——” 话音戛然而止。 一把动能匕首插在了他的咽喉上。 这一击被系统判定致命伤,他也直接化成白光消失了。 “!” 苏瑶震惊地看着队友从血泊里捡起短刃。 双方之间还有七八米距离呢。 他扔得也太准了! 而且不是那像是打靶子还有准备时间,凯尔拿出刀的那一瞬间就扔出去了,甚至都没瞄准! “这也是在现实里练的吧?” 苏瑶竖起大拇指,“牛逼!你继承家产之前是不是干过保镖雇佣兵之类的活?” 凯尔回身看了她一眼,“……不,在现实里我不会用这种方式和人战斗。” 苏瑶沉默了。 现实里但凡血统等级稍高一点,别说被插颈动脉是不是致命伤,大多数冷兵器甚至没法切开他们的皮肤。 她下意识脑补了一番,关于身娇体弱的小蜥蜴在战斗中受挫,只能回家苦练格斗技术和进行觉醒训练。 虽然通常来说,怎么练也无法越级打赢血统等级更高的人。 不过—— 完全觉醒的A级,理论上能杀掉没有觉醒的S级。 虽然具体也要看双方的种族和特殊能力情况。 但如果不考虑超S级,那A级和S级是最大的分水岭,越往下差距是越小的。 完全觉醒的B级打赢没觉醒的A级就要简单许多,以此类推,等到更低的等级,像是F级打E级,可能不需要在觉醒方面有太多差距,凭着特殊能力就能做到了。 “……其实我也很菜。” 苏瑶试图安慰队友,“在那些和我同级别的人面前,我都是放完狠话就走的,我知道我打不了一点。” 主要是因为他们都是深度觉醒起步。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 苏瑶语气一变,肃然道:“你又有技术又能完全觉醒,别说同级,比你高一级的人,你肯定也能打的!” 凯尔:“……” 凯尔低头看向自己的队友。 他掌中寒光熠熠的短刃在指间转了个圈,刀锋上的一抹红线甩在空中,化作墙壁上泼溅的血迹。 匕首被插回了腰后的充能装置里。 黑发金眼的少女仰起头,那张与现实截然不同的清秀面孔上,满满都是鼓励和支持,以及一种很纯粹的欣赏。 鼓励? ——这好像还真是第一次。 他这么想着。 他从来没有收获过这样的善意,那不是怀着敬畏的感激,不是出于恐惧的讨好。 在这一刻,她好像不再是一个符号一个概念,不再是某个来自异世界的生物,而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事实上在这之前他已经有这种感觉。 但是现在变得更加鲜明了。 而他不太确定自己该怎么应对。 “?” 苏瑶一眨眼,发现队友下线了。 这退出无比突兀,看上去简直像突然断电一样。 但游戏舱通常有储备能源,一旦有断供风险都会提前警示玩家。 她想了想,稍微有点担心,也一起下线了,然后给凯尔发消息,问他是否遇到了麻烦。 回复倒是很快来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我没事。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希望他们死掉吗?和你同级别的、又让你不喜欢的人? …… 此时此刻,某座华丽如宫殿的飞船上。 瑞安刚穿过舰桥,脚步一顿,直接跪倒在了台阶上。 “王储殿下!” 旁边的乘务官惊呼一声,想伸手搀扶他,却被一起带倒。 其余人也纷纷扑过来,周围顿时乱成一团。 金发青年蜷缩在台阶上,整个人不断颤抖,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殿下——” “他的心率已经低于危险阈值了——” 第18章 “死?” 苏瑶愣了一下。 凯尔会时不时提到杀或者死相关的字眼, 她几乎也习惯了。 事实上,她一度怀疑这人的家族可能经营了相关的生意,或者经常要做一些手上沾染人命的事。 而且在贵族世家里面, 豢养刺客杀手雇佣兵团队的比比皆是,许多人还有自己的私兵潜伏驻扎在那些外围星系。 前身的记忆里都有些相关信息。 她父母只是贵族中的咸鱼,却也有这方面的人脉。 【忍住,先别拉黑】:……如果我说是, 难道你要帮忙吗? ”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或许吧。 此时此刻,远在千万光年之外,赛雷亚皇宫里。 黑发银眼的男人站在游戏舱旁边,看着光脑投影出来的聊天窗口。 ——苏公爵的那位未婚夫,应该就是她最厌恶的同级,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也只和那一个同级产生过冲突。 现在,那人的性命也就他的一念之间。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我只是好奇你的答案。 他也惶惑于刚刚心中产生的那些想法,鉴于不知该如何应对,或许制造新的问题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苏瑶也盯着消息窗口,见状哭笑不得,还是表示不用了。 【忍住, 先别拉黑】:以及谢谢。 如果王储死掉,婚约当然会立刻解除。 但想迅速解决一个深度觉醒的S级, 除非是战败撤退的光裔族再杀回来,否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小蜥蜴并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 他或许只以为她是普通的B级,乃至更低的等级,因此才轻描淡写地说可以帮忙杀掉一个她讨厌的同级。 【忍住,先别拉黑】:以后如果有机会,说不定我能亲手揍翻他。到时候应该挺爽的。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如果你这么想,那或许应该让他活着。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肯定能做到。 ” …… “殿下?!” 飞船的舰桥上一片混乱。 金发青年倒在台阶上,似乎处在极度痛苦中,而且还试图对抗这种状态,因此脸上的鳞片都若隐若现。 周围的人想要将他带去维生舱,却没有谁能强行移动他。 他们眼睁睁看着瑞安的各项体征数值不断减弱,几乎就要完全消失了。 船上的治疗师们匆忙赶来,然而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缓解分毫,面上也慢慢露出绝望。 如果王储死在这里,他们所有人都要被问责。 明面上或许不会有牢狱之灾,但背地里国王会怎么拿他们撒气,那可说不准了。 “殿下?!” 瑞安猛地直起身来。 他急促地喘息着,身体仍然轻微颤抖着,“神疗师——” 王储并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他十分难受,这种情况通常只有一种解释,就是需要精神体抚慰了。 数百年过去,血统觉醒带来的各种异常,依然会困扰着经常使用血脉力量的人。 等级越高越是如此。 每个人可能出现的负面状态未必一样,而且可能还会随着年龄和心境而不断变化。 “船上的神疗师呢?!” 瑞安艰难地喘了口气。 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渐渐恍惚,无论起因究竟是什么,现在他是真的需要抚慰了。 除却王宫里随时待命的团队,王储的住宅和船上也有他个人聘请的神疗师,他们拿着极高的薪水在这里工作。 “……史密斯小姐昨天向您请假了,殿下。” 旁边有人战战兢兢地说道,“您也同意了。” 瑞安顿时头痛欲裂。 神疗师是他雇佣来的,请一天假就少一天钱,他自觉不至于差一天就出事,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周围的人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说话,很多人都在联系神疗师,除了请假的那位,还有在其他地方待命的。 “安静一下。” 王储昏昏沉沉地扶额,慢慢站了起来,“都离我远点。” 在场的人都知道S级失控意味着什么,虽然瑞安现在还能提醒他们,但不代表他能一直保持理智。 所有人纷纷后退,好几位甚至贴到了舰桥角落控制台上,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恐惧。 瑞安慢慢走过舰桥。 脑子乱成一团,某些面孔不断浮现出来,最后定格在同一张脸上。 他无法抑制地想到阮姣。 “殿下?”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瑞安眨了眨眼睛,看到那人慢慢走过来,声音与记忆里重叠在一起。 “殿下!” 那人在呼唤他,抓住了他的手,清丽的面庞上满是担忧,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他。 “阮姣——” 瑞安望着那双清澈水润的眼睛,它们看上去无害而柔软,此时充盈了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另一双冷冽漠然的金眸,尖利锋锐的黑瞳。 在他精神力的压迫下,她的反应不是畏惧,也不是逃避,而是与他对峙,乃至想要反击。 那一瞬间,她身上散发出怒火和戾气,那双眼睛里升腾着恶意和摧毁欲—— 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这一切都让他意识到,即使没有觉醒,那也是危险的顶级猎食者。 瑞安很难从苏瑶身上找到任何柔软的、温暖的、让他放下戒备想要与之靠近的特质。 ……他不应该让阮姣出现在她面前的。 “可以让我试试吗,殿下?” 阮姣仰起头看着他,柔和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虽然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契合度——” 一直以来,王储只和奥莱星域内的未婚S级们进行过匹配,或许还有一部分A级。 所以理论上说,没有人知道,在其他的等级里,还有多少人能和王储匹配的。 从庞大的公民数量上来看,多半也是有的,但那肯定不是王室想要的结果,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们不会去这么做。 “我已经能凝聚精神体了,而且我在这方面也有点天赋,之前有几位教授都说,我或许可以去考取初级神疗师资格证。” 阮姣轻声说着。 教授们并不觉得她血统等级会是障碍。 理论上说,血统等级不太影响精神体的抚慰成功率,低级抚慰高级,或者反过来都可以。 只是,对于低等级的人而言,接近发狂的高等级太危险,也很容易受伤乃至死亡。 但这世上低等级的人是大多数,他们也并非完全不需要神疗师,只是没有高等级那么需要罢了。 这也意味着抚慰低等级的工作相对轻松。 就算赚的少点,数量多了也能弥补。 所以,教授们觉得她可以尝试走这一条路,只要别往高等级身边凑就行了。 阮姣心里想的却恰好相反,她希望自己能帮上王储,因为那位自私自利的公爵,显然是不想为未婚夫做任何付出的。 再说那个人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瑞安又喘息了几声,猛地甩掉了她的手,“这可能很危险——” “让我试试!” 阮姣坚定地说道,“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 多恩星的公爵府邸里,摆满昂贵设施的娱乐室内,苏瑶倚在游戏舱上继续发消息。 【忍住,先别拉黑】:所以你的事解决了吗? 她没有多问对方为何下线,可能是现实里一个来电,一条需要立刻回复的重要消息等等,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没事了。 苏瑶心满意足关了窗口。 “星期六!” 她伸开手臂,缓缓活动着筋骨,转身蹿到了楼下的训练室里。 “星期六,放两个格斗机器人过来。” 话音未落,训练室一侧的墙壁打开了自动暗门。 两个浑身雪白的机器人慢慢走了出来。 它们的身高和普通人相近,精合金骨架,体表有钛钢镀层,身上各部位都有各种感应装置和武器挂载点。 当然,除非使用者有要求,否则那些武器是不会被加载启动的。 “这东西多少钱一个?” “这是冠军X系列,阁下,官方售价一百一十万元。” 苏瑶吹了声口哨,“还好我有钱。” 她让左边的机器人保持静止状态,然后捏了捏手指。 一个后手直拳砸在了机器人的胸口。 机器人横飞出去,穿过整个训练室,撞在了对侧的墙壁上。 它的胸甲处出现了深深的凹陷,以及一道道向周边蔓延的裂纹,裂缝里依稀可以看到冒出火花的线路。 苏瑶转身看向另一个机器人,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感觉。 她打出的第二拳,正正好好从机器人胸口穿过,从前到后打出了两个窟窿。 机器人的躯骸挂在胳膊上,她能感觉到断裂的线缆和破碎的肌肉纤维束,它们粗糙的截面不断刮擦着小臂的皮肤。 苏瑶缓缓抽出了手,看着机器人胸口上的窟窿。 ——谢谢你,凯老师。 苏瑶将两具机器人放到一起,拍了照片,转手发给了凯尔。 为了避免吓坏小蜥蜴,她只拍下机器人胸口的那部分,旁人也不好以此判断出具体型号。 机器人的型号不同,材料结构会有巨大差距,像是一些很脆弱的家务型,换成阮姣都能一拳放倒。 【忍住,先别拉黑】:[图片.jpg] 【忍住,先别拉黑】:我大概能体会到你的意思了,不过我打的这两个材料强度不算很高,下次再换别的。 凯尔也很快回复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这不是战斗状态里打出来的吧? 苏瑶扶额。 【忍住,先别拉黑】:不是……我先想试试。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那下次试试动力机甲,开无限制敌对模式,静态和动态会有区别。 说着给她发来了几个型号。 苏瑶搜了一下,发现这些型号的材质坚固程度依次递增。 换句话说,从E级到A级几乎都能从中找到适合自己水平的。 【忍住,先别拉黑】:你真是赛雷亚人?怎么全都是帝国军用的型号啊喂!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从现在的身份来说,我是。你弄不到?我找艘船给你送过去? 苏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帝国的贵族们,尤其是那些旗下公司参与国防项目生意的,发现这种家族很多。 大小贵族全都有。 【忍住,先别拉黑】:不用麻烦你了,我能搞到。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都行,但是不会麻烦我,有些人送了我一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苏瑶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呼叫星期六,“再准备一次烤肉套餐,嗯,不要和上次重复。” 她在训练室的全息场地里玩了一会儿,干掉了几个投影模拟的敌人,又学习了一些可能会在游戏里用到的技巧。 智脑发来午餐准备完毕的通知。 苏瑶走到窗台,跳到栏杆上,望向下方郁郁葱葱的花园,以及距离地面十数米的高度差。 她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脊椎骨肌肉收缩,力量随着肩背传至四肢,因坠落动作而激发的本能操控着身体,得以手脚同时着地。 她听见皮肉与草坪传来的摩擦声,反震的力道在掌心里渐渐消失。 苏瑶蹲在松软潮湿的草地上,双手按在身前,慢慢直起身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甚至一时不想去吃饭了。 苏瑶转身跃起,通过墙面的装饰棱柱和阳台,几个纵跳来到了楼顶。 她一开始跃起的高度还有限,几次之后,就掌握了从后背到腰腿肌肉的发力方式,越跳越高越跳越远。 身体仿佛也更轻了。 苏瑶蹲在楼顶,看着下方变成一团模糊色块的草坪,然后再次跳了下去。 这样反复了十多次,她上楼顶的时间甚至都大幅度缩短了。 她躺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抬起手用光脑发消息。 【忍住,先别拉黑】: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会跳,也越来越会爬了,只可惜家里的楼不够高。 她名下倒是也有公寓楼盘,然而那在市区里,如果跑去跳楼,影响实在是不太好。 其余的度假地的建筑,论高度还不如公爵府邸的城堡。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下次来我这跳,应该比你家高一点。 苏瑶:“……” 苏瑶忍俊不禁。 虽然她不太相信,但她还是很感谢网友的好意。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或者我进觉醒状态,你从我头顶往下跳,还会更高。 苏瑶:“…………” 第19章 奥莱王宫。 “什么?!” 国王陛下猛然站起身, “你说那个人是第一次进行抚慰?不到半分钟就让瑞安彻底脱离了狂化的前兆期?” 办公室里的诸人面面相觑。 “是的,陛下,当神疗师赶到的时候, 他们早就已经结束了……” 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一条智能长桌后方。 手下的触控屏幕出现了轻微的裂痕,显示出他的心情激荡。 从外貌上看,奥莱国王和王储有六七分相似,因为高等级血统的缘故, 即使不需要医美技术,他看起来也颇为年轻。 若是与王储站在一起,也是介于父子和兄弟之间的状态。 然而—— 但凡是与他们稍有接触的人,就会意识到, 两人的脾气性格做事方法大相径庭。 “十几秒?” 詹姆二世重复了一遍,他很清楚这数字意味着什么,“你们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有90%以上的契合度?” …… 多恩。 首府市的公爵宅邸内。 苏瑶躺在地上望着凯尔的消息,只觉得这家伙是真的幽默。 【忍住, 先别拉黑】:好的好的知道你很大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什么很大? 苏瑶看了看聊天框里的句子,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尴尬病中惊坐起,感觉对话有点黄。 匆忙甩下一句要吃饭了, 就关闭了窗口。 苏瑶穿过翠绿的草坪,走过花团锦簇的小径, 从城堡的另一个侧门进入了餐厅。 餐厅里暖意熏蒸,肉骨和香料的味道越发浓郁,黑曜石桌板上流淌着粼粼金辉,水晶餐盘都镶镀金边。 桌正中摆着一组不规则的花瓶,插了三支迎风招展的洁白菊花,层层叠叠的重瓣向外绽开,露出了内里抖动的花蕊。 苏瑶目光一顿。 这东西只是看上去像菊花罢了。 它的花盘中央伸展着十数条纤细的花丝,每一条几乎都在空中抖动摇晃,而且运动方向各有不同。 苏瑶站起来,拿了根餐刀,伸到花瓣正中间。 那些花丝迅速卷住了餐刀的顶端,过了两三秒钟,银质的刀尖就被腐蚀成黑色。 苏瑶:“……星期六,这个餐桌布景的植物是谁选的?” 星期六:“阁下,现在仍然在使用上任公爵留下的方案,她将一百六十三种能够催化食欲、或是能散发出为食物增味的花香的异植列入清单,您可以随时更改。” 苏瑶想了想,“就这样吧,也挺好看的。” 反正这桌子足够大,正常吃饭也碰不到中间的花。 她丢了餐刀开始用光脑拍照,一连拍了十多张,挑选一番凑够九宫格,接着又打了烤肉和午餐标签发了出去。 这顿饭是烤肉为主,也有许多别的配菜,有香脆多油的酥饼,铺着烟熏菜泥的鱼籽,混合了十多种水生异兽的海鲜汤。 主要是满足猫科血统的营养需求和口味偏好。 苏瑶吃了两顿饭,觉得自己和上任公爵在食物爱好上没差多少,或许真是这身体的血统影响—— 她现在对碳水主食的兴趣好像也减弱了许多,更多的就是想吃肉和油水。 然而还没吃完饭,光脑就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苏瑶放下叉子,点了点光脑,结果一连蹦出一大堆弹窗,都是点赞转发回复提醒,甚至还有私信。 她差点呛着,“这桌上没有禁食的濒危物种吧?” 星期六:“没有,阁下。” 苏瑶打开了几个窗口,终于发现了怎么回事。 有一个粉丝数量几百万的小网红,转发了她拍的午餐,并且从各个角度证明,这些图都是人工合成制作的。 苏瑶:“……” 这个宇宙里人口基数很大,绝大多数人还都使用通用语,就算不同国家可能有些口音用词区别,但大致是相通的,彼此间交流没有障碍。 更何况光脑这个东西,贵的从五位数到八位数不等,最便宜的那些就几百块,再加上星网覆盖面积太广,上网成本非常低。 总而言之,在这里百万粉丝绝对不算多。 而且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虚拟账号,说是小网红都抬举了。 小甜甜草V:首先给大家科普一下哈,图里中间的插花,是A级异植鬼舌菊,目前已知星域里,只有桑赛特星的高原才能给它提供自然生长环境,除此之外只能在特殊装置里养殖,因为是昂贵的药用材料,所以养殖成本一株高达七位数,而且放在有氧非无菌的暴露环境里,超过半小时就会失去药用价值。另外只要花朵保持完整,这种花就有攻击性,会向方圆五米内接近的有机生物喷射毒液。 十五分钟前来自智越N9-1 赞149867 评论3423 转发1456 苏瑶翻了翻博主前面的发布内容。 这位好像还挺热衷于打假的,不仅是AI问题,之前还指出过某某人发布的照片里首饰是高仿假货。 然而点过去看了一圈,拍照片的也只是一家普通人,拍的也是旅行风景人像,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的耳钉是真钻。 不过高仿首饰遍地都有,大部分人也不将这当回事,所以类似的“打假”也没带来多少热度。 自己发的图大概就稍微有点新鲜了。 下面的评论画风也蛮有意思。 “应该是特别低级的AI吧,自适应代码肯定非常古早,否则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就说这一桌子烤肉的成本也太高了,谁家这么吃饭啊,看着也不像是在饭店。” “谢谢博主啊!这次真是涨知识了!” “虽然但是,博主的科普并不完全正确,被剪下来的鬼舌菊攻击范围没有那么大……” “楼上那个不会是假图博主的小号吧?” 这位小网红也是高级会员,不止是粉丝,还有野生的网友跟着相关标签过来的,因此评论刷新速度特别快。 苏瑶看了几条就继续吃饭了。 等她解决完甜品,发现小网红又发了一条。 小甜甜草V :反正我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这样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当然呢,要是AI合成的图片,那就不奇怪了呢[微笑]也能解释这桌上为什么有那么多高级异兽骨肉了[微笑]好奇这位博主是能通过做假图得到饱腹感吗[微笑] 我家也时不时吃异兽肉,所以我知道这里面有几项吃多了会消化不良的,所以我倒希望是假的,不然这么吃对身体也不好呢[微笑] 十分钟前来自智越N9-1 赞128733 评论2869 转发1255 评论区仍然也是一片混乱。 “哈哈哈哈哈小草太好玩了!可能某些人通过装富装就饱了吧。” “有一说一,不提那个花,这桌菜也算不上很贵吧?管他真的假的,这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吗……” “评论区又出现疑似富姐富哥的人了,不知道你的月薪够不够这一桌?” “小草才是真的白富美,我能证明,之前看博主直播,家里好漂亮,和这种弄虚作假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苏瑶慢慢放下刀叉,看了看小网红的IP。 显示是赛雷亚帝国的一个颇为繁华的星系。 她擦嘴挽起袖子,“星期六,咱们家还有这个活的鬼舌菊吗?” 在得到答案后,苏瑶又问了智脑几个问题,才打开社交平台,直接开了个直播。 这个时间,显然有很多人正在浏览她的主页,还有一些人已经开始甄别她第一次发的早餐是真是假了。 她一开直播,还不到半分钟,直播间里就多了几百号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苏瑶:“……” 看得出这个世界上人多,而且闲人也多了。 网友们涌入直播间时,率先看到的就是摆满水晶餐碟的桌面,以及中间那几株苍白饱满的大菊花。 “卧槽这是真的?!” “这不是合成图吗?!” “也可能是全息投影,而且肉都被吃没了……” 苏瑶用直播间自带工具稍微加工了一下声音,然后清了清嗓子。 “中午好,大家似乎对我桌上的菊花挺有兴趣,所以我决定行行好,让你们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餐叉,送到了其中一朵花的面前。 银叉在腐蚀慢慢变黑。 苏瑶随手丢了叉子,“不过我觉得在某些博主的眼里呢,说不定觉得这个直播视频也是合成的,都是全息影像——” 她停顿了一下,干脆伸出了自己的手,直接将其中一株花从瓶里拿出来。 直播拍摄范围是正前方。 那层叠繁多的雪白花瓣、不断张牙舞爪的根根丝蕊,颤颤巍巍地从花叶间落下的水滴。 在这一刻都清清楚楚怼在镜头前。 苏瑶吹了声口哨,“我这种只会造假装富的穷人也不太清楚,制作这样的一段全息影像到底要多少钱呢?” 弹幕越来越密集了。 “人工合成的全息影像根本到不了这种程度啊,静态就算了,动态的即时演算会有很多不自然的地方,你以为是游戏啊!游戏都得靠全息舱!” “绝了,她在反讽啊!” “要真有这个程度,那成本也不是几个游戏舱的价格了。” “这博主真勇啊还敢徒手拿!想红想疯了吧!” “……如果这些是真的,她也犯不着用这种方式赚钱了吧!” 苏瑶将花放了回去,“我也建议某些博主不要随意科普,自己临时查了查百科就跑来装专家了是吧?” 弹幕多得已经将整个画面都掩盖住了,而且还不断增加,各色字体表情叠在一起。 另一边,新增粉丝关注提醒更是一直响个不停。 幸好她将这些声音调得很小了。 苏瑶深深叹息一声,“为了防止大家被某些莫名其妙的人误导——” 她调转了镜头,直播画面里的餐桌和落地窗慢慢消失,展露出这座华丽餐厅的另一边。 “卧槽主播的家真大!” “这这这么大的房间都是餐厅?我家的整个别墅占地面积也没有这个餐厅大啊!” “有没有可能房子也可以租呢?指不定在哪个穷乡僻壤的小星球上。” “我靠那是什么?” “那好像是沃尔克的X系列家用助理机器人?看不出具体哪个型号,有点像是24G和29G……” “X系列都是七位数起步吧……” 一个机器人从门外走进来。 它推着一座水栽培养装置,全透明的水缸上配有反向渗透膜、营养素注射器和酸堿值调控器等等。 那座装置的顶部盖板缓缓开启,露出了一丛丛正在盛开的雪色鬼舌菊,它们的花朵大而饱满,细细的根须飘荡在水里。 或许是因为渴望阳光,那些花朵本来都朝着玻璃窗方向。 在盖板开启的瞬间,它们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向了整个屋子里唯一的活人。 在直播间里的人看不到的角度—— 苏瑶露出了尾巴。 她将毒液抹到了自己手上。 这些液体是水样的,泛着一点稀薄的紫,手感也和普通的清水相似。 当然,这东西如果落在别人的皮肤上,那完全会是另一种场景。 “大家可以看一下,”苏瑶迈步走向前,“它们现在还是完整状态,攻击范围就要大得多。” 话音未落,花丛轻微震动着,雪白的菊花全然绽放,最内层的花瓣也向外打开。 数十道花丝激射而来,像是追逐猎物的蛇群,几乎发出了破空声,转瞬间逼近到了眼前。 它们几乎要撞到了摄像头上。 “啊啊啊啊啊啊——” “主播真的是要作死啊!!!” “这群菊花疯了!” “谁来救救主播!” 直播间的画面不断晃动,接着人们就看到那些花丝扑空了,镜头已经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相比起其他的A级的异植,鬼舌菊的攻击速度还算慢的。 苏瑶是可以及时躲避的。 她跳了几下,就来到了装置旁边,一只手抬着让光脑去拍摄菊花,另一只手伸到了水缸上方,掐住了它们的花茎。 那些发疯的菊花瞬间偃旗息鼓,舌头般的花丝收了回来,蔫蔫地垂在花盘上。 “所以,就是这样,如你们所见——” 在观众们的视角里,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就这样攥住了一大把花茎,甚至还晃了晃。 “草啊她是怎么做到的?这是凭力气吗?” “是不是植物血统啊……” “这也太惊魂一刻了!” “确实,明明不是通感直播,但刚才那一下我的心跳也加快了!” “喂喂主播真的不是新人吗,感觉还挺懂节目效果的。” “你们真的觉得这种人需要用直播来赚钱吗?” “哦,对了,”主播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还想告诉某些人,别说照片是真的,就算是做的,又关你啥事?免费分享的自制图片即使没注明来源也不犯法,想要流量可以多花点钱多搞点原创东西,少盯着别人说三道四,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在这里打真打假的?你吃了消化不良是你的事!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 弹幕多得全然盖住了直播画面。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大家不要被某些无良网红骗到哦。” 她说着关掉了直播。 新增粉丝提示音叮叮叮地响成一片,还有许多人在删除先前的差评,那几个发私信吐槽她造假的,这会儿也来道歉了。 苏瑶慢慢松开手。 那一把花茎失去桎梏重新散开,原有成人手指粗细的茎杆,此时萎靡干瘪得了大半,每根仅剩下薄薄的一片。 翠绿的色泽也变成了紫黑,那象征着腐蚀的黑还不断蔓延。 她让机器人将尚未变色的花朵剪下来,但它们内部也多多少少受到了污染。 “……这直播成本略有点多。” 苏瑶觉得自己的对策可能不太成熟。 但她想不到其他的稳妥优雅一招制敌的方法了。 一缸菊花已经全部枯死。 苏瑶看了看自己的粉丝数量,考虑到这些大多数都是活人,对比一下花钱买流量推广的涨粉速度,其实也差不多。 甚至自己这样还更划算一点。 “说起来,星期六,你之前说这东西能做食材对吧?” “是的,阁下……但是您的腺体里分泌的毒素很难彻底滤除,所以如果您要用它们做食材,建议您自己食用,或者任何能完全免疫您毒素的人。” 苏瑶沉默了一秒钟,“这个世界上有那种人吗?” 智脑沉默了两秒钟,“理论上说,完全免疫应该是没有的,有一小部分人在少量摄入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譬如通过自行产生抗体或是及时截肢等方式——” “好了好了。” 苏瑶满头黑线地叫停了,“送到厨房去做点馅饼和果冻我尝尝,也不算浪费吧。” 她甩了甩蝎尾,将尾巴抱到自己腿上,又弄了点毒液,放在嘴边尝了一口,感觉和普通的水也差不多。 好像还有一点发苦的甜味。 “……应该不会太影响口感,希望吧。” 光脑不断响起提示音。 苏瑶正准备将所有提醒关掉,忽然看到私信弹窗里的情况,动作一顿。 刚刚那个名为“小甜甜草”的网红,还在锲而不舍地给她发私信,问她为何要这么咄咄逼人。 【小甜甜草】:这是我妹妹的账号,她年纪小,还在读大学,你想澄清你的图是真的,没问题,但至于和一个年轻人这样计较吗? 苏瑶:“……” 苏瑶冷笑着回复了。 【忍住,先别拉黑】:但凡她找个专业机器鉴定一下,都知道照片不是合成的,结果迫不及待就开始打假了,她是不是觉得“万一是真的,背后的人那么有钱肯定也不会和我这种小孩计较”? 【忍住,先别拉黑】:再说了,我只是怕无辜网友被你们那科普误导,所以不惜以身犯险,我明明在做好事啊。 【小甜甜草】:你一只手就能制服A级的异植,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但你的血统等级肯定不低吧,你这样的身份地位,就算被网友误会,那些人的几句评论难道能伤害到你?有必要斤斤计较说最后那番话吗?现在一堆人都给这个号发私信要我妹妹道歉了! 【忍住,先别拉黑】:所以我就该人淡如菊地原谅她?还是要自恃身份,不和她计较,也不去澄清,私下里冷笑一声轻轻放过,来一波自我精神胜利?我特么自己拍照分享个午饭招谁惹谁了?你来主动犯贱就别指望我给你留面子! 说完就将对方拉黑了。 新出炉的花饼和果冻被送上来了。 烹饪机器人的手艺极好,圆乎乎的鲜花饼内外雪白,馅料还掺了另外几种花果,另一盘混合了水果的菊花冻是冰镇状态,每一块正方体都泛着剔透的金黄。 苏瑶分别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奇怪。 说难吃也算不上,但也不是很好吃,也或许是她刚刚烤肉吃多了,现在没胃口了? 苏瑶顺手拍了张照。 因为仅有这么两份食物,她也不想发平台了,干脆转手发给了凯尔。 【忍住,先别拉黑】:[图片.jpg][图片.jpg] 【忍住,先别拉黑】:味道很怪,无法描述,不能说特别糟糕吧,就是奇怪,可惜只有我一个人能吃,不然我真想和人分享讨论一下。 凯尔的回复仍然来得很快。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身边的人都不愿吃吗? 【忍住,先别拉黑】:呃,我做的时候不小心,出了点问题,所以没法拿给别人吃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如果你很想和别人分享的话,可以寄给我,我在被现在的家族找到之前,在另一个星球上生活,那时候我吃过很多不符合卫生标准的食物。 苏瑶:“……” 小蜥蜴的过去好像还有点惨啊。 【忍住,先别拉黑】:比如说什么?过期的营养液?变质的剩饭?垃圾场里的东西?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这些都有。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以及那个星球上的每一种活物。 苏瑶盯着这句话愣了一会儿。 赛雷亚帝国也好,奥莱王国也好,在这些势力统治的星域内,即使是最穷的公民们,也能申领福利金而保障基础生活。 毕竟最廉价的营养液只要几块钱,就维持一整天的消耗。 而这个时代的人类免疫力强、不太容易生病。 原著里写过,女主在被家族找回之前,生活在奥莱边陲星系。 那里条件相对落后,但她至少衣食无忧,还有条件学习,得以考上王国的顶尖大学。 但是—— 倘若是那些无所属星域、或是纷争地带的战乱星球,一切就不好说了。 书里男女主也曾因为一些意外,沦落到类似的地方,那段经历也是蛮刺激的。 因此她大致能想象,这个世界里真正混乱或是贫穷之处,会有怎样艰辛危险的生活。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怎么样?你可以寄给我。 苏瑶被这条消息震醒了。 苏瑶:“!”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在讨论的,是掺了自己毒液的甜点! 所以某种程度上说,他就像是在向她索要她的腺体分泌物—— 打住。 苏瑶觉得这样这样不太好。 第20章 苏瑶开始后悔自己多嘴提到什么要讨论的事了。 因为凯尔好像当真了。 【忍住, 先别拉黑】:不行!我实话实说吧,这东西有毒。我只是恰好……有特殊能力可以免疫一些种类的毒素。 这也算是半真半假的话。 S级血统们的免疫能力都很强,自己带毒的更是如此。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其实我也有。 苏瑶:“……” 苏瑶哭笑不得。 其实食物里的毒素含量已经很少了, 如果换成同级血统的人,若是真的吃,她也不介意让他们试试。 但凯尔就算了吧。 苏瑶这么想着,“不过这些做得确实有点多,我吃不了了,星期六,话说有毒的食物要怎么进行垃圾分类?不能被拿去做动植物饲料的那种。” 她怕如果不单独嘱咐一句,府邸里那些机器人会将这当成普通剩饭处理,毕竟谁知道它们的扫描分析能否检测出里面的有毒成分。 星期六:“考虑到您这里对有毒的定义——” 智脑好像都蒙了。 苏瑶感觉某些死去的记忆正在攻击自己, “我从来就没真正搞懂过分类,要不就当这是毒药吧?包括刚刚那些花。” 奥莱的垃圾处理机制也很成熟,不同类型会被送往不同的站点,公民想扔什么都行,但要做好分类。 做不好可能会被警告乃至罚款。 贵族也一样,这钱会直接从户主账户里扣,虽然没多少。 前任公爵没在家里放处理装置, 觉得太影响环境,所以也像其他人一样只负责扔。 苏瑶叮嘱了星期六, 知道它会控制那些机器人进行分类,就不再管这事了,低头给凯尔回消息。 【忍住,先别拉黑】:我早就扔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没事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我也能吃。 【忍住,先别拉黑】:找不到了,已经送走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问题不大,我来想办法。 苏瑶被逗笑了。 咋? 他还要来自己家翻垃圾吗? 笑着笑着又觉得小蜥蜴有点可怜,大概是以前真的经常翻垃圾桶吧。 好歹现在算是苦尽甘来了? 【忍住,先别拉黑】:我让机器人重新做一份正常的,食材我还有呢,你发一个方便收货的地址吧。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 [定位] 苏瑶点开了他发来的定位。 定睛一瞧,果然是赛雷亚帝国,而且还是首都星。 首都星轨道上的一个小型人造卫星。 她查了一下,这里有整个首都星轨道最大的综合物流集散基地,绝大多数的帝国快递公司都会在这里中转运输。 不过—— 看上去像是凯尔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的具体住址,才写了这么一个地方。 否则一般人都会写到星球上的某某街道吧? 当然也有可能他本人或者亲戚在这上班,或者他要经常进出这个地方,若是这样就不奇怪了。 毕竟即使写了更具体的地址,也要在这里中转派件,本人直接去站点上门取货肯定更快。 苏瑶盯着这个地址想了一会儿。 但如果凯尔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地址,那也很正常,毕竟大家只是网友嘛。 【忍住,先别拉黑】:待会儿给你快递单号。 …… 不久之后,赛雷亚帝国皇宫。 宫廷主管大臣正在办公室里查看报告,在来宾登记信息里,意外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 而且访问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贺彦。 “?” 这不是帝国情报局局长吗? 主管大臣愣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是陛下召见了局长阁下。 尽管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这显然也不是自己能过问的事。 同一时间,在皇宫的后花园里。 “……我要多恩首府市的居民垃圾运输方案。” 凯尔一边看光脑一边说。 在凉亭台阶前,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棕发青年。 那人一身雪白的正装,雌雄莫辨的面容苍白俊秀,脸上毫无血色,电子眼闪烁着无机质的冷光。 “是的,陛下,请问是哪个街区?什么分类?” 凯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光脑里拖出一个搜索引擎页面,在上面输入了一行字母。 贺彦就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它是联邦时代就被创造的高等矽基种族,作为战争机器而诞生,能轻而易举骇入各种网络系统。 即使不用光镜“看”,它也有一万种办法知道这位皇帝陛下究竟在做什么。 不仅是此时此刻,也包括在这之前,他曾经和谁有过联络,以及他们的交流内容等等。 但它不会这么做。 结合各种已经发生过的事—— 在这位的面前,贺彦不会做出任何以人类标准来说的挑衅行为。 或者说任何侵犯隐私的、不友善的、可能引起人类不满情绪的举动。 即使在人类中,凯尔不是一个优秀的黑客,而且也对这方面的技术没多少兴趣。 但他和其他人类、或者说这个宇宙里的任何种族,在直观战斗力上,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巨大差距。 换句话说,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区间里,甚至无从比较。 贺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譬如他可以像是普通人类碾碎蚂蚁一样毁掉自己。 ——或者任何像自己这样的矽基种族。 哪怕它们的意识数据备份在人类很难触及的特殊云端空间,理论上说是永生的。 但是,帝国情报局局长曾经见过这一幕,关于他名义上的上司是怎样解决这种问题的。 赛雷亚皇帝能从概念上抹除任何一个能被定义的存在。 那已经是超越它们理解的力量了。 “……” 凯尔并不在意名义上的下属在思考什么。 帝国情报部门是一个巨大的网络,由人类和一部分矽基种族构成,也是在数百年前就由皇室组建起来的团队。 现任皇帝对帝国内政不感兴趣,对他们的工作也并不在意。 但凯尔也知道,让局长阁下在这里站着,并不耽误对方的工作。 贺彦作为高等矽基种族,信息接收和处理效率都是人类难以想象的,也不受地域和状态的限制。 无论它身在何处,都能同时进行多线程的工作。 它还有多个可以消耗的“躯壳”,自己面前的只是其中质量最好的一个。 ……不知道是为了表示尊敬还是觉得他会随时殴打它泄愤。 虽然如果是后者的话,它这么做也没什么意义,因为那些材料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凯尔搜索了奥莱王国的公爵,看到百科页面呈现出的几个古老家族,选择了其中的一个。 凯尔:“奥莱,多恩,首府市,荣光大道。” 贺彦:“……荣光大道上,只有一处可以被称为居住区的地方,泰莫斯领主的府邸。” 凯尔:“就是那个人。” 贺彦情绪稳定,“我明白了,您要追踪苏公爵府邸里的垃圾——” 换成另一个人类,可能都无法如此淡定地说出这种话。 但是它做到了。 尽管它觉得,在许多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若是遇到这种事,大概也很难像现在这样平静。 贺彦:“您知道您想追踪的物品会被怎样分类吗?” 凯尔:“……是食物。” 那家伙说了有毒。 凯尔:“但也可能是有害垃圾。” 贺彦点了点头,双目的光镜闪烁着,“从当地生活垃圾处置管理条例——” 凯尔不耐烦打断了它,“给我坐标。” 贺彦默默发给他一个坐标,“至于是在基地的哪个分区,具体取决于……公爵阁下是怎么分类的。” 理论上说,它也可以尝试入侵那座府邸的安全系统,调取监控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它也知道面前的人并不喜欢这种自作主张的提议。 至于那位奥莱的公爵家里是什么情况,就算她没安放监控,或者没开启相关设备,她身上应该也有神经链接的智脑。 贺彦倒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区区一个小矩阵。 但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贺彦一边想着一边将另外的数据发出来,“这是相关站点的运输时间安排,您可以根据您获取信息的时间进行推算。” 凯尔不再理它,关掉窗口就消失在原地。 贺彦却没有动弹。 它像是停电的仿生人一样,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也不急着离开皇宫,好像料定了后面还会发生一些事。 过了大约两分钟。 凯尔回来了。 “……你来一下。” 凯尔抓着它的胳膊,一人一机再次消失在原地。 很快,他们出现在千万光年外的泰莫斯星系。 在星系边界的某颗卫星上,在层层隔绝滤网包裹的基地里,有着数百座大型垃圾处理站,用于销毁特定分类的有害物品。 基地里辐射含量超标,因此是无人作业,只有机器人在这里工作。 凯尔站在控制中心门口,指了指远处那些处理站,“做个全谱频扫描。” 贺彦沉默了几秒钟,“完成了。但可能性选项较多,如果我再进一步反向追踪,那可能会查到所有来自那位公爵阁下府邸的不可回收物品。” 它不确定凯尔能否容忍这种侵犯隐私的举动。 凯尔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光脑,给它看了一张图,而且很注意没让它看到其他的聊天内容。 ——好像它真的会对那感兴趣一样。 贺彦这么想着,“找到了。” 这场垃圾堆的奇幻冒险很快画上了休止符。 贺彦面无表情地看着皇帝陛下手里的包装袋。 那是工业级的防渗透材质,里面的盒子也是食品级塑料。 而且,在光镜扫描结果里也能看出,在装盛那些精致的食物之前,食盒恐怕也都处在无菌环境里。 虽然被用来装垃圾,但那个材料品级,比绝大多数饭店装外卖的包装盒都更好。 因此这份甜点看起来都像是刚出炉的、被精心包装的食物,而非是要被处理掉的东西。 不过,在运输过程中的碰撞,导致其中几块点心碎裂了。 凯尔不紧不慢打开了餐盒,低头凝视着里面的东西。 在某种力量的运作下,那些甜点的碎块重新聚拢,仿佛它们的时间在倒流,拼凑出了完整而漂亮的形状。 雪白的圆饼,层层酥皮堆叠,方形的果冻,透亮而闪烁着光泽。 是的。 ——这宇宙里唯一一个超S级,用他那鬼神莫测的能力,还原了一些在运输过程中破损的有毒的食物。 那漂亮的糕点就悬浮在男人的指尖。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它们,也并不急着去触碰或者品尝。 凯尔转过头,“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贺彦觉得这应该是赶人的意思,而非是单纯的想要知道答案。 但它还是回答了,“如果您需要对它们的构成进行深度扫描分析?” “不,你可以走了。” “陛下,我做不到几秒钟往返千万光年。” 凯尔无语地挥了挥手,将机械构成的躯骸送离了垃圾堆。 …… 多恩首府市已经入夜。 苏瑶正在训练室里躺尸。 她趴在地上,尾巴卷在背后,伸开的双臂上,随着骨骼化形和皮毛褪去,两只爪子渐渐变回人的手掌。 “星期六!” 苏瑶准备睡一会儿,“取消每分钟向我提问十以内加减法而我答错或者不答就呼叫神疗师团队的指令,谢天谢地我还没疯。” 其实她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变出脚爪子。 但或许是因为,一直没进入失控的状态,所以她虽然清醒,但觉醒也没什么进度。 算了。 苏瑶决定先摆了。 她也懒得去卧室,甚至懒得让机器人来挪动自己,就这样躺在地上,准备睡到自然醒。 光脑震动了一下。 这个特殊的提示音是凯尔的消息。 她慢慢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穿过内场的防护壁障,拿起了放在外面的光脑。 凯尔竟然发了个语音请求。 苏瑶接了,“怎么了?” 光脑里传来低沉浑厚的悦耳男声,“……我在吃甜点。” 苏瑶:“嗯?” “……有点甜,也有点苦,但我觉得主要是甜的。” 20-30 第21章 半小时前。 瑞安匆忙返回首都星, 飞船停在了王宫外围的空港里,很快见到了父亲。 现任的奥莱国王,詹姆二世正在书房里等待他。 他们有着如出一辙的金发碧眼,面容也有几分相仿。 “看看这个。” 詹姆将一份纸质报告扔给他,眼神阴郁地盯着自己的长子,“你早就知道,是吗?” 瑞安低头一看, 顿时陷入了震惊中。 这是一份基因匹配检测结果报告。 两个样本,他和阮姣。 检测结果:契合度99%。 ——100%契合度只是一个概念性数字,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所以通常人们说的完全匹配也就是99%了。 瑞安盯着手里的报告,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我不知道!” “是吗?” 国王微微挑眉, “契合度足够高,彼此间就会产生外激素吸引,你难道就完全没有察觉?你们最初见面的时候,你就没有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倒是也有。” 王储殿下沉默了一会儿, “觉得她比别人都弱。” 学校里还是C级D级居多,尽管他们在他眼里都很脆弱,但阮姣比大多数人还要差一些。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 这种差距也是相当明显的。 “你也知道!” 国王冷笑一声,“所以倘若你们结合, 你们的孩子有99%的概率完全继承你们其中一人的血脉——” 至于究竟是哪个人? 那就不好说了。 这也是契合度的意义之一。 对于等级比较低、或者等级相同的人来说,这通常不是什么重要因素,孩子继承哪方的血统都差不多。 然而若是一个S级和一个E级,一方还是有王位要继承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你们的子嗣,继承她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兔科血统,你要怎么办?” 国王的声音越来越冷,“当然,你们这样的契合度,想多生几个也不算难——” 觉醒者人类几乎不能自然受孕,胚胎合成都需要技术辅助,存活率受契合度影响,但即使是完美契合的配偶,孩子在人造子宫里都很容易夭折。 “……但凡有一个是E级,这就是奥莱王室最大的耻辱!” 这就是他们通常只在同级血统里寻找匹配对象的原因。 当然,99%的契合度,还有1%的其他可能性。 这1%里,也有两种情况。 一种就是孩子返祖式继承,得到父母家族里某位先辈的血统。 另一种就是混血统。 众所周知,第一批觉醒者们拥有的血统,也是在基因工程中被创造出来的,被人们称为“原血统”。 这批原血统的基因稳定,很容易遗传给后代。 “混血统”则是小概率出现的、不同原血统之间产生的后代。 每一种新的混血统,都是至少出现了两种原血统的特性,有些甚至是三种四种乃至更多。 譬如一个猫科血统和一个犬科血统,生出的新血统,是长着猫爪子的狗。 ……这看上去可能还好。 因为猫科犬科好歹同属于裂脚亚目。 但若是那些属于不同纲目、乃至门界的血统,就是另一回事了。 相比之下,那些A级S级的原血统们,因为很多是取材于神话,看上去也会出现外表跨越生物学分类的状况,却不会有那么强的违和感。 来自不同物种的力量和特性,在他们身上完美地融合,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混血统就不好说了。 而且,混血统的等级是父母双方等级的平均数,也就是说A级和C级生的混血统是B级,以此类推。 “瑞安。” 国王长长叹息一声,“从联邦时期开始,从没有B级以下的血脉混入我们家族,因此即使后代返祖继承,血统最差也不过是B级罢了,你的弟弟妹妹们,虽然都是不值一提的庸才,但好歹也都是A级B级。” 王储没有说话。 “若是混血统……” 国王摇了摇头,“如果让她进入我们家族,就是在污染我们的血脉,你明白吗?即使你们有了S级的后代,但在这之后呢?万一你们的子孙里,有谁返祖继承了她那可笑的血统呢?我一直告诉你,你配偶的血统、以及这个人家族祖上的血统,我们都必须查清楚——” “父亲!” 瑞安头疼地打断了他,“我和阮姣并不是那种关系。” “你现在才想起来说这个?” 国王意味深长地看着长子,“你刚刚一直在思索我说的这些话,不是吗?我相信你们没有发生关系,但我不觉得你从没有考虑过这些事。” 瑞安:“……” 他订婚之后,国王没那么关注他的交友情况了,所以也是才得知这些消息。 但瑞安却是一直知道阮姣是E级,而他之前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对阮姣是有些不同的。 所以,国王说的这些事,他其实是考虑过的。 他甚至想过,若是有一天能和苏瑶退婚,他该怎么说服父亲接受阮姣。 如果父亲真的不接受,他也可以不当这个王储。 ……他可以吗? 瑞安数次因此陷入了迷茫。 或许有对这个头衔的在意,也或许有放不下的责任感。 然后他意识到,当自己开始思考这件事时,就足以证明阮姣的重要性了。 “父亲,”年轻的王储有些艰涩地开口道,“阮姣……其实也只是将我当成尊敬的前辈,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 “你是真的这么认为吗?” 国王皱眉看着他,“瑞安,我很希望你是在搪塞我,也比你真的抱有这种想法要好,你查过她吗?” 瑞安摇头,“我知道她的出身。” 阮姣的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他们的公司在当地星球上,也算是排得上号的。 “那你知道她家里那些事吗?” 国王反问道,“她的父母宠爱着她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因为那位阮婷小姐是C级,阮姣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公平待遇,同时她也知道,作为一个E级,仅凭自己的力量,她是无法改变任何事的,所以她想利用你,天呐,瑞安,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同情,你在同情什么?你以为你能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凭的是什么?你比别人努力,还是比别人聪明?还不是因为你是这一代里唯一一个金炎龙蜥?否则凭什么不是你那些堂表兄姐?你真的认为他们比你差很多吗?” 瑞安脸色微变。 “说到底,作为有机生命体,我们不过是用来承载基因的躯壳,碳基生物的一切活动都围绕着基因传递性进行。” 国王轻轻一哂,“连动物都会挑选更强更健康更美丽的配偶,作为觉醒者后裔的人类,看重血统很奇怪吗?如果我们的祖先没有得到这样的力量,早就在灾难里死去了,人类只会变成历史中一个逝去的符号,如果不是赛雷亚皇帝击退了光裔族的核心意志,现在我们或许也都不复存在,而你觉得他是凭借什么赢得的战争?” 瑞安闭了闭眼,“我们还有思想、道德、对更高真理的追求,如果我们只以武力强弱去判定一个人的价值,那些设计改造基因工程的科学家呢?他们恐怕连阮姣都打不过,但他们创造了初代觉醒者,我们的祖先。” “你说得没错,无论是在奥莱,还是在赛雷亚,亦或是其他的地方,总有许多异常优秀的人才,血统等级不高,甚至很低,但凭着自己的智慧,也能跻身精英阶层、其中的极少数,还可以攀升至社会秩序的顶端——” 国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扪心自问,那位阮小姐能做到吗?如果她没能因为小组活动而认识你,她能不能凭自己的本事进入我们的圈子?如果她真是那样的人才,她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帮忙去报复自己的家人,事实上,假如她优秀到那种程度,她的家人恐怕也会对她更好。” 王储又沉默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优秀高材生而已,她能得到奥莱军事大学的名额,只是因为她那个星系的指标更低,以她的成绩,换个地方恐怕就达不到录取标准了,当然,我不否认,厄克斯的教育资源也摆在那里,所以她当然还是有本事的,比起那些普通人而言。” 国王淡淡地说道,“你太年轻了,瑞安,你以为她很特殊,其实只是你见识太少,如果你喜欢这样的,首都星的研究院里,有很多血统等级低、但富有学识的人才,你可以去认识这些人。” 他当然不是让儿子在其中挑选对象,而是想让儿子知道,阮姣并不特殊。 倘若瑞安多认识一些这种人,就不会再将阮姣当回事了。 王储自然也听懂了这意思,“父亲——” 瑞安想了想,还是咽下了那些辩解,干脆从另一个角度入手,“阮姣抚慰了我,我们已经有了精神链接。” 国王瞥了他一眼,“这件事我知道。” “而且,”王储硬着头皮说道,“苏瑶都提出要退婚了,她本来也不喜欢我,而且她和狄伦……” 国王又开始冷笑,“你带着你那些同学去宴会,惹恼了你的未婚妻,她才和狄伦亲王在大庭广众下做出亲密举动!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在那天之前,她有说过要退婚的事吗?!这些事你比我还要清楚!却为了那个姓阮的在这自欺欺人!” 他含糊掠过了狄伦变成赛雷亚皇帝的事。 他并不想再三提起这个人,毕竟与之而来的,都是噩梦般恐怖的回忆。 时至今日,当年战场上的某些经历,都会变成午夜的梦魇,让他畏惧得浑身颤抖。 “我和阮姣没做什么!” 长子的声音打断了国王的思绪,“我只是——” “你只是警告你的未婚妻,应该为你的同学出头?不应该放任你那些表亲们羞辱你的同学?” 国王厉声道,“你是小孩子吗,瑞安?苏公爵刚满十八岁!在这之前她也是贵族家庭出身,她也有骄傲和自尊,你当她是那种荒星出身的窝囊废吗?你以为她会怎么理解你的话?她被你刺激了,她在堤俄斯-VIII的卫星上杀了至少三十个人!你该庆幸她没在宴会上发疯!” 瑞安一惊,“她为什么杀人?虽然那是无属星域——” 国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瑞安意识到父亲的重点显然不是杀人行为的对错,“她觉醒了?” “那里没有监控,而且狄伦将现场处理得很干净,我也只能得到这个结果,不过那些臭鱼烂虾的角色,即使没觉醒也能对付。” 国王摆了摆手,“不过,无论如何,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而且比我想象得更危险,如果你们互相有好感也就算了,现在这种情况……” 他露出了深思之色。 …… 多恩星。 荣光大道的公爵府邸中,苏瑶心情复杂地听着凯尔说话。 他的语气很认真,就好像是在回复做市场调研的人一样。 “你说那东西主要是甜的,这应该是好事吧?毕竟那是甜点?” 她觉得凯尔可能是喝酒了。 有时候人喝醉了就会胡乱联络朋友,说一些没头没尾的东西。 当然,也可能只是半醉不醉,就会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第二天想起来还会悔恨不已。 或者干脆忘掉。 这个世界的人体质更好,若是喝普通粮食酒很难醉掉。 然而那些异植酒的劲也更大,甚至有些对饮用者的等级都有要求,若是体质不够,可能会出现极强的后遗症。 新闻上隔三差五,就有什么某人购买违规异植酒喝出脑损伤,乃至喝成了植物人,躺了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苏醒的。 “对了!快递单号!” 苏瑶将一串号码发给他。 “我选了你们赛雷亚的皇家航运,好像这家是最快的吧?我选的穿梭舰特快,很快就能到边境——” 也得亏送的货物本身有点价值。 倘若是一般的小零食,恐怕连运费的零头都没有。 “鲜花饼和果冻做了两大盒,这次保证没有毒,那个菊花味道就是有点苦的哈,不是纯甜,哦,菊花本身是有点毒性的异植,但是过高温就杀干净了,这个你放心,真不放心拿去检测也行,要是不喜欢也别硬吃。” 反正就算他醉了,醒过来也能看到消息,或者重播这段语音。 苏瑶说着说着停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的这番概括,和凯尔刚刚给她反馈的甜点味道有点相似。 “还好,”凯尔忽然开口道,“我没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东西,但我感觉第一批应该更特殊一点。” 苏瑶:“?” 你能不能别惦记我的毒液了。 “嗯……我问了一下,有人说皇家航空的船送货很快,但是在入境关卡很耗时间,检查工序多,最快也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凯尔用一种棒读的状态说道,然后做了个总结,“有点慢。” 他停了停,“我去一趟吧。” “这也不算慢了吧,这是跨国食物件儿啊。” 苏瑶只觉得头顶的问号越来越多,“去?去哪里?” “边境。” “啊?” 这家伙是住在首都星吧? 帝国星域辽阔,乃是宇宙之最,他要从首都星去边境星系的海关,那可能是上千万光年的距离啊! 怎么说得就像去家门口菜市场一样简单? 还是说他经常在帝国各处游荡?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边界星球上? “你的意思是,”苏瑶欲言又止,“你去海关那边直接收货更方便?你现在本来就在那附近吗?” “至少不需要等三五天。” 苏瑶打死也想不到,他说的是不用等,是因为他本人速度比飞船快得多,只以为他本来就要从那附近经过罢了。 苏瑶:“……那你看着办吧,我去申一个特殊取货码发给你,否则你要是提前取货,他们又要你身份证件又要你交押金的。” “都行,”凯尔慢悠悠地道,“不过他们如果看了我的证件,应该就不会收我的钱了。” 苏瑶刚想说话,光脑又是一震,发出了特殊的消息提醒。 仔细一看,是名义上的未婚夫来电。 “哎,”苏瑶叹了口气,“我要先切一下线路,某个我讨厌的同级别血统的熟人,又来找我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不想和王储再说半个字,可惜他们婚约还没解除。 而若非万不得已,瑞安恐怕也不会主动联系她。 所以多半还是有正经事的。 “嗯?” 此时此刻,尚在基地里吃点心的某人,听到这话也停止了动作。 他的目光划过一座座垃圾处理站,看向远方的防护壁障和荒芜的平原,以及夜幕下若隐若现的冰川山脊。 这道“视线”离开了星球,穿过了轨道,以一种远胜于光的速度,投射到了奥莱的首都星。 “……” 理论上说,他们现在要商量退婚应该是好事。 毕竟那是她希望发生的。 但如果那家伙早早死掉了,结果也是一样的。 同一时间,苏瑶听到队友有些不爽的抱怨,“你就该让我干掉他。” “啥?” 苏瑶蒙了一下,忽然想起他们之前讨论过这件事。 而她还怀疑凯尔家族是经营相关生意的。 苏瑶忍俊不禁,“哦,其实,如果今天我们能谈妥,那个人可能就没有多少烦我的机会了,所以他的死活其实无所谓。” 凯尔:“但如果他早死了,我们现在的谈话就不会被打断了。” 语气还带着一点微妙的幽怨。 苏瑶:“……” 苏瑶满头黑线,“话说,我们还在用游戏社区平台提供的聊天程序,你知道我们的对话某种意义上会被游戏公司监听吧?所以少说点会触发警报的关键词吧兄弟!” 凯尔仍然很淡定,“没关系,如果华丰公司想知道我们有没有在琢磨某个毁灭世界的计划——” 苏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可以直接问我。” 凯尔仍然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反正我身边的那些家伙,似乎都害怕我哪天想不开,把所有人都杀了。” 苏瑶:“?” 他到底是喝醉了,还是他的精神状态真的那么糟糕?以至于他身边的人会有这种想法? 苏瑶有些头痛,“不管你们家族里有什么生意或者麻烦事,你的心理健康比较重要,既然你至少能全息玩游戏了,经济条件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就,在这个基础上,少给自己一点压力?” 凯尔安安静静听完了这番话,“我没有压力,虽然之前有想做的事,但即使不做也无所谓。” “之前?” “嗯,至于现在,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我正在做的事。” 第22章 苏瑶:“?” 苏瑶要被绕晕了。 他正在做什么?喝酒? 所以果然还是在借酒消愁? 苏瑶:“……那, 也挺好的,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 凯尔:“?” 然而还没等他发问,苏瑶就表示自己真的要切换线路了。 凯尔沉沉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第无数次觉得之前就该将奥莱王储杀了。 另一边, 苏瑶终于接听了来自王储的通讯。 “公爵阁下,夜安,啊,我想你那边是晚上吧?” 光脑里传出一道悦耳的男声。 “听起来你很忙?” 他的发音十分标准,腔调优雅,顿挫都很有节奏,仿佛不是在聊天,而是在进行演讲。 苏瑶顿时知道这是谁了。 “啊, 陛下, 好久不见,希望一切安好,以及,我确实有点忙, 不过我觉得取消婚约这件事,值得我腾出时间。” 对方轻笑一声,“谢谢你的问候, 看起来是我打扰你了,而且, 我觉得我还需要为另一件事致歉,我听说我派去的训练师冒犯了你?” 苏瑶也笑了,“他们的一些言行导致我的房子和家具被破坏,但他们给了赔款,所以这事已经结束了。” 国王倒也不急,“也是我选错了人, 那两个人平时和瑞安关系不错,我以为你们能聊得来呢。” “哦?原来他们和王储殿下的私人关系还不错吗?” 苏瑶故作惊讶,“我倒是没想到,毕竟我已经和殿下说明要退婚的事了,他们却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而他们的态度也是令人疑惑,王储殿下竟然会有那样品行恶劣、自以为是、蛆眼看人低的朋友……等等,不对,好像也不奇怪,毕竟物以类聚嘛。” 频道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虽然没听出国王的呼吸声有什么变化,但苏瑶知道他必然是很不爽的。 该怎么说呢,国王对这个儿子是非常了解的,原著里他骂儿子也是很不留情面。 但这种人当家长就是这样,自己可以骂,要是别人说他的宝贝孩子一句不好,他就又受不了了。 再说,至少对于国王而言,除了维护王室的血统和脸面外,也是怕儿子被人欺骗伤害,希望他能更清醒更成熟。 所以才会骂的。 “……公爵阁下,”国王淡淡地开口,“你们的婚事毕竟涉及到整个王室,即使是私交再好,在事情尚未决定时,也不适合谈论,更何况他们算不上朋友,那不过是我们雇佣的人罢了,如果他们有什么不当行为,我就该和他们解约了。” 别的不提,至少在明面的法律条文上,即使是王室,也不能迫使他人签下永久性质的卖身契。 王室豢养的训练师神疗师团队,也都是招聘雇佣来的,谁都是自由人。 而更有本事的那些训练师和神疗师,本来也不缺钱,不愿被王室成员们呼来喝去的,就不会为他们工作了。 “公爵阁下,你们的年纪都还小,你更是刚成年,年轻气盛容易冲动——” 苏瑶无声翻白眼。 前身倒是见过一次国王,但那是在王宫的晚宴上,虽然算是家宴,在场的人不多,终归是公开场合。 当时国王陛下的姿态相当高傲,话里话外都是你配不上我儿子,只是谁让你们有契合度,我就认栽吃亏了。 现在这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完全不奇怪。 小说里,他对女主的态度,更是比这恶劣十万倍。 当然苏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比性。 她又不指望他们帮自己报仇。 “是啊,”苏瑶忍不住打断他,“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刚过十八岁生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多体验一下爱情,多谈几个对象呢。” 国王的话语戛然而止。 “本来呢,我觉得早早结婚虽然吃亏,但如果遇到合适的人,也算值得——” 前身确实是这么想的。 苏瑶嗤笑一声,“现在看起来我的决定大错特错,你说得对,因为我年轻,所以我识人不清,不分好孬,什么烂的臭的都往家里带。 ” 在国王发怒之前,她又慢悠悠补充了一句:“喝我的酒还要在背地里骂我,这种人我居然也请他来做客——” 在书房里旁听的王储殿下,闻言倒是愣住了,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国王也立刻想到,关于那场宴会上发生的事。 除了儿子和公爵之间的冲突,在儿子不在场的时候,他的同学也和苏瑶以及狄伦起了矛盾,甚至还被揍了。 瑞安与一些非贵族出身的同学交好,国王对此倒也没有意见,反正这有助于树立王储的亲民形象。 只是,那几位同学,虽说不是贵族,却也都是妥妥的富二代。 或许正因家境优渥、从小被父母娇惯,才敢在公爵的宴会上喝醉,乃至大放厥词。 贵族王室的宴会上的异植酒,对于血统等级稍低的人来说,多喝几口可能就会有出现各种麻烦。 “但我猜他们也付出代价了,对吧,公爵阁下?” 国王不紧不慢地说着,“或者你觉得那还不够?” 瑞安猛地回过头,“父亲,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他其实大致能想到,他们究竟是如何得罪苏公爵的,无非是为自己不忿,或许是说了些未婚妻配不上自己的话。 除此之外,也不会有其他可能性了,毕竟大家无冤无仇的。 他们这样的行为确实不对,但在他看来,苏瑶既然出手打了他们,这事就也该了结。 王储的声音被环境降噪功能清除了。 因此苏瑶没有听见,和儿子同处一室的国王却是听见了。 然而他表现得却像是聋了一样,“让他们退学?让他们服刑?这样你会满意吗,公爵阁下?” 很多时候,事情的细节反而能透露出信息。 就像那两个训练师,他们没敢告状,也没敢编排瞎话,只是简略含糊地叙述了过程。 国王知道他们挨揍了,却也不知道具体打成什么样,反正没多久也都痊愈了。 不过,他有些好奇苏公爵究竟是怎么做的,就想办法“看”到了训练师脑海里的相关记忆。 因此国王也“看”到了名义上的儿媳拎着桌子砸人的那一幕,“看”到她是如何因为一个催眠而暴怒。 所以即使他没能看到儿子的同学是如何挨打的,也能想象出几分。 ——还有,挨打最重的那位只是区区D级,倘若苏瑶用揍训练师的力气揍他,他的整个脑袋可能都会被打烂了。 所以显然她也是有点数的。 国王对她这种脾气倒是没什么感觉, S级们本来就容易受到血脉里兽性的影响,他见过不少比这更疯狂更残忍的人。 但无论怎样,这绝不是适合儿子的婚约对象。 或许他可以劝导王储,以后多找情人就行了,反正苏公爵多半也会这么做。 ——无数的贵族家长也都会这么嘱咐儿女,让他们为了契合度应下不是特别满意的婚事。毕竟契合度这东西并不会杜绝怨偶的诞生,它影响的初始印象是能被种种因素改变的,更何况很多人和对象之间的数值没有那么高。 然而詹姆二世也知道,自己的长子偏偏就不是这种人。 就拿阮姣来说,他们之间最初的好感来源是契合度,这很正常。 换成别的王室成员也会如此,但那些人在了解阮姣之后,对她的好感就会慢慢消退,再怎么样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其实,这桩桩件件的事,对我来说,都只让我更想和王储殿下退婚罢了。” 国王听见苏公爵的答复,“再说,我俩自打订婚了就没好事,为了那么个宴会,我还跑去瑞迪恩-XIII ,又被人盯上,我至今都不记得堤俄斯- VIII的卫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这句话一针见血地戳到了国王忧心之处。 他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含沙射影,关于她作为准王室成员被国王的仇人打击报复。 国王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S级的分类里,不同种族有不同的长处,对于苏公爵这个王储婚约者,詹姆二世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她的种族。 哪怕是联邦鼎盛时期,这些身具剧毒的S级种族——苏瑶的血统就是其中之一,这些人能释放的毒素也依然是致命的。 针对性的抗毒血清一直没能被成功研发。 那些病毒的机理复杂而不稳定,只会带来一次次不可逆转的毁灭。 后来战争频发,联邦瓦解,很多珍贵的研究资料都丢失了,如今的人们在这方面更是无法取得突破性进展。 在詹姆二世看来,拥有剧毒血统的S级,或是老实淳朴、或是柔顺软弱、亦或是沉稳内敛的性子,也都还好办。 苏公爵却并非如此。 或许是她忍了几个月终于忍不住了,或许是她被那些流言蜚语刺激到,也或许是她心里并不抵触觉醒,因此被某些本能所影响。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她对王储来说有危险了。 在一对一的公平决斗里,瑞安能轻易取胜,但是要当同床共枕的夫妻,就是另一回事了。 万一她怀恨在心,有的是机会能伤到他。 哪怕是愤怒之下的误伤,也很麻烦。 当然,二人同为S级,相较而言,这毒素不是绝对的致命。 但国王也并不会用“死亡是小概率事件”为理由,让长子去承担风险。 “公爵阁下。” 詹姆二世的语调微变,多了几分轻松的意思,大概是终于想开了。 “……你的精神体训练进度如何?” 苏瑶本来闻言一愣,“呃,还行?” 国王笑了一声,“所以我应该怎么理解你的回答?” 苏瑶迅速开动脑筋,琢磨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我说我能凝聚精神体了呢?” “哦?”国王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几秒钟,“那我就要恭喜你了。” 苏瑶忽然明白了。 王室会给出一个正大光明的、不污染王储名声的退婚理由,同时又暗中将锅推到自己头上。 届时他们对外宣称二人感情不和,再散布一些“苏公爵无法提供精神体抚慰”的言论,让人们认为一切都是她的错。 ……类似的手段,在上百年前,另一位亲王殿下的婚事里,就曾经出现过。 其实,在王室成员里,别说是未婚夫妻解除婚约,就算是已婚夫妻离婚,也不是头一回发生的。 公众也没那么当回事,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乐子话题。 但国王显然就是要维护儿子的声誉,不让他吃一点亏。 不过,这个世界人口多,因此极端粉丝也不少,有些王储的崇拜者,还想方设法打听新任苏公爵的信息呢。 可惜这不是他们想知道就能知道的。 通话结束后,苏瑶看了看光脑,震惊地发现凯尔那边没挂断,赶紧切了过去。 “凯尔?你还在吗?” “嗯。” 频道里传来队友低沉浑厚的嗓音,“在。” 苏瑶有些意外,本来以为这家伙喝醉了,说不定是倒头睡过去才仍然开着语音。 “抱歉,刚刚说的有点久,其实你也不用一直等着。” 苏瑶小声说道,“累了困了也可以休息哈。” 凯尔不确定她到底误会了什么,想来想去没想明白,只是沉沉地回答:“我不需要休息。” 苏瑶也不坚持,毕竟有些人就是听不得别人说自己醉了,“好吧,那个,我其实还有事要忙——” 等等。 苏瑶眨了眨眼,“你结婚了吗?” 凯尔:“?” 凯尔:“没有。” 虽然曾经确实有很多人试图催婚他。 正在垃圾处理基地看风景的某人,面无表情地回想着某些不愉快的经历。 苏瑶:“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能完全觉醒吗,如果你没有固定对象进行抚慰……那我猜你在精神力方面的造诣也不错?” 虽然等级比较低的人,觉醒的负荷也没那么大,但到了完全觉醒阶段,要说精神体这方面一塌糊涂,那也不太可能。 苏瑶停了停,“或者你也是请那些神疗师进行抚慰的?” “我没找过神疗师。” 凯尔这么回答,“你我的……种族不同,我的方法也不适合你。” “哦,我其实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是有点想尽快凝聚出精神体,至少是能给别人展示的程度?” 但凡她能整出精神体,到时候去学校大摇大摆晃一圈,王室就不会用这个说事了。 “而且,”苏瑶有点苦恼,“我几乎已经试过所有我在网上找到的办法。” 网上能找到一些不知真假的训练方式,但考虑到安全问题,任何权威正式的网站,都不会发布那些更有效的方法。 毕竟,如果一个人单独在家进行精神力训练,倘若有危险,很难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最靠谱的方法就是找训练师了。 但她查了一下,发现那些提供精神力训练服务的公司,无论是一次性按时收费的,还是制定中长期方案的,竟然也有各种不同的风格流派。 有的用外界刺激激发精神力,有的则是对精神力进行引导,不同方案的训练项目都是不一样的。 同时还有人说,血统等级越高,越不容易被训练。 苏瑶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请教一下你,如果你受过训练,走的是哪种流派的路子,但如果你没有受训,是自己感悟的,那就算了……” 语音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几分钟。 “我给你联系一个人。” 凯尔这样说,“他是我见过的人类里,拥有最多形态精神体、且精神力最强的,也有教学经验,应该比较会对症下药。” 苏瑶:“是专业的训练师?” “……他确实有资格证,而且他的弟弟妹妹,以及家族里的小孩,都曾经受过他的指导,我见过他们,相比起来,这些人的精神力的强度也都还行。 ” 苏瑶并不清楚,这所谓的还行是什么标准,以及到底在和谁相比。 但她总觉得凯尔不会随便夸人,所以哪怕这些人的血统等级可能不高,但精神力应该是都不差的。 至少教自己一个入门新手肯定绰绰有余。 她对人类这个范围倒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个宇宙里也有很多非人类的智慧种族。 苏瑶:“他现在空闲吗?” 凯尔没有立刻回答。 苏瑶猜测他可能在联系那位精神力高手。 …… 凯尔回到了皇宫的花园里。 不久之后,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庭院里。 白发蓝眼的男人向他俯身问候,英俊冷肃的面孔宛如石雕,“陛下,日安。” 凯尔平静地看着他,“你之前说你愿意帮我做任何事。” “陛下在战争里拯救了我的家族。” 白发男人神情严肃,“芬里尔永远为您效劳。” 凯尔颔首,“接下来,我要把你送去多恩,如果有人询问,你要声称你原本就在那附近。” 白发男人:“?” 凯尔没管他的反应,“有一个人需要精神力方面的指引,她对精神力的理解……你就把她当成刚出生一周的婴儿、但是有成人的心智。” 白发男人一言不发地听着。 即使对方说了似乎很离谱的话,他也没有开口质疑。 …… 苏瑶听到光脑里传来了回复。 “你们可以见面。” 凯尔这样说,“他去多恩很方便。” 苏瑶:“啊?” 自己寄出的糕点,那上面写的寄件点是多恩星轨道的一个物流站点。 如果凯尔查过那串快递单号,就能得到相应信息,认为她是多恩本地人。 苏瑶也不太介意暴露自己的星球,因为她的房产遍布整个奥莱,只是目前暂时住在自家地盘罢了。 以后也不会一直在这里。 但她还是有点意外,“我以为你给我推荐的会是帝国人?还是他现在恰好在奥莱……他过来很方便吗?有多方便?” 凯尔:“是帝国人,你什么时候适合见他?” 苏瑶看了一下导航,“一个小时之后?” 这时间足够她去一趟首府市,找到自己名下距离空港最近的公寓,让机器人将里面打扫一遍了。 凯尔:“地址发给我,我送、发送给他。” 他这么说着,还给她发了一个精神体训练师资格证。 苏瑶看了看那个资格证,还是帝国教育部门颁发的最高级别证书。 上面的名字被隐匿成缩写,是常见的对客户的展示方式。 苏瑶:“等一下,这种专业人才,应该好评率很高吧,为什么你只提到他教他的家人?” 凯尔:“他只是有证书,但没从事这个职业。” 苏瑶:“……” 理论上说,见网友,或者见网友推荐的人,都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然而苏瑶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如果再来一个能将她传送到百万光年外的人,那就算自己倒霉吧,天天提心吊胆地活着,还不如早点完蛋。 话虽如此,保镖团队们还是尽职尽责给出了方案。 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现在已经想出了多种应对袭击的方法,其中几个人还在她身上下了反制类能力。 苏瑶谢过了他们,保镖们倒是都很愧疚,认为上次的事本就是他们的失职。 离开坐落在外城的府邸,苏瑶开着翼车去了市区的空港。 进入首府市内城区,她望见了纠缠环绕的空轨、或弯曲或笔直的高架路,它们组成繁杂有序的交通网。 如果不是载具自带的导航系统,她一定会迷失在这些道路中间,最终因为违规而被罚款。 在那层层叠叠的网络之下,就是巨大的多层级空港。 数不清的接驳桥和停泊平台伸缩来去,机器人们在过道上奔波着。 工业级的运输船和大型的载客船驶入不同的区域,将那些起起落落的私家飞船们衬得格外小巧。 在空港的出口处,苏瑶见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喧闹拥挤的人群中,一个白发男人踏出航站楼的通道。 游客摩肩接踵,机器人来往穿梭,熙熙攘攘的人流里,他高峻伟岸的身形和雪样的鬈发格外显眼。 忽然间,那人侧头看了过来。 他有一双深邃冷厉、充满威慑力的苍蓝色眼眸,视线极具穿透力—— 跨过十数米的距离,越过密集的人群,牢牢锁定在她的身上。 苏瑶一惊。 那人个子很高,容貌称得上英俊,却也不算特别出色,在这个平均颜值比较高的世界,就更不突出了。 然而他的仪态极为完美。 驻足静立时,从脖颈到脊椎呈现出的线条,以及侧首回望的模样,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 有一瞬间,苏瑶想起前身刚继承爵位时,曾经恶补过的礼仪课程。 她之前也是贵族小姐,但家里一直要求不严,能勉强应付场面就行了。 此时此刻,自己所见到的这个人,姿态像那些样本仿生人一样标准,却比冷冰冰的机械要更美丽。 “……” 白发男人走到面前。 一大片阴影倏然笼罩而来。 苏瑶仰起头看着他,甚至下意识也挺直了腰,“你好,是凯尔介绍你来的?” 白发男人神情一顿,接着微微颔首,“嗯。” 苏瑶眨眨眼,“凯尔怎么和你说我的?” “你是猫科。” 他的声音低沉饱满,是圆润柔和的男中音,“需要精神力训练。” 虽然看着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他的语调却不显得傲慢,眉宇间更是没有丝毫的烦躁和不耐。 苏瑶点头,“好的。” 这家伙头顶没有字幕,她之前也试着读取,却没能看到哪怕一个字母。 说明很可能是B级了。 苏瑶想了想,终究没忍住,“凯尔给我看了你的证书,听说你没去当训练师?” “那是读大学时去考的,”白发男人不紧不慢地说,“后来太忙了,没时间工作。” 忙到没时间工作? 苏瑶眨了眨眼,“忙着做什么?” 白发男人看了她一眼,眸中有点说不明的微妙,“继承家产。” 苏瑶:“……” 看来真是人以群分呢。 苏瑶默然片刻,“我在这附近有公寓,我开车带你过去吧。” 这附近路段拥堵,翼车还只能用自动驾驶,但凡她不想让临时老师知道自己是谁,就得慢慢开过去。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语音提到帝国,新闻大数据也开始推送帝国相关。 苏瑶随手划过几个帝国新闻。 “皇室之下第一族:S级血统继承者数量最多的帝国豪门,芬里尔家族……” 她本来想将之清理掉,却不小心点到什么地方,不知道触碰了哪个关键词,又蹦出了新的页面。 “帝国黄金单身贵族:芬里尔的狼王,玛纳加尔星系之主,赫洛特亲王,完全觉醒的四翼座狼……” 苏瑶没时间去看这些,匆匆将页面关掉,回复凯尔自己接到人了。 “说起来。” 她看向副驾驶车座上的白发男人,“我现在脸上贴了一部分仿真皮肤,我没有完全展示我自己的脸,不影响训练吧?” 白发男人微微摇头,“没有关系,这也不算是我真正的样子。” 苏瑶松了口气,“那……你是什么科的血统,先生?” 白发男人的坐姿端正,英俊凛冽的侧脸在黄昏里被镶镀金芒,无端显出几分尊贵倨傲。 “犬科。” 他这么回答。 第23章 苏瑶点了点头, “我听说你教过你们家族的孩子们?他们都是犬科吗?” “并不都是,”白发男人转头看向她,“你不用担心, 血统差异造成的影响很有限。” “所以什么比较重要?性格?” “那确实是一种因素。” 翼车驶离了空轨,进入了一片高档住宅区,一座座精致的中层洋房,掩映在青翠的竹木间。 小区的停车场里颇为热闹, 苏瑶的车降落在泊位上,周围远近不少人都开始往这边看。 他们头顶上还出现了字幕。 【这什么型号? 】 【我靠好漂亮!云翼的新款吗】 【这要多少钱……】 【上次在车展好像见过类似的,但也不太一样……】 苏瑶带着训练师先生走进小区,穿过郁郁葱葱的花园,忽然意识到这家伙表现得很淡定。 她特意选了一架不是很贵的翼车, 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仍然算是天价。 他却是从头到尾都没多看一眼,好像这个车和街上那些十万八万的载具并无差别。 是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还是见多了? 但如果是B级的话,应该也有爵位了? 不过, 帝国疆域和公民数量都是宇宙势力之最,血统等级高的人也多。 所以爵位授予的标准更高。 完全没有觉醒的B级,未必能凭着血统获得头衔。 甚至对于那些大贵族而言, 倘若袭爵者不够优秀,只是空有等级, 那可能都会在继承时降级。 “你的诉求是什么?” 在她胡思乱想的期间,旁边的训练师先生忽然发问。 他们并肩走进一栋楼的大门,楼体通道很宽敞,足以让两个人同时经过。 苏瑶仰起脸,“短期目标是显形精神体,精神体越清晰越好——就是,能达到凝聚的标准最好?” 白发男人低头看向她,“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没有了。” 苏瑶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先凝聚出来,其他的再说?” 她其实并不算矮,还在平均身高线之上,然而眼前这位太高了,因此她甚至还不太到他的肩膀。 苏瑶对上那双凛冽而绮丽的苍蓝眼眸,“钱不是问题。” 说完停下脚步,看了看面前公寓的门牌,伸出手通过指纹锁的识别,“……就是这里了。” 这是套普通的四室一厅,客厅空间宽敞,因为无人居住显得冷清,但十分干净,茶几上还摆了各色零食。 两人对坐在沙发上。 白发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他的坐姿依然端正,腰背笔挺,仿佛脊柱的骨节就不会弯曲,但又不显得刻板僵硬。 苏瑶本来习惯性倚着靠背,这会儿也缓缓坐直了。 他们又对视了几秒钟,她意识到他好像很久没眨眼了。 “觉醒了吗?” 白发男人平静地询问道。 “只有手和尾巴。” 苏瑶有些苦恼,“我掌握得不太好,所以请你不要对我使用什么催眠之类的……刺激方法,因为如果我完全失控的话,后果可能很糟糕。” “我不会那样对待你。” 白发男人微微颔首,“但你也不用害怕伤到我,那不会发生的。所以请不要因此感到拘束,现在,你可以先向我提问。” 苏瑶正在琢磨他的话该怎么理解,闻言顿时又来精神了。 她将狄伦称为自己的一位亲戚,然后把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关于感受精神力,理解精神体,以及它和自己的联系。 “他认为,靠情绪意志去引导刺激精神力的爆发,呃,是不太对的。” 苏瑶纠结地问道,“但我在线上咨询了一些,发现很多训练师给出的方案里,都会采用这种激励法,譬如让你坚定某个信念?” 白发男人认真听着,“这个人听起来像是在分享自身的经验,我假设他比你年长一些?” “是的。” 他再次颔首,“正常来说,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能感受到精神力,一个人的年龄越大,经历越多,在不同的环境和事件里,就越是能从不同角度去感受它,你对它的理解就更完整,而如果你的年纪小,精神力这个概念对你来说,可能都是模糊的……” 苏瑶:“!” 苏瑶忽然醒悟了。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才几天时间! 对于精神力这种东西的存在,别说有没有深刻体悟了,甚至都称不上熟悉! 她继承的来自前身的记忆,是文字、图片、影像,都是直观的信息,并没有更抽象的体会感受。 狄伦说的方法,对目前的自己不适用。 毕竟其他人无论天赋好孬,都是实打实拥有了多年精神力的。 苏瑶轻咳一声,“你说正常来说,那你知道有什么不正常的情况吗?” “有。” 白发男人用那双凌厉的蓝眼睛注视着她。 “譬如血统症的影响,有的人精神力非常微弱,到成年后才恢复正常,而有的人可能在年幼时精神力暴动,因此被封锁。” 苏瑶其实没什么表情,但闻言还是暗中松了口气。 “我不会询问你是哪一种。” 白发男人淡淡说道,“既然你没有其他要求,譬如精神体的美观程度等等,那么接下来会以凝聚出精神体为第一目标。” 苏瑶点头,“好不好看无所谓啦,不过,一般都是人形或者兽形吧?” “你不是一般人。” 他这样说道,“想要速成,就要和你那位亲戚的说法反着来。现在,告诉我,他怎么概括精神体的本质?” “……他说那是你,又不完全是你。” “你怎么理解这句话?” “嗯,”苏瑶想了想,“网上说,是精神与意志的具现,灵魂投射在现世的影像。但如果按照这些说法,精神体就是我,不存在什么不完全是我的说法了吧?所以我猜,精神体代表着一部分的自己?但究竟是哪一部分,我不是很确定。” “精神体的外形也有很多种类,你有没有想过原因?” “我以为是人的性格问题?” 苏瑶想了想,“等等,性格只是一方面?不同的人的精神体,有不同的象征?譬如代表着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某些人选择了好的一面,某些人选择了坏的一面,类似这样的差别?” 白发男人不置可否,“有些人想要精神体,是为了缓和觉醒的影响,你进入过觉醒形态,你的异常状态起始于什么?” “……食欲。” “嗯,现在你在脑海里构建一个形象,它能抵抗食欲的影响。” “啊?”苏瑶呆了一会儿,“一个因为肥胖而三高脂肪肝的自己?” 白发男人沉默地看着她。 苏瑶默默捂脸,“我开玩笑的,我想到了一个。” 白发男人长身而起,走到了阳台上,“显现精神体的方式不止一种,但本质上,还是意志、精神力和生命能量的统合。” 他一手扶着栏杆,颈背挺直,松形鹤骨,器宇轩昂,宛如冬日寒林里覆雪的凛凛霜树。 白发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过来。” 苏瑶依言走过去。 公寓位于楼的一侧尽头,站在窗台前,能眺望到霓虹璀璨的城市夜景。 空轨干线的指示光带宛如星河,街道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和拥堵的车流,远处空港不断有船舰起航。 她听见纷乱的喧哗声。 ——草木的腥甜、零食的油脂和添加剂,载具的机油等等味道,随着夜风纷涌而至。 “这是感觉。” 头顶传来低沉有力的男声,“你的身体感官构建了你精神世界的第一重维度。” 下一秒,滚烫有力的大手落在肩膀上。 “!” 苏瑶睁大了眼睛。 无论是还是风里弥散的气息,亦或是此起彼伏的鸣笛与絮语—— 在这一刻,都被千百倍放慢。 当听觉嗅觉接受的信息变得单一时,她的感受就更多凝聚在了视觉上。 而那些信号灯闪烁的频率,和载具穿梭行驶的速度,也都变得异常迟缓。 她所感受到的一切,逐渐被定格,变成了一张静止的画卷。 “图像是事物和感受的截流。” 有人在她耳边说道,“给我词汇。” 苏瑶沉浸在这奇妙的感觉里,整个人莫名地放松了,心情也变得愉悦。 “……美丽。繁华。” 话音落下,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那些混乱复杂的信息重新涌入脑海。 “现在呢?” “唔,”苏瑶听着响成一片的车喇叭声,又吸了吸鼻子,“交通问题。污染。” 刚刚的快乐和欣赏荡然无存。 她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旁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放了手,“你的直觉给你灵感,你的认知在帮助你生存,你能感受到你的精神力在刚才发生的变化吗?” 苏瑶没有说话。 那所谓的变化,乍看只是心情不同,但若是仔细琢磨,似乎还有更深层的存在。 就像她第一次和男主对峙,那一瞬间的感觉。 她本来以为是血统,现在想想,好像不止如此。 精神体是精神力和生命能量的统合。 “我离开一下!” 苏瑶忽然清醒过来,翻过面前的阳台,从五楼一跃而下,在草坪上打了个滚就站起来。 她迅速穿过前方的停车场,离开小区,踏入外面的商业街,混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聊天说笑的、低头看光脑的、拿着零食饮料吃喝的、还有小跑着加速赶路的。 放松的、紧张的、专注的、焦虑的。 她的感官收集着这些信息,然后观察他们头顶闪烁的字幕。 这周围的人太多了,当她完全放开能力时,一眼望去全都是密密麻麻互相重叠的字幕。 而且有些是句子有些是乱码,彼此混在一起,几乎无法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消耗。 被这种能力。 ——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另一种难以捉摸的力量。 精神力。 她开始感受到饥饿。 然而这会儿满街都是食物,而且比起宴会上那些雅致的菜肴,街头的食品味道更刺激鲜明。 “……” 意志。 精神力。 生命能量。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让三者同时被消耗被使用被感知的状态。 苏瑶闭上了眼睛。 可能只有几秒钟。 亦或是更久的时间—— 她听见了周围传来了呼声,感慨和惊叫由近及远,如同浪潮般扩散开来,带动着那些人的情绪变化。 所有人仿佛都被染上了同一种颜色。 她睁开眼。 一大片赤红的光影悬浮在头顶。 光芒凝聚出人形,有三四米的高度,它垂着脑袋,发丝漫卷飘扬,脸上仅有一只眼睛,没有口鼻。 它的躯干是骷髅骨架,背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羽翼,身侧的双手微微抬起。 手上不断滴落着粘稠液体,还缠绕着无数涌动的阴影,像是蛆虫,又像是蛇群。 “——谁的精神体?!” “卧槽!这是个什么东西?!”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精神体,这也太吓人了……” 许多人驻足仰望着。 红光一闪而逝。 那骇人的巨大躯骸消失在空中。 苏瑶也一溜烟地跑了。 她狂奔着回到小区的停车场,眼见着周围的人变少,这才放慢脚步。 苏瑶抬起头,脸不红气不喘,呼吸仍然均匀,“你看到了吗?” 前方的花园小径上,白发男人笔直地站着,苍蓝的眸子在夜色里泛着冷冽清辉,亮得惊人。 “……没有口鼻,没有进食的渠道,没有脏器,无法享受饱腹感,双手脏污,无法直接触碰食物,至少在你的卫生观念里不行。” 他缓缓说道。 “完全正确的思路,也非常有效,以后如果你有其他的需求,可以再改变它的形态。” 他这样总结道,“你对精神力的感受也很敏锐,你之前或许……只是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 苏瑶向他竖起大拇指,觉得这样还不够,干脆抱拳作揖。 “多谢多谢!” 她收回手又鞠了一躬,将自己能想到的致谢动作,都不伦不类地做了一遍,就差给他磕一个了。 “名师啊!” 苏瑶感动得不行了,“你要是专业干这个,一定能火出名,对了,你要多少钱,随便开价!或者你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一定帮你!” “谢谢,但你很有天赋。” 白发男人微微摇头,看上去并不想领功,“而且你既然不缺钱,只要能雇一个有耐心的、经验丰富的训练师,仍然能达成同样的效果。” 苏瑶愣了一下,“我也不是没见过有名气的训练师,服务过某些大人物的。细节不提了,反正最后是不欢而散。” 白发男人仍然很淡定,好像也见惯了这种事。 “所以我说耐心,每个人无法凝聚精神体的理由不同,但总有些训练师不愿意变通。” 他沉声说道,“我的妹妹也遇到过这样的人,他们自恃名气和经验,不愿和她探讨,不希望她发表意见。” 苏瑶面露厌恶,“然后呢?她有没有把桌子砸到他们脸上?” 听了这话,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不,她咬掉了那个组长的一只手。” “那也不错,”苏瑶觉得挺解气,“总之,确实是要感谢你,而且你该开报酬了?” “你不用给我钱——” 白发男人停了一下。 有一瞬间,苏瑶觉得他是想喊出某个称呼,只是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 “我只是来帮忙的。” 他这样宣称道。 直至苏瑶将人送回空港,都没说服他接受自己的钱。 他们站在航站楼前,周围人来人往,喧哗异常。 “那,”苏瑶有些纠结地开口,“如果是这样,我就只能向凯尔还人情了,因为你在帮他?” 白发男人看了她一眼,“你很抗拒?” “哈?什么?还他的人情?那倒是没有,就算你收了我的钱,我也一样要再谢他的,我只是也很想答谢你?而且是你不辞辛苦赶来多恩—— ” 他眼神微妙。 苏瑶话语一顿,不确定自己哪里说错了,“要不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白发男人:“……” 面前的少女挺胸抬头,神情也多了几分严肃,似乎在努力摆出靠谱大人的姿态。 他想说不会有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们还是莫名其妙加了好友。 苏瑶低头看着光脑。 训练师先生的账号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一片蔚蓝苍空下的皑皑雪山。 没有昵称。 苏瑶:“……” 有点像个老年人。 “对了!” 苏瑶现在心情特别好,人也放松了许多。 她关掉手边的窗口,一脸好奇地抬起头,“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其他人很少注意到你?” 这个时间,走过路过的人很多,但除了那些行色匆匆的之外,剩下的有闲心的人,打量的对象都是自己。 苏瑶倒是习惯了。 但身边这位多少也该有点回头率才对吧? 白发男人垂眸看了过来,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氤氲着沉沉夜色,“为什么他们应该注意到我?” “因为,”苏瑶抱起手臂,“你挺帅的。而且你的身材气质仪态,咳咳,天呐,你一定要我夸你吗?我不信你不知道!” “一般人的感官会优先收集自己需要的信息,一点精神力的技巧,就能让绝大多数人的大脑对和你相关的讯息不做深度处理,只要你不是他们寻找的目标。” 他平静地给出了解释,“不过,涉及到具体的精神力应用,我或许不是最好的老师。” 说完向她颔首,“我应该走了,夜安,小姐。” 他告辞时致意的样子,也优雅地无可挑剔。 苏瑶愣愣地挥手,看着白发男人转身离开,消失在航站楼的人流里。 她在原地发呆了几秒钟,接着一跃而起,在附近路人们惊讶的眼神里,一阵风般狂奔着蹿回了翼车里。 一路风驰电掣般回到公爵府邸,苏瑶跳进训练室,召出自己的精神体。 然后进入了觉醒形态。 她可以自行控制是否兽化,只是改变的程度越大,那种异常影响就越深。 展露出尾巴、手掌也一起变形后,她几乎就要丧失神智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赤红的骷髅人影展开双翼,流着污血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此时缓缓打开。 苏瑶将脑子里混乱的欲望一股脑丢给了它。 虽然精神体是从自己这里诞生的,但一旦它独立成形之后,就可以承载来自主人的异状。 苏瑶立刻觉得浑身轻松,原本要消失的理智,也很快都回来了。 至少她记得自己是谁,在做什么,还能用语音控制光脑,写了一个记录日志。 哗啦—— 她一爪子拍碎了家里最贵的训练机器人。 这个型号的超合金装甲,号称可以抵御轨道级武器的轰炸,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地材料碎片。 而她仍然清醒。 苏瑶蹲在地上给凯尔发语音。 “我的精神体可以缓解觉醒的异常了!” “谢谢你——!” 最开始,她想弄出精神体,只是为了面子而已,若是失败也无所谓。 没想到一旦有了精神体,就能立刻缓解觉醒的影响,这意味着她能随时随地兽化干架了。 “我再也不会穿着陌生人的衣服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街头了!” 苏瑶兴奋地说道。 语音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成功就行。” 凯尔慢吞吞地说道,“而且,并不傻。” “?” 苏瑶忍俊不禁,“你又没看到……” 没等对方说话,她又忍不住问到,“你知道那位训练师先生的血统吗?” “嗯?” “我也不是想侵犯隐私啊,如果他很在意,你就不用说了,但如果他不在意……” 苏瑶小声说道,“或者我也可以去问他,但我和你比较熟嘛,就是,我只是好奇,我猜他不是狐狸豺狼之类的吧?咳,所以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狗狗啊?” 凯尔沉默了一会儿,“是……” 他翻看着光脑投影出来的各个犬种图片。 迅速扫了一圈,在里面找了个勉强能和某位亲王本体对上号的。 虽然还有很多区别,但一时也没有更合适的了。 “……萨摩耶。” 苏瑶听见他这样说道。 第24章 阮姣在飞船舱室里醒来时,脑袋仍然有些胀痛,身上还带着沉沉的乏力感。 她回想了一下,记忆的最后, 就是自己成功抚慰了王储的精神体,清理了那过多的负荷。 成功消除了一次可能发生的暴动。 而且,阮姣在这方面经验有限,但她也意识到,这事进行得如此顺利,必然意味着他们有很高的契合度。 不过那终究是S级,即使她在精神力领域颇有天赋,这样抚慰了一番, 也有巨大的消耗。 她本身的体能恢复速度, 也比不上那些高等级血统的,因此这会儿仍然疲惫不堪,走几步就累了。 但是值得。 她辛辛苦苦凝聚出精神体,进展比上辈子还提前了许多, 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忽然间,舱室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阮小姐,你醒了吗?” 阮姣无法辨认这声音,或许是船上的员工,血统等级应该不低,隔着墙听到自己的动静也很正常。 “请进。” 访问面板发出一声轻响,大门缓缓打开,有几个穿着正装的身影走进来。 他们的面孔都很陌生,个个冷峻严肃,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为首的人先自我介绍了一番,说他们都是王室内务部的工作人员。 “您帮助王储殿下度过了危机时刻, 国王陛下向您致谢,治疗费用已经打入您的账户中。” 那人公事公办地说道,“此外,陛下听说您在办理转户手续时遇到了困难——” 阮姣猛地抬起头。 她原本在厄克斯边境的一个小星球长大。 前些年养父母死于星盗的轰炸,后来遇到亲生父母,户籍地也没有变动。 毕竟,那对唯利是图的夫妻,在得知她的血统等级后,只恨不得她死了。 也得亏她考入奥莱数一数二的名校,他们才勉强接受,但对外宣称的却是认的干女儿。 亲戚朋友合作伙伴们,倒是都觉得理所当然,毕竟那夫妻俩都是C级,阮婷也是C级,阮姣却只是E级。 她这个亲生的,倒是更像是收养的。 至今为止,她身份芯片上的户籍地也没能改变。 阮姣吸了口气,“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的父母只有您一个孩子了。” 阮姣愣住了。 他们将自己的户籍迁了那夫妻俩名下,还将阮婷给弄出去了? 若是上辈子,阮姣必然欣喜异常。 毕竟她一直渴望能名正言顺进入阮家,成为他们的孩子。 但如今她知道了,这些改动不过是表面上的,那两人的心里并不接受她,这些又有什么用? 再说她也认清这群亲人的真面目,现在也只想报复他们。 阮姣脑子里一片混乱,又想着父母必然因此惊怒,心情还是好了一点。 不过—— “王储殿下呢?” 她皱起眉,“我听说他去王宫了?” “王储殿下正准备解除婚约,为了他的声誉,你们应该停止接触了。” 那人冷静地说道,“我在转述国王陛下的话,他认为您该明白他的意思。” 阮姣脸色发白。 真的要退婚了吗? 这对她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毕竟苏公爵本来就会死。 现在因为退婚,她反倒是不方便和王储来往了?那还不如让这个婚约继续保持,直至苏瑶去世。 而且上辈子可没发生过这种事。 是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还是国王只是口头上答应,实际并不会这么做? 再说,解除婚约一事明明是苏公爵先提出的! 难不成还能传出什么谣言,将自己牵扯到里面? 让她更难受的是,国王摆出的态度,倒像是要和她清算一番,以后也不让王储与她往来了。 阮姣心中转了好几个念头。 这样不够! 她还没能让那些人付出真正的代价! 还有,即使不提复仇的事—— 她也仍然想再见到瑞安。 阮姣沉浸在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前方一位员工的机械眼转动着,将舱室里的一切都清晰地录了下来。 包括她的反应。 …… “看看吧,瑞安,如果她真的喜欢你,听到你即将恢复单身,不该是这个表现吧?” 王宫的办公室里,国王似笑非笑地转过头,看向旁边面色平静的长子。 “是吗?” 王储看向父亲,“退婚的事伴随着我们暂时不能见面的消息,如果她立刻高兴起来,那你恐怕有另一套说辞等着我吧?”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她究竟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詹姆二世冷笑一声,不再去和逆子争辩,“这个姓阮的不怎么聪明,但要是太精了,你反而会防着,这种人对付你倒是正好。” 瑞安闭了闭眼,“你对她有偏见,我说再多也没用。” 国王冷哼,“你们的契合度,让你对她也有滤镜,我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所以他要去处理更重要的事了。 “退婚的消息很快会宣布,但如果别人问起来——” 国王意味深长地说,“关于你之前那位未婚妻,无法为你提供精神体抚慰。” 王储皱了皱眉。 “这是事实,不是吗?” 詹姆二世挥了挥手,“你不喜欢在公开场合说别人的坏话,我知道,你也不用说,你只要不否认这件事就行了。” 阮姣对这些一无所知。 那些王室内务部的官员们,还告诉她另一件事,关于她养父母的死。 厄克斯星系边检空堡的安全部门主管皮亚齐,和犯罪集团有所勾结,当年那些星盗,也是这样越过了边境防线。 他们取得了安全代码,因此没有触发无人舰队的警报,得以在那些奥莱境内的小行星上劫掠。 在他们登陆星球时,通常都会来一两轮威慑性轰炸。 “……这个人已经被抓了?” “是的,阮小姐,目前来说,他至少会被执行终身监禁。” 但审判尚未进行,所以也未必不能死刑。 阮姣听出这个意思,无言地点了点头。 养父母忙着工作,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对她也不差,听到这消息,她心中宽慰了许多。 “诸位,飞船要降落了。” 一个船员走了过来,“阮小姐,王储殿下嘱咐我们先送你回学校。” …… 同一时刻。 奥莱军事大学本部。 北门空港。 另一艘轻巧华丽的穿梭舰,在夜色中缓缓降落。 这样的高校汇聚了各方权贵名流,工作人员们都司空见惯,面对那些昂贵的限量版船舰,也能面不改色了。 苏瑶下了飞船,只遇到几个满脸震惊的新生。 他们从另一艘小型客船上下来,呆滞地盯着她的穿梭舰,都没注意到她从旁边走过去。 本部校园极大,高耸入云的教学楼间,连廊交错,平台层叠,地上林荫道宽阔笔直,各色载具限速来往。 前身去年才入学,而且没多久就休学了,和她熟悉的同学极少,走在路上也没人认识。 苏瑶走过一条长长的空桥,进入了教务大楼的A座,在楼道间听见了吵闹声。 “我告诉你,我的姑姑就是副院长,你要是敢和我抢——” 转角那边有两个人在说话,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在威胁另一个,放弃参与某个项目小组的名额。 “你知不知道,即使我失手打死你,也就只是赔点钱的事儿?” 苏瑶淡定地向前走,直至彻底看到那两人。 他们一个脸色煞白地蹲在墙边,另一个趾高气扬地抱胸站在过道中间。 站着的这位,头顶上还浮现出字幕。 苏瑶脚步一停。 最初只是凌乱的字母,但在她集中精神的时候,字母就变得多了,组成了词汇和语法不太正确的句子。 【贱民还敢和我抢……】 【这些F级血统的废物,比蚂蚁还脆弱,一巴掌就能拍死,他们能在这里上学就该感恩戴德了……】 【什么鬼?这个人在看什么?我见过她吗? 】 【小贱人长得倒是挺漂亮。 】 苏瑶扭过头。 “你看什么看?!” 那人冷笑一声,“怎么,你想为他出头吗?” 苏瑶眯起眼睛,“你是有头衔的贵族吗?” 那人扬起下巴,“废话,我五年前就获封了男爵——” 苏瑶打断了他,“你是B级血统?” 那人扯了扯嘴角,“我——” “是不是?!” 苏瑶一把攥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举起来按在了墙上,“哪来这么多废话?!要老子把你芯片抠出来看看吗?” 水葱似的圆钝指甲变得尖锐,抵住颈部的血管,利爪轻易刺破了肌肉,细细的红线蜿蜒而下。 原本刀枪不入的皮肤,在这一刻宛如脆弱的豆腐。 那人感受到刺痛,忽然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脸上血色尽褪。 原本涌到嘴边的狠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骇然低头,对上那双冷厉的金色眼眸。 “恕、恕我失礼。” 那人艰难地从口中挤出几个字,“公爵阁下,我确实是B级。” 苏瑶微笑,“你知道我是谁啊,你说,如果我失手打死你,我要赔多少钱?” 那人脸青唇白,“我、我、我——” 赔多少钱? 这学校里贵族不少,S级却是凤毛麟角,刚刚那一瞬间对方展现的力量,再加上这样的外表,足以表明身份了。 所以他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 多少钱她都赔得起! 苏瑶露出一个假笑,手上的力度放松了些,“你是什么血统?” 那人抖若筛糠,似乎生怕她真的杀人,闻言赶紧回答,“玛君龙。” 苏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都到这时候了,也犯不着说谎,而且倘若不是贵族,也不至于有那样的心声字幕。 所以—— 她的读心能力提升了? ! 以前别说看B级了,就连C级都只有字母! 刚刚她在看字母的时候,有意识地深度催动了精神力,那些字瞬间就清楚起来了。 这个过程,比起之前要快了许多。 或许都是练出精神体后的收获? “……” 原先被霸凌的学生已经傻了,目瞪口呆地靠在墙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苏瑶将手里的人扔到一边。 那人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对比自己弱的人有多嚣张,在比自己强的人面前就有多怂。 现在,他只是颤颤巍巍地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苏瑶没理会他们,转身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点开光脑搜索,查了一下那种恐龙血统,有没有什么精神力弱项的特点。 没有答案。 苏瑶又问了星期六,星期六表示没有相关记载,从已知情况来看,这个血统的先天精神力强度属于中档。 即在同级别血统里不强不弱的状态。 她很满意这个答案,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确实有了明显进步。 不过还是要多找几个B级试试。 苏瑶这么想着,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面站着几个吵吵嚷嚷的年轻学生,一位副主任被围在中间,看上去十分头痛。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几个年轻人。 有人头上的字母若隐若现,有人则是完全没有一点字幕。 他们正在争夺一个前线实习机会。 奥莱边境的纷争地带,除了星盗军阀们,就是残留的光裔族,算不上特别危险,至少远远比不上战争时期。 所以许多人都愿意去历练,或者只是为了履历镀金。 “咳,”苏瑶清了清嗓子,“打扰一下,你们要不要待会儿再说?我还有事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群人纷纷回头。 他们都是学校里的高年级,而且个个来头都不小,即使注意到有人进来,也没想到新人敢这么说。 “新生吗?” 其中一个人打量她,“你在那等着,我们的事还没完。” “我做过预约了,现在已经超了两分钟。” 苏瑶打断了她,“你们没完那是你们没效率,凭什么浪费我的时间?” 那人微微扬眉,“小姑娘胆子不小啊——” 她还要再说,旁边一个同学用手肘撞了撞她,脸上露出一丝不确定,“公爵阁下……?” 一群人纷纷变了脸色。 不过他们眼中更多的是好奇,像是看到了珍稀动物一样,不断地打量她。 苏瑶:“……” 可不是珍稀动物嘛。 全宇宙仅此一只。 苏瑶看了看说话的那人,“我们见过吗?” “您这贵人多忘事,我妈是兰贝尔侯爵,论起来算是您的表姐,咱们之前在王宫的晚宴里见过呢。” “哦好的,外甥女,”苏瑶向那人微笑,“抱歉哈,那天我见的人太多了。” 那位兰贝尔小姐:“……” 她撇了撇嘴,看上去有些不爽,因为面前的女孩年纪太小,这会儿总觉得像是被占了便宜。 还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总之。” 苏瑶无视了这一帮人,转向坐在桌前的副主任。 “我已经在线上提交了申请,协议书也签了,现在我来了,能给我快点办完退学吗?” 办公室里再次静得针落可闻。 那群学生震惊地看着她,仿佛她脸上开了花一样。 “啊,公爵阁下,”副主任站起身来,“我确实收到您的申请了,事实上,我还以为那只是……” “那不是误触,也不是恶作剧什么的,现在你可以确认这一点了。” 苏瑶叹了口气,“还有问题吗?” 副主任沉默片刻,“但是……可否容我问一句,为什么?” 奥莱军事大学其实是综合性院校,无论本校还是分校,都只有军学院的学生,才会在毕业时授衔。 其他院校专业的学生,和寻常的高校生没有区别,也并不接受军事化管理。 换句话说,想退学就能退。 “其实对我来说,学什么专业都差不多,我之前报了指挥学院,是因为我未婚夫,但现在我决定和他分手。” 在众人瞠目结舌中,苏瑶淡定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而且这是真的。 前身对王储算不上情根深种,但也算有点好感,再加上婚约,就想多了解他。 这些大贵族们都不会用文凭去工作,而前身的各科成绩也比较平均,没有很喜欢或者很不喜欢的科目。 所以她就想选未婚夫的专业。 “我决定换个更好毕业的学校。” 苏瑶摊开手,“毕竟我不是绝世天才,想拿贵校的学位还是要花点时间精力的,而我有其他的事要做。” 书里“自己”的死因仍然是谜团。 奥莱军事大学的各个专业,都有需要外出实地完成的项目,每次的地点还未必相同。 ——也算是风险因素之一。 她现在就想尝试着,做出一些前身完全不会做的决定。 每做一次,就是从根源上杜绝一种可能导致自己死亡的原因。 即使未必有效,试试也不亏。 反正原著里“自己”是没有退学的。 只是哪怕在同一所学校,因为太忙而且是一年级,她也和男主交集很少。 “……原来是这样。” 副主任无奈地叹息一声,“我们确实有毕业年限的限制,不像有些院校,只要每年交学费就能无限期延长就读时间。” 这是奥莱数一数二的院校,但对于大贵族们而言,或许也没那么珍稀这种机会。 以往觉得难毕业而退学的也不是没有。 眼前的小姑娘也是凭本事考上的,却仍然想要放弃。 副主任觉得有些可惜,但也不会拒绝这要求,毕竟退学是人家的权力。 “我知道了,公爵阁下,我会为您办理。” 办公室里忽然响起一声嗤笑。 那几个学生当中,有一个面生的金发男人,脸上露出讥讽之色,“怕不是觉得丢人吧?” 苏瑶歪了歪头,“你又是有什么毛病?” “哼,现在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你练不出精神体,王储殿下要和你退婚——” 金发男人扯了扯嘴角,“你只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吧?” 他是A级,已经中度觉醒,而且血统带来的力量里防御性更强。 绝大多数的S级,若是没能觉醒的,根本无法轻松打伤他。 因此他有恃无恐地说了这一番话,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苏瑶轻叹一声,看向旁边的副主任,“我全额赔偿。” 副主任:“……” 他甚至都没有开口阻拦,大概是见多了这种情况。 苏瑶转过头。 她袖口下的双手瞬间兽化,变成了巨大的狮爪,然后反手一巴掌挥了出去。 爪尖虽然没伸出来,但仅凭着觉醒状态的力气也够了。 金发男人被拍到了地上。 他身下的砖石瞬间四分五裂。 他也进入了觉醒形态,还在第一时间硬化了上半身的肌肉,然而仍没能抗住这力气。 “就这?!” 金发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压下胸口气血翻腾的感觉,猛地跳了起来。 “公爵阁下,你没有精神体,也不能更进一步觉醒了吧?否则就会——” “不能?” 苏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下一秒,她身后腾起了赤红的光影。 巨大的骷髅人抖动着翅膀,高举着满是脓血蛆虫的双手,用那恐怖的独眼凝视着大家。 众人顿时沉浸在震惊中,接着又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苏瑶的身后,一条高高翘起的蝎尾,正在空中小幅度地晃动着。 深红发黑的甲壳,像是浸透了凝涸的血,镰刀般的尾钩流淌着凄憯寒光。 “我草?!” “公爵阁下?!使不得——” 他们并不清楚她的觉醒进度,也不清楚她的精神体负荷状态。 但看到这条尾巴,也知道若是她没控制好,当场发疯,那这里每个人都会死掉。 “姨妈,收了神通吧!” 便宜甥女也当场滑跪,“别和这种傻吊计较,他不配享受你的毒液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冷静一下。” 苏瑶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我挺清醒的。” 众人怀疑地看看她,又看看她头顶的精神体。 都说精神体是意志和灵魂的投影。 在场的诸位,都能凝聚精神体,也都见过很多精神体。 面前这个东西吧,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弄出来的。 那一瞬间,他们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谁说苏公爵没有精神体的? ! 显然是谣言。 听说她从来没有抚慰过王储殿下—— 或许殿下根本就是被这玩意儿吓到了吧! 第25章 苏瑶确实很冷静。 那没来由的饥饿、无法填满的空虚、或是因怒火而燃烧的杀戮欲望—— 都随着精神体的出现而消失。 “我是真的感觉奇怪。” 她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个人。 他们看上去都满面惊恐, 甚至还有点绝望。 “我和王储殿下的事,与你们有一分钱关系吗?” 苏瑶盯着那个金发男人,“你这样挑衅我,只会让我觉得你暗恋王储殿下。” 自打她露出精神体和尾巴之后,那人强撑着摆出来的姿态,顿时烟消云散,脸上只剩下恐惧。 “没有!” 金发男人涨红了脸, “不、不是!我都订婚了!” 苏瑶冷笑,“那关你什么事?或者你就是想犯贱?” 那人面色越发难看,“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斤两——” 苏瑶歪了歪头,高高举起的尾巴晃动了一下,悬在头顶的钩刺随之摆动。 金发男人也下意识颤抖了。 苏瑶:“那现在呢, 你看我是肥是瘦?有几斤几两?” 她听见便宜甥女发出闷笑。 金发男人呆了一下,脸上又青又红又白,仿佛打翻了调色盘,“我——我就是在犯贱, 行了吧!” 光脑轻轻一震。 苏瑶看到退学手续完成的通知。 她满意地收起尾巴,整了整外套的下摆,看向了自己的便宜亲戚。 “侯爵小姐, 来加个好友?” “好的姨妈。” 外甥女满脸恭敬,“我的荣幸。” 苏瑶扬长而去。 转念一想,现在也不急着回家。 反正本校聚集了许多等级高的学生,可以先找他们试试能力。 实训基地在校园的另一侧,被层层力场护盾包裹,有各种露天或封闭的场地,也配备了最尖端的全息模拟装置。 这里的场地有免费的,也有收费的, 都很难预约,而且还有各种项目。 有人在机器的辅助下训练,也有人约着同学朋友一起比试。 苏瑶跟着地图指引转了一会儿,一路上遇到许多学生,大多数人头顶上的字幕都是清楚的,偶尔有些会闪烁。 然后她抵达找到了一片拥有高级防护装置的训练区。 这附近的人,头顶字幕都只是字母和词汇,几乎找不到完整清晰的句子。 苏瑶精神一振。 她先是站在远处,调动着精神力,看着那些文字渐渐清晰。 不过,人和人不一样,有些人头顶的字幕总是在闪,时有时无的,就好像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里。 苏瑶试图去分辨。 过了一会儿,她逐渐摸索出了规律。 ——阻挡在她和那些人中间的,是由他们自己的精神力构成的屏障。 但这种屏障并不是坚固而稳定的,她能感觉到它的波动和薄弱之处,那或许就是突破点。 苏瑶收回精神力,在训练场上散步着,用精神力去感受看到的每一个人。 忽然间,前面走过来一群人,其中一个头顶完全空白。 没有字母。没有闪烁。 那人正扭着头和旁边的同学说话。 苏瑶不由多看了两眼,下意识地想要搞出字幕来。 就在她调动精神力的那一瞬间—— 那人猛然回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定在苏瑶的身上。 下一秒,空中闪过一抹凌厉的紫色光芒。 迅若流星,势如雷霆,转瞬间跨越数米的距离,逼近到了她的眼前。 苏瑶:“?” 那紫光来势汹汹,速度也很快,但在她眼里,还没有快到来不及反应的程度。 同时,她也能完全看清,半空中浮现出一道紫光凝聚的人影。 大约有两三米高,身上穿戴甲胄,手中擎着巨剑,头盔上缨羽飘扬,整张脸都被护面遮得严严实实。 这披坚执锐的巨像,高举着手中的长剑,对她迎头劈了下来。 苏瑶:“……” 她背后浮现出了赤红的骷髅骨架。 精神体抬起脏污的双手,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击。 在阵阵惊呼声中,一股无形的震波席卷而出,宛如一场短暂的风暴,从每个人的脑海中呼啸而过。 周围有几个人抬手扶住脑袋,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 “怎么回事?!” 远处有人看了过来,“这不是精神力训练场地,飙精神力能不能出去啊?!” 一红一紫两个巨大的精神体还悬在空中。 苏瑶正和另一个人对视着。 那人皱眉看着她。 他有一头银灰色卷发,容貌俊美英气,此时皱眉瞪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有着扁圆的漆黑瞳孔。 那是食草动物的眼睛。 苏瑶的目光慢慢下落。 银发青年身量高大,肤色白皙,一身正装更显体格精健,胸口衬衣被肌肉撑出饱满的轮廓。 他微微眯起眼,“你想做什么?” 苏瑶抬起头,“你觉得呢?” “你试图对我使用能力,你以为我不知道?” 银发青年沉声说道,“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苏瑶望天,“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你信吗。” 她本来也不会去仔细阅读字幕,即使真看到了也记不住。 “什么鬼?” “他们在说什么能力?那是谁?” 周围的学生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是透视吧?” “估计是吧,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像是要用眼睛扒人衣服……” 银发青年忽然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人顿时安静下来。 训练场地入口响起脚步声。 几个教师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神态慌张,似乎生怕晚一步就出事。 “公爵阁下!” 其中一个老师走到两人中间,对着银发青年点头,“真抱歉,请容我向您介绍,泰莫斯星系领主,曼提柯尔家族的后裔——” 附近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卧槽那是苏公爵?!” “她有精神体啊?!” 银发青年微微颔首,用那双充满非人感的眼睛,凝视着面前的女孩。 “苏公爵,久闻大名。” 他轻轻一哂,“看来传言果然是不可信的。” 那个老师假装没听见,此时微笑着对苏瑶点头,“这是赫利肯星系之主,帕珈索斯公爵——” 苏瑶:“?” 那不是赛雷亚帝国的星系吗? 然后她无语地得知,这位公爵只是来奥莱探亲的。 他有一个关系不错的表兄,前些年与奥莱的某位侯爵结婚,现在孩子已经满月了。 表嫂的亲戚当中,有人在奥莱军大本部学习,就顺便带他来转一转,反正这些公共区域本来也对外开放。 赛雷亚帝国的军校,也照样允许外国人参观。 所以这倒也不算什么。 前提是—— 两位公爵在训练场大打出手的事,不要演变成外交冲突。 “放心。” 苏瑶领悟到这层意思,淡定地安抚老师们,“我现在刚恢复单身,所以,你们看到的一切,都只是我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他们又震惊地看着她。 “你和王储殿下的婚约真的解除了?” 有个学生惊叫道,“那不是传言吗?而且传言说的是你没有精神体……” 这不是纯属扯淡吗? ! 那么一个巨大的、红彤彤的、怎么看怎么瘆人的骷髅架子! 别的不说,只看体积、色泽和清晰程度,就知道这位公爵阁下的精神力很强。 “是啊,谁知道呢,说不定是王储殿下先移情别恋,但是又不好对外这么说,所以找个理由让我背锅吧。” 苏瑶摊开手。 大家谁都不敢接话。 旁边的银发青年微微皱眉,却是投来了一个略带同情的不忿眼神。 “那真是令人发指。” 他毫无顾忌地说道,“他们仍然在放任传言发酵,而你的精神体显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 苏瑶:“……” 那可不嘛。 因为是昨天。 苏瑶点了点头,“是吧,我很可怜的,所以,你接不接受我的约会邀请,我带你去多恩玩玩?”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两个公爵转身走了。 苏瑶其实没想到他会点头答应。 他们踏上飞船的时候,身边的年轻人看起来还有些局促,似乎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公爵阁下。” 银发青年纠结了一会儿,忽然沉声开口,“我想我应该为我的举动致歉。” 苏瑶摆了摆手,“哦,不用,本来也是我先招惹你的。” “我不知道你正在……失恋期间,原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微微低头,“而且,无论你想对我做什么,我觉得你并不想伤害我,但我的做法过激了,倘若你没能反应过来,你会受伤的。” “嗯?”苏瑶眨眨眼,“你是说,被你的精神体砍一剑,公爵阁下?” 精神体的“凝聚”只是第一阶段。 这个阶段的精神体,只能触碰其他的精神体。 要到第二阶段“实化”,才能实打实接触到现实中的物体与人。 但是,当人看到一个精神体时,仅凭视觉,很难分辨出它究竟是一阶段还是二阶段。 “是的,幸好那没有发生。” 银发青年轻声说,“我……或许是因为身处异国,我有些紧张了,另外,我叫弗兰,你不必一直用头衔称呼我。” “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苏瑶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不喜欢王储殿下,我们俩从来没恋过,只是因为契合度才订婚的。” 他犹豫了一下,“总之,你的那个能力是新开发的?那不是透视,对吧?” 弗兰见过的特殊能力太多了。 因此也知道,那些能透视的人,可不止是能去看别人的组织脏器内部身体构造。 若是能力运用得当,还可以仅仅无视衣服,观察别人的裸体。 他对这种行为很是嗤之以鼻。 不过,透视这种能力,对目标的精神影响微乎其微。 那一瞬间,苏公爵看向他的时候,更像是在“感知”自己,但同时也包含了“看”这一视觉动作。 可能是情绪、思想、喜恶。 也可能是其他力量相关的。 他就有一个同学,能看到他人的身体数值——是的,在那个人的眼里,身体素质是可以被量化的。 当然,这能力不会对所有人生效,只能对一部分符合要求的人。 弗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知道,你使用那个能力的时候,会被别人察觉到?” 苏瑶沉默了。 苏瑶:“所以从这个角度,我确实该谢谢你。” 不然真遇到自己惹不起的人,那还麻烦了。 但她本来也在摸索阶段,只要完全掌握了能力,她就不会再对陌生人使用了。 除非是需要战斗、或者对方有恶意的时候。 弗兰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也并不是真的想和我约会,对吧,在我放出精神体前,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咳,”苏瑶抱起手臂,“或许我只是一个不在乎皮相的人,只感觉到你的精神力,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银发青年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是吗?你是指一个盯着我的胸口看了至少十秒钟的人吗?” 苏瑶的目光慢慢飘走了,又忍不住落到对方胸口。 弗兰:“……” 苏瑶抬起手,指尖悬停在他胸口,隔着一点距离,虚虚地勾勒着胸肌的轮廓。 指腹几乎都要触碰到那些被撑起的、完全绷紧的布料。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 苏瑶微微仰起头,看到男人脖颈的线条,喉结不太明显地动了一下。 她笑了一声,“也不能怪我看你嘛,毕竟这看起来太紧了,我是害怕,万一扣子被弹飞出来打到我怎么办?” 弗兰:“?” 别说是被扣子,就算那是出膛的子弹,打到她又能怎么样? 胸口的手指慢慢下落。 女孩的指尖按到了第二颗纽扣上,力度不轻也不重,“所以……” 话音未落,纤细的手腕被一把攥住。 “公爵阁下,抱歉。” 修长的手掌缓缓收紧,手套冰冷光滑的皮革摩擦着皮肤,传来一阵阵带着力度的凉意。 他看上去有些苦恼和尴尬,原本平稳悠长的呼吸节奏都变了一下,肌肉丰满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我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拒绝你的邀请,只是因为考虑到你刚解除婚约,或许……” 弗兰几乎有些狼狈地说着,慢慢松开了手,“总之,我还有事。” 在灯火闪耀的空港里,飞船起起落落,一道道光柱穿过朦胧的夜雾,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银发青年缓缓后退,从舱门的舷梯走下去,在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间,又回头看她一眼。 他背后展开了一对纯白如雪的羽翼,那宽广的翅膀缓缓打开。 翼展少说有四五米长,羽毛蓬松厚实,在空中轻轻地抖动,接着猛地一震。 苏瑶看着他的身影飞上高空,消失在天际。 速度远远胜过了周边起航的飞船。 苏瑶:“……噗。” 他的亲戚应该还在学校里吧。 这不就是落荒而逃吗! 苏瑶回到船上,点开光脑查了查。 这位公爵也是身出名门,但与自己这种走运的不同,人家的父母也是S级。 赛雷亚帝国实力强大, S级的血统更多,帕珈索斯家族就来自旧联邦,其血统双翼天马的传承一直存续着。 刚刚落跑的小马先生,芳龄二十三,大概也是目前帝国最年轻的大贵族之一了。 其他的就都是些八卦消息。 苏瑶想了想,给训练师先生发了条消息,汇报了一下自己用精神体成功缓和觉醒异常状态的事。 然后再次表达了一下感谢。 她对于对方是萨摩耶这件事,倒是没有太多疑惑。 反正颜色是对上了,而且她看过犬展视频里的赛级萨摩耶,走路坐站的姿态确实都很优雅美丽。 那个挺胸抬头的样子也有点像。 虽然说…… 训练师先生看起来不太喜欢笑的样子。 不过血统和本人也不会在每一个方面都完全一致。 很快,训练师先生的回复到了。 他用这个没有昵称的账号,发来了认真负责的回答。 【】:成功的尝试。请注意精神体负荷。可以定期进行检查,尽量不要在已经感到不适时再做出举措,会有暴动风险。 精神体承载了这些异常,就需要被人抚慰,若是长时间得不到缓和,可能就会过载。 一旦精神体过载,就有失控的风险。 苏瑶谢过了他的提醒,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反正抚慰可以交给神疗师,就算他们的效率比较低,但也是有用的,无非就是多花点钱罢了。 苏瑶又发了条消息,向他询问帕珈索斯公爵。 弗兰在帝国也是个名人,训练师先生多半也是贵族,虽然可能等级不高,未必和小马有交集,但也不好说。 【】:弗兰? 【】:听说他去了奥莱,你见到他了? 苏瑶看着这条消息,琢磨着也不好说自己差点和小马打了一架,因为今天这件事很可能会传出去。 虽然说,她也不是特别介意训练师先生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暂时还是算了吧。 【忍住,先别拉黑】:在学校里,远远看到了,他身边很多人呢。 这也不算说谎。 【】:不要对他用你的能力,以他的实力,他一定会发现的。 苏瑶:“?” 苏瑶忍不住打了个语音过去。 对方很快接听了。 苏瑶深吸一口气,“你让我不要对小马、咳,对帕珈索斯公爵用能力?什么能力?” “我们初次见面时,你想对我用的那个能力。” 光脑里传来低沉圆润的男声,“抱歉,我应该提醒你的,你不知道那会被人发现。” 苏瑶:“……” 苏瑶艰难地开口,“你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责任,我们说过的,你只是负责教我凝聚精神体嘛。” 他们在空港航站楼前见面时,周围全是人,只有他一个头顶没字幕。 她试着读了一下,发现没用也就立刻放弃了。 而且,那时候她不太会用精神力。 在弗兰面前,那可就不一样了。 对比一下,训练师先生既然都能有所察觉,小马那边的感觉恐怕就更明显了。 “我以为,”训练师先生的语调罕见地多了一分犹疑,“抱歉,我应该早些提醒你。” “不是你的问题,我才该说对不起吧,虽然我并不是想偷窥什么隐私,只想确定一下——” 苏瑶默默咽下了血统等级这个词。 她清了清嗓子,“谢谢你的提醒,另外,嗯,假设,我是说假设,那位公爵阁下用精神体打了我一下,会怎么样?” 语音频道里安静了几秒钟。 同一时间,远在千万光年之外,正在办公室里的芬里尔亲王,发出了微不可查的叹息。 白发男人看着投影窗口,沉静如海的蓝眸里,倒映着那不断滚动的、象征通话时间的数字。 那英俊冷肃的面容上,多了一点无奈。 “……我不在场,无法做出更具体的判断,最糟糕的情况,你可能会受重伤。” 但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帕珈索斯公爵恐怕也会因此偿命。 亲王面色平静地想着。 尽管他不敢自诩了解皇帝陛下,但杀掉一个S级,对那个人而言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偏偏那也是一个做事只凭心情而不顾后果的人。 白发男人放下了手边的数据板,“帕珈索斯公爵的精神体已经能达到三阶段离神。” 苏瑶几乎下意识吸了口气。 自己才堪堪达到一阶段凝聚的标准呢。 所以得亏那家伙没有认真,否则那一下自己都未必能接住。 “……但既是在奥莱的国土上,纵然出手也只是在试探和警告,所以不会太过分。” 训练师先生这样说道。 …… 与此同时,赛雷亚皇宫的花园里。 凯尔收到了帝国情报局局长发来的消息。 “?” 因为不过问政事,他和贺彦很少私下里联系。 但他觉得贺彦应该没那么无聊,发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过来,所以他打开了。 先是一条消息。 “——不是我拍的。” 三秒钟后。 凯尔看着一张名为“苏公爵夜会帝国贵族,举动亲密”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在那张照片上,黑发少女的背影窈窕纤细,正一手按在高大精壮的银发男人的胸口,指尖都触到了对方的衬衣扣子。 后者则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细雨轻雾的空港里,两人在飞船舱门前。 这个拍摄角度看起来,那女孩像是要被拉到另一个人的怀里了。 凯尔:“?” 第26章 在与训练师先生通话之后, 苏瑶的另一个问题也得到了解答。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能力生效与否,应该是与目标的血统等级有直接关联,直至她感受到一部分人身上的“屏障”存在。 “那是精神力的应用技巧之一。” 他解释道, “理论上说,任何人都可以掌握。” 但每个人的基础精神力强度不同,所以在精神力的应用方面,也会有不同的效果。 而这所谓的基础精神力,就是指的在没经过长期的、系统的训练之前,一个人的精神力的状态。 “精神体形态的大小、凝聚持续时间、清晰程度,都能展现精神力的强弱。” 而它既会被血统等级、血统种类所影响,也会被性格影响。 这就不是特别有规律了。 但意志薄弱的人, 精神力通常不强, 倒也算一条定律。 相同等级、乃至相同血统的人,基础精神力强度都可能有很大差距。 只是一般来说,依然是等级越高下限越高。 而且也都可以通过锻炼提升。 “所以,如果一个人的基础精神力很强,即使没受过训练,也能对来自旁人精神力的攻击产生抗性。” 苏瑶暗忖自己的读心字幕,恐怕也被归类为这种“攻击”。 所以刚刚穿越时, 她只能看到E级的阮姣,和那个D级的红毛同学的心声。 随着她对精神力渐渐熟悉,这个等级也会提高。 “若是受过相关训练,譬如你提到的屏障,那即使精神力不强,懂得运用技巧,也可以抵御你的能力。” 自始至终,训练师先生都没有询问她的能力是什么。 但他却好像知道她想问的每一个问题, 所有的解答都说到了点子上。 苏瑶觉得如果他去从事相关工作,一定也能大红大紫,被无数客户争抢,预约永远排到明年。 “所以,如果一个人能让我的力量无效,不一定意味着他的血统等级很高,对吧?” “嗯,”训练师先生这么说道,“我不建议你用这种方式去判断别人的等级,这不准确,还容易引起矛盾。” “明白了,我以后会收敛点的,谢谢。” 苏瑶沉思了一会儿,又询问他精神力技巧的练习,譬如如何生成那种屏障。 训练师先生:“……” 他沉默了几秒钟,隐晦地提醒她,倘若在这方面有所需求,或许还有比他更合适的老师。 苏瑶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你要给我推荐别的训练师吗?” “……事实上,是你的朋友。” “哦,你说凯尔?” 苏瑶脱口而出,“他肯定没有你专业吧,他都没有资格证吧?” 训练师先生又沉默了一会儿,“我为你写一份专项训练的清单,你可以参考一下。” 苏瑶心满意足地道谢,同时表示自己愿意给钱,然后不出意外再次被拒绝。 还没收到清单,她的光脑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各种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大大小小的弹窗瞬间飞出来,几乎堆满了她面前的空间。 与此同时,她收到了很多视频和语音通讯请求,还有各种文字和声音的消息。 各个新闻平台和浏览器的头条推送,也随之井喷而出。 “星期六,转到其他线路去!” 苏瑶手忙脚乱关掉几个窗口,终于看清了一排排明晃晃的大字。 【王室内务部正式宣布解除婚约:瑞安二世恢复单身……】 【S级血统配偶难寻:奥莱王室的血统是否要向下兼容……】 【奥莱王储的婚事风波,瑞安二世的精神体濒临暴动:感情破裂还是公爵的失职? 】 苏瑶看得直翻白眼。 类似的消息下面还充满了滑稽的评论,看上去像是水军和被水军带偏了的路人网友。 “那位公爵阁下,自己没有精神体,没法抚慰王储殿下,还禁止王储殿下和神疗师接触,之前把王储的同学都打了,这种人凭着血统继承爵位就算了,当储君配偶那是肯定不够格的。” 这离谱的评论居然还有一大堆赞。 “到现在都没照片也没名字,不会很丑吧……” “丑可以整,而且这年头早就没有真正的丑人了,重点是天赋真的不怎么样,浪费了血统吧!” 苏瑶冷笑一声,切了线路,若是论财富,其实她家也不比王室差多少。 就你们会买水军啊? 难道我没钱? 她摩拳擦掌地呼叫星期六,还没吩咐完,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动手了。 【外交隐患?苏公爵与帕珈索斯公爵冲突,训练场精神体对峙】 【奥莱王室丑闻?苏公爵与帝国贵族雨夜幽会,退婚后的前准王储妃另寻新欢】 类似的消息一出来,还伴随着模糊的图片,立刻打了前面某些评论的脸。 至于这来源渠道如何是否属实? 前面那些风言风语也没有真凭实据。 苏公爵到底有没有精神体,这边好歹还有图,虽然糊的厉害。 但那边要想说明她没有精神体,却是没有任何证据了。 即使有那么几个自称是她高中同学的人,跳出来宣称自己没见过她的精神体,也很快遭到了群嘲。 “这位是成年后才确定S级血统吧?成年前后那段时间是一天一个样的,一天比一天强的,精神力也一样,可能一个暑假过去就有了。” “高中本来就没几个人有精神体好吧。” “等等,现在连苏公爵的照片都没公布,你们怎么知道她就是你的那个同学啊?” “这才刚解除婚约,满世界都是苏公爵的八卦了?王储殿下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啊。” 其实王室内务部发表的官方声明,是非常正经的,只是说两人性格不合而分手,解除婚约。 看上去无可挑剔。 这些瞎掰乱扯的媒体,明面上也和王室没有关系,所以她也不好拿着这些去质问国王,人家也不会承认。 不过—— 苏瑶仔细看了看家族里那些人发来的消息。 他们有人骂她,有人指责她,还有人表示老大你放心,我们这就和王室打擂台,咱们家族容不得那些龙蜥泼脏水。 苏瑶:“……” 苏瑶将前面那些人拉黑,并感谢了所有帮助自己的兄弟姐妹。 他们和她没多少感情,但这部分人更多为的是家族,或者说为了他们自己。 如今血统等级最高的苏公爵,就是家族的门面,倘若她丢了面子,他们也一同难受。 所以他们也在第一时间买了水军,并且让旗下公司的媒体发声。 忽然间,又是一系列的头条推送跳了出来。 【第一位平民王妃?奥莱王储与同学热恋】 【移情别恋?心有所属?瑞安二世退婚真相】 苏瑶随便点了一个,就看到一大堆模糊的照片,里面几乎都有王储殿下的背影。 场景似乎都是学校。 另一个和他在一起的,看上去是个纤瘦匀称的女孩,只是两人的正脸都没能入镜。 看着倒像是阮姣。 有在花园里并肩说话的,有在空港飞船前交头接耳的,还有在教学楼走廊里手挽手走路的。 ……虽然仔细看看,应该是阮姣差点摔倒,王储扶了她一把。 这些照片明显是不同时间拍的,所以必然是早在退婚之前。 下面评论更是乱套了。 “这边是有图有真相,之前骂苏公爵那些人,要不要也来点图?” “这是合成的吧?有些人还真信啊!” “给我们单位的智脑看了,这图还真不是制作的……” “你们奥莱的王储就这?敢做不敢当,只会给别人泼脏水?真是不要碧莲。” “公爵阁下,”星期六的声音将她唤醒了,“王储殿下请求与您通话。” 苏瑶看评论正在乐,“嗯?转过来。” 下一秒,她耳边就响起了瑞安压着怒意的声音,“是你做的吗?” “嗯?我做什么?” “苏瑶,这是我和你的事,而且我也没有……你不该把她牵扯进来。” “哎呀,”苏瑶笑了,“把谁牵扯进来?殿下,你倒是说说,这个和你把臂同游校园的人,到底是谁啊?” “你要是——” “你有毛病吧?要是我发照片,我必然发你们俩在我城堡里的那些啊!” 苏瑶没好气地道,“你们学校的图,我搁哪里弄去?你他大爷的动动你那可怜的脑子行吗?哦,你提醒了我,你再在我这里胡言乱语,我就把你俩在走廊里密语拍肩的高清无|码动图发出去,你要是想报复我,大可以把我抚摸赛雷亚皇帝的胸肌的照片也发出去呢。” “……” 瑞安大概也意识到不对了。 他匆匆挂了语音。 另一个语音频道顿时切了过来,苏瑶听见了某位亲王殿下带着笑意的声音。 “所以,小狮子,现在你开心了?” “?” 苏瑶眼睛一亮,“他和阮姣的那些图是你发的?” 狄伦笑了起来,“是啊,我让人去做的,你不觉得为你说话的水军比你们家买的要更多吗?” “噗,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只是想给他们添堵。” “话说,”苏瑶不由好奇了,“你怎么拍到那些图的?王储身上应该有干扰装置吧?一般的设备拍他只能拍到一堆色块。” 这种东西她也佩戴着,只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开着罢了。 很多公众人物身上也都有。 “那当然不是一般的设备,是某些高等矽基种族的眼睛,比军工级的摄像头还好用呢,它们这个种族的人已经不多了,而且大部分都在帝国,但总能找到那么几个。” “……不愧是你,殿下。” “谢谢夸奖,”狄伦淡定地领受了,“阁下,我找你还有另一件事,你有几个中学同学,要趁着假期聚会。” 苏瑶一头雾水:“啊?” 狄伦:“他们选了我名下的酒店。” 苏瑶无语了。 苏瑶知道他名下有很多酒店,发生这种事并不奇怪,“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或许也收到了邀请,但她每天接受的请柬和拜访请求太多了。 考虑到自己指不定哪天就会死,所以她不想浪费时间做任何不喜欢的事,就都让星期六按照优先级放到待处理事项里了。 “当然是因为,自从上次和你分别之后,我就吩咐了下面的人,注意一切和你有关的事,亲爱的。” 狄伦很坦荡地说,“所以无论是小事大事,只要能牵扯到你,他们都会汇报给我的,那些同学里还有和你曾经关系不错的人呢。” 苏瑶:“你……” 算了。 上次他们分别,是他目睹了她制造出一条街的尸体之后。 所以大概是将她列入了什么危险角色清单里吧。 “但这种聚会,”苏瑶兴趣缺缺,“我也不是很想去。” “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宝贝,我猜你是很忙,恐怕注意不到这种级别的邀请,而且他们又不知道你的身份。” 所以这份邀请也不会特别郑重,恐怕就是普通群发一下罢了。 通话结束后,狄伦发给她一份资料,她翻了翻,正是组织聚会的那位同学的信息。 苏瑶随便看了几行,忽然发现这件事好像另有玄机。 光脑又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没事吧? 竟然是训练师先生的慰问。 苏瑶往前翻聊天记录,发现他已经将训练清单写完发过来了,只是被掩埋在各种提醒中。 仔细一瞧,训练项目里还有不少专业词汇。 幸亏她最近也查了不少资料,否则都未必能看懂。 苏瑶心里一暖。 他大概是看她忽然没了音信,担心她出事吧! 果然是天使一样的狗狗! 【忍住,先别拉黑】:谢谢!我没事,刚刚断线只是因为忽然有人找我,所以没能及时回你。 她一边看训练清单,一边接询问星期六,自家府邸里有没有相关的设备,并且将欠缺的物品加入购物车。 顺便给凯尔也发了条感谢消息。 没多久,凯尔回复过来的问号,就夹杂在一封封来自奥莱各大名校的招生信函邮件里,一起显示在了光脑上。 苏瑶:“……” 这群人的消息也挺灵通的。 苏瑶打了个语音过去。 凯尔立刻接了,还抢在她开口之前提问,“谢什么?” 比较起训练师先生那种持重沉稳、透着一点威严感的嗓音—— 凯尔的声线同样低沉磁性,但听着更年轻一些,还多了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 好像任何事都不被他放在心上。 苏瑶禁不住想起在游戏里,听他和别的玩家说话,这种感觉就尤为强烈。 而且大多数时候,他甚至不会正眼看他们。 不过,在和自己交谈时,那种漠然轻慢就减弱了很多。 他还常常会用一本正经的认真语气讲话。 苏瑶倒是一直觉得他很有性格,“谢谢你给我介绍了训练师先生啊,他确实非常专业,刚刚还给我推荐了几个训练项目。” 她表示自己其实还有点苦恼,关于训练师先生不收报酬这件事。 “……你很想他收你的钱?” 凯尔反问道,“那我和他说,让他收就行了。” 频道里安静了一下。 苏瑶总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他确实就是看凯尔的面子,才坚决的不收钱的? 否则凯尔也不会这么说吧? 苏瑶稀里糊涂地想着,光脑一震,竟然是训练师先生发来的消息。 【】:按照资格证等级、从业年数、好评率,计算出的平均市场价格,训练费用15234星元/时,咨询费用95元/分钟,总计13923.35星元。 苏瑶:“?” 苏瑶看着小数点后的数字陷入沉默,然后迅速给对方转账。 【忍住,先别拉黑】:谢谢老师指点。 【忍住,先别拉黑】:[小猫来回翻滚.gif] 【】:不必客气,任何一个想成为训练师的人,都盼望过遇到你这样有天赋的学生。 苏瑶忍不住弯起嘴角。 虽然这钱也太少了。 多恩星居民的平均月薪就是一万出头。 至少在她的想象当中,如果一个人帮助自己凝聚精神体,她绝对要给更多的报酬。 “话说,”她这边语音通话还没挂断,干脆直接询问了,“凯尔,你和训练师先生说了什么?” “我说,”凯尔平静地回答道:“收她的钱。” 苏瑶:“……” 凯尔:“你刚刚说什么项目?” “训练精神力的!” 苏瑶点开了清单窗口,没听见凯尔表示没兴趣,就将那几个训练名称读了一遍,“你是不是也做过类似的?” “差不多。” 凯尔默默地听着,“对你倒是都有用,有问题可以问。” “好。” 苏瑶想了想,“不过那位训练师先生是不是——” 凯尔打断了她,“问我。” 苏瑶:“……哦。” 这话里虽然没什么鲜明的情绪,但比起他平时的状态,语速却是稍稍快了一些。 或许是她的语气有点犹疑—— 凯尔又说了一句:“他教人的经验多,你既然想尽快凝聚精神体,让他帮你更有效率。” 他停了停,“其他的问我就行了。” “嗯,好,”苏瑶忍俊不禁:“你真像个小朋友。” 凯尔:“?” 凯尔的疑惑似乎都要溢出语音频道了,“什么?” “有三个人,”苏瑶忍不住说道,“A和B当了朋友,A把另一个朋友C介绍给B,B和C关系好了,ABC经常一起玩,但A还是时不时吃醋,觉得B被C抢走了,还为这事哭了一次。” 这事发生在自己的小学时期。 她就是B。 A和C是另外两位闺蜜小同学。 凯尔默默地听着,“所以我是A ,你是B ?你的意思是,你和那家伙关系好了?他把你从我这里抢走了?” 苏瑶差点呛着,“你提炼信息的能力真强,但是,不,就是比喻一下,你让我想到我小学时候的朋友。” “放心,”凯尔风轻云淡地说,“如果我真的不高兴,我也不会哭,最多去把他打一顿。” 苏瑶:“……” 或许是因为现在心情放松了,她几乎脱口而出:“你打得过他吗?” 语音频道里忽然一片死寂。 苏瑶一惊。 小蜥蜴不会生气了吧。 或许是因为那种浑然天成的仪态气质,也或许是举手投足流露的压迫感—— 她觉得训练师先生的血统等级肯定不低。 苏瑶:“那个,话说,你之前说要去边境拿我寄给你的点心,所以你的飞船是不是就在赛雷亚和奥莱边境游荡呢?” 凯尔:“怎么了?” 他的声音仍然低沉平静,倒是听不出生气来。 苏瑶轻咳一声,“我可能要去某个无所属星域里参加同学聚会,因为有人故意选在能炫富的销金窟。” 她看了看地址的星球坐标,“那地方恰好距离奥莱星域和赛雷亚星域的交界区域比较近,或许我们可以顺便面基?” 凯尔:“嗯,可以,正好看看你学的新本事。” 苏瑶:“?” 这话怎么有点奇怪。 苏瑶:“哼,你不会是憋着要揍我吧,我告诉你,我小猫咪可绝非善类!” 光脑里传来轻笑声,“好,不揍你……事实上,我就是一只可能会被吓死的蜥蜴罢了,应该也打不过你。” 苏瑶弯起嘴角,“对了,你有顾虑的话,也可以做点伪装,我们不一定要看到对方真容。” “……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 “?” 苏瑶呆了一下。 啥意思? 苏瑶:“你也可以随意变化长相?你的特殊能力?” “差不多吧,”凯尔淡淡地说道,“虽然我很少用这个,不太熟练。” 苏瑶查了一下,发现那些蜥蜴目种族们的特殊能力列表里,确实也涵盖变形这一方面。 苏瑶:“话说,你知不知道你们帝国的皇帝长什么样?” 凯尔:“嗯?” 苏瑶:“你能不能变成他和我一起玩?” 凯尔:“…………” 第27章 斯提克斯星域。 在层层护盾笼罩下,穿梭舰在小行星环带里穿梭着,灵巧地闪避着陨石群。 导航面板上的预警连续不断,整个舰桥里都回荡着提示音的轻响,通讯系统也时不时就弹出报错窗口。 苏瑶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一片片绚丽的玫瑰色星云,烟霞般的光团在气体尘埃里闪耀着。 作为势力交界的无所属地带,整个斯提克斯都颇为混乱。 因为没有正经政府管辖, 太空中没规划出像样的航线,还时不时就会出现星盗的船只。 “科库托斯III-7空间站提醒您,坐标3224 , 9184,粒子风暴仍在集聚——” 连公共气象预警都是要单独订阅收费的。 苏瑶继续看着窗外, “大概还有多久?” 一位船员抬起头,“半个标准时,阁下。” “好吧,辛苦你们了。” 苏瑶点开光脑, 给凯尔发了条消息,问他还有多久能过来。 凯尔立刻打来了语音,问她到哪里了。 她就实话实说, “还有半小时才能到轨道吧?不过那边没什么安检,所以登陆应该很快的?” “嗯, 等你到了之后,你想在哪见我,给我发定位。” “所以你在哪?” “……附近。” 苏瑶只以为他的飞船也在路上,倘若周围没有什么站点,也不好描述具体位置。 她点开了一个为聚会而组建的同学群。 里面不断有新消息在闪烁。 这个目的地比较特殊,并不是任何人都有时间、有闲心或者有能力抵达, 因此参与者也不算多。 总共就十几个罢了。 在出发之前,苏瑶还特意请了几位神疗师,检测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体状态。 他们表示并无问题,短期内不需要抚慰,即使她再多觉醒几次,每次保持的时间长一些,也都没关系。 “公爵阁下。” 保镖团队的负责人走过来,“现在要开始吗?” 苏瑶点了点头。 他们再次开始向她身上施加能力,基本上都是反制性的,而一般的身体冲突乃至枪击械斗不会触发。 防止的仍然是一些特殊能力的突然袭击。 等保镖们忙活完,飞船也抵达了目标星球的轨道。 科库托斯-I,在这片混乱星域里,这是最大的行星之一,宜居程度并不算高。 但是,因为出产一些特殊的异植和能源,哪怕有着横扫地表的尘暴和足以让大多数人染病的辐射,仍然挡不住前仆后继涌来掘金的人。 联邦解体后的数百年里,这颗星球汇聚了各种各样的人。 犯罪组织、军阀势力、各国的权贵和四处流窜的通缉犯等等。 苏瑶看着舷窗外渐近的银蓝色星球,“……他们管这样的星球叫暗星,对吧?” 旁边的保镖们纷纷点头。 他们当中许多人,都在类似的星球上工作过,这会儿见她发问,又知道待会儿不是贴身保护,顿时七嘴八舌地叮嘱起来。 其中年轻的几位尤为热络,和她说了许多注意事项。 “一定要防着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有些人血统等级不高,但是能力很麻烦的。” 有个人心有余悸地说,“我差点被比我低两级的人弄死呢。” 她又一股脑地说了些“如何辨别其他人是否在释放特殊能力”的技巧,还举了很多例子。 苏瑶认真听着默默记下来。 飞船在轨道上稍稍一停,无需过检查站,只是在和地面的空港取得联系。 得到那边通讯塔发来的信号后,就冲进了大气层。 她很快看到了目的地,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城市,被称为叹息之地的希佩尔。 这半边依山半边环海的城市,受到引力场的影响,在防御屏障外,有着不眠不休呼啸的狂风。 尽管危难被隔绝在外,但城中的居民,仍然会时不时听到尘暴的残响。 他们尚未离开飞船,就已经能遥遥瞥见这城市的轮廓—— 它的最上层,被反重力装置托起,悬浮在半空中,石笋般的楼厦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千万条空轨和高桥,纠结缠绕着,如同飞瀑般从上而下,连通着地面拥挤冗杂的建筑群。 聚会的酒店位于上层城市,自带一个小型空港,仅供客人们使用。 飞船安稳降落,她走出舱门,一眼望见高处旋动的防御炮塔,以及过道里来回巡逻的无人机甲。 “公爵阁下!” 酒店安保团队的领导匆忙赶来,“亲王殿下特意吩咐我们,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谢谢,”苏瑶打断了她,“但我现在就想安静地转转,我很少有机会来这种地方呢。” 大家都知道苏公爵刚刚成年,那人闻言并不意外,“如果您有任何需要,一定通知我们。” 空港外是一座巨大的花园,入目皆是各类珍稀异植,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更远处高墙林立,拱廊交错,矗立着宫殿般壮丽恢宏的酒店。 苏瑶拍了几张风景照,转手发给凯尔,随口说道:“……这房子比我家稍微小一点。” 凯尔似乎正在那边看图,“也比我家小。” 苏瑶刚想说话,背后响起了几声嗤笑。 “哎哟,苏大小姐又在这做梦呢?” 苏瑶默默掐了频道,转过身去。 后面走过来两个少年人。 他们刚从空港出来,正手挽着手,身上衣服皆是名牌,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几分讽刺。 其中女的率先开口,“你家住的那小公寓,整个小区楼盘,也就这么大吧?” 男的也冷笑附和,“听说你没继承爵位,怕不是连那小房子都没了吧?” 苏瑶:“……谁和你说的?” 那人脸上露出讥笑,“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给林樵发消息,说你没能继承父母的爵位——” 苏瑶无语了。 这倒是真的。 那姓林的,也是前身高中同学,两人当同桌时就有些暧昧。 前身挺喜欢他的,甚至隐晦地表白过。 然而林樵却没答应,只说想毕业后再谈这些。 等到毕业后,前身成年了,稀里糊涂变成了公爵,进入了大贵族的圈子,和王室成员们接触,当了王储的未婚妻。 这期间向她投怀送抱、自荐枕席的男人更是多了去了。 尽管她没工夫应对这些,但至少也不会再惦记一个没答应自己的同学了。 后来在新年时,同学间发祝福短信,前身又和林樵联系了,就说了一句没能继承父母爵位的话。 她本来想再发一条,说自己继承的是某位远亲的头衔。 然而又有一个通讯打进来,她就将之前的聊天窗口暂时拖到一边,忙着忙着干脆就忘了。 苏瑶:“那个公寓啊,确实没了……毕竟是为了上学特意租的嘛。” 前身不算高调,却也没特意低调,学校里的同学大多出身不错,也都知道她家里有些财产。 但她父母的爵位是凭血统获封,并不像她现在这样继承了其他人的,因此也没有随之而来的各种祖产。 他们又不是敢于打拼的性子,在去世前也没留下太多财产。 不过比起一般人自然是富裕很多。 “噗。” 那两个年轻人又笑,“你也没有爵位,对吧?你是C级?” 如果父母是A级,孩子是B级,也可以降等继承,但如果是C级就没法子了。 苏瑶叹了口气,“不是C级呢。” 那两人顿时眼露轻蔑。 “D级啊。” 他们倒是没再考虑E级F级了。 虽然说,拥有觉醒者血统的人类,在青少年阶段,不会显现出太多力量,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也没那么明显。 但也是有的。 他们见过苏瑶在体能课程上的表现,虽然不能说出色,但也绝不像是E级的水平。 而且成年后只会更强,不可能变弱。 【果然还不如我们……】 【怪不得在群里毫无消息,也断了联系,是觉得丢人吧……】 【她家里还是贵族呢,竟然只是D级,估计要丢死人了,怕不是被赶出家门的……】 两人头顶的字幕清晰分明。 苏瑶看了一会儿,确定这两人只是想嘲弄自己,并没有攻击意图。 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了。 这对小情侣和前身本就关系不太好,以前一起做小组作业就有过争执,还有一次吵得很厉害。 当时前身的父母还在世,她说话更硬气,再加上本就是对方先找茬,她就甩了不少狠话。 苏瑶其实记不得这么多细节。 在来赴宴之前,她翻了前身的光脑日志,各种聊天记录,将这聚会上所有出现的人,相关信息都找了一遍。 当然,也是用关键字搜索,又有星期六的帮助,所以没费多少时间。 因此这会儿也能迅速对上号。 【她怎么了……是不是太尴尬了不知道说什么了……】 【真是报应……】 【不知道空港里那艘穿梭舰是谁的,也太漂亮了,可惜我下辈子都买不起……】 苏瑶转身看向前方的酒店。 “喂,苏瑶。” 旁边的少女忽然开口,“我劝你别过去。” 苏瑶讶然回头。 少女扯了扯嘴角,目光上下打量她,“有人想找你的麻烦,你要是血统等级高点也行,你现在这个样子……哼。” 【不听劝就算了,就算死在这里又关我什么事。 】 【也不知道她怎么过来的,反正她还有贵族亲戚吧,他们或许也会顾忌一下。 】 她头顶字幕一闪而过。 “唔,谢谢?” 苏瑶歪了歪头,“作为报答,我也劝你俩别去了,在这城里其他地方玩玩吧,省得待会儿受伤。” 旁边的男孩忍不住了,“草,妮娜好心提醒你,你还搁这装逼,你这个臭——” 苏瑶伸出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她指尖用力,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苏瑶慢慢松开手,“你看,你们很容易受伤的。” 那人脸色惨白地倒退,痛苦地靠在了女友的怀里。 女孩震惊地看着她,“你、你——” 这家伙就用了两根手指? ! 他们都是C级,骨骼硬度都很高,即使她的特殊能力可以强化力量,也不该是这么轻描淡写能做到的! 除非她不是D级。 苏瑶没再理会他们,转身走进了酒店,踏入金碧辉煌的大堂。 大堂经理微笑着迎了上来,恭敬地俯身,侍者们也在一旁行礼,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仿生人。 它们的外貌体态都称得上是完美,仅是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公爵阁下,欢迎光临——” “谢谢,”苏瑶笑了笑,“包间里那些人不知道我是谁,对吧?” “亲王殿下有过命令,我们不会擅自传递任何信息。” 经理微笑道,“当然,是在得到您的吩咐前。” 苏瑶颔首,“他们有人带保镖吗?” “是的,但都不在这里。” 经理低声说了几句话。 苏瑶找到包间的时候,隔着尚未打开的自动门,感觉到里面坐着十多个人。 这墙壁和门板里,都有极好的隔音材料,内部的声音完全没有泄露出来。 她站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里,调动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耳边渐渐有了些细碎的响动。 谈话声从微弱变得鲜明。 “……过生日前那阵子就有感觉了!” “你们知道吧,就是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力量一天比一天充沛——” “哈哈哈哈没错没错,不过我是生日之后了,就那几个月真是脱胎换骨!” “是啊是啊,我才发现自己能一拳打碎一面墙了!” “墙算什么?咱们林少爷连机甲都能打破呢!” “……哪里哪里,也只是防御性最差的军工级罢了。” 房间里响起一道年轻悦耳的男声。 除了少数例外,大部分拥有高等级血统的人,都是到了成年前后的阶段,身体才开始有明显变化。 “哇!军用机甲都能打坏!A级就是不一样啊!而且你还没觉醒吧?” “人家觉醒是早晚的事儿……” “啧啧,林樵,幸好你当年没答应苏瑶,不然你就吃大亏了,她连B级都没有呢,哪里配得上你?” “妮娜怎么还没来?” “她的船在陨石带撞了一下,估计会晚一会儿过来,小李也在她船上吧。” 苏瑶收回了精神力。 她上前一步,感应门缓缓打开。 里面霎时间一静,十多个人相继看了过来。 苏瑶看了一圈,倒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尤其是坐在主位的年轻男性。 那人有一头深褐色短发,肤色白皙,面容清秀且气质斯文,而且瞧着很是沉稳。 他身材瘦削,穿了定制的正装,坐在一堆十七八九岁的少年当中,看起来就更成熟了。 苏瑶知道这就是前身的初恋。 “……苏瑶?” 林樵站起身来,“你可真是大忙人啊,平时也联系不到你,我都没想到你这次能来。” 他这样说着,脸上却渐渐浮现出笑容,眼中也多了几分满意。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她忙什么?忙着躲我们吗,不回消息就算了,连以前的账号都不用了。” 苏瑶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看了看面前丰盛的菜肴。 各种昂贵的异兽异植食材,在特殊装置里烹调制成,她之前看过酒店的菜单,这些每一盘的价格都得五位数起步。 她撇了撇嘴。 “怎么?” 林樵一直盯着她,“是不喜欢这些菜吗?” 苏瑶耸了耸肩,随手指了指前面的几个盘子,“一般吧,只是这几样我昨天刚吃了。” 旁边又有人发笑。 “是吗?” 林樵微笑着看她,“哪几样?你知道这是什么肉吗?” 她摇头,“不记得了。”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大。 “子爵小姐,我们都知道你没有A级血统,没能继承你父母的爵位——” 有人这样说道,“哦,不对,你父母都不在了,他们的爵位也被收回了吧?所以你不再是子爵小姐了,你只是普通公民了,你甚至都没能拿到最末等的爵位,因为你连B级都不是吧?” “所以你就不要装了,还以为你是贵族小姐呢,像以前一样摆谱?!” 另一个人冷笑道,“你看看你穿的都是些什么?” 这一屋子年轻人,个个珠光宝气、打扮华贵。 要么是正装礼服,要么也是奢侈名牌的休闲装,而且首饰一样不少,还特意露出型号昂贵的光脑。 苏瑶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穿得像是路人甲,从外套到短裤再到沙滩鞋,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品牌印记。 光脑还保持着手链状态。 苏瑶看了那人一眼,“怎么?不满意?还要我穿礼服来见你?你配吗?” “你——” “好了好了。” 林樵打圆场道,“这就是趁着假期聚一聚,没有什么着装要求……” 他说着低头看看光脑,“妮娜他们有事不来了,那咱们现在就算是人齐了。” 就要招呼大家合影。 “我不用了,我戴着干扰装置呢。” 苏瑶往椅子上一靠,“拍我只能拍到马赛克。” 众人纷纷看她。 林樵眼中光芒一闪,“为什么?” 苏瑶摊开手,“因为有人在暗网出价数百万悬赏我照片。” 旁边的几人悉数笑了起来。 “你编瞎话也编的像样一点啊!” “对啊,就算你是杀人放火了,你也没本事得罪随随便便出几百万只要照片的这种大人物吧?” 苏瑶叹了口气,“……确实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我前未婚夫的爱慕者罢了,这种人还挺多的。” 林樵闻言又看了她一眼,就没再提合影的事,旁边主陪位置的人倒是起身敬酒了。 “还要感谢林大少爷,能搞到桑顿斯的包房,这可是咱们奥莱最有名的连锁酒店,科库托斯的这家比国内的还要难订呢!” “确实不容易,”林樵笑了笑,“虽然我女朋友是这里的会员,但也是提前半个月才抢到的,也算运气好吧。” “啊,就是你之前匹配到的那位侯爵阁下吧?她对你可真好——” 旁边好几位同学脸上露出羡慕之色。 血统等级高了,能获封爵位,但空头爵位给不了更多好处,除非是继承那些有祖产的亲戚的头衔。 但如果匹配到一个产业丰厚的贵族,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们是不是也快要订婚了?” “暂时,”林樵轻咳一声,“她说我年纪还小,怎么也要等我毕业。” 他说着拍了拍手。 包房大门缓缓打开,走进一列形容靓丽的华服仿生人,个个手中都捧着精致的水晶盘,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盖碗。 它们将盘子分别放到每个人面前。 “这是C级异植流心荚,是我在城里买的鲜货,让专业人员制作的特色菜,就是为了给你们享用。” 林樵笑容温和,“在奥莱境内这是违禁品,当然,是对那些低等级血统来说的,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住。” “流心荚!” 一个家里做异植生意的同学惊呼出声。 “现在市价已经是百万起步了,而且国内都买不到,私自种植都要被判刑的。” 林樵环顾满桌人,“但凡是C级血统以上,就完全没有副作用了,只会享受到极致的快乐,也不会上瘾。” 他看向苏瑶,脸上笑容更甚,“你以前总是喜欢香草味,流心荚的味道其实和那很像。” 苏瑶打开了盖碗,用勺子搅和着里面淡绿色的膏体,然后将勺子丢到一边,“看着很倒胃口。” 林樵微微眯起眼,“你的血统连C级都没有,对吗?所以你根本不敢碰。” 苏瑶懒懒地抬眸,“我是嫌你的东西脏——” 她一边说一边环顾整个屋子,“其他人愿意吃屎,不代表我愿意。” 有人已经喝了那饮料,闻言顿时恼火,“喂!你找事是吧?!” 苏瑶又看向林樵,“哦,说起你的女朋友,我猜你不敢在她面前用这个词吧,毕竟你只是她的高匹配度对象之一,说你是备胎都抬举你。” 奥莱的基因匹配系统,因为有超级智脑的运算,因此整个数据库的范围是全国公民里符合要求的对象。 因此,绝大多数人,都可能匹配到多个高契合度的对象。 哪怕是S级也可以。 王储那种找不到对象的,是因为他爹坚持让他和同级匹配罢了。 “苏瑶!” 林樵脸色微变,“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哦?我说中了?我从空港过来,甚至没看到一艘像样的船,她甚至不愿用穿梭舰送你?” 苏瑶冷静地看着他,“好可怜啊,我以为你的父母破产后双双自杀,已经是你身上发生的最倒霉的事了。” 她沉吟一声,“唔,为什么破产来着,哦,因为他们故意在营养液里加入化工原料,害得上万人因为食源性疾病而入院,还有人因此身亡,对吧?那我觉得他们活该去死,真可惜以前的我不知道这些。” 林樵脸上的笑容终于撑不住了。 “苏瑶,你还在装什么?”他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吧?竟然还能装到现在,真是了不起,我太知道你了,你那点胆量,如今没有你父母给你撑腰,你肯定怕死了——” 他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而你根本不了解我,从前只是想着或许你还有利用价值,才应付你一下。” 林樵上前两步,靠近过来,“如果你聪明的话,就不要在这里得罪我,臭婊子——” 说完伸开手就要来抓她的脖子。 似乎是想按着她的头,逼她喝桌上的饮料。 下一秒,苏瑶抓住了他的手。 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动,四根手指的指骨纷纷碎裂,像是被碾烂的薄脆饼干。 林樵的惨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然后她抓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抡起来,重重砸在包房一侧的墙上。 那鎏金石膏壁框里镶嵌的屏幕碎裂开来,内置防爆合金隔板的墙壁轰然倒塌,一时间尘埃弥漫、烟土四起。 “我得罪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苏瑶厌恶地拿起餐巾擦手,擦了两下想到估计还没完,又丢到一边,将袖子一直撸到手肘上方。 在一阵惊呼声中,林樵从废墟里爬起,怒吼着冲了过来。 其实他的速度挺快的。 但他没有觉醒,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的辅助。 因此,在苏瑶的眼里,这人的所有动作,都称得上是有点缓慢的。 她往旁边闪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拧腰发力,一拳重重砸在对方的腰侧。 肋骨断裂声响起。 林樵全身剧震,吐出一大口鲜血,其中还混合着内脏碎块,看着极为惨烈。 这也让他直接跪倒在地,站都站不起来了。 “有人给你一大笔钱,让你爆我的料,以我男朋友的名义,胡编乱造我们之间的事,还给你一堆制作过的照片。” 苏瑶收回手,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倒是谨慎,变着法想找我,想试探我,还找人调查我,专门请了一堆和我关系不好的同学——” 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满屋子人。 有些机灵地刚刚就跑了,甚至还有翻窗走的,剩下的这些也都在后退。 “你想确定我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我背后还有没有家族支持……” 这场聚会的本质并不是炫富。 苏瑶摇了摇头,“事实上,我来看看你们,只是顺便的。” 相较而言,她更想见凯尔。 虽然她对凯尔宣称自己是来聚会,然后顺便和他见面。 “你认为我没有B级,还想逼我喝这个?” 苏瑶看了看桌上的饮料,“怎么?想让我染上瘾是吗?看来给你钱想让你爆料的人,并没有提醒你……” 她俯身伸手,握住了林樵的下巴,猛地用力,像是被掰裂的蚌壳一般,那块下颌骨直接被撕掉了。 大团鲜血喷涌而出,痛苦的哀嚎声混合着模糊的咒骂。 那暴露在外的舌头颤动着,参差不齐的伤口截面上,破损的筋肉和牙龈间,不断爆出更多的血浆。 房间里的人已经跑得一个不剩了。 “……不要招惹我。” 她扔掉手里那团鲜血淋漓的骨肉。 “我可以给那位侯爵阁下赔礼,或者多找几个男人给她,我想她不会介意的,毕竟你看着也不像什么优秀的父体。” 她喘了口气,因为见血的兴奋而心跳加剧。 “恐怕还会很高兴,能借这机会和我搭上关系——” 苏瑶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你不该在这种法外之地请客的,等等,事实上,如果你在奥莱境内,这么大量的毒品也足够判你死刑了。” 当然,其实她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 前身的父母已经亡故,其余的亲戚也都不是特别熟。 林樵和她当了很长时间的同桌,两人的交流也不少。 如今还活着的人当中,林樵估计是最了解前身的人了,从脾气性格到爱好。 “偏偏你还这么不讨喜,所以就要请你死一死了,省得给我找麻烦——” “你!” 在那残缺的脸上,一双惊恐又绝望的眼睛瞪着她。 “你——你根本——不是——” 最后的话语已经变成了模糊嘶哑的气声。 他没能吐出想说的那个名字。 一切就戛然而止。 第28章 苏瑶折断了他的脖子。 她回想着对方骨骼的硬度,肌肉的力量—— 与记忆中在退学时候短暂交手的那位A级做了个对比。 迟了几秒钟,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时候, 徒手干掉了一个人。 这和觉醒中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尽管如此,她现在的状态,也绝对受到了兽性的影响。 譬如看到这一地血肉,第一反应不是倒胃口, 而是觉得刺激,甚至更有食欲了。 苏瑶:“……” 她走到门口,召唤出了精神体,决定先冷静一下。 走廊上还有几位同学。 他们可能是想观望包房里的事,结果就看到她杀人的那一幕,直接吓得腿软了。 “?!?!?!” 此时都瘫在墙边瑟瑟发抖。 在看到空中那个骷髅人的时候,他们的反应更是惊恐,一个个脸青唇白,似乎就要原地昏厥了。 “对、对不起!” 其中一个人颤颤巍巍地说道, “我只是因为你拒绝我,才说你坏话的,我, 我,我向你道歉, 我没想到,呃,不,不要杀我——” “是、是的,我也只是嫉妒你,我家明明比你家更有钱, 但是因为我有哥哥还有妹妹,我爸妈都忽略我,你的光脑价格是我的光脑的三倍,从那天起我就不爽了呜呜呜呜但我没想害你,我只是想看你出丑,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我……” 这几个人都哭着向她道歉,甚至还有人跪了。 “哦,我不打算杀人了……短时间内。” 苏瑶看了看精神体,“我弄这个出来不是为了杀人。” 她也没说原谅他们,因为这些人说的都是上学时候的事。 不过,从她继承的那些前身记忆来看,前身是没怎么当回事的,因为从心底里也没在意这些人。 苏瑶拿了一张新的餐巾,擦拭手上的血,顺便抹了抹脸上溅到的血迹。 同时将酒店的人喊了进来,“处理一下,谢谢。” 员工们带着清扫机器人,非常麻利地收拾现场,很快就将所有的血迹抹除了,尸体也带走了。 苏瑶指了指倒塌的墙壁,“给我账单就行。” 酒店的人却不敢向她要赔偿。 他们表示亲王殿下有命令,自己不敢违背。 尚未离开的几位同学,闻言更是恐惧地睁大眼睛。 亲王? 什么亲王? 哪个国家的? ! 以他们的能力,自然是无从得知这酒店背后主人身份的。 但无论是帝国的还是奥莱的亲王,亦或是其他那些国家的,只要是这个头衔,就得是S级。 “好吧。” 苏瑶没和他们过多客气,又转头看向同学们,“虽然我确实对你们印象不深,但现在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 其中一个人张了张嘴,乖觉地改了称呼,“……阁下,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 “是、是啊,而且您只是在科库托斯杀了一个毒贩,您、您是在为民除害。” “对对对,事情就是这样,我们都知道是这样的,而且我们不会向外说的。” 苏瑶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件事被人知道,但这样也好。 “那就再会了?” 那几位连滚带爬地跑了,虽然还有人的腿在打颤,速度却是毫不含糊。 同学群里也一片沉寂。 有没参加的主动问起聚会,却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苏瑶正在用光脑的摄像头检查仪容,确定自己完全将血迹清理干净了。 她看向旁边的经理和服务员们,“有没有哪位是蜥蜴亚目的?B级以下的?完全觉醒的?” 有个服务员稍稍上前一步,“公爵阁下,我是C级绿背树蜥,但我只有深度觉醒。” 苏瑶走了两步,离她近了一些,“我身上闻起来怎么样?” 服务员微微低头,“葡萄柚……柠檬……香草。” 苏瑶:“!” 好家伙。 这人把自己身上香水的前中后调都闻得大差不差了。 “没有很糟糕的味道吧?” 苏瑶问道,“那就行……哦,红眼鹰蜥们的嗅觉会比你们更好吗?” 服务员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道:“据我所知他们没有这种优势,不过完全觉醒的状态下可能会不一样。” “哦那就行。” 如果凯尔在她面前变蜥蜴了,无论发生什么导致这种场景的出现,那自己身上有没有血腥味都不重要了。 苏瑶给凯尔打语音,问他到哪里了。 “我在空港。” 伴随着低沉有力的男声,光脑里传来了一阵阵引擎轰响。 显然是附近有船舰在起飞。 “……你刚刚发照片的那个酒店的空港。” 他这么说道,“你怎么样?” 苏瑶:“?” 他居然来这个空港了? ! 她还想着去找他呢。 这家伙怎么也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还好。” 苏瑶立刻转身向外走,“对了,我把我的初恋打死了。” 那一瞬间,她想过如果对方询问的话,就告诉他那是个什么人渣。 在狄伦发来的资料里就提过,在今天这件事前,林樵就曾经逼着人食用会成瘾的违禁异植药物。 就是那个揭发他父母在营养液产品里掺杂化工原料的人。 那一家人都因此遭到报复。 “嗯,”凯尔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抬头。” 苏瑶:“……” 她其实还怀疑过,凯尔会不会对自己有点意思。 现在看来是完全没有了。 否则,就算这家伙不在意杀人的事,但听到“初恋”这种词,多少也会问一问吧! 苏瑶踏出酒店前的庭院。 在灰暗阴霾的天幕下,空港高处的接驳平台上,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伫立在出口处。 他双手抄兜站着,漆黑墨镜片上反射出黯淡的苍空。 苏瑶跳起来向他挥手。 那人犹豫了一下,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也向她晃了晃。 “?” 好像还真是和游戏里差不多的身材啊! 苏瑶心情复杂地想着,在语音频道里说:“你等一下。” 说完狂奔回到飞船,过了两分钟,才从舱门里溜出来,凯尔已经走到船舱前了。 苏瑶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连蹦带跳跃下舷梯,“嘿!” 凯尔微微颔首,“精神力有提升。” 他一边说一边又向前走了两步。 ……这家伙果然高得不像话。 苏瑶落地的那一刻,就陷入了对方身形投下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件猎装风格的黑夹克,银白拉链和坠饰光洁锃亮,里面的水洗黑背心布料单薄,贴在健硕饱满的胸肌上。 隔着略显宽松的工装裤,也能看出比例离谱的、结实有力的长腿,裤脚收束在高帮的马丁靴里。 他们仅有一臂距离。 以她的感官敏锐程度,竟没闻到任何能象征种族的气息。 只有一股很淡的雪松木清香,从那些衣料里渗透出来。 苏瑶:“啊?” ——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吗喂! 你也不知道我以前的精神力是什么状态吧。 但她已经逐渐习惯这家伙偶尔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了。 “对了,见面礼!” 苏瑶双手举起怀里的盒子。 礼盒大约半米见方,外面是印着烤肉广告的、色泽鲜艳的包装。 里面是特殊的储存装置,温度湿度都控制得当,将食物的口感维持着最佳状态。 凯尔接了过去,低头念出了盒子上的金印语句,“水陆之珍白金定制礼盒,蜥蜴目的烤肉自选。” 凯尔:“……” 他低下头。 面前的小姑娘背着手,有些期待地看了过来。 她罩了一件薄款的米白冲锋衣外套,里面是黑字母印花的奶油白吊带衫,衣摆下方隐约露出一抹腰线的肌肤。 宽款双扣帆布腰带,环过A字卷边白色超短裤,下面是一双白皙精瘦的长腿。 她踩着厚底的沙滩鞋,纤巧的脚腕全然裸露着。 这会儿或许是有一点点紧张,亦或是出于某种本能防御心理—— 双腿的肌肉紧绷着,拉出一道道漂亮清晰的线条。 他的视线扫过那一掌就能握住的大腿,落到比自己手腕还细的足踝上。 “脚能兽化了吗?” “?” 苏瑶蒙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能?” 哦。 是训练师先生告诉他的吧? 她之前和训练师先生说过自己只能变手和尾巴来着。 “……没有,可能没把我逼到那份上?等我有空再试试。” 苏瑶有点尴尬,“有什么建议吗?” 凯尔好像挺赞同的,“你的办法应该有效。” “哦,”苏瑶歪头看着他,“说起来,你这张脸是什么情况?” 凯尔仍然戴着墨镜,但她也能透过镜片看他的样子。 现在这个长相,怎么说呢,就像是游戏里的路人和赛雷亚皇帝的集合体。 虽然一个是秀气清俊的小帅哥,一个是英俊艳丽的大美人,但她就是觉得它们某种程度合二为一了。 “这是变形失败的半成品吗?” 苏瑶忍俊不禁,“虽然,你变成什么样都没问题,但我只是好奇哈!” 凯尔仍然很平静,“不是,我担心我变成赛雷亚皇帝的样子,你会晕过去。” 苏瑶:“……不可能!” 凯尔沉默地看着她。 苏瑶:“我不怕他!呃,我的意思是,如果他本人出现在这里,那是另一回事,但如果只是脸的话,我……” 她轻咳一声,“抱歉,我们只是网友,你想怎样都好。” 凯尔沉思着,似乎正试图理解她话里的逻辑,“所以你喜欢他的脸,但你不喜欢他本人?” “那倒也谈不上,我都不认识人家,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苏瑶摊开手,“一定要说,印象还是不错的,冠冕堂皇的角度,是个人就该感谢他拯救了这个宇宙,自私的角度,哈,一些我很讨厌的人又怕他又恨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以及他真的好看,戳爆我审美的那种冷艳玫瑰花——咳咳咳,开玩笑的,总之你懂。” 凯尔静静听完这番话,“懂了,你喜欢他。” 苏瑶:“……” 第29章 苏瑶本来想说这个词其实不太合适,想想还是放弃了争辩,“……随便吧。” 啧,帝国人。 可能也是他们皇帝的粉丝吧。 “你的船呢?” 苏瑶环顾四周, “总不能抱着这个盒子逛街吧,我帮你送过去?” “……不在这里。” 凯尔意识到她好像怕自己被这十斤重的盒子累着。 虽说就算这东西和脚下的星球质量等同,也并没有什么影响。 凯尔:“我让人先拿着。” 苏瑶下意识点头。 迟了几秒,她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 虽然是各种意义上第一次见网友,却没感到任何陌生和违和。 或许是因为玩的是全息游戏,本来也习惯了和他面对面说话吧。 又说了几句话,一个棕发青年从远处走过来。 那人身量高瘦,穿着笔挺的正装,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它的肌肤苍白而光洁,看不到皮下的血管。 那雌雄莫辨的秀丽面孔上,一双深邃狭长的黑眸闪烁着微光,虹膜的层层光圈下是细密的电极阵列。 凯尔刚刚从礼盒里拿了一串烤肉,此时将装置关闭,头也不回地将整个盒子递给了来人。 “挺好吃的。” 他咬了一口肉串,一本正经地给出反馈。 棕发青年抱着盒子站在一边,颀长的身躯纹丝不动,就像摆在橱窗里的人体模型。 唯一不同的是,它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苏瑶看看凯尔,又看看那个棕发青年,“……你完全不想介绍一下吗?” 凯尔又吃了一口,“介绍什么?” 苏瑶:“……每次我觉得我自己在社交方面表现很差的时候,你都能让我觉得我好像还是个正常人。” 棕发青年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是一双机械眼的光镜, 和人类的眼珠本来就不一样。 凯尔终于吃完了一整串异兽肉,正低头打量着手里的玉质细签,上面还有品牌名称的字雕。 然后才抬起头。 “哦,你说它,”他仿佛才反应过来,“你就把它当成我的机器人管家。” 苏瑶:“……” 棕发青年向她微笑,“是的,很高兴认识你,小姐。” 凯尔回头看了它一眼。 棕发青年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嘴角的弧度都没动过,“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就后退了几步,直至退出了五六米远,才迅速离开了。 苏瑶将视线从那远去的背影上收回。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网友先生。 凯尔站得也很直,却是一种因随性而优雅的姿态,整个人似乎总是放松的。 此时,他慢条斯理地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色泽浅淡的眼眸。 那两排卷翘的睫毛半藏在幽深的眼窝里,露出来的部分却仍然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那双眼睛的虹膜颜色很浅,在光线昏暗的阴天里,就变成了一种雾蒙蒙的灰。 这种浅色的眸子,很容易就显得冷酷。 而他恰好也不是表情丰富的类型。 此时一眼看过来,某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陡然而生。 那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苏瑶并不觉得他有恶意。 但某种本能仍然让她戒备,让她脊柱里炸开战栗感。 战斗和逃跑的欲望一起在胸中汹涌。 但她甚至来不及捕捉、来不及仔细辨析这些感觉,一切就都消失了。 苏瑶:“话说,你们红眼鹰蜥在觉醒之后,会不会有那个,就是这边的色块?”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指尖顺着眼周勾画了一下。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可以有。” 他眼尾漾开了一抹亮色。 两撇橘与红混合的艳丽面纹,顺着上下眼睑的轮廓,形如水墨画里荡出的笔触,左右向鼻梁和发际蔓延。 他皮肤本来就白,这两块亮泽越发显得鲜明。 苏瑶:“!” 理论上说,这好像是红眼鹰蜥们恐吓敌人用的? 放在这人脸上倒更像是某种用来展示魅力求偶的东西—— 咳咳咳。 苏瑶收起了脑海里逐渐发黄的某些想法。 凯尔垂眸看着小姑娘神情变来变去,“你喜欢这个?” “……我,”苏瑶轻咳一声,“我们下去玩吧。” 海上重工业区建筑群灰烟连绵,雾霾与酸雨被隔绝在屏障外,城内仍然是一派繁华富丽的景象。 城市上层的销金窟,无论是娱乐会所还是大酒店,背后都有势力极大的靠山,也得以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圈出一大片地盘,甚至有自己的空港。 但这也都在城市外围。 内部的商业街就完全是另一番状态。 一旦进入城市中心,就陷入了错综复杂的交通网里。 这里没有正经的政府,交通系统也无人管制,各帮派地盘上的无人机也只是在警惕入侵者。 悬浮车的航道和飞行器的空轨层叠交错,如同繁密的大网笼罩在头顶,数不清的载具在空中盘旋,时不时就有碰撞剐蹭。 商业街上的店铺繁多,各个档位的购物区都有,街上行人也多,有些像游客,有些像居民。 苏瑶还看到一些帮派成员。 他们体表都能看出植入物,脸上或者手臂上有相似的纹身,但领头的那些人,身上却是干干净净的。 ——血统等级越高,越是不需要义体的辅助。 她并没有过多观察,甚至还特意收敛了能力。 考虑到身边的小蜥蜴,苏瑶觉得自己还是少搞事为妙。 “对了,”她扯了扯凯尔的袖子,“你之前说我精神力提升了?是那位训练师先生给你描述过我以前的精神力强度吗?” 凯尔低头看她,“……他确实说过。” 芬里尔亲王尽职尽责,还发了一份详实细致的报告。 苏瑶点点头,“不过,精神力的强度,要怎么描述才能……让你在见我的时候,意识到我进步了?” 凯尔不假思索地答道:“说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当对比。” 苏瑶恍然,“原来如此。” 她顺势请教了如何感知别人精神力,“你的朋友不建议我用我的特殊能力去试探,说一旦被发现可能很麻烦。” “你想用能力就用。” 凯尔倒是无所谓,“出事了找我。” 苏瑶:“……找你买凶杀人解决问题吗?” 凯尔看了她一眼,“不用买。” 苏瑶望天,“不是钱的问题啊!” “即使你用别的方法,只要对方精神力强度比你高,就很容易发现,所以本质上没有区别——” 凯尔给她说了几个精神力运用技巧。 倘若是几天前,苏瑶可能还听得稀里糊涂。 但最近她做了点训练,刚刚在酒店还成功用精神力窃听了房间里的谈话。 按照专业说法,能将外放的精神力当做感官的延伸,被称为感知触角的技巧,就是感知领域的入门了。 精神力这个体系的力量极为庞杂,精神体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懂了,”苏瑶点了点头,“平滑输出,就是避免那种爆发性质的、一下子从体内抽走——”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就是——” 前方忽然响起一阵喧哗,接着是一道人影迅速逼近。 苏瑶动作一顿。 这也不是什么针对性袭击。 是一个人在被几个帮派成员围追堵截。 其中一个帮派成员将他打飞了,飞往自己这边了。 事实上,她也不需要躲,就算站着不动,受伤的也只会是别人。 但那可能就不太符合金渐层的人设了。 所以,苏瑶还是象征性躲了一下,甚至为了逼真一点,还让那人稍微蹭到了自己。 她还装模作样地晃了晃,仿佛没站稳一样,甚至伸手去扶旁边的广告牌。 “……怎么回事?!” 那人被打飞过来,一路上撞到的也不止一个人,此时有人禁不住骂骂咧咧起来。 结果还没骂出几句,一抬头看见气势汹汹走来的帮派成员们,顿时噤声了。 路人们都往旁边闪避,不愿惹麻烦上身。 被打飞的人静静趴倒在地上,已经完全昏迷了。 “妈的,欠钱还想跑——” 那些帮派成员个个凶神恶煞,皮层植入装置伸出的管线横过体表,没入颈后或是脊椎中,看着更加骇人了。 他们似乎也很满意路人们的识趣,同时眼中也露出几分轻蔑。 苏瑶也随大流地躲闪。 结果,一个帮派成员从她旁边经过,愣是往旁边走了两步,撞在她的肩膀上。 苏瑶:“……” 苏瑶假装被撞得晃了一下。 “闻起来像是……” 那个帮派成员扭头看她,脸上露出嘲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原来是废物。” 这家伙是想说狮子吧? 苏瑶默默低下头。 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眼神。 帮派成员们将地上的欠债者拖起来,直接拽到街对面的房子里去了。 苏瑶看了看他们消失处的楼梯口,多盯了几秒钟,转过头恢复了表情,“我们说到哪里了?” 凯尔垂眸望着她,“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苏瑶微笑,“……没有呢。” 两人随即又开始讨论精神力。 转过一条街,他们就站在了岔路口。 左边一片热闹的集市区域,在崎岖曲折的街道上,两边错落着各种小吃摊位,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中。 右边则是滨水区,水畔有霓虹闪烁的酒吧,门口都是揽客的情趣仿生人,远远就能听见笑声和说话声。 背后忽然响起一阵引擎咆哮声。 两架花里胡哨的飞摩正在减速着靠近。 因为没有外壁车厢,比起飞行器,飞摩的体积就小得多,也能钻到各种小路里。 飞摩的骑手们,看着年纪都不大,头发染得五颜六色,闪烁着精光的机械眼来回转动。 其中一辆飞摩开始加速。 那骑手恰好直起身,抬起一只手,虚空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这车正从凯尔身边经过。 骑手的手在空中一翻,掌中已经多了一个光脑。 飞摩呼啸而去。 苏瑶本来没怎么在意他们,被这声音惊醒,不由一愣,“他手里拿着的好像是你的——” 凯尔站在靠街道外的一侧,“我的光脑。” 苏瑶:“……” 苏瑶:“你的光脑没有安全锁吗?别人也能拆走?” 凯尔风轻云淡地说道,“他用特殊能力转移的。” 苏瑶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什么型号的?” “忘了。” “好吧。” 苏瑶无奈地说。 其实她刚刚也走神了,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咽不下这口气。 “实际上,”苏瑶小声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我去那边找一下她,你能在这附近等等我吗?” 转念一想,凯尔的光脑被偷了,是不是不方便联系了? “嗯。” 凯尔倒是先点头了,还将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修长有力的手指间,还挂着一枚光脑。 和刚刚被偷走的一模一样。 苏瑶:“…………你这是早有准备啊,你带了几个?” 凯尔看了她一眼,“你猜。” “不猜,”苏瑶完全没有心情,“我待会儿回来,你小心别再被偷了。” 说完就转身走入人群中。 她顺着来时的路找了回去,回到刚刚那几个帮派成员揍人的地方,走到了街对面,打了个手势让远处的保镖们暂时不要跟进来。 然后踏入了光线昏暗的楼道。 苏瑶先放出精神力感受了一下,接着上了一层楼。 在阴森的走廊中,她已经听见了惨叫声。 苏瑶挽起袖子,伸了个懒腰,走到那房间前,一脚踢碎了防盗门。 里面是一个脏乱的仓库,角落里堆着破旧的快递箱子,正中一群帮派成员,正在殴打那个欠债的人。 听到门口的响动,他们都诧异地回过头来。 “草?!” 这群小年轻看着四分五裂的防盗门,又看了看她。 他们目光下落,看向那双肌肉线条分明、光洁白皙的长腿。 没找到任何义肢的痕迹,也看不出有什么辅助增强插件。 然后他们纷纷变了脸色。 苏瑶看向其中一个人,“刚刚是你撞我吧?还说我是废物?” …… 同一时间,隔壁街区的某座厂房门口。 两架飞摩从空中降落,骑手跳了下来,笑嘻嘻地去摸口袋。 “那家伙绝对是个阔佬,我一眼就能看出是定制的光脑,这种货色都是几十万起步——” 厂房里面还有几个人,周围停着好几辆飞摩,都有五彩斑斓的涂漆,还有各种性能改装。 “是吗?拿出来看看啊!” “好啊,我这——” 骑手脸色一变。 他掏了两侧外套口袋,又去摸裤子口袋,“草,光脑呢?!小刘,你看到我拿走那傻大个的光脑了吗?!” 和他一起回来的同伴点头,“看到了!” “他妈的,现在没了!” 骑手咬牙切齿,“可能也是他的能力,草,敢耍老子,我眼里有他的影像,还有他旁边那个娘们,也是个有钱人,本来想拿她的耳钉,但她的位置不太方便!” “王哥,”小刘犹豫着说道,“那个好像也是猫科,我觉得和我是同类,但感觉比我强多了。” “因为你是废物,是个人就比你强!” 骑手冷笑道,“她要是等级真的高,那就是值钱货色,正好老板他们想要高级的猫科呢!” 他口中的高级,其实也只是D级最多C级罢了,毕竟再往上的都很少见了。 骑手一边说一边转动着机械眼,“我把影像传给你们,他俩现在估计还在滨水区呢。” …… 苏瑶离开了小仓库。 那些半死不活的帮派成员躺倒在地,都昏了过去。 几个人的机械义肢都废掉了,金属碎片和断裂的线缆散落在地上。 她哼着歌出了楼,脚步轻快地回到岔路口,一眼望见伫立在墙边的黑衣男人。 凯尔微微侧着头看向远处。 正是之前那个骑手离开的方向。 “嘿!” 苏瑶蹦了过去,“一切还好吧?” “嗯,”他转过脸,“你呢?” “挺好的,我认错人了,不过我和他们聊了聊——” 话音未落,远方忽然爆出一声巨响。 一片炫丽的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黯淡的天幕。 街上的人都扭头看去。 “哎,没事。” 有人点了点光脑,和旁边的同伴摆手。 “我姐在那边,说就是一座厂房爆炸了而已。” 第30章 揍完了那一群人, 苏瑶只觉得神清气爽,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反正他们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而自己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你要什么口味的?” 他们正在小吃街的某个摊位前排队。 苏瑶看着前面越来越短的队伍,回头问后面的同伴,“这好像还算是个网红打卡点……” “和你一样。” “哦,那就两个经典吧。” 摊主倒是人类,食物都是现场制作, 旁边有个机器人打下手,负责收款和包装,动作也是又快又利索。 苏瑶付了钱,从它手里接过两个热气腾腾的卷饼, 先塞给凯尔一个, 就闷头开吃了。 饼皮很薄,馅料极多,主要是裹着酱料的肉丝,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少量配菜都经过特殊调腌, 各色的辣椒圈和绿叶菜都有一点点酸辣味,缓和了油脂的肥腻,很是可口。 苏瑶捧着卷饼狂吃,几口就吃得干干净净,准备去再买几个尝尝其他的口味。 转头一看,凯尔也吃完了,正看着空空的包装纸,露出了肯定的神色,“挺好的。” “是吧,我觉得比我家的料理机器人牛逼多了。” 苏瑶随口说道,“它们做得也不错,但是没有那种很惊艳的感觉,你觉得呢?” “机器人?” 凯尔愣了一下,“……我很少吃。” “很少吃机器人做的饭?” 苏瑶有些意外,“你不会是喝营养液的类型吧?” 从各个角度来说,这年代的营养液,都能完全替代食品。 比较缺钱的人喝营养液,是因为在同档次的廉价食物当中,它提供的营养最为丰富。 还有些人未必缺钱,但是忙得没空吃饭,也懒得去琢磨营养搭配,也会选更好更高档的营养液。 毕竟一瓶营养液几秒钟就喝完,基本就能管一天的量。 吃饭就没那么快了。 料理机器人也有很多价位,从低档的家用型,再到各种规格的饭店里使用的型号—— 别说是富人,就算是家境平平的,也能负担普通型号的花销,有钱人和贵族们在这方面更是玩出花了。 公爵府邸里那几个料理机器人,都是前代公爵找人定制的,个个价值不菲。 因此在食材选择、烹调技艺和摆盘审美方面,它们都有着相当优越的水平。 “……我只是不太吃东西。” 凯尔摇了摇头,“回到家族之后,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在睡觉。” 苏瑶眨眨眼,“我听说你们蜥蜴目在昏暗的地方能睡很久……如果一直不亮,有人能连着睡几天几个月的?” 当然这种来自血统的影响,也是等级越高越明显。 “……差不多。” 凯尔颔首,“醒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睡觉,只是有些人总来烦你。” “家族里的生意?那我也是,没办法,你看我都已经这么摸鱼了,还是要时不时看一些……” 苏瑶又接过一摞卷饼,对摊主发表了一番彩虹屁,夸得天花乱坠。 又说等自己回家后要发到网上,给粉丝们宣传一下。 摊主高兴地赠送了两杯饮料。 苏瑶捧在怀里,一转头就看到了熟人。 刚刚赴宴的一位男同学,正和另一个面孔陌生的女人,他们站在某个摊位前说话。 女的正在看光脑上的种草列表。 同学在旁边不断嘟囔着,“可把我吓死了……那家伙不会真是S级吧?” “行了,”女人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事情明摆着,她就是去找那个姓林的麻烦的,你们安安生生的,她也不会整天惦记你。” “草,我就是心里发慌,妈,你要不要再问问表舅,现在的苏公爵长什么样子。” 同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靠,你是没看到,她把他那个下巴直接撕掉了啊啊啊啊啊。” 女人叹了口气,“以后碰到这种情况就早点走,随便说个借口就行了,而且你又没跟着一起骂她,你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怕什么,诶,爸和我妹怎么还不过来啊?没事吧?” 女人又看了看光脑,“他们去酒店空港了,听你说那边有云翼的限量款穿梭舰,忍不住就去看了。” “……你别说,我觉得那可能就是苏瑶的船,那旁边还一水的护卫舰呢。” 这座城市很大,碰到熟人也是很巧了。 不过,这些人来参加聚会,恐怕本来也计划着顺便在当地游玩,尤其是在人身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 这条街也算是网红地点,因此在这里相遇倒不奇怪。 她能隐约感觉到,那个女人的精神力强度不低。 苏瑶一边想一边转身,挪到了高大健硕的网友旁边。 以他俩的体型差,他能轻易将她挡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不会露出来。 别的不说,她不是很希望凯尔知道自己徒手杀了一个A级的事。 虽然她不觉得小蜥蜴真的会吓到。 但那等于告诉他自己是S级。 而奥莱王国年轻未婚的S级屈指可数。 ……虽然说就算他知道她是苏公爵也没什么。 但总觉得有一点点奇怪。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走吧。” 苏瑶塞给他一瓶芒果味的冰沙,拽着凯尔的袖子走进了人堆里。 那边的同学也浑然不觉,倒是他母亲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妈?” 同学傻乎乎地问道。 “高手可真是多啊……” 女人摇了摇头,“来这种地方一趟也是长见识。” 苏瑶已经走远了。 “所以,”她一边吃卷饼一边说,“你的船到底停哪了?” 凯尔也在埋头啃饼,“你要用船吗?” “不是,我只是好奇你的那个机器人管家要跑多远……” “没事,它不会累。” 苏瑶:“……” 机器人当然不会累。 苏瑶有些好笑地瞧着他。 这家伙吃东西的姿态算不上优雅,也并不显得粗鲁。 他动作很利落,油渍都沾不到嘴边,手上也特别干净,虽然一口吃得不多,却没什么细嚼慢咽的习惯。 所以总体而言也吃得很快。 苏瑶一边擦嘴一边想着。 凯尔侧过头来,似乎是注意到她盯着自己,“你还想吃吗?这个给你?” “不用了——” 苏瑶话语一顿,忽然看到斜前方有人暗搓搓地走过来,不着痕迹地伸手去靠近凯尔腕上的光脑。 那人手里拿了一个很小巧的自动取款装置。 苏瑶忍住一拳将他打飞的冲动,故作兴奋地扑到凯尔身前,抓着后者的胳膊甩了甩。 一开始还没扯动,后来她用了点力气,那条精壮坚硬的手臂才晃了一下。 “你看那家店!” 她得双掌一起才能笼住对方的手腕,“似乎挺好玩的样子,去看看嘛!” 同时仿佛一不小心踩在了凑来的小偷脚上。 苏瑶听见脚趾骨骼断裂的声音。 小偷闷哼一声,却只是抓紧了那个机器,脸上冷汗涔涔,一时也不敢叫嚷,匆匆忙忙地转身跑了。 苏瑶松开了手。 凯尔:“?”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苏瑶:“……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否则旁边一个人忽然扭头狂奔,他多少也该看一眼吧。 凯尔仍然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目光缓缓挪动,又看向她的手。 少女的手掌半缩在宽长的袖子里,纤长细瘦的十指像是剥壳的嫩笋,从袖口里伸出来一点,修剪整齐的指甲弧度圆润。 有一瞬间,他想到了那双毛茸茸的爪子。 他也不太确定这种联想意味着什么,“发现?” 苏瑶:“?” 这家伙好像走神了。 苏瑶:“话说,要是觉得这里很无聊的话……” 凯尔侧过头看她,“没有,只是忽然想到一些奇怪的事。” “好吧,你要是有别的事要忙,也不用非要在这里。” 苏瑶耸了耸肩,“毕竟你也有家族生意之类的……” “无所谓。” 他摇了摇头,“那些都不重要。” 于是他们还是拐进了街角的小商店里。 墙上商品琳琅满目,有很多可爱小巧的挂件,从尺寸形状来看,有些可以装饰光脑,有些可以放到车里。 店铺角落里还摆着一台3D打印机,旁边伸展出操作平台上方,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立体投影。 她看了看那些投影,都是各种图案和原料的选项,显然客人可以自己进行搭配。 苏瑶一转头,发现凯尔也在打量那些挂件。 他的目光还久久停留在同一片区域。 苏瑶顺着视线一看,发现那边挂的都是各种猫科动物。 “如果按照……习惯,”凯尔忽然开口道,“我是否应该给你回礼?” 苏瑶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是视社交习惯如无物的类型呢。” “我确实不在乎,”凯尔很坦然地说道,“我就是也想送你礼物。” “唔,仔细说来,就算你什么都不送,也绝不欠我,毕竟我能有精神体都是托你的福——” 苏瑶笑眯眯地说,“但我也愿意收礼,所以你送吧。” 反正这种店里也没什么特别昂贵的东西。 她凑到凯尔身边,仰着脑袋看向挂满吊坠饰品的墙壁。 在那些可可爱爱的迷你Q版小猫中间,苏瑶找到了一只圆头圆脸的银渐层。 凯尔似乎也在看同一个吊坠。 “把这上面的编码输给打印机,在那个系统里换颜色,可以现场制作一个金渐层——” 苏瑶踮起脚伸长胳膊,试图去将那个银色短毛猫吊坠拿下来。 “虽然说这两种猫的区别也并不仅仅是颜色,但差不多就行了……” 她的手忽然被压住。 凯尔也伸出手,宽大有力的手掌按了下来,轻易将她的五指和手背一起握入掌心。 冰冷的触感覆盖了手背,灌入皮肤血肉里,很快就蔓延开。 那种纯粹的、彻骨的冷意极具侵略性,转瞬间将她包围。 不仅是皮肤接触的双手,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范围。 她脑后就是宽阔结实的胸膛,肩上横过强健有力的臂膀,像是将她锁在了他的身前。 那种寒凉的、迥异于自己的体温,清晰鲜明地给出提示—— 她正置身于冷血动物的怀抱中。 苏瑶:“……” 真不愧是小蜥蜴呢。 凯尔倒是很快就放开了手。 然后拿起了另一个迷你的小狮子挂件,就在之前的银灰色小猫旁边。 “这个吧。” 他自顾自般地说道。 苏瑶张了张嘴,“那不是——” 虽然看起来也有点像猫,但也只因为是幼狮的样子。 它有着闪亮的金棕皮毛,一对神采奕奕的淡金眼眸,因为是幼体,略短的手脚圆乎乎的,长长的尾巴末端缀着一簇蓬松的毛球。 凯尔低头看着她,将那个挂件放在她的脸侧,像是正在比较一大一小两只狮子。 筋骨分明的大手晃了一下,曲起的指节若有若无蹭过她的眼角。 “我觉得这个可爱。” 他很认真地说道,“你们有一样的眼睛。” 30-40 第31章 苏瑶歪头看向耳边的小狮子挂件。 好吧。 确实很可爱。 但她只承认这个东西眼睛像自己。 “行。” 苏瑶妥协般地说道, “挺好的。” 凯尔低头看着她,“你喜欢什么颜色?” 苏瑶欲言又止。 她其实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 自己的觉醒形态,是和尾巴一样的浓重得近黑的深红。 苏瑶抱起手臂, “你是送礼物的人,而且这又不是我向你要的,你不应该自己选好了给我惊喜吗!” 凯尔想了想,受教般点头, “好。” 他捏着挂坠站在打印机旁开始研究,看着配色盘调来调去,还点出了别的界面,似乎想在原来的造型上进行添加。 苏瑶本来还想偷窥一下。 但她刚瞥了一眼光脑, 就被里面堆积的消息震撼了。 她开了完全的免打扰模式。 基本上,除非是光裔族卷土重来了,全宇宙各大势力拉响战争警报了,否则这光脑不会有任何声音和震动。 然而即使有智能过滤,剩下的来自各种亲戚朋友的消息, 还是源源不断地发了过来。 苏瑶追根溯源了一番,发现罪魁祸首又是自己的前未婚夫。 有人在网上发布了一组照片。 全都是他和阮姣的合影。 在硝烟弥漫的废墟里,金发青年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褐发女人,一手搂着她,眼神充满了担忧。 后者戴着护目镜,露出的半张脸十分苍白,软软地靠在他胸口处,全靠腰间的胳膊才能勉强站着。 他们周围是倾塌的楼房,地面上布满焦黑的刻痕和凹陷的弹孔。 应该是学校某个附属基地的模拟战场。 苏瑶都能一眼瞧出来,这应该是他们正在进行小组作业。 ——奥莱军事大学有一门模拟前线作战的课程,这是公共课,分组抽签还是跨系跨专业的。 女主重生后,和她的某个朋友交换了位置,得以成为男主的队友。 另外还有几张图片,都是在类似的场景里,两人的动作也都显得非常亲昵。 而且比起之前那些模糊不清的照片,这几张图就已经非常清晰了。 王储殿下就不必说了。 阮姣虽然遮住了半张脸,但若是有人拿她的照片去对比,必然是能看出是一个人的。 尤其是那些知道她和王储同组的人。 苏瑶看着看着就乐了。 对于男主来说,这种课程完全就是小打小闹,如果他想的话,毁掉整个训练基地也是眨眼间的事。 但他也没有因为这种原因直接申请免修,而是认真去上课了。 他对队友们也不错,并不嫌弃他们弱——不管是女主还是其他人,但凡有需要,他也都会帮他们。 扶一把抱一下是很正常的事。 另外那几个同学也有这样的待遇。 这个发图的人纯粹是选取了他俩的照片而已。 而且这会儿男女主也就刚认识没多久,王储殿下看起来很担心,主要是因为他发现阮姣等级很低,怕她受不住。 其他小组成员总是比她强一点的。 当然…… 这俩人契合度是拉满的。 从第一次见面时,王储就对她有好感,所以哪怕从这图的神情里,似乎都能看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再看看评论,果然吵成了一片。 “傻子都能看出这是某个模拟场地,别人受伤了,帮一把怎么了?” “瞎子都能看出你家王储对她不一样,这是看普通同学的眼神吗?你在大街上扶个老人会用这种眼神吗?” “……散了吧,刚解除婚约就在那给前未婚妻泼脏水,只能说心里没鬼是不会这样的,到底谁有问题懂的都懂。” “笑死人,只能说某家的水军真是多,走运当了公爵,这不行那不行,被甩也是应该的,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怎么说呢,带着婚约还要勾三搭四的贱男,一般人确实也要不起呢。” “谁来说说图里那个女的什么情况?是他同学吧?” 原图很快就被删掉了。 那个发布照片的账号也显示成注销状态。 但这件事仍然在发酵,吵架的科普的围观的乱成一团。 不过归根结底,王储殿下也不是靠着粉丝过活的人,他想和谁恋爱结婚并不需要取得公众的同意。 王室发布的公告从来只是告诉大家事实,而非是要和人们商量。 所以即使网上再乱,他们只要想不理就可以不理,也不需要再来个发布会去澄清。 但作为整件事的另一个主角,苏瑶还是免不了被殃及池鱼。 主要表现为被亲戚们发消息轰炸。 她翻着来自七大姑八大姨远亲近亲们的消息,嘴角不断抽搐。 有明里暗里讽刺她没本事的,被不知道哪来的一个低等级血统抢走未婚夫的—— 这些人见多识广,一看照片就知道阮姣等级不高,否则区区一个模拟战场,也不至于虚弱那样子。 还有让她冷静劝她说这样最好的,表示到时候就往王储身上推锅,你扮演纯纯受害者就够了。 也有真心实意安慰她让她别伤心的。 以及催婚的。 有询问她想法的,也有说要给她牵线的,还有说让她试试去和A级匹配的。 “怎么样?” 前方响起了低沉悦耳的男声。 苏瑶抬起头。 凯尔正从打印机里拿出了一个新做好的挂坠。 苏瑶顿时将男女主和糟心亲戚们抛到了九霄云外,三步作两步地蹦过去,“我看看!” 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小狮子坐立着,微微歪着脑袋,被深暗的身躯衬托着,那双金色的眼珠子越发显得鲜亮。 它背后还有一对非常迷你的羽翼,正是收拢的状态。 苏瑶:“!” 苏瑶:“……好可爱哦,但为什么加了翅膀?” 黑色倒是能理解。 她觉得凯尔应该是挺喜欢黑色,不管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里都在穿黑。 凯尔非常淡定:“你不是说你能飞?” 苏瑶回忆了一下在游戏里的对话,自己仿佛是说过那么一句,“你还真信啊……” 不过这年头混血统很多,长翅膀的猫猫狗狗也不少,不算什么稀奇事。 “好吧,”苏瑶心情有点微妙,“理论上说,我的那个基因检测结果表明我是一个长翅膀的……猫,但我觉醒形态没到那一步呢。” 凯尔将挂坠递给她,“和这个像吗?” “……应该差不多吧,”苏瑶不太确定地说,“但可能会再大点?” 凯尔点头,“很快就有了。” 苏瑶接了过来。 因为刚制作完毕,还有一点热意。 苏瑶:“你对我真有信心,谢谢。” 凯尔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打量说胡话的人,“这是根据事实符合逻辑的推论。” 苏瑶又想起他信誓旦旦说自己看起来很有天赋的样子。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用这种一本正经的口吻瞎扯淡,脸上还没有一点心虚的。 她一转眼看到凯尔手里还有一个,和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你做了两个?” 凯尔淡定地点头,“我留一个。” 苏瑶下意识想问他拿去做什么,是挂着还是戴着还是摆着还是压箱底,想想又没说出口。 比起这些,她其实还有别的事想请教他。 于是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一家涮锅店的角落,在弥漫的浓香和蒸腾的白雾间,开始了关于精神体的谈话。 “……如果有任何你不想回答的问题,无视我就好。” 苏瑶一手托腮,“让我猜测一下,你的精神体至少也是三阶段?” 她已经查过了资料。 精神体的阶段越高,负荷就越大。 换句话说就是可以坚持更长时间不被抚慰。 也能维持更久的高强度的战斗,不至于打着打着失控。 ——类似的例子其实还有不少。 有些人前一天被伴侣抚慰,第二天上战场干架,结果因为战斗太久太激烈,刚被抚慰过的精神体照样过载了。 虽然暂时而言,她这种初度觉醒的,也激烈不到那种程度。 但凯尔并没有用这话来搪塞她。 桌对面的男人随意点头,“能做到。” 这回答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但精神体三阶段“离神”的定义,就是远离本体自由活动,距离在十米以上,能坚持一定的时间。 这样就符合标准了。 但远离十米和远离百米都符合标准,水平却是天差地别。 凯尔看了她一眼,用一种毫无玩笑意味的口吻说道,“跟你回家都可以。” 苏瑶:“……” 她并不觉得他的精神体真的可以距离本体千万光年。 因为这根本就是离大谱的无法想象的事情。 所以就习惯性佩服这人淡定说瞎话的能力罢了。 “别了吧,”苏瑶叹了口气,“我带走了它,你怎么办,谁来缓和你的精神状态?” 凯尔仍然在盯着她,“我本来也不用它,也就是之前……” 他在思索说出之前抚慰过你这件事,会不会让对面的人再昏一次。 凯尔:“……反正很少用。” 苏瑶眨眨眼,“所以是现在很少用了?那你以前经常用的时候,是怎么提升它强度的?也是靠训练吗?” “我做过一点训练,明白它的目的之后,就没再做了。” 也不用着了。 对面的男人说着微微后仰,宽阔的脊背陷入沙发椅里。 “你的精神体。” 他抬起头,下颚线锋利清晰,俊美的侧脸在灯光里显得有些虚幻,“放出来看看。” 苏瑶:“?” 他仿佛已经确定自己的精神体很大了。 又是训练师先生给他说的么。 苏瑶:“这店里人还挺多的,万一吓着他们呢?” 凯尔不为所动,“我会处理的。” 苏瑶:“……” 别吓着你就行。 只能说还好他们的位置在墙角。 她用光脑的投影功能做了个简陋的曲光屏障。 这东西效果类似磨砂玻璃,外面的人就没法完全看清里面的景象了。 满手流脓的骷髅人浮现在半空中,半敛的双翼保持着静止状态,长长的发丝也安静地垂落在肋骨旁边。 苏瑶也往后一靠,倒在了沙发座上,“看吧看吧。” 说实话,这个东西在饭桌前出现,还是有点倒胃口的。 但凯尔显然并不在乎。 苏瑶也是考虑到,他可能是曾经翻垃圾堆找食物的人,所以也没多问。 至于她自己? 她的食欲本来也很难被破坏,更何况是已经看习惯了的精神体。 凯尔认真地端详着空中深红的人形骷髅,看着那没有口鼻的独眼面孔,以及因此充满了恐怖片气息的长发。 本来就热闹的饭店里,此时更是骚动起来。 已经有不少人发现这边的动静了。 隔着那屏障,他们没法完全看清精神体的模样,但有些经验丰富的人,也能通过精神力去延伸感官。 就像苏瑶之前在隔音墙外听人说话一样。 “……” 忽然间,有个放出精神力的人猛然一抖,趴在了桌上,嘴边溢出鲜血。 “怎么了?!” 她旁边的同伴大惊失色。 “那边有高手,”那人摇头,重重咳嗽了几声,脸上浮现出惧色,“咱们快走,感觉要出事情。” 另一桌上,有人捂住脑袋,满面痛苦,只觉得头疼如针扎。 “我靠!至于吗!” 还有比这反应更激烈的。 稍远处有人直接一头栽倒在锅里,铜锅摇摇晃晃,汤水四溅,洒了一桌子。 幸亏他们已经吃完了,汤只是温热的,否则这一下脸都要煮开了。 “卧槽?!” 那桌人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个个人高马大,身上植入物的痕迹明显,体表的线缆和箔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看着都很不好惹。 凯尔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端详着对面的精神体。 “你们!” 有几个人气势汹汹走过来,穿过了那投影屏障,一眼望见了那精神体,原本凶煞的面色也变了三分。 受到了一点精神冲击后,他们很快又重整旗鼓。 为首的人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汤锅都晃了两下。 “看一眼怎么了?” 那人怒喝道,“至于下这种狠手吗?!你他妈把老子兄弟都弄晕了!臭娘们弄出这么个丑东西——” “放你爹的狗屁!” 苏瑶也火了,“老子就弄个屏障,你他妈的晕了还是死了关我屁事,在外头受伤到你奶奶这里来碰瓷了是吧?!” 她一边骂一边站起来。 虽然身量比他们都要矮不少,但三米多高的精神体在旁边站着,论气势也是碾压这群人。 为首的那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子对面仍然稳坐不动的男人。 “我做的。” 凯尔忽然开口道,“你可以找我。”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 苏瑶:“???” 苏瑶:“你把他的人弄晕了?” 凯尔微微颔首,“刚刚把精神力探过来的人,我让他们都被反噬了。” 哪怕苏瑶这种半吊子刚入门的,也知道所谓的反噬,是和本人的精神力输出有关的。 输出的精神力越多,可能反噬的后果越严重。 所以有人可能就头痛一下,有人可能就会直接晕了。 凯尔:“因为你不希望别人看到。” 苏瑶:“……嗯,嗯?!” 她感动了几秒钟,接着开始佩服他。 要不说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读他的心声字幕呢。 能完全觉醒的人在这方面肯定也挺厉害的。 而且不管他的精神力强度究竟如何,即使她能看到,也多半会让他有所察觉。 就没必要了。 再说,这家伙脑回路奇奇怪怪的,她觉得看了可能也看不到什么正常东西。 “你们——” 为首的那个疑似帮派成员的人,目光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打量,又看向他们的光脑。 然后他冷笑一声,“……行,你们等着!” 说完就带着一群人走了。 苏瑶无语地坐下。 正好机器人服务员带着底汤和食材过来了。 取自现杀的异兽的骨肉油脂,配合采摘自鲜活异植花叶的香料,组成了极为浓厚香醇的汤底。 一边是鲜艳飘花的红油辣锅,一边是翻滚着碎叶草茎的奶白骨汤。 有些异兽异植,本就是人们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改良的品种。 因此吃起来的感觉自然也是万分美妙。 苏瑶开开心心吃着,放置食材的大碗一个又一个变空,锅里浮动的肉片不断被捞出来。 “你还要吗?” 她戳着空中的投影菜单,“反正我得多吃点,不然待会儿就要吃人了,这得做好准备打架呢。” 说着不禁又开始思索凯尔的等级。 他自始至终都没露出畏惧,不知道是胸有成竹,还是就单纯地表情缺失,说不定已经慌得一批了。 苏瑶:“……你带保镖了吗?或者你家里的杀手什么的?总不能就带了一个机器人管家?” 凯尔认真地涮肉,“它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也能清空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 苏瑶下意识想到的是火锅店。 苏瑶只觉得槽多无口,“好吧。” 还得我来。 她发了个消息招呼保镖们靠近。 “说起来,我的第一次觉醒,就是战斗里突破的——” 苏瑶随口说道,“我觉得下次有机会,没什么拘束的话,或许还能有进展,当然也要敌人强一点。” 换成别人,可能就要细问几句了。 凯尔仍然丝毫不多嘴,“嗯,这确实有用。” 半小时后,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在离开饭店之后,拐了两条街,经过一片被圈起的待修理的路段。 这里载具很少,地面坑坑洼洼,沟壑遍布,还有几个巨大的凹陷,看着像是轰炸留下的痕迹。 旁边是一片塌了半边的商城,施工设备倒在一边,也是残缺不全的,仿佛是一同被炸坏了。 “戴着定制光脑的人——” 空中响起一道声音。 与此同时,那片待修理的建筑中,一股脑涌出了上百号人。 他们个个手持枪械,胳膊上还装着护盾发生器,身上的义体发出运作的嗡鸣声。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两个大坑的空地上。 那人背后有一对角质的鞘翅,泛着金属色的冷光,边缘如同刀刃般锋锐,仔细一瞧,下方又叠着半透明的膜翅。 “就是这两个对吧?” 他个子不高,身材很瘦,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那人的视线落在了苏瑶脸上,似乎判定她才是更具威胁性的那一个。 周围一片寂静,街道不知何时变得空旷,只有头顶偶尔会飞过几架翼车,行人也都消失了。 那上百号帮派成员,正慢慢围拢过来。 “——贱人们!” 刚刚火锅店里那个人也出现了,混在那些队伍当中,脸上满是得色,“我们老大可是中度觉醒的B级——” 苏瑶揉了揉眉心。 不是什么很有威胁的对象。 但她要处理掉这些人,或者弄出足够的威慑力吓退他们,就得露点真本事。 “没事的,我已经喊我的——” 她一边想一边安抚旁边的小蜥蜴。 话音一停。 凯尔正好也低头看着她,神情有些纠结。 “?” 苏瑶不知道他在这个关头还能琢磨什么。 事实上,凯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在他们第一次正式的、有来有往的交谈前,他感兴趣的只有异世之人这一个点。 按照这个逻辑,在有机会的时候,他要么侧敲旁击询问,要么直接去“看”她的记忆。 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他忽然又觉得无所谓了。 对他而言,本来也没有那么多的“一定”和“必须”,谁都不能强迫他做事,他自己也不会强迫自己。 他从来不给自己定下目标。 前一刻想要的东西,后一刻不那么想要了,也就算了。 比起询问她的过往和经历—— 他更想听她主动说起她愿意说的任何话题,更想看她在疑惑被回答、麻烦被解决时露出的喜悦模样。 以及她试着维护他的感受和自尊,想方设法避开可能会“伤害”到他的谈话内容,然后不断给出支持和鼓励。 ……奇怪的、美好的感觉。 或许因为这样,其他的也都不重要了。 她以前是什么种族,以后想要做什么,都没有关系,反正如果她需要他,他就会帮她。 哪怕只为了看她露出那种满足的神情。 除此之外—— 他发现自己偶尔还会关注一些别的东西,譬如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指,譬如她不爽的时候会微微鼓起的脸颊。 脑海里会出现捏一把的念头。 毫无来由的。 或许现在他还不能完全解析这一切。 但他总会明白的。 凯尔抬起手,冰冷修长的手指,落在少女光洁白嫩的脸颊上,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苏瑶:“?” 还没等她对此做出回应,面前看似高大威猛的队友,忽然低头俯身,直接趴到了她的肩膀上。 苏瑶:“?!?!?!” 卧槽。 她赶紧抱住他,仔细一瞧,怀里的男人闭着眼睛,神情很平和地躺着。 像是晕了,也像是睡了,也可能是安详地走了。 苏瑶:“…………” 不会真的被吓死了吧喂! 在她手忙脚乱之际,周围响起一片轰然笑声,那个帮派头目笑得尤为激烈,看上去眼泪都要出来了。 “是蜥蜴吧?!” 那人狂笑着说,“这些没用的东西,听到枪声都能吓得半死!怎么会有狮子选了这么一个废物当伴侣呢?!” 苏瑶忽然松了口气。 隔着那丰厚健硕的胸肌,她终于摸到了网友的心跳,只觉得无限庆幸。 估计是刚刚用精神力太多累着了吧。 在帮派成员们的声音渐渐散去的那一刻。 苏瑶弯起嘴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街道上,回荡起少女清甜的笑声。 帮派头目震惊地看着她,像是怀疑这个人已经疯掉了。 苏瑶将怀里的人放到了地上,摘掉了光脑,又将腰带上的小挂坠拿了下来。 “那就不用保镖了嘛。” 晕得可真好! 苏瑶这么想着。 她看向半空中那个矮瘦的虫血统男人,“拜托了,希望你有点本事——” 随着面颊骨骼的变形,尖牙相继伸展,清脆的语声也渐渐变得低哑。 “……让我玩得开心一些啊。” 凶兽的咆哮声震荡了整个街区。 第32章 苏瑶第一次体验在绝对清醒状态下、以觉醒形态进行的战斗。 展翼的骷髅人停滞在半空,双手展开摊在胸前,垂首闭目的模样十分安详。 然而那巨大的身躯、以及过于抽象的形态,还是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在爪牙显现的那一刻,她将胸中翻腾的愤怒、兴奋、食欲和杀意,一股脑地塞给了精神体。 自己也因而得以保持冷静。 所以她没有立刻将尾巴甩出来。 虽然说,这年头有很多混血统,长了蝎尾的狮子恐怕也有, 但如果是眼力好的人,难保能从毛色和毒性上瞧出端倪。 毕竟S级原血统的狮蝎全宇宙就一个。 这颗星球上或许也藏着别的S级,或者是多个有棘手能力的A级。 林樵只是一个没觉醒的、特殊能力还没有强攻击性的A级,她随随便便就能杀掉,但不代表任何一个A级都那么菜。 那极具穿透力的吼声回荡在长街上, 站在最前排的帮派成员们,已经有人双腿发抖,枪都掉在了地上。 某些草食动物血统的人,这会儿已经下意识后退, 好悬才控制住自己没立刻调头逃跑。 “——你们都退后!” 那头目怒喝道。 狮吼响彻街道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畏惧。 他杀过的猫科血统不止一个两个,类似的吼叫更是听多了, 却没有谁能让他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小女孩的等级必然不低。 甚至可能比自己高。 那就是A级? ! 这个认知让他心生退意,接着又想到,如果自己能逮一个A级,那价值可是难以想象的。 再看看远处还在躺在地上的男人,若是将那家伙抓住,说不定就能拿捏这小孩! 但A级背后可能也有势力,有更惹不起的角色。 这小女孩口音像是奥莱那边的人,他消息灵通, 自然知道奥莱王国的贵族世家,其中有一个就是猫科血统为主的。 他们那现任的年轻家主,就是S级。 那家族里还有无数头衔稍差一阶的大小贵族,几乎都是各种大猫血统,A级B级的都不少。 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闪现交错。 他左思右想,还是给同伴发了信号,虽然不想被分去好处,但这样总归稳妥些。 【要是能抓到……卖……赚大了】 【A级也很麻烦……更何况还是已经觉醒的……】 【虽然看着也就是勉强初度……】 【但听说满口脏话……不像是那些贵族……】 苏瑶看到那人的心声字幕了。 因为想法变得太快,所以字幕也闪闪烁烁,句子也不太完整,但能瞧出他也是有点纠结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 【不过可以利用那个……】 “开枪!” 头目尖叫着指向远处躺在地上的人。 尽管反应稍慢了一拍,这些身经百战的帮派成员,还是很快抬起了枪口。 他们的武器都已经蓄能完毕,此时扣下扳机,闪耀的能量弹倾泻而出,连成一片激闪的光雨。 然后撞到了横空弹出的青色光幕上。 苏瑶将光脑放在凯尔身边,她的光脑是带着护盾发生器的,还是自动感应触发。 只是储存的能量不多,无法坚持太长时间。 但她本来也不需要很久。 “……去把他带走。” 同时,她通过耳机对频道里的保镖们说道。 她回头看向凯尔的那一刻,风声从背后袭来。 那个头目飞上半空,然后趁着她走神之际,猛然俯冲而来,背后翼翅切割着空气,发出瘆人的阵阵嗡鸣。 他的速度确实很快。 空中甚至拉出了混淆视觉的重重残像。 至少在其他的帮派成员眼中,这是绝对无法捕捉的快。 苏瑶只是歪头看着他,然后往旁边走了一步。 这动作看似是为了躲过冲撞,其实只是在调整身位。 就在对方冲到身侧,被她闪避过的那一瞬间—— 她侧过头。 然后无比精确地咬住了那人的脖子。 齿间传出骨骼碎裂的轻响,带着苦涩酸味的血液淌过嘴角,引起了一点点微弱的烧灼痛感。 “啊——” 那人发出痛苦的惨叫声,瘦削的身躯不断颤抖,像是被捕食者衔住的虫豸,在猎手口中进行徒劳的挣扎。 同一时间,一阵剧痛从他的胸腹传来。 宛如尖刀侵入腹肠,寒意向上蔓延,转瞬间撕开了他的整个上半身。 整个后颈破开一个巨大的窟窿,在横飞泼洒的鲜血中,整块颈椎骨被完全咬碎。 当他坠落在地的时候,头颅和身躯之间,只剩下一点皮肉黏连着,脑袋几乎都要掉下来了。 胸腹更是被利爪自下而上挟着撕开,肋骨被整齐削断,脏器都变成了破碎的血肉。 “你猜我为什么等着你求援信号?” 苏瑶用爪子蹭掉眼角的血迹,“当然是人越多玩的越开心——” 她的脸上全都是血。 温热的、酸苦的、来自某种鞘翅目生物的血液。 或许还是混血统。 她能感觉到这血中的毒性。 但对她而言就是口感有点差、稍微有点烧舌头罢了。 更多的人涌了过来。 像是扑火的飞蛾,在靠近的瞬间就被毁灭。 她的爪子切开力场护盾,不比撕开一张纸要困难多少。 过载的发生器在震动中爆出一朵朵火花,又被从残躯里喷洒的血水浇熄。 到处都是飞溅的红色,洇染了青灰色的街道路面,在沟壑里汇聚出无数血红的溪流。 苏瑶回过身,抬起胳膊挡住背后袭来的一击。 援兵到了。 来者身手矫健,出拳颇有力道,一击被挡,第二击就兽化了胳膊,遍布黑窄条纹的棕黄毛遍布双臂。 那人的手掌也伸出了利爪,一爪子拍向苏瑶的颈侧,破空声猎猎作响。 苏瑶向后一仰,凭着压倒性的速度差距,迅速出手扯断了对方的半条胳膊。 属于B级血统的骨骼,几乎都有着刀枪难断的硬度。 但在这一刻,被那剃刀般的利爪从上到下撕开,只留下了参差不齐的断口,血浆在肉骨缝隙间喷溅。 那人闷哼着后退两步,脸上神情震惊多于痛苦。 她也是帮派里的头目之一,对于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人来说,受伤并不罕见。 然而——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和速度? ! 是完全觉醒的A级吗? 那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对付的! 这位援兵踉跄着后退,惜命的本能已经开始压过贪欲。 她头顶字幕混乱地闪烁着,忽然一变。 【……终于来了! 】 苏瑶也随之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尽管她不知道什么要来了。 可能是某个更强的增援? 苏瑶在第一时间调整了全身的状态,甚至做好准备接受冲击。 尽管理论上说,除非是来了同级的人,否则能给她造成创伤的几率很低。 此时此刻,帮派成员们的尸体已经铺了半条街, 下一秒,一股尖利刺耳的噪音在空中爆开,贯穿了这条狼藉如屠宰场的街道。 地面轻微的震动着,血水里荡开层层涟漪,碎石和沙尘颤抖着升起。 苏瑶下意识皱眉,只觉得不太舒服。 悬空的精神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只腥红的独目张开,像是收到了惊吓,忽然就躁动起来,背后半收的翅膀也不断扑扇。 苏瑶:“?” 尽管意识到来人的攻击手段是精神力相关的,但她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应对方式。 她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可能有效的方案,却因为实战经验太有限,不清楚究竟该怎么选择。 就是这短暂的犹豫,让她中招了。 各种能冲昏头脑的愤怒、饥饿、杀意,在这一瞬间统统涌了回来。 数十道交错盘旋的音刃从天而降。 ——音速到底能有快? 苏瑶将那些异常状态重新丢给精神体时,音波卷出的气刃已经吻上了她的皮肤。 她的衣服悉数碎裂,化作一缕缕飘飞的碎片。 音刃不曾停歇,撞在了那一片白皙精瘦的脊背上。 有点疼。 虽然没有完全划破表皮,但她已经能感受到撞击的力度。 苏瑶抬起头,看向高空中的身影。 又是数十道音刃激射而来。 她转身闪避,躲过其中一部分,它们落在地面上,瞬间凿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路边废弃的载具被音波擦过,金属车骨瞬间塌陷变形,化作漫天迸射的碎片。 她转身跃向路边的商铺。 属于人类的纤长双腿弯曲、肌肉紧绷又伸开—— 苏瑶跳起十数米的高度,落在了两栋建筑中间的夹层连廊里。 音刃紧随而至,撞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挂着待租牌的楼房轰然坍塌,一时间烟尘翻滚,灰土弥漫,墙体和家具残骸的碎块向下滚落。 苏瑶一边跑一边观察高空中的人影。 那人身上穿着轻型机甲,只露出了嘴巴,其余部位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凭借足下的推进器滞空。 位置倒是一直在小幅度变化,除了在发射音刃的那一刻。 那时候会停上几秒钟,可能是某种能力限制。 苏瑶翻上了楼顶。 “……翅膀,拜托了,翅膀。”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脚下的建筑有十层高度,然而敌人的位置还要更高,更何况倘若时机把握不好,敌人可能还会跑掉。 饶是如此,她仍然迎着扑面而来的音刃起跳。 在俯身发力的那一瞬间—— 翅膀是凉了。 苏瑶这么想着。 她先是听见踝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脱离鞋子束缚的脚掌都在变化。 趾骨在伸长,跖骨在向上生长,跗骨和脚跟随之上提。 在细微的刺痛中,双腿的肌纤维束也在被强化,脊柱屈伸着发力,整个脊背的所有肌肉都随之运动。 一切的变化都在瞬息之间。 起跳的那一刻,她升跃至百米高空,音刃落在了脸上和肩膀上,都没能阻止她的身形。 然后撞在了空中那人的身上。 机甲的陶钢镀层碎裂,超合金骨架寸寸崩断,那些精密的元件和线路四处溅射,火花闪烁又熄灭。 “蠢货——” 机甲破碎后,露出一张挂着得意笑容的年轻面孔。 那人身材修长,肤色苍白,眼中闪着妖邪的光芒。 “我用机甲只是为了飞,我是中度觉醒的A级,难道你以为你可以凭肉搏——” 话音未落,他的口中倏地多了一道黑影。 那弯曲如巨镰的尖锐尾钩,扎进了他的脑后,从他的嘴巴里贯出,上颌骨、牙齿、舌头悉数被穿透。 无数次苦战养成的经验,让他本能地想要进入觉醒状态,抵抗这伤势造成的影响。 对于他来说,这本该只是一瞬间的事。 兽化的速度本来也是鉴定觉醒进程的指标之一。 明明能比一个呼吸的速度还快—— 然而正在痉挛的身体,却没能给出任何回应,他感到所有的血肉都在溶解,难以想象的剧痛蔓延开来。 数不清的水泡出现在溃烂的皮肤上,毒素在体内游走,又涌出到体表,留下无数破溃而腥臭的烂肉。 然后是黑暗覆盖而来。 他的眼球在融化,失去视觉的那一刻,两团血水滑出了眼眶。 在一声巨响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了地上,砸出道道蛛网般蔓延的裂痕。 苏瑶骂骂咧咧地站起身。 旁边的尸体被毒性腐化,这一下几乎已经摔碎了。 “怎么就不是翅膀呢!” 她一边摇头一边感叹,解除了双手的觉醒状态,想用属于人类的手掌抹掉脸上的血,却发现手上的血也很多。 擦都擦不干净。 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划过胸腹,甚至部分发丝也被黏在一起,干涸的血迹沾在上面。 “……我可能是最菜的S级了。” 她用那双跟骨后凸的、属于趾行动物的毛茸茸的脚掌,慢慢淌过血泊。 想想书中描述过的,关于男主迅速解决多个A级刺客的过程—— 苏瑶觉得自己还是继续对网友隐瞒身份吧。 什么时候她的战斗水平能在S级平均值以上了,什么时候再说吧。 “……有人看到我的鞋子了吗?” 苏瑶小声询问。 几个满脸敬佩的保镖走了过来,其中一位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另一位拿着净化滤膜的发射装置。 “阁下,我们带了备用的。” “而且您看起来……需要的不止是鞋子。” 好吧。 他们转到街角,苏瑶站进了蛋壳状的光膜里,不过几秒钟时间,身上的污血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询问凯尔怎么样了。 “他醒了,现在在隔壁街区。” 保镖团队的负责人之一,观察着老板的神情慢慢说道,“理论上说,应该是没有看到您战斗的英姿。” 苏瑶:“?” “不过我们拍下来了。” 那人赶忙说,“如果您希望他看到的话……” 苏瑶:“你是说身为一个S级却花了好几分钟才解决掉一个A级吗,我什至是把他毒死的!” 因为那人自称中度觉醒,这就意味着,他的身体强度,绝对比林樵那样的高了许多。 她揍林樵的时候,已经是真正出了力的。 “事实上,考虑到您的年龄……” “但如果不考虑那个,就是很烂。” 苏瑶头痛地说,“删掉,另外,这片地方的监控处理一下,麻烦你们了。” “您太客气了。” 她很快见到了苏醒的网友。 就在另一条街街角的甜品店里。 另外两个保镖陪着他。 三人无话可聊,就都安安静静地坐着。 苏瑶远远看到他的身影。 瞧着不像是有什么后遗症的样子,她不由松了口气。 “话说,刚才那伙人是怎么回事?” 她问旁边的保镖队长。 在抵达科库托斯前,他们出于安全考虑,做了好几套方案,针对性预防各种冲突,因此也调查过当地的势力构成。 “是当地一个名为TE-11的帮派……” 队长报了个名字。 苏瑶也大致翻看过,这会儿听名字就能对上号,闻言嘴角一抽,“听说他们投靠了炽天使?” 那是现宇宙里势力最大的星盗团伙。 炽天使拥有十数个军团,军团的团长几乎都是S级。 那一群在女主家乡烧杀抢掠、让其养父母死于轰炸中的星盗,就是隶属这个组织,是某军团下属的一支游击队。 比起那些流窜在星域里的犯罪团伙,炽天使的高层成员,尤其是军团长们,更像是占星为王的军阀。 在那些偏远的星域里,他们有着极大的地盘,不仅建立了各种军工厂,还有着无数为他们工作效忠的民众。 原著里写过男主为女主报仇,还因此引来了炽天使的军团长,其中一位甚至称得上是恶毒女配。 不是自己这种没多少戏份的炮灰。 是真正伤害到女主、想和女主抢男主的恶毒配角。 虽然也不是因为多么爱恋男主,而是想将他当个货物一样抢走罢了。 苏瑶也没认真看这段剧情,只是大致有个印象。 “公爵阁下——” 星期六呼唤了她,“您有一条来自兰贝尔侯爵的讯息。” 苏瑶从脑海里搜刮了一下,想起了这个姓氏,“是我的某个远房表姐,对吧?我之前去退学的时候,还见过她的女儿来着。” 那位外甥女也挺识时务的,一开始还挺不乐意当她的晚辈,后面见她露个尾巴就一口一个姨妈了。 “是的,”星期六说,“您和她的女儿蕾拉小姐加了好友——” 为了图个清静,陌生人的消息几乎会被自动归类为次要级别,但其中和苏瑶有关系的那些会优先被筛选。 “嗯,那位侯爵阁下说什么?” 星期六将讯息转了过来。 苏瑶随便一扫,发现对方是在致歉,说她认识的某个匹配对象借她的名义招摇撞骗,据说还得罪了公爵阁下。 远房表姐措辞很客气,看着也很坦诚,先表示自己和林樵并不熟,又说也约会过两次,所以这回借了几个保镖和飞船给他。 最后说愿意给赔礼。 苏瑶记得这位侯爵阁下丧夫多年了,考虑到她还有孩子,那肯定是自愿被匹配的,想借此找几个契合度高的对象玩玩。 这种事在贵族里也不少见。 “……就说赔礼我收下了,我知道那件事和她没有关系。” 苏瑶摇了摇头,“以及,向她和外甥女问好。” 说着又看了一下光脑。 虽然加了好友,但蕾拉并没有发消息,显然那位侯爵小姐也知道,这是姨妈和她母亲之间的事。 她走到了甜品店门口。 店里装潢温馨,明黄粉白的色调甜蜜清新,金橘的暖光照耀而下。 靠墙一侧的云朵状的布艺沙发上,一排大大小小的Q版抱枕东倒西歪。 凯尔就坐在其中,浑然不在意被那些可爱的玩偶包围,还在看桌上的广告牌。 苏瑶:“……” 以他的身材和气场,坐在这么个地方,其实是有点滑稽的。 但小蜥蜴刚刚昏厥了一次,而且多半是为了自己过度使用精神力导致的。 所以她还是拼命忍住没笑。 在老板和老板的网友聚首的那一刻,保镖们都悄无声息地迅速溜走了。 “你没买点吃的?” 苏瑶在他对面落座,“怎么样,还难受吗?” 凯尔微微低头,“没见过你吃甜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给你自己买啊,还是你不喜欢吃甜?” 苏瑶随口说着。 然后她伸直胳膊,向前探出了双手。 凯尔愣了一下。 他也抬起一只手,轻松将那两只纤秀白皙的小手裹入掌心,先是握手般晃了一下,又在细嫩的手背上揉了揉。 虽然这种形态弹不出爪子,但掌中的双手肌肤光滑,骨骼似乎也很柔软。 他在按压时都能感觉到每道骨节的轮廓。 凯尔:“这样吗?” 苏瑶:“?” 苏瑶满头黑线,“你在干什么?我的光脑和挂坠还在你那里呢!快给我!” 第33章 凯尔:“……” 凯尔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这两样东西, 然后塞进了她的手中。 但他表现得仍然很平静,浑然没有半点尴尬无措。 “你感觉怎么样?” 他淡定地询问道,“需要抚慰吗?” 苏瑶摇头, “那倒是不至于,嗯,因为主要的麻烦都是保镖们解决的,我就对付一些不太重要的角色。” 她觉得自己也没说谎。 是保镖们将网友先生带走的,这也是十分重要的事了! “……只可惜我仍然没有翅膀。” 机器人慢慢悠悠端上两份相同的套餐。 一碗芒果团子西米露,一块抹茶青提蛋糕,一个香草莓果粉白混色冰淇淋球,一份淋了巧克力酱的蛋卷塔,还有一杯撒着玫红花瓣的烤奶。 它们都被装盛在精致的水晶杯碟里, 在一片鲜艳的色彩间,香甜气息扑鼻而来。 苏瑶懒得动刀叉,拿着勺子挖掉蛋糕的一角,直接就往嘴里送。 “不喜欢吃的或者吃不了的可以给我哦。” 她不确定对方的口味, 也没信心都能点到他的喜好上。 而她自己对甜食的态度向来是,平时没事不会特意去买,但如果恰好遇到不错的店,那就会多吃一点。 现在胃口比以前还大,刚刚还打架了, 别说吃双份,吃十份都未必不行。 然而凯尔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也将那些甜品消灭得干干净净。 这家伙的动作不慢,而且丝毫瞧不出小心,但从搅拌棒到勺子到刀叉,他手里的餐具好像从来都没发出过声音。 苏瑶一手托腮,一边嚼着团子一边问:“……你家里的亲戚会管你的仪态吗?” 虽然说他的姿态也称不上优雅。 尽管没声音,而且不会弄到脸上,但以那些贵族的标准来看,他吃得有点快了,以及每一口的份量也超标了。 “他们管过任何事。” 以及他也会一边吃一边说话。 苏瑶这么想着。 如果让那些曾经教过前身礼仪的人来看,自己是完全的不及格,对面这位肯定也是。 但她也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 凯尔这么说着,“……你能想到的一切。” 苏瑶低头瞥了一眼刚戴好的光脑,虽然机器安安静静的,但屏幕里已经涌出无数堆叠的消息。 她嘴快地说道,“比如催婚?” 凯尔缓缓点头,“……或者不结婚,但多几个孩子,我已经放弃去理解他们了。” “哦,”苏瑶咬着吸管笑了,“他们催婚的目的也不是怕你孤独终老,就是为了让你生出带有你某个祖宗血脉的孩子。” 所以结婚其实不是重点。 她点着光脑,开始了一波拉黑。 “这些人真是闲得蛋疼,我应该把我那个初恋对象的遗照发给他们,看看哪个……” 苏瑶咽下了涌到嘴边的“A级”,“……看看哪个还不怕死的贴上来。” 在拉黑过程中,她也大致看到了一些亲戚发来的消息。 奥莱的基因匹配其实不是强制的,至少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是这样。 一个人如果想参加匹配,可以向政府提交申请,这样其样本就会进入数据库,定期收到检测结果,以及契合者们的信息。 具体操作当然更复杂,譬如每个人可以主动申请与下级血统匹配,但不能单方面要求与上级血统匹配。 也有其他种种筛选因素存在,都可以个人进行选择。 但是—— 在与光裔族战争结束后,奥莱损失了十多位S级,还有数百位A级,这导致高端战力数量锐减。 于是大多数星系出台了一些可笑的解决措施。 譬如A级以上未婚未育的人,要强制性定期参加匹配。 在匹配对象中,按照契合度从高到低排列,优先取最高的那位,进行法定约会。 如果两人相处不合可以提交申请,从此他们就不会再被匹配到一起。 如果完全不想参与这个过程,就要缴纳巨额的罚金。 而且这笔钱不是永久生效,是只针对单次匹配结果的,下一次还要再交。 因为A级的数量很少,所以即使有人对此提出抗议,大多数民众也是看乐子的心态。 这规定对所有人都有效。 王储本人好像都是交钱度过的。 至少书中提过一笔。 反正男主在女主之前,确实是完全保持贞洁状态,除了名义上的婚约。 “总之,不久前我和我的匹配对象闹崩了。” 苏瑶撇了撇嘴,“所以我现在正被催婚,草,我才刚成年啊,而且我一直觉得婚姻制度本身就很……” 她并不想和网友讨论太多这种话题。 因为想想就觉得很倒胃口。 凯尔没有多问,但却是很赞同她的说法,“他们是一群蠢货。” 他停了停,“你可以杀几个,他们以后就少说了,或者我帮你。” 苏瑶差点被西米呛着,“拉黑就好了,我已经不让他们进我的家了,如果非要上门我再打不迟。” 当他们吃完的时候,苏瑶正准备看看网上的种草列表,琢磨着待会儿去哪里玩,忽然又望见了熟悉的身影。 两人还站在甜品店门口,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路对面有人正遥遥向这边招手。 苏瑶扯扯凯尔的袖子,“那是你的机器人管家吧?” 虽然之前只见过一面,但那机器人的面孔很是漂亮,肌肤光泽质感也吊打她见过的各种仿生人。 所以她印象还是挺深的。 凯尔微微颔首,脸上却是浮现出明显的不快。 对面的棕发青年走近过来时,凯尔几乎是浑身笼罩着低气压了,看上去很想将它打成一堆废铁。 苏瑶:“……” 当他们对视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也在机器人脸上看到了一点畏惧的神色。 这管家看着不像是战斗力很强的型号。 或许身上的武器强度也就是能扫荡一个火锅店的程度。 那小蜥蜴大概也真的能打烂它。 “非常抱歉。” 棕发青年向凯尔说道,“我知道您不会去看任何通讯设备,当您在陪伴您的朋友时,但是……” 凯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我说过了,在她说结束之前,不要再出现在这里。” “……其实没关系的,”苏瑶忍不住开口道,“还是你家里的事比较重要,我们也只是在这逛街嘛。” 凯尔沉默着。 棕发青年对她投来了一种难以描述的目光。 那不像是感激赞赏的示好,而是一种更加纠结震惊的眼神。 好像她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当然也可能就是那双机械光镜的问题,或许它只是礼貌性地看看她。 “真的很抱歉,”棕发青年再次说道,“确实有些异常状况需要您的检视,我们……” 凯尔打断了它,“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棕发青年看上去也并不意外,“我也认为瞒不过您,但是……” 苏瑶再次打断了它,“要不你们先聊?” 看它说得这么含糊,应该是顾忌自己这个外人吧? “我正好也准备回去了。”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旁听人家的家族生意或者什么秘密行动。 凯尔回过头,“我送你回空港。” 棕发青年微微垂首。 在返回的路上,苏瑶询问网友先生是否有急事,凯尔很淡定地摇头表示无所谓。 于是她忍不住说起刚刚的战斗。 然后模糊了过程,没提到自己是被A级血统攻击。 “总之就是说,如果有人的能力,会影响你的精神体,让精神体忽然无法负荷觉醒的异状,那该怎么办?” 她只能庆幸自己被控制的时间比较短。 但那可能也是因为对方不够强,或者是等级差距。 凯尔认真听着,“从你的……描述来看,那是特殊能力,而且有生效过程,你能感觉到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吗?” 苏瑶下意识点头,“最初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那就是你要做出反应的时刻。” 凯尔脚步一顿,稍稍抬起手,食指指尖抵住了她的额头,冷意瞬间在那片皮肤上蔓延开。 “抵抗我。” 他沉声说。 苏瑶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这种痛感不算激烈,但是非常清晰,仿佛一根针在试图扎入皮肤。 一般人在被锐物伤害时,第一时间的反应可能是后退,于是她也试着这么做了。 修长有力的手掌按住了她的脑袋。 他的手很大,这么一压,几乎将她的整个头顶都握住了,把她牢牢钉在原地。 “抵抗。” 苏瑶已经退不了一点。 而且如果再继续用力,她也怕伤害到面前这家伙。 苏瑶试图凝聚自己的精神力,将它们汇成能阻隔痛感的屏障,大约过了几秒钟,那种刺痛彻底消失了。 凯尔放开手,“行。” 苏瑶似懂非懂点头,“等等,但当时那个人的能力,没让我有这种明显的感觉?” “因为他在攻击你的精神体,所以你的不适感比较模糊,而且他很弱。” 苏瑶:“……” 她觉得主要还是前面那个原因。 “谢了,”苏瑶真心说道,“所以我将这种精神力的屏障给精神体就行了,对吧?” “可以,”凯尔沉吟一声,“你自己也要维持,嗯,你最好在战斗里都保持这个。” 苏瑶冷汗,“那,好像有点难,这个东西不专注就散掉了……好吧,我的问题,我回去多练一下。” 至于凯尔的精神力强度,她倒也没有多想,毕竟他在火锅店反噬别人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 所以他在这方面必然很出色。 只是可能因为血统等级,体力方面有些限制,才会导致消耗过度的昏迷。 “话说,”苏瑶抬起头,“你没事吧?你别消耗太多精神力累着啊!” 最好别再晕一次了。 凯尔低头看着她,眼神似乎有点奇怪,“……还行。” 他们抵达空港的时候,再次遇到了熟人。 在上层的小型停泊平台间,一道道廊桥交叠错落,其中人影穿梭,嘈杂喧闹。 苏瑶远远瞥见了一道熟悉的靓影。 那人慵懒地靠在接桥的栏杆上,银白色的鬈发束成蓬松的高马尾,在风中飞舞飘扬。 航站楼的探照灯横斜而过,照亮了青年秀丽的侧颜。 他穿了一件丝质衬衣,领口大敞着,隐约露出胸肌的线条,颈环松松垮垮地系着,玫瑰金扣折射出亮彩。 看着确实很靓。 苏瑶的脚步稍稍一缓。 凯尔似乎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瑶叹了口气,“这次我是真的看到熟人了。” 可能是亲王殿下一直收敛着,所以她没直接感受过狄伦到底有多强。 但是男主都忌惮这家伙,他们在书里还打过,所以她是完全没有侥幸心理的。 如今隔着数十米远,自己都看到他了,恐怕狄伦是百分之二百也能感受到自己的。 “那是我一个亲戚。” 苏瑶再次叹息,“血统等级比较高,所以脑子也不太正常,哦,当我说也的时候,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就不正常。” 无论她和狄伦是不是朋友,他们确实是亲戚。 大贵族世家的成员,和王室都是沾亲带故的,要么是血亲要么也是姻亲。 她和亲王殿下二者皆是,只是论起来都比较远。 甚至和王储殿下也是一样的。 如今的技术早已克服各种遗传病,所以在奥莱只有直系血亲间的婚姻被法律禁止,因此她也依然能和王储订婚。 “嗯。” 凯尔缓缓点头,“但我觉得你挺好的。” 苏瑶:“……”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呢。 苏瑶:“是吗,谢谢。” 在他们谈话的期间,高处廊桥上的银发青年,已经微笑着看了过来。 那双翡翠般碧绿的眼眸,在灯辉里泛着奇异的光彩。 其视线隔着遥遥数十米距离,穿过密集的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狄伦仍然是懒洋洋的姿态,动作丝毫没有变化。 苏瑶忽然生出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那既是直觉,也是精神力对外界刺激做出回馈后,传递到大脑经过信息处理后得到的结论。 ……直觉? 苏瑶想起训练师先生帮自己感应精神力的过程。 他解析了精神世界的三重维度,让她分别去进行体验,然后彻底唤醒了她对精神力的感受。 苏瑶若有所思地回望过去。 当她和狄伦对视时,周遭的世界仿佛骤然沉入水中,一切杂音都变得模糊。 耳边就忽然响起了对话声。 “……可以加个好友吗?” 一道甜美柔和的女声响起。 在人来人往的接桥上,某个银发青年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围了数道身影。 他们似乎是一伙的,正围着他要联系方式。 在第一个人被拒绝后,剩下的人也没退缩,反而更来劲了。 刚刚说话的女人一边微笑着,一边抬手梳了耳侧的碎发,不经意间露出腕上的光脑。 那型号价值不菲,哪怕是二手货,市价也是小几十万。 “抱歉哦。” 狄伦轻飘飘地说道。 他的眼神甚至都没往那光脑上看。 或者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认真地注视过面前的这些人。 他只是盯着远处渐渐走近的某位公爵阁下。 在空港混乱的人群和机器中间,黑发少女不紧不慢地穿过通道,还在和旁边那个男人说话。 她那双清冽的金色眼眸,在阑珊灯影里,显得冰冷又淡漠。 然而在他们交谈时,她脸上又会露出一点笑容,缓和了那种缺乏人情和温度的冷漠感。 狄伦微微扬眉,用一种带着笑意的散漫语调开口道,“我有心上人了呢。” 周围那几个来搭讪的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微妙。 “……说什么呢?!” 旁边一个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幅样子不就是出来卖的,装模作样好多要价格是吧,我姐问你是看得起你——” 银发青年侧过头。 这一刻,狄伦的目光才真正落实到对方的脸上。 那男人的话语戛然而止,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在强烈的危机感下,他微微颤抖起来。 狄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知道,我的脾气其实不算很好的,更何况是在这种地方——” 周围的人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见黑影一闪,有个人从桥上高高抛飞出去。 迟了一刻,尖叫骤然爆发。 “?” 苏瑶脚步一停,顺手拉住了凯尔。 一坨东西从天而降。 砰的一声摔在了他们俩的面前。 那人躺在地上惨叫着,看起来骨头是断了几根,但声音倒是中气十足,显然也没什么大问题。 紧接着,桥上刷刷刷跳下几道人影,将地上的伤者围住了。 他们手忙脚乱地开始帮他治疗。 伤者的情况不严重,然而他的同伴们却很是不忿。 苏瑶已经听到他们商量要教训桥上的家伙了。 “……算了算了,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动的手,我们打不过的。” “靠,叫姑姑带人过来……” “那家伙不是多几个人就能对付的……” 苏瑶抬头看了一眼。 银发青年趴在廊桥栏杆上,笑眯眯地向她招手。 她眼前一花,那张漂亮精美的面孔,已经逼近到寸步之内,流光溢彩的翠眸倒映出自己无奈的脸。 “进步不小啊,亲爱的。” 狄伦弯下腰凑到她面前,鼻尖几乎要蹭到她额头的发丝,还轻轻闻了一下。 “以前你对我的精神力都没什么反应呢。” 旁边数道视线顷刻间投来,他们怀着忌惮与不甘,带着愤怒与憎恶打量他。 很快,苏瑶感觉到他们又开始观察自己了。 她没在意那些人,只是在思索狄伦说的话。 当他们远远对视的时候,他必然在用精神力“感受”自己,所以她心里会生出那种被瞄准般的奇怪感觉。 他必然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只是她以前稀里糊涂都没发现罢了。 苏瑶:“……所以你也能感觉到我感觉到你?” 这话虽然有点别扭,狄伦却也听懂了,“当然,当你警觉的时候,你的精神力场会变化的——” 他那双苍翠的绿眼睛微微弯起,“会让人觉得你更可爱。” 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背着我偷偷去练习精神力了嘛,谁给你开蒙的,真是令人嫉妒——” 银发青年自顾自地说着,仍然凑在她脸侧,温热的呼吸穿过发丝缝隙,落在了她的耳廓上。 “怎么不来问我,我也愿意教你啊。” 苏瑶:“?” 苏瑶扯住他的衣领,“你还说呢!你差点……” 她吞下误人子弟的谴责,想着对方也不知道自己是穿越的,也没有训练师先生那样老练的经验。 苏瑶松开了手,任由那光滑的丝绸淌过指间,十分冷酷地摇了摇头,“你不行的。” 狄伦顿时露出了伤心的神色,一把抓住她要收回去的手。 “怎么会这样?你不爱我了吗?” 他用一种很虚情假意的吟唱般的腔调说,“我为了等你,都被人误会成风尘男子了。” 苏瑶:“…………我怎么觉得你挺乐在其中的,而且又不是我要求你穿成这样的,我什至都没和你约定过见面!” 怎么锅还跑我头上了? 其实她本来还想过,这家伙看到自己,会不会张口闭口就喊爵位或者敬称。 结果他好像还挺灵光的,连阁下都不用。 虽然这一口一个亲爱的也好不到哪去。 “我听说了之前发生的事嘛。” 狄伦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可惜我错过了现场直播,不然看看你亲手杀人的样子,应该还蛮有趣的,唔,我的小朋友成长了。” 苏瑶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是不是有点浮夸了?咱俩真的有这么熟吗?” 他们之前相处的时候,他也没像现在这么不正常啊? ! 这个疑问刚浮现在心头,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狄伦直起腰来,一只手还搭在苏瑶的肩上,同时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黑衣男人。 银发青年歪着脑袋,目光在那个比自己高一截的同性脸上转来转去,接着停在墨镜镜片上。 他的视线穿透了半遮光的镜片,看见了里面那双色素浅淡、透着强烈非人感的眼睛。 “嗯?” 狄伦笑了起来,“你还真又找人变形成你的小玫瑰啊,亲爱的。” 苏瑶:“……” 他不会发现自己找了“替代品”就不爽了吧? 搁这开始发癫了? 还没等她说话,亲王殿下又开始摇头,“但是,兄弟,你的技术不太好啊,还不如我变得像呢。” 语调里满是挑衅味道。 然而自始至终,凯尔都没有正眼瞧过他,好像他就是会说话的一团空气。 狄伦:“……” 好淡定一人。 看来还挺有职业素养的。 他这么想着。 第34章 亲王殿下难得地沉默了。 他并没有收获到想要的反应。 既没有看到那个“冒牌货”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样子, 也没有看到小姑娘手忙脚乱地哄人。 ——这是苏瑶很重视他、他们只是在玩情趣的前提。 然而反过来说,他也没能看到那个男人慌张心虚的样子,或者苏瑶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这是苏瑶只是花钱买个变形能力者玩玩的前提。 现在看来, 似乎不是他想象的任何一种情况。 亦或是介于二者之间? “你真无聊。” 苏瑶只是面无表情地瞪着他,“我现在后悔说你是我的亲戚了。” “正常。” 旁边的黑发男人反倒开始安慰她,“我也有很多脑子出问题的亲戚。” 狄伦:“……” 他发现那家伙依然表现得像是自己根本不存在。 在小狮子开口的时候,他就很认真地听她说话, 好像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不得不说,专业人士还是挺不一样的。 狄伦这么想着。 苏瑶也忍俊不禁,但又怕银毛猴子真的发癫,赶紧下意识上前一步,将网友先生挡在了自己的后面。 尽管以他们的体型差,她基本上是什么都遮不住的。 但万一狄伦要打人,好歹她能在前面挡一挡。 银发青年嗤笑一声。 他大概也觉得面前的场景很滑稽,但也没想出手伤人,毕竟也算是自己先找茬的。 狄伦抱起手臂, “所以这是你雇的人,还是你找的新情人?或者是花钱买服务结果看上了变成了情人?” 苏瑶白了他一眼,“我不能指望你理解朋友这样一个正常的概念, 对吧?” 狄伦故作了然地点点头,“是啊,朋友就是用来变成你幻想对象的工具,我这样诠释这个概念没问题吧?” 苏瑶:“……” 苏瑶回过头,“那不是真的。” 凯尔虽然没理会狄伦,但他确实一直在听他们说话,闻言也没有露出怒色,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幻想对象。” 他这么重复道,声音低沉似乎又带点笑意,“幻想什么?” 这听起来太像调情了。 因为在任何人听来,他都是在索要一个大家都知道的答案。 苏瑶重重咳嗽几声,“那不完全是真的——我只是喜欢他的脸和身体,而且这都是顺带的。” 凯尔当然也能理解到最后一句话。 在他们见面之后,她也不曾强迫他变得更像自己。 哪怕对着一张不是特别像赛雷亚皇帝的脸,她仍然会展露笑容,仍然会义无反顾的挡在他面前。 狄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抱歉了,兄弟。” 几秒钟后,奥莱亲王看向那个黑发男人。 “刚刚是说笑的,哈哈,我以前也和她玩过这种游戏,不过我确实比你现在变得像——” 他的道歉和挑衅仍然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凯尔看都没看他,只是伸手捏了捏苏瑶的脸,“无论是哪种幻想都行。” 苏瑶下意识扣住了他的手。 更准确地说,抓住了他的拇指。 她的手指压在他的虎口上,然后被带着一转,整只手都被裹进了宽大冰冷的掌心里。 “说起这个——” 苏瑶鼓起脸,瞥向横在自己脸侧的筋骨遒劲的大手,“这是你的新爱好还是怎么?” 她还没忘记这家伙在晕倒前就捏了自己的脸。 这是多么大的执念啊! 人都要晕了还不忘记来一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捏完脸后激动到昏厥呢。 “我也不知道。” 凯尔十分平静地说道,“我就是想这么做。” 他看起来非常坦然,就像是承认自己喜欢撸猫的人一样。 苏瑶眯起眼,“这有点不公平,我都没这么做过——” 凯尔毫不犹豫地倾身,“那你可以试试。” 苏瑶:“……” 其实她最多会在脑子里幻想趴在手上的小蜥蜴。 但他们现在好像还没熟到那份上。 所以她本着不做白不做的原则,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黑发男人微微垂首,英俊瘦削的面庞上毫无波动,看起来甚至有些乖巧的意思。 他脸上没多少肉,摸起来仍然是那种熟悉的冰冷感觉,凉意顺着指尖的皮肤不断蔓延。 苏瑶缩回了手,压住那种奇怪的感觉,“……好了,你还欠我一次,下回再说吧,你家不是还有事么?” 凯尔直起身,“那我走了。” 苏瑶点点头,“……你船远吗?要不要我送你过去?我船上带了翼车的。” 凯尔表示不需要,她也就不再多问,“上船之后给我发消息?” 也不是她非要唠叨,主要是这地方不太安生。 更何况她之前还在下面杀了那么多人。 凯尔也不嫌她烦,只是安静地低头看着她,忽然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好。” 他缓缓颔首,很认真地说道,“有事就喊我。” 说完就转身走了。 这个时间的空港人很多,还有机器人和运输车来来往往,他的背影只是几秒钟就消失在人流间。 “哎呀,这么舍不得啊?” 狄伦幽幽地开口道。 苏瑶无语地回过头,“殿下,我说声抱歉,给你的手下们添了一点麻烦,不过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哦,”狄伦斜睨着她,“原来你还记得我在这里啊,我以为你也把我当成空气了。” “好吧,”苏瑶叹了口气,“如果我面前只有空气,那么我就该走了。” 狄伦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什么手下?你说饭店那些人?我和他们不怎么熟悉,不过他们肯定很习惯做这种事。” “……所以你到底来干啥?” 狄伦笑了一声,“我已经告诉你了,我只是来看热闹的,只可惜路上遇到一点事,错过了你的表演。” 他说着说着又凑近了,还很亲昵地揽上她的肩膀。 “很生气吧?” 他贴在她耳边,流水般的银白发丝滑落下来,发梢轻轻刮蹭着她的颈侧,带出一点痒意。 “曾经年少无知的自己,居然喜欢过那种无能的人。” 发丝又从脸侧掠过,摩挲着颧骨和下颌,略带笑意的尾音回荡着,温暖的吐息在耳根处晕染开。 苏瑶下意识歪了歪头,“是吗,只是无能?那种人渣应该值得一些类似卑劣恶心之类的词吧?” “确实。” 狄伦弯了弯嘴角,伸手整理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 “不过无能才是本质——比他更恶毒、做的坏事比他更多的人我可见过不少,我打赌其中恐怕还会有你喜欢的类型呢。” 苏瑶将信将疑地侧过头。 他们不过咫尺之遥,那张俊秀精致的面孔近在眼前,白嫩的肌肤光洁如玉石,几乎看不到毛孔的痕迹。 她眨了眨眼,望向那双绿得动人心魄的眼睛,“殿下,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的性格吧?” 这和外貌可是两码事。 狄伦眸中笑意更盛,“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人,其他的不说,至少善良正直之类的东西不会是吸引你的元素。” 苏瑶稍稍后退了一步,“谁知道呢,不过至少也要对我好才行,太糟糕的人不可能真心对待喜欢的人,就算他们能做到,那种好也不是我想要的。” “嗯?那我对你够不够好?” “?” 然后她才知道了狄伦的另一个来意。 在解除婚约之后,自己的基因数据又回到了王国的档案库里,即将开始新一轮的匹配。 这流程倒是没有问题,但速度如此之快,显然还有王室在其中插手。 “显而易见,我舅舅不希望你好过。” 狄伦冷笑一声,“这次你的匹配对象范围扩大了,A级和B级都有,所以有一定概率出现高契合度的。” 她成年后第一次匹配结果里,高契合度的对象只有王储一人,其他的都远远低于50%。 所以在她恢复单身后,按照相关规定,就要下放匹配对象的等级了。 “……而如果你拒绝参与匹配,付了罚金,他可能也会找人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是吗?” 苏瑶也冷笑,“如果有人只因我不想和陌生人约会就认为我是个混蛋,那这些人的看法就不配被我在乎。” 当然这不代表她就能置之度外,任由别人泼脏水。 因为她主打一个不能让自己的敌人好过。 “所以即使真的发生那种事,就继续开始水军大战好了。” 苏瑶无所谓地说,“……国王能操控匹配吗?” “那肯定不能。” 在奥莱王国的星域里,每秒钟都有许多婴儿离开人造子宫,就意味着每天也会有很多人成年,基因样本被采集收纳入库,等待被匹配。 再加上随着觉醒进程推进、在少数情况下,某些人之间的契合度可能会变化,虽然理论上只会增加不会降低。 觉醒者的基因数据本身又很复杂,匹配过程本身也很麻烦,因此要在上千台超级智脑进行运算、过滤整理之后,才能公布结果。 ——当然是多个人的匹配结果。 而且契合度高不高,只要有所接触,很快都能感觉出来,也没法作假。 狄伦看了她一眼,“国王陛下大概是觉得,给你塞一个A级或者B级的对象……强迫你和他们约会,对你来说就是一种羞辱了吧。” 苏瑶满头黑线。 “但你显然不在乎。” 狄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否则我就不会看到刚刚那位蜥蜴先生了,对吧?他的精神力挺强的,只是等级应该不高吧?” “嗯?你能感觉到?” “是啊,好像是没什么威胁,我很敏感的。” 银发青年向她抛了个媚眼,“我觉得他像是C级,毕竟更低等级的话,呼吸走路的姿态都会很明显不同的。” 苏瑶想了想阮姣。 女主的身姿倒是轻盈,脚步声也不重,但就是要比那些贵族更明显一点,呼吸也更容易乱。 苏瑶:“你能瞧出他是什么品种的蜥蜴吗?” 狄伦:“……中低等级的蜥蜴亚种太多了,我没法说得太精确,要是B级以上我还能猜准一点。” 毕竟他的母亲是金炎龙蜥,亲族当中各种龙蜥飞蜥都挺多的,但这些人的等级都比较高。 苏瑶倒是能想明白这个,“你父亲那边都是各种猴子吗?” “……灵长目其实只占一半吧,剩下的那些什么都有,甚至有植物。” “真的?” “啊,”狄伦露出一点伤心的神色,“你对我了解可真少,我父亲的出身一直被王室诟病——” “拜托,那只是国王害怕你母亲,就算你父亲来自赛雷亚皇室,他们也不会夸他出身高贵,而是说你母亲通敌叛国。” 苏瑶打断了他。 她确实对朱莉亲王的配偶了解很少,但也知道那位凭着等级获封空头公爵的先生是什么出身。 不是贵族,只是家境殷实的普通生意人,比阮姣父母那种级别的老板还差一些。 狄伦深深看了她一眼,接着笑起来,“是啊,确实是这样,他也是返祖继承的S级,所以我父亲那边的亲戚什么人都有。” 他们走了没几步,苏瑶的光脑就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苏瑶:“?” 她明明还开着完全的免打扰呢。 这种越过使用者权限的状况,只意味着一件事。 苏瑶点开消息通知,发现自己的匹配对象出炉了,还有了自己联系方式,正试图添加她的好友。 出于保护机制,双方都不知道彼此的具体身份,包括确切血统和等级,只知道至少是在B级以上。 狄伦:“嗯?你有对象了?” 苏瑶:“……先不要用这个词。” 她接受了那条好友申请,顺便给对方打了个备注。 1号。 狄伦看着她的操作,一时大感意外,“我以为你会选择交罚金?” 苏瑶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哈?很奇怪吗?我又不是单身主义,如果遇到有趣的人,一起玩玩怎么了?” 她并没有在死前一定要谈恋爱的执念,但也不是特别抗拒这件事。 “我确实觉得这个强制匹配蠢爆了,但要是运气好,遇到聊得来的人,我也不介意认识——” 苏瑶点开匹配结果通知页面。 “你看,92%的契合度,这要是见了面,估计对彼此的初始印象分都会不错。” 她一边说一边又看了看详细信息,这人比她大了六岁,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七十公斤,血统分类也是猫科。 目前还是大学在读。 更多的资料就都是不可见状态了。 加了好友之后,新的契合者很快发来消息。 【 1号】:你应该高中毕业了吧?为什么不是大学在读状态?是打算先工作? 这位倒真是开门见山。 苏瑶无语地想着。 奥莱也好,赛雷亚也好,大多数高等院校都不限制年龄。 在大学毕业后,工作几年又重回校园修第二三学历,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而一些家庭条件不太好的,为了进入某些收费相对高昂的名校,也可能在中学毕业后先去赚钱。 毕竟奖学金名额很有限,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的。 政府对于学费的补贴也只到高中毕业,在高中后就不是零成本学习了。 【忍住,先别拉黑】:是这样的,我从大学退学了。 顺便附带一张退学记录截图,只是模糊了其他的信息。 【1号】:? ? ? 【 1号】:为什么? 【忍住,先别拉黑】:我打了一个高年级,是院长的亲戚。 1号发了一大堆省略号,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然后开始问起她的家庭情况。 他倒是先说了自己,父母都是D级,是政府职员,都在提尔纳诺星系工作。 那是首都星所在的星系,也是整个奥莱最大的、生产总值最高的星系,名义上的领主是国王,有数十颗宜居程度很高的大行星。 【忍住,先别拉黑】:我父母都去世了,剩下的近亲们几乎也都没工作,主要是靠利息分红度日。 也不知道哪个关键字戳到对方了,1号直接打来了语音。 苏瑶开了变声功能,稍稍调整了一下,“你好?” 狄伦投来了微妙的眼神。 苏瑶在发消息的时候根本没避着他,他也毫无自觉地靠在她身边看着,显然他对这位1号不太满意。 看上去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苏瑶还愿意和那家伙语音。 “所以你也和他们一样,对吗?你不急着上大学,也不急着工作赚钱——” 1号匆匆忙忙和她打了个招呼,就急不可耐地询问道,“是这样吗?” 苏瑶沉吟一声,“差不多吧,毕竟我只是走了狗屎运才得到现在的血统,我父母的等级也都比我低呢。” “哦,我也是,而且我是混血统——” 1号说道,“而且没有记载的新出现的混血统,或许因为这样,我前面一直没能匹配到超过80%的契合对象。” 他越说越兴奋了,“我告诉你,我家祖上可是有A级的,我们多生几个孩子,说不定就中奖了!” 苏瑶乐了,“但我们的孩子92%是你的或者我的血统,只有8%的概率是别的情况,你希望要个返祖继承的孩子,应该找个和你契合度比较低的吧?” “话虽如此,但契合度高也更容易有孩子,否则胚胎成活率低了也没用,我们只要多生就行了,我看你资料上写的你还没有精神体?” “……嗯?” 那是因为还没有改过来吧。 “你都这个年龄了还没精神体,也别训练觉醒了,万一出事怎么办?正好你不想工作上学还有收入,以后你就在家里带孩子,我听说有很多针对儿童的诱导血统萌发的训练方式,虽然政府说那都是骗人的,但我觉得他们只是……” “噗。” 苏瑶实在绷不住了,“行了行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花活,就这?我还是交罚金去吧。” 语音频道里寂静了一瞬。 “罚金?” 1号蒙了,“只有A级以上才需要交……你是A级?!开什么玩笑?哪个A级会被退学的?!” 他的语气渐渐镇定下来,“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不用编这种谎——” 话语戛然而止。 苏瑶动作迅速地交完了罚金。 而1号也同时收到了通知消息。 他的契合对象拒绝进一步接触且缴纳了罚金,他这边的系统里已经没了对方的信息,他们也不会再被匹配到。 “你——” 不过他俩的语音倒是还没断线。 “我听说那笔罚金至少要七位数……” 1号喃喃说道。 “哦,”苏瑶轻飘飘地说道,“其实比你想的还多一点。” 她现在年龄小,罚金档位是最低的,但S级的数额要比A级要多得多。 “我本来想着,如果你愿意配合一下,一起申请结束这次匹配——” 苏瑶叹了口气。 举个例子,单方面交罚金要一百万,但是有人会给匹配对象三十万,约定两人一起提交申请。 这样就省了七十万。 一直都有人通过这种方式少交钱。 而收钱的那边,通常也是愿意的,毕竟这是净赚,即使自己不同意,也不可能强制对方和自己结婚。 “我怎么也可以给你个百八十万的零头——” 语音频道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零头都能近百万? ! 那总共是多少钱? 什么人才会有这样档次的罚金? ! 而且还只有十八九岁? 苏瑶叹息一声,“可是你蠢得太离谱了,我都不说别的,就九十多的契合度居然还在琢磨剩下的那点返祖几率……” “公爵阁下!” 频道里响起1号撕心裂肺的喊声。 “我错了,对不起,我们的契合度是可以生S级的啊!我给你看孩子,我愿意伺候你,当情人也可以,你拿我当宠物也行,求你见见我吧,我长得其实还可——” 苏瑶:“…………” 苏瑶掐断了语音,结束了这串凌乱的忏悔,迅速将之拉黑删除。 狄伦在旁边捧腹狂笑,“哈哈哈哈——” 苏瑶叹气,“我就是想试试。” 狄伦仍然在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 苏瑶忍不住一拳砸在他肩上,“到底哪里好笑了啊!你经历过的这种事应该更多吧!” 她这一下并没有特别用力,但知道对方比自己强,所以也根本没收手。 一般人可能会因此粉碎性骨折。 狄伦当然没有受伤,甚至晃都没晃一下。 但他却故意摆出了吃痛姿态,直接就往她肩膀上倒。 “好疼啊!” “?” 这家伙的个头一米九起步,看着似乎是有点偏瘦的。 但这是相比网友先生或者训练师先生那种身材而言的。 这会儿忽然直挺挺倒了过来,一大片黑影兜头而下。 苏瑶赶紧后退。 银发青年一边装模作样地惨叫,还不忘记伸手揽住她肩膀,将她按在了原地。 “我的肩膀好像断了——” 他两条胳膊压着她的双肩,几乎就要将她的脑袋摁进自己怀里了。 苏瑶:“……” 对方的丝质衬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片苍白光洁的皮肤,她稍稍抬头,鼻尖就能蹭到那块精壮温暖的胸肌。 这是不同于冷血动物的热度。 “呜呜呜王国大贵族伤人啦——” 狄伦假模假样地哭喊起来。 “啊啊啊王室成员碰瓷啦——” 苏瑶也故作惊恐地开始尖叫。 这场闹剧很快在路人们打量神经病的目光里终止。 “我只是觉得你那一瞬间的表情很可爱。” 亲王殿下低头注视着她,雪色的睫羽轻颤着,那双绿眸如粼粼碧玉,又好似绵绵深林,无端就荡漾起几分春色。 “要不我们来当情侣吧?” 他好像忽然兴起了玩心,状似随意地说道,“咱俩一起填个表,你就可以脱离单身、不再参与匹配了呢。” 第35章 “咦?” 苏瑶有点意外, “你居然没有在和什么人约会吗?” 狄伦愣了一下,那双绿眼睛里多了一点幽怨,“你都知道我是单身吧?” “我以为那是指的没有婚约对象, 但是你……” 苏瑶轻咳,“总之,这个流程是怎么样的?” 她倒是早就想过,会不会有人用类似的方法, 逃避强制匹配和约会,顺便少交点钱。 理论上说,A级以上的人不会缺钱。 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继承巨额遗产的,而且即使是有钱人,也未必乐意每次都去交罚金。 苏瑶倒没有太过惋惜。 一来她的钱实在是很多, 而且每天都有看不完的进项,二来大贵族们办一次宴会,成本都比罚金要高。 宴席上的每道菜都得有讲头,但凡食材稍微普通一点, 可能都会被人笑话。 前身举办的那几场宴会,其花销加起来,足够缴纳好几年的罚金了。 而任何与她身份地位相当的人, 差不多也都是这种情况。 而她对这种事基本是毫无兴趣。 即使有些时候是不得不这么做,就像前身也未必多喜欢,只是按着规矩来。 苏瑶却不打算接受任何规矩,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命,她不想做的事就没人能逼她。 所以只是这部分就能省下很多。 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必需品物价很低,住行花销也很低,再加上公民身体素质高, 医疗方面的社会保障也好。 普通的工薪阶层月薪小几千都不会有压力,也能保证不错的生活质量。 然而对于上层人士来说,可以花钱的地方就太多了,这个上限几乎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 “你看看这个。” 狄伦点出一个窗口,拖到他们中间,招呼她看上面的表格,“基本就是这些信息。” 苏瑶的视线从姓名性别年龄血统种类和身份芯片编号上划过,“……这个性生活频率是认真的吗?” 狄伦无所谓地点头,“这都没关系,一天几次你说了算。” 苏瑶:“???” 一天? 苏瑶满头问号,“你天天都在发情吗?” 狄伦故作无辜地歪歪头,“我说的填表,你来决定怎么写。” “……写你爷爷个头,这上面的频率都是以星期为单位的啊!” 苏瑶忽然很想踹飞他,“算了吧。” 她又看了看表格里其他的诸如“预计生育数量”“预计结婚时间”等等离谱东西。 苏瑶读得嘴角抽搐,忍不住就搜了一下,看看帝国那边有没有类似的糟粕。 她翻了翻网页,发现赛雷亚果然要好很多。 未婚未育的公民每月会收到匹配结果,以及推荐的高契合度对象,按照数值从高到低排列,同数值的再按血统等级排列。 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完整度取决于自己愿意填写多少,如果看中了可以发送申请,双方都同意后再见面约会,没有什么强制手段。 只是B级以下自愿参与,B级以上强制参与,如果谁都不选,就要缴纳一点单身税。 但是税钱比这边的罚金少得多。 结了婚或者未婚但是生育的,都不会再强制参与匹配。 “……为什么不能学习一下人家?!” 苏瑶愤愤不平地点着投影窗口。 “匹配系统的目的应该是帮助那些想找高契合度对象的人,而不是强迫其他想自由恋爱或者想单身的人吧!” “你说的很对,”狄伦赞同道,“但是帝国的A级和S级数量远远多于奥莱,事实上——” 帝国的S级数量,包括所有混血统原血统在内的,比帝国之外所有势力加起来还要多。 “甚至是算上了那些没有合法公民身份的……譬如炽天使就有十多个S级吧?” 狄伦这么说道,“奥莱的S级数量,不管战前还是战后,都只是人家的零头, A级也是一样的。” “……因为帝国星域面积也比其他的已知星域加起来要大,人口基数要大吧?这不是很正常么?” 苏瑶低声吐槽,“如果我们国家羡慕这个,比起催婚催生,不如去扩大一下版图。” “嗯?看不出你还是战争狂热分子?你想打谁?” 狄伦兴致勃勃地问道,“如果是那些小势力,咱俩带着舰队都能搞定。” 当然那些偏远星球也都十分贫瘠,打下来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有这实力的人也不会做这种事。 而那些具备一定价值的星球,在已知范围内的,要么是稳定归属某个势力,要么就是纷争地带。 以前赛雷亚帝国震慑着其他势力,让大多数国家包括帝国在内的强者们不敢做得太过火。 “现在嘛,理论上帝国皇帝的威名更盛,但只要是见过他的人都知道——” 狄伦摇了摇头,“那一看就不是愿意管这些红尘俗事的人。” 虽然见过那位的人也并不多。 “就是,你懂吧,他并不真的像个人,我觉得权力欲望这些东西对那种人来说都是……” “事实上,我说的是探索远方的未知无主星域。” 苏瑶白了他一眼,“联邦解体后那些年都在打仗,很多人都跑了,现在还指不定在哪里呢,我觉得一定有某些地方是我们尚未找寻到的。” “唔,你是这个意思,那听着倒是也挺有趣的。” 当情侣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他们都没再谈论这个话题。 反正短时间内也不会有第二次匹配了。 但上次匹配的后续竟然很快就来了。 狄伦点了点光脑,“……你好像又上热搜了?” “你在开玩笑吧?这才过去多久啊?!” “不奇怪,我设置的热搜顺序是和我感兴趣的内容有关,而我加了不少和你有关系的关键词。” 苏瑶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些都是什么。 但她很快看到了自己的八卦新闻。 政府官方不会去公布任何人的匹配情况结果,因为他们明面上一直宣称这些都是隐私。 所以现在也只是一个来源不明的爆料。 几个颇有流量、粉丝超过八位数的网红,转载了一篇文章。 文章的作者声称自己匹配到了S级,而那个S级嫌弃他只是区区B级,将他羞辱了一番。 评论区仍然是熟悉的味道。 “作者说匹配对象不到二十岁,用的还是她,应该也就那一位了吧?自己作跑了未婚夫,沦落到这种境地了?” “咋还看不起别人的等级啊?之前有S级的时候也不见她珍稀呢。” “笑死人了,谁家的粉还在拿等级说事啊?某人为了一个能被模拟战场弄得虚弱不堪的同学,放弃了S级的未婚妻,我不知道是谁呢。” “确实,这起码还是B级,那个在模拟战场都要昏倒的,九成连C级都没有,还好意思说等级?” “……” 苏瑶无语地翻看着那些消息,“服了,他们显然是早就等着我了。” 但她的水军们也是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所以也立刻加入了战场。 “这倒是不像国王陛下,”狄伦津津有味地看着,“因为他知道阮姣的等级,他不会主动拿等级说事的。” 苏瑶仔细看了看那文章的行文,“……这也不像是我匹配到的那个人。” 话音未落,他们又刷到了新的东西。 是另一个人宣称自己才是匹配到S级的B级,他表示文章纯纯是在胡扯,甚至展示了匹配结果的截图。 上面有关个人信息的部分都被抹掉,但是从系统的记录来看,两人有过一段时间的通话。 然后最终是交了罚金结束匹配。 这人表示匹配对象并没有提过什么血统等级的事,反倒是自己不会说话,将人得罪了,所以对方才交了罚金。 “那家伙猜到我身份后立刻滑跪……” 苏瑶想了想,“感觉就不像是会想得罪我的类型,除非拿了很多好处?” 这人的发言倒是又引起了新的风波。 “是不是被威胁了?” “到底说了什么才能让人怒砸几百万啊?” 狄伦看了一会儿,“哦,看来是以退为进——” 苏瑶兴趣缺缺,“让他们吵去吧。” 反正因为法律问题,在这样的文章下,没人敢指名道姓,否则她可以告到他们进监狱。 而水军和AI账号们的发言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正常的路人们,这年头虚假信息太多了,大部分人都不会完全相信的。 始作俑者大概是国王,但也未必是他亲手做的,多半只是交给其他人,反正也是主打一个不想她好过。 顺便转移一下公众的注意力。 “……他真觉得很多人都在意他的宝贝儿子吗?” “你别说,还是有不少人在意的,你忘了你的个人信息在暗网被悬赏多少钱了,你猜猜都是谁做的?” “懂了,那些单方面自己认为是我情敌的人——” 苏瑶有点反胃,“不行,我受不了这个说法,哪怕只是说说都觉得恶心。” “哈,那就不说了。” 狄伦的光脑响了。 “高度粒子风暴预警了,”银发青年抬头看了看天空,“我们回家的航线都受到影响呢。虽然说就算船被撕烂了,我们也不会有事,不过你没有传送类能力,没船了在太空里会有点麻烦,其实你可以搞一个。” 苏瑶一愣,“我的觉醒都是半吊子呢。” 她倒是已经知道,特殊能力是可以开发的。 尤其对于S级血统的人来说,他们可拥有的能力类型很多,理论上说,几乎涵盖了所有大类。 然而所谓开发能力,其实就是做一些相关训练。 但这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不影响,”狄伦摇了摇头,“我第一个能力也比较废物,所以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后,就主动开发下一个了。” 他积极地分享了训练日志和相关项目,“……你可以参考一下。” “谢谢。” 苏瑶倒是挺感兴趣的,“所以你有和传送相关的能力?多久开发出来的?” “一年多吧,我在这方面不是很有天赋,你别这么看我,我说真的,等级越高开发新能力越容易。” 狄伦停了停,“像是隔壁赛雷亚的皇帝……身上恐怕上百种能力都不止呢,论年龄,他也没比我大多少。” “你怎么知道?” “听我爸妈说的,他们以前相对近距离接触过他,也见过他用各种能力。” 他停了一下,“至于年龄,是根据家谱关系推算的。他被赛雷亚皇室找回去的时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几岁,我就不清楚了。” …… 帝国星域外围。 一颗没有生命活动迹象的小行星上。 凯尔伫立在荒芜的平原上,眺望着前方角锥体的建筑物残骸。 那些雪白的、晶体构造的金字塔,如今只剩下残损的框架,梯面几乎都变成了空洞,唯有基座和塔尖的轮廓尚存。 塔顶上方的高空里,闪烁着数十道苍白的光流。 它们由无数细小的微粒构成,呈螺旋状旋转着,从不同的方位汇聚而来,围绕着塔尖缓缓转动。 “又是一个汇流点,陛下。” 背后有人说道,“光裔族的裂界门正在形成,汇流点周边的时空法则都在受到影响,如果没有核心意志在背后输出力量,它们应该无法再在我们的世界投射这样的……” 凯尔回过头。 背后站着一群人。 帝国情报局局长在最前面,旁边是它的副手们。 国防大臣、上议院军事委员会和国家安全委员会会长站在一边,看上去都不敢在这时候发表任何意见。 在这些帝国高官的后面,还有几个人沉默而立。 他们都是完全觉醒的S级,是赛雷亚赫赫有名的大贵族,论起来也都是皇室的宗亲。 但也像是官员们一样,这些亲王和公爵们,似乎也不打算在这时候插嘴。 通过血淋淋的历史,人们早已意识到,想要对付光裔族,只能依靠那觉醒的血统赋予的、最尖端的力量。 换句话说,A级,S级,超S级。 也只有这样。 因为人类引以为傲的武器和科技,在那个来自异世宇宙的文明面前,都只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即使是最精锐的帝国舰队,仅凭设备,也无法对高级的光裔族造成伤害。 当然,如果是对付光裔族的普通机兵,那倒是也能做到,只是倘若不消灭核心意志,这些东西就是无穷无尽的。 反过来说,在核心意志消失之后,光裔族的军队很快就大片大片消亡。 ——核心意志是最高级别的光裔族,也是这个形似机械生物的族群力量的来源。 哪怕完全觉醒的S级,都很难伤害到核心意志们,能击退它们的人都屈指可数。 大多数S级,也只能与次一级的光裔族中枢对抗,而且想要取得胜利都是很困难的事。 能毁灭核心意志的,至今也只有一个人。 “它们在另一个位面里重组。” 凯尔平静地说道,“你们早就分析过它们的能量核,那些构成元素并不存在于这个宇宙,这是你说的。” 他看向了贺彦。 情报局局长微微低头,“……这不是最严谨的说法,因为这个世界仍然有我们尚未探索过的地方。” “它们是。” 凯尔打断了它,“如果它们回来,我会再次解决它们。” 他说着重新看向金字塔残骸上方。 在那强酸性的云层下,晦暗阴沉的天空中,骤然涌出了大团翻滚的黑雾。 如有实质的雾气不断律动着,覆盖了那片雪色的光流。 光流里的粒子开始震颤,晃出层层模糊的重影,黑雾无声地包裹着它们,将它们分解成尘埃。 两种力量对抗着,无形的波动从高空袭来,一浪一浪涌卷而下,冲刷着这荒芜死寂的土地。 这能量海潮的骇浪席卷而过,几乎所有人都在止不住地后退。 在场的碳基生物里,没有一个血统等级是低于S级的,否则他们的身体也会在这种冲击里分解。 但他们还是无法完全稳住自己。 唯有最前方的身影仍然屹立在原地。 他甚至还维持着双手抄兜的姿势。 金字塔上方的黑雾散去,光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一时间,某种笼罩这个星球的力场,也随之烟消云散。 大家的电子设备都恢复了信号。 凯尔转过身,“结束了,但是没什么意义,再过一段时间,类似的汇流会出现在别处——” 如果真的要彻底解决这件事,恐怕要等他琢磨出办法,进入光裔族老巢所在的位面。 而且这个种族显然盘踞在多个层级宇宙,想要完完全全将它们清理干净,必然需要很多时间。 当然,这并不是他想探寻如何在位面间穿梭的动力。 因为他本来也没那么关心人类群体的生存状态。 他一直只做自己感兴趣的事罢了。 再说即使消灭了光裔族,也未必就不会有其他类似的种族出现。 而在现阶段,若是要他来决定的话,他其实更喜欢在裂界门快要成型的那一刻,再出手将之摧毁。 虽然光裔族不会有愤怒的情绪,但他也不是为了激怒它们。 只是这样比较节省时间,可以少来几次。 倘若是以前,他可能也不太在意,无非就是睡觉被打扰罢了。 现在—— 有点不一样了。 不过,他也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如此焦虑,无非就是怕汇流点的裂界门彻底成型,光裔族再重新进入这个世界。 他们说过很多次这种事,每次都满心恐惧。 甚至包括情报局局长,作为被改造的矽基生物,它们更容易被光裔族支配。 凯尔低头点了一下光脑。 【忍住,先别拉黑】:到了吗?你家里的事怎么样? [小狗问号歪头.jpg] 凯尔:“……” 好像也算是抵达目的地且解决问题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到了。结束了。你呢? 【忍住,先别拉黑】:注意安全啊,刚刚又有风暴预警了,好几条航线都受影响。 【忍住,先别拉黑】:不过你既然能收消息,显然不在灾区航道吧。 几秒钟后,她开始吐槽某个和自己有契合度的奇葩人士。 凯尔盯着那些文字,认认真真阅读了每一个词。 苏瑶一口气讲完,又觉得人家未必想听这些破事,不由有点尴尬,决定说点别的缓和一下。 【忍住,先别拉黑】:你有没有匹配过? 【忍住,先别拉黑】: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奇葩啊[小猫来回翻滚.gif] 凯尔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因为光脑的某些设置,这个表情直接被投到半空中。 下一秒,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硕大的投影图。 就浮现在皇帝陛下的面前。 一只软乎乎的金橘色圆脸小猫,躺在地上左右翻滚,然后又仰面朝天露出肚皮,伸开两只小爪子在地上躺平。 “……” 在死一样的寂静中,人们又看到十数个表情被投影到空中。 凯尔盯着那一堆表情包,想在其中寻找合适的进行回复。 找了一会儿,他找到了一个用手摸猫头的图,将它从推荐列表里拖了出来,放进了聊天窗口的输入框里。 然后发送。 在场的所有人:“…………” 相较其他人的表现,帝国情报局局长倒是淡定许多。 毕竟是它将皇帝陛下从苏公爵身边拉走的。 贺彦这么想着。 而以苏公爵的年龄,用这样的口吻说话、使用这样可爱的表情,都是非常正常的。 然后,在一个个神情震惊、姿态僵硬的高官皇亲之间—— 贺彦忽然发现有人的表现不太一样。 白发蓝眼的男人垂首肃立,那英俊如神祇的面容一片沉静。 但在看到那个翻滚的小猫时,他却微微一愣,冷厉锋锐的眉目似乎都缓和了几分。 下一秒,他向它看了过来。 贺彦:“……” 芬里尔亲王:“……” 确认过眼神,是认识苏公爵的人,也是知道她和皇帝陛下关系的人。 情报局局长这么想着。 尽管它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 第36章 航线预警仍在持续。 科库托斯的各大空港, 都在反复播报或是发送相关信息。 所有的公共船舰都延迟了航班,少数私人船仍然有起飞的,不知道是不怕死, 还是要走其他没被影响的航道。 在穿梭舰的观景走廊里,苏瑶正在尝试开发传送能力。 完全是某位亲王殿下一时兴起,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她做个启蒙。 “我都缺失了你的精神体入门课程!” 狄伦似乎对此一直抱有怨念, “现在我得出点力才行。” 苏瑶实在懒得吐槽他。 但她对新课程也非常有兴趣。 而且狄伦还表示,如果她早有这方面的能力,之前就不会被莫名其妙传送到小破星球上。 “一是在别人发动能力时,你可以更早感觉到, 二是能打断他的能力, 因为这需要你能从人群中更快辨别出到底是哪个人在影响你,然后锤烂他的头,三是即使被卷入类似的力量里,你也可以发动自己的能力逃跑……” 苏瑶认真听着,点头如捣蒜。 银发青年看了她一眼,对上那双亮晶晶的金眸,忽然忍俊不禁, “你可真是可爱啊,公爵阁下。” 苏瑶:“?” 然后他开始正经讲课了。 在一排长长的光洁透亮的舷窗外,就是笼罩在蒙蒙细雨里的空港,那些飞船的轮廓隐没在薄雾里。 人声、雨声和鸣笛都被隔绝了。 只有雨雾里的空港,化作安静的幕布,横亘在他们的身侧。 “理论上说,特殊能力的获得,会被意愿和需求影响。” S级可获得的特殊能力太多了,不管是什么血统,能力种类都是四位数起步的。 在一个人首次获得能力,没有进行过启发训练的时候,那么到底是什么在决定,她究竟能获得哪种能力? “你喜欢什么,你需要什么,都可能是影响因素。” 譬如一个人在非常寒冷的地方,可能会获得火焰或者温度相关的能力。 尽管她未必喜欢,但在那一刻她是需要的。 “……至于喜好嘛,这会被你的性格影响,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能力和性格间的关联。” 但成年人的性格大部分时候是稳定的,喜好却未必是单一的、或者是永远不变的。 所以这个影响因素的生效判定也比较模糊。 “你可以想想你获得第一个能力时,你当时的情绪——” 苏瑶沉默了。 她刚穿越睁眼就有了能力,那会儿是什么情绪? 茫然?迷惑?满心卧槽? ……迷惑。 某种程度上说,阮姣头顶的字幕是能给人安全感的。 而且还能调动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至于总是去想穿越的事—— 再说,如果一个人忽然出现在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站在面前的陌生人,脑海里不外乎就是各种疑问。 在哪里?我为什么在这里?她是谁?她想做什么? 心声字幕一定程度上解决了这些问题。 “你获得特殊能力,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吧?” 头顶传来男人饶有兴趣的声音。 苏瑶抬起脸,对上那双流光溢彩的绿眼睛,“嗯?” “你在宴会上和王储殿下翻脸后,就忽然开始吃东西。” 狄伦笑眯眯地看着她,“当时我还琢磨着,你会不会吃人,不知道有哪个幸运儿会中招,结果就看你跑出去了。” 苏瑶:“……” 这家伙到底是藏在哪里观察自己啊! 苏瑶:“我以为你不屑出现在宴会上,一直在城堡里游荡呢……” 狄伦笑了,“哦,我大部分时候确实在欣赏你的度假小屋,就是恰好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你刚有了能力,不太会控制,消耗太多。” 他打了个响指,“回归正题,我们都知道第一个能力不用训练就能获得,后面的能力若是想靠同样的方式,就会很难说是否能成功。” 现阶段人类对血统力量的探索,还没能完全解析这些问题。 在那场席卷寰宇的灾难后,初代觉醒者之间的夺权战争,战火弥漫了数十个星系。 当年那些研究团队留下的相关资料,很多都遗失了。 或者被藏在某些当权者的手中,也并不会对外公布。 “而且,你是成年几个月后才获得的能力,这意味着你在那之前……也没有对这种力量迫切的需求。” 他沉吟道,“不过挺正常的,很多人都是这样,如果没有外界的压力刺激,可能要更久的时间才会有第一个能力。” 狄伦握住了她的肩膀。 “先感受这种力量。” 他的五指修长骨感、掌线轮廓劲瘦,手心干燥,热度透过单薄的衣料蔓延—— 苏瑶很快感受到了温度外的东西。 在他们皮肤相触之处,传来了某种怪异的压力。 狄伦的手只是稍稍触碰了自己,根本没有用力,而且那股力量并非来自其手指。 更像是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的某一种力场。 因为距离自己太近,所以自己也因此收到了挤压,那股力量穿透了皮肤和薄薄的一层肌肉,开始碾压骨骼。 从肩峰到锁骨都在轻微震动,隐隐有要崩裂的趋势。 然后一切停止了。 狄伦收回手,“这里的空间发生了微弱的扭曲,你能感受到力场的范围有多大吗?” 苏瑶若有所思地点头,伸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差不多这样?” “哈,你天赋可以的!” 狄伦似乎更来劲了,“基本上是的,形状尺寸都没问题,那可以继续推进了。” 说着俯身单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苏瑶:“……” 幸亏他的动作不算很快。 所以她压住了冲动,没有给对方脸上挠一爪子。 狄伦若无其事地搂着她,视线从女孩指尖探出的利爪扫过,看着那些尖爪重新变回了看似圆润无害的指甲。 然后一把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狄伦:“……” 她的掌心按压着那精壮结实、富有弹性的胸大肌,纤细的五指也落了上去。 “你吓死我了!” 年轻的公爵故作惊恐,仿佛需要支撑一样,一手牢牢按在他胸前,另一手像是在寻找扶手般,搭上了他的肩膀。 花枝般的手指划过三角肌前束,还不着痕迹地摸了一把。 狄伦:“…………” 狄伦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阁下,接下来继续感受我的空间能力,别分心了哦。” 他一边说一边瞥向自己的胸口。 苏瑶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两秒钟后,周围的压迫感倏然变得强烈。 四面八方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向她所在之处挤压而来—— 她聚精会神去辨析其中的差别,发现这些力量有轻有重,而且不仅仅是压力,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推力。 在某些来自不同方向的、相悖的作用力下,产生了一种令人很不适的拉扯感。 这一刻,好像有无数尖锐的弯钩,穿过了手脚乃至胸口,将整个身体向前方拽去。 而周遭的世界变得狭窄,沉甸甸的空气不断压过来。 一切都在向她坍塌。 她眼中的景物变得模糊破碎。 短暂的空白后,他们俩已经越过了二十米的距离,站在了走廊的另一边。 “有过精神力启蒙训练的就是好——” 狄伦歪头看着她,在走廊里的照明灯下,那双翡翠般的绿眸越发光彩熠熠。 苏瑶也歪头,“嗯?” 狄伦松开手,任由她掉了下去。 “嗯什么嗯?即使我有意放慢了能力过程,也没超过两秒钟,但在你的感知里,恐怕不止这些时间吧?” 苏瑶轻巧地落地,没发出任何声音,“……这是瞬移对吧?” “是的,分类是空间跳跃,你的血统能力列表里也有这一项,事实上,这类能力在A级开始就是普遍性的。” 他接着又讲解了一番,关于不同人的空间能力,看起来能达到相似的效果,但过程可能是有区别的。 “比如同样是削掉一个人的脑袋,有些人是切割头颈平面的空间,有些人置换对方脑袋所在的区域。” 在一些生动血腥的例子之后,苏瑶也听明白了一些基本原理。 “回想那种感觉,然后用你的意志去重现它,理论上说,你的血统的可激活列表里的能力,都潜伏在你的基因里。” “所以,”苏瑶思考了一会儿,“所以如果让人进入一种……很需要这个能力的状态,就可能会忽然激活?” “不一定,只是有这个可能性,你多做点相关的训练,成功率就更大一些。” 风暴预警结束,苏瑶也准备让船员们起航了。 然而就在和护卫舰们联络的时候,空港里忽然回荡起一阵阵尖锐的警报声,地面似乎都轻微颤动起来。 她诧异地看向舷窗之外,只见原本想要起飞的几艘船舰,都已经悬停在了半空中。 不多时,类似的警报声几乎响彻城市。 地面上来来往往的人也都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天上。 在云层之上,依稀浮现出一艘艘战船的轮廓。 数以千百计的中小型驱逐舰和截击舰,簇拥着正中巍峨的巡洋舰,它们的炮塔和发生器闪烁着冷酷的幽光。 像是隐藏于雾中的捕食者,虎视眈眈地窥伺着地面上的猎物。 警报声持续回响。 不知道是谁先得到消息,亦或是通过能力窥得那云雾中船舰上的记号,有人忽然惊叫起来。 “——是炽天使!!” “什么?!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空港里响起成片的惊叫声,听起来疑惑又绝望。 但凡是对科库托斯略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地方鱼龙混杂,多个势力盘根错节,炽天使在这里也是有影响力的。 这意思是,当地有多个帮派是为他们效力,将自己从事各种犯罪活动得来的一部分金钱和资源上供给那些星盗。 所以他们还来做什么? 如果是想完全控制这样的星球—— 考虑到其他势力背后也都站着各国的大人物,这几乎相当于掀起一场小型的战争。 在人们茫然之际,千千万万的瞄准光束从空中落下,投注在上中下层的城市里。 那些腥红的光芒穿过海上的迷雾,穿过厚云与酸雨,落在商业区的楼厦间,仿佛一张死亡的罗网。 整个希佩尔似乎都笼罩在了阴霾中。 苏瑶站在舷窗前抬头向上看。 旁边的银发青年瞅了她一眼,“你在看什么?” 苏瑶盯着云层里若隐若现的巡洋舰,“在想我能不能一拳干碎那个东西。” “能。” 苏瑶满头黑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哦,在你视野范围里的一切,除了我之外,你都能干碎,当然,你要是想对我这么做,也可以试试——” 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狄伦笑了一声,“你这个形态可能有点悬,不过也不好说……怎么,紧张了?” “还好吧,”苏瑶耸了耸肩,“他们连这艘穿梭舰的能量护盾都打不破。” 这绝不是她盲目的自信,而是这造价高昂得常人无法想象的船舰,确实有足够坚固的防御系统。 当然长时间的火力凶猛的攻击总会耗尽这艘船的能源,但别忘了这可是带着超空间引擎的船。 在那之前,它就会进入跃迁状态逃之夭夭。 所以她没什么紧张的。 退一万步说,哪怕船没了,这个星球被轰了,她大概也没什么事。 “我只是在想他们是不是要找我。” 苏瑶沉吟道,“不会因为我弄死了那个小帮派的人吧——” 她不觉得那个小组织对于炽天使来说有这样的价值,而且若是这样他们似乎来得有点快了。 “哦,你想多了,”狄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们是跟着我来的。” “?” “我本来是想现场围观你手撕初恋情人的,但是路上不是遇到了一点意外嘛,就耽搁了……” 银发青年轻咳一声,“这所谓的意外,不止是粒子风暴,还有我看到了炽天使的舰队,过去杀了他们的两个指挥官,那两个人曾经抢过我的某个公司的运输船。” 苏瑶:“……不愧是你。” 炽天使这个组织最大的单位是军团,在军团长之下是副团长,再就是指挥官们,以及各级队长。 指挥官这个级别,基本上都是A级,属于除了顶尖战力之外的精锐核心层。 狄伦连着宰了两个,引来他们的上司,那就不奇怪了。 “他们知道你是谁吗?” “唔,”狄伦饶有兴趣地看着窗外,“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外面空港上,通讯塔发出一阵混乱的电流声响。 “滋啦滋啦——” 人群安静了片刻,很快被更加惶恐的情绪支配,很多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船上,想着是否应该尽快飞离这里。 下层的城区更是完全陷入了混乱中。 许多人开始抢夺路边的飞行载具,想着若是星球遭到轨道级武器轰炸,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是炽天使第六军团的副团长赛卡隆斯——” 同一时间,许多的通讯站点和频道里都传出了同样的声音。 “我有一句话送给那个躲在地沟里的懦夫,你杀了我的两个手下——” 苏瑶听见了狄伦的笑声。 “看来他不知道,”他伸手解开了衬衣的扣子,“亲爱的,让你的船起飞,保持在泊位的悬停状态就行了。” 苏瑶侧过头,“怎么,你要把这颗星球都毁了吗?” “哦,不会的,不过确实要速战速决,毕竟炽天使里能力者很多,副团长的级别足够其他军团长过来刷个复活术了……” 她皱起眉,“这个人实力怎么样?你知道他吗?” “我记得是S级和A级之间的混血统,一般吧,我马上回来。” 银发青年一边解扣子一边说,丝质衬衣从臂膀上滑落,露出肌肉虬结的精瘦脊背。 他摘掉镶着绿宝石的发圈,任由银白色鬈发散落,然后拉起了苏瑶的胳膊。 狄伦将发绳一圈圈缠在了少女的手上,那颗光彩辉煌的硕大的祖母绿,就安静地躺在纤细雪白的腕间。 他满意地点点头,“赶紧起飞哦。” 说完就消失在原地。 苏瑶一边联系舰桥,让他们快点抬升飞船,保持离泊位地面十米左右的距离,一边看向舷窗外。 在停泊位前的一片无人的区域里,人影一闪,银发绿眼的青年出现在空地上。 “如果五分钟内我没收到你的消息,我会毁灭这颗星球,这里的一切都会消失,我还会追踪你,杀死你的所有家人——” 星盗副团长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狄伦的身影停了一下。 接着他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色,看起来甚至希望炽天使的人真的能做到这件事。 ……假如对象是他的国王舅舅和王储表弟。 尽管他们没再进行交流,但苏瑶立刻就领悟到了这层意思。 银发青年微微摇头。 下一秒,他的身影冲天而起。 那不是轻盈迅捷的、仿佛没有重量的跳跃,而是一种蓄势勃发的暴起,整个空港都在他脚下摇摇欲坠。 像是离弦的箭矢,也宛如射向天幕的枪矛。 那道苍白的身影在空中迅速变化,躯体暴涨数倍—— 低沉的嗥叫声响彻云霄。 像是苍白的闪电撕裂而过,巡洋舰被拦腰折断,层叠的力场护盾悉数破碎,仿佛片片被利刃切开的纸张。 炮塔、信号站、控制台、传感天线,一切肉眼可见的舰载建筑都在坍塌崩裂。 压力稳定器、护盾发生器、牵引波束投射器等等功能装置,爆出了一团又一团的火花,精密复杂的零件都化作碎片,金属碎屑在光焰里如雨洒落。 船舰下方的引擎推力室受不住冲击,炸开了一片巨大的绚烂无比的金橘色烟火,将阴暗的夜幕映得通红如烧灼。 在碎裂的船舰中,猛然冲出了另一道身影! 他们的位置太高了,还被夜雾黑云遮挡着,苏瑶借着光脑的摄像头,也只依稀看见隐约的轮廓。 两头野兽在天空中激战。 其中一个有着流线型身躯、六条桨状的肢体,灰黑色的皮毛,背上有一对畸形的羽翼、看着像某种多脚的熊。 另一个乍看是毛发银白的巨人,有一对骨架生着细软绒毛的翅翼,身体结构和人相似,只是手臂比腿更粗更长。 苏瑶不由睁大了眼睛。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人。 那是联邦时期的S级原血统拟形翼猿—— 他比起旁边那些驱逐舰都要大。 长达十数米的小型战船,在巨猿身边只像是孩童手里的模型。 在她震惊的时候,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几乎连十秒钟都不到。 巨猿一拳锤碎了对手的脑袋,砸出了一蓬血雨,兽化的副团长在血雾里坠落,哀嚎着撞在船舰残骸里。 狄伦也冲向勉强悬浮的残船。 巨猿站在停泊着无数战机的发射平台上,抬起的右手握成了拳,然后看似随意地砸了下去。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巡洋舰的残骸彻底粉碎,一阵澎湃气浪浩浩荡荡地席卷开来,冲向了高空中密如蚁群的舰队。 战舰里的星盗,根本来不及驾船逃窜。 紧接着,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战舰阵列,就在这狂潮里化为齑粉,被罡风吹散在天地间。 天穹中的云雾都被震散,余震卷起的洪波冲向地表,在海面上掀起百米高的巨浪。 城市上层受到了冲击,反重力装置尚未被摧毁,还能稳住空中的层层楼厦,但那些横亘天际的轨道连桥却是崩塌了许多。 小型载具都被吹得漫天乱飞,在街上的人纷纷摔倒在地。 尘土飞扬如沙海,转瞬间覆盖了每一层级的城市。 大概过了几分钟才完全平息。 因为炽天使的人先行宣告了自己的存在,星球上的人要么进了载具,要么找了相对安稳的地方躲避轰炸。 所以这场混乱基本没有谁死亡,只是有部分人轻伤而已。 苏瑶站在舱门口,直面着席卷而来的狂风。 她随意地靠着舱门门框站着,身躯岿然不动,只是静静地凝望着下方。 ……这就是S级的力量。 飞船下方的停泊区,有一大半已经碎裂甚至塌了,但整体还算完好,修缮起来应该也不麻烦。 她看着尘埃漫漫的空港陷入了沉思。 “这么迫不及待等我回来?” 耳畔传来略带笑意的声音。 尾音尚未散去,银发青年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在紧急舱门前的狭窄过道里,两人几乎撞在了一起。 狄伦笑眯眯地看着她,“还开着门等?” 苏瑶将之前那件衬衣怼在他光裸的胸口,低头看了一眼,“你是怎么保持裤子完好的,能不能教教我?” 他接过去穿上,“……你都没看出这不是原先那条吗,我伤心了,你根本不在意我。” 苏瑶按下按钮关上了舱门,完全不接对方的话茬,“你能完全觉醒啊。” “差不多,不过完全觉醒其实也只是个开始,还有很多可以提升的地方,走吧,亲爱的,否则待会儿就要来军团长了。” “嗯?那个找你寻仇的人应该死透了吧?” “当然,”狄伦看了看窗外狼藉的空港,“所以再来人就不是为了复活而是复仇了,不过我习惯了,我妈妈以前就杀过不少他们的成员,还宰过军团长,他们本来就恨不得我早点死呢,顺便,你也是,你的姑姑也是他们恨不得除之后快的人。” 苏瑶又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所以军团长就是S级了吧?” “嗯哼,虽然大部分是混血统……不过现在起飞必然就能躲开他们,那些土皇帝没事不会接近这种位置的星系,又不是凯尔三世那种随时可以出现在宇宙各个角落的。 ”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穿过走廊,“我去你的客舱里睡个半小时。” 苏瑶才想起刚刚他甚至没放出精神体,“你也是坐飞船来的吧,亲王殿下?你怎么不回自己船上睡啊?” 狄伦挥了挥手,“我可以给你住宿费。” 苏瑶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视线一动,又看到自己手上的绿宝石。 “嘿!”她跑了过去,“你的发绳还在我这呢!” “当住宿费了。” “……谁要你的住宿费啊!我的船又不是旅店!” 穿梭舰缓缓抬升,彻底远离了兵荒马乱的空港,驶离了科库托斯的大气层,跃入了浩瀚深空之中。 苏瑶拍了几张照,将之命名为逃离希佩尔,然后发了出去。 很快就被粉丝们慰问了。 这地方遭到炽天使围困的消息已经传出去,而疑似是奥莱亲王的人解决了那群星盗。 ——至于是不是狄伦亲王,人们也无法完全确定,只是凭借着各种设备,依稀看出在云端里战斗的巨兽仿佛属于灵长目。 苏瑶顺便也给凯尔发了个图,表示自己平安逃脱。 尽管他并没有问。 但这事随便在网上一查就能搜到各种最新资讯。 她的船离开近地轨道时,也有无数船舰逃命般冲出科库托斯。 数不清的尾焰在空中拖曳出道道火光,一时间宛如漫天流星划过云层。 穿梭舰在斯提克斯星系里疾驰,苏瑶告诉船员们以最高速度返航回奥莱境内。 然后她收到了凯尔的回复,只有一句平静的“那就好。” 苏瑶:“?” 他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 …… 不久后,帝国情报局局长又被喊到了皇宫花园。 贺彦已经发现皇帝陛下找自己的频率正在升高,所以它专门留了一具身体在这里,随时都能响应顶头上司的号召。 尽管对它而言通过光脑、或者任何远程方式,都可以和他说话乃至为他解决各种问题。 但为了表示尊敬,它还是选择了这种近似人类的方式。 棕发青年深深俯首,“陛下。” 凯尔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事,过了几秒钟才看了它一眼,然后二话不说带它瞬移了。 作为从生理机制更像是机器的高等矽基种族,连续穿越百万千万光年,也不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下一秒,贺彦就平稳着陆。 这是一座小型浮岛的城镇里,前方就是波涛起伏的海面。 它扫视着满目狼藉的街道。 它一眼就能分析出这里承受了怎样的袭击,模拟出冲击的方向力度。 同时还能骇入希佩尔各个区域的安全系统和监控网络。 它并不喜欢用“地上目击者疑似看到了云中巨人”这种理由去做推论。 但结合一下其他的信息—— “狄伦亲王。” 情报局局长轻声开口道。 出乎意料的是,站在前面的黑发男人竟然慢慢颔首。 贺彦:“?” 还以为他不会有兴趣知道是谁呢。 然而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沿着萧条凌乱的长街向前走。 一阵引擎咆哮响彻云端。 在人群的惊呼声里,天空的卷积云中,浮现出一艘巍峨恢宏的巨型战列舰。 它并没有带着更多的舰队,看起来显得形单影只,却仍然声势浩大,充满了强烈的压迫感。 那巨型战船穿过云雾,缓缓降落在前方的空港上,周围的载具也大多跑得干干净净。 原本喧嚣热闹的街道上也如飓风过境,人们要么跑了要么躲起来,仅剩下少数机器人彷徨地立在路边。 战舰装甲船身的一侧绘制着六翼天使的标记,船首也有同样的金色雕像。 ——但凡是对炽天使略有了解的,都会知道这样的战船是军团长的座驾,而那些人是这个宇宙里最危险的罪犯。 他们都是S级,而且手上血债累累,毁灭过星球乃至国家,无论是用舰队还是用自己的力量。 机库大门打开时,一行人缓缓踏出舱门,走向沿海的码头。 为首的星盗打量着空空荡荡的街道,“找到了吗?” “潜艇已经下去了,阁下。” 旁边的一个人说道,其躯体由闪亮的金属和缆线构成,脸上有两排机械眼,发声组件也暴露在外。 它停了停,“不过我认为已经无法打捞任何完整的……” 为首的星盗抬起手,面甲上露出的眼眸暗红,隐隐透露出狰狞杀意。 “听说那个狮蝎刚刚也在这里?” 其他人想要说话,却也不敢插嘴。 那人冷笑一声,轻轻挥了挥手。 街道两侧还有几个机器人,以及两架在灾难中受损的飞行器。 此时,它们都被莫名的力量扭曲,不过三四秒钟,就崩裂成一地金属残片。 那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又有些不满,因为被破坏的都是死物。 他慢慢转头看向周边的楼房,透过那些被掩盖的门窗,感觉到里面瑟瑟发抖的居民和游客。 “待会儿给桑杨发消息,让她在斯提克斯边境截住那两个人,等我过——” 话未说完就停下了。 空旷的街道上,忽然多了两道身影。 那两人不紧不慢地从街角转过来。 高大的黑发男人走在前面,另一个矽基种族落后两步跟着,看起来都是一派轻松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为糟糕的感觉。 …… 苏瑶睁开眼看到舷窗外烟云瑰丽的星空,才发现自己靠在过道的沙发上睡着了。 “醒了?” 银发绿眼的青年站在旁边,手上悬浮着一条条新闻标题。 “看看这个。” 【炽天使坠落:第六军团长撒波斯殒命叹息之城,战列舰木星三号全员覆灭!残骸沉溺深海! 】 【科库托斯惊变:两场恶战,一场惊天动地,一场无声无息! 】 【希佩尔下层海岛黑雾弥漫,半分钟后散去,全宇宙赏金最高的S级罪犯之一尸骨无存!战舰船员消失! 】 “……什么叫黑雾弥漫?” 苏瑶茫然地看着这条新闻,“如果我没记错,有好多种血统的能力都能放出黑雾……” “很多血统都有看起来相似的能力,实际上天差地别。” 狄伦淡淡地说道,“但连那个小岛都没破坏,就能杀掉一个S军团长的,全宇宙也只有一个,这些媒体不敢说他的名字,甚至不敢侧面提到这个人,你猜猜是什么血统?” “……混沌魔龙。” 苏瑶刚从沙发上坐起来,又缓缓躺了回去,“一定是我睁眼的方式不对。” 第37章 “这就是你面对问题的方式吗?” 狄伦将她提溜起来, “你不会真觉得再睡一觉醒来这件事就没发生吧?” “不是。” 苏瑶捂着脑袋,“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会去那里?真的是他吗?” “那些人只拍到了黑雾。” 狄伦看起来也同样疑惑,“不过如果我听说帝国情报局局长是个……反正如果有那东西在,就完全可以控制一切,无论是路人的光脑还是街上的监控,所以他们什么都拍不到,当然话说回来,即使真的拍到了凯尔三世,恐怕也没人敢发。” “如果是最后这种情况,那死的人肯定是个S级,否则他也不至于亲自去杀,可是假设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拍到,怎么知道是谁死了?” 苏瑶翻看着新闻,“只因为那艘船吗?有那艘船就一定是那个军团长?” 狄伦说炽天使和前任苏公爵有仇,这事她其实是知道的。 而且那种大型犯罪团伙,和各大势力里的权贵们, 多多少少都有些仇怨。 往上再说,还有联邦时期自己的祖先们,当时猛毒狮蝎并不止一个两个, 这群人得罪的就更多了。 当然几百年前的爱恨情仇延续到今日,剩下的也都是要证明血统强弱, 而非是为谁报仇了。 “太诡异了。” 苏瑶摇了摇头,“不过炽天使也一直劫掠帝国的船或者在边境乱搞。” “是啊,所以假如有一天赛雷亚皇帝忍无可忍去把他们都杀了,也确实不奇怪,虽然那家伙看起来不像是在意这些的人,或者说他看着像是不在意任何事,你知道我听说他在皇宫里大多时候都在睡——” 苏瑶忽然蹦了起来。 凯尔又给她发消息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在哪条航线? 苏瑶并没有多问,很信任地给出了回复。 【忍住,先别拉黑】:我快要进入奎尔特星系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那没问题。 苏瑶满头问号。 【忍住,先别拉黑】:什么情况下会有问题?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回多恩不是还有另一条航线吗,如果你走那条航线可能会遇到麻烦。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虽然也不会有问题。 苏瑶:“???” 到底有是没有?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那条航线有一定概率遇到小规模的星盗舰队,你肯定能应付。 苏瑶隐约明白了。 他估计是有什么消息渠道,知道了某些星盗的位置,倘若自己在另一条航线上,可能会遇到更麻烦的敌人。 她放下心来。 【忍住,先别拉黑】:好的谢谢!放心,我的船跑得老快了! 而且只要不是军团长,她都可以和他们干一架。 是军团长也能打,只是多半打不过罢了。 在飞船即将离开斯提克斯星域时,舰桥那边接到了一条紧急通讯。 “这里是双子座十二号客运飞船……” 整个飞船所有舱室里,都在播报这条消息。 “向斯提克斯星系2355,32903区域内所有奥莱飞船发出紧急求救:一级优先,遭到炽天使游击舰队攻击,常规武器失效……” 苏瑶正在听狄伦讲述当年开发能力吃过的苦,闻言愣住了。 “星期六。” 她眨了眨眼,“那坐标离我们的船有多远?” 自己的穿梭舰,包括其余的船队,都是带着超光速引擎的中小船舰,速度比客船要快得多。 在客船发消息到这边接受的过程中,已经足够它们飞很远了。 智脑立刻回答:“三分钟后将进入射程,阁下,该讯息载波码已经由边检空堡确认,是来自北河星航公司的中型客船,乘客超过三千人,空堡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嗯,那就保持现在的巡航速度,然后……通知那些护卫舰,进入射程就干他们。” 十秒钟后。 护卫舰的船长们纷纷发来收到的回应。 狄伦仍然靠在沙发上,“你不打算亲自去看看吗?北河星航不是你的公司吗?” “……只是有点股份而已,再说我要怎么看?站在船里看?还是开着战斗机冲过去?我都没有驾照呢。” “当然了,”亲王殿下嘴角抽搐,“如果没驾照的人用这种方式支援被星盗袭击的船舰,一定会被判刑的。” “有没有可能当我说我没驾照的时候,意思是我不会手动开那些东西。” 这种时候也不适合用自动驾驶。 苏瑶说完后就扭过头,“而且我不接受任何吐槽,我早晚会学的,我只是现在不会——” “我不打算吐槽你,”狄伦打断了她,“我可以带你上去。” “哈?怎么上去?” “等一下,我必须用眼睛看到那艘船。” 两分钟后,舷窗外已经浮现出一片混乱的战场。 十数艘中小型截击舰,宛如一只只迅猛的游隼,船身刻画着六翼图案,组成了不断变换的战斗阵列,围绕着正中的客船。 那些小船一直在游走攻击,试图破坏客船的左右舷护盾发生装置,而客船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它舰载的十二门涡轮激光炮正在以最大功率输出,靛蓝的光柱倾泻如雨,在太空中交织出一片炫丽的光网。 然而看起来不是特别有效。 截击舰的护盾极为结实,硬扛着客船的炮击,看上去并没有损失,甚至护盾都没有显现遭受冲击的波动。 同一时间,客船底部机库里,层层厚重的安全门正在震动,被外面的牵引光束硬生生拉开。 数艘小型战斗机呼啸着冲进机库。 它们的尺寸很小,和寻常的双人翼车相近,因此极为灵活,轻松躲过了船里炮台和机器人的扫射,接着就开始还击。 机器人卫兵们瞬间被轰碎,化作满地滚落的残渣。 机库墙角的炮台也随之被破坏。 战斗机迅速停住降落,从里面涌出十几号人,个个穿着贴身的轻型机甲,手边充能武器蓄势待发。 “你们去武器平台关上他们的炮,玛格娜的能力维持不了太久了……” “你们跟我去指挥室,剩下的去控制室,把那些乘客锁在舱室里,谁知道他们其中有什么能力……” “如果在外面遇到落单的,先杀几个,控制住场面,懂了吗?!” 那领头的队长厉声道,“别和他们说话!别盯着他们的眼睛!你不了解那些人,就得提防各种一个照面能把你放倒的能力!” 手下们噤若寒蝉,没人反驳,很快就利落地散开。 他们对各种船舰的内部构造了如指掌,尤其是各家航空公司常用的客船。 只在外面看一眼,就知道所有区域的分布。 不久后,客船的激光炮相继熄火,都停止了运作。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打了?!” “打个屁啊,根本都打不动!” “那也不能放弃吧?” “而且这都快要入境了,再坚持一下海关的舰队就要来了……” 在飞船的一座座客舱里,以及一条条观景通道内。 无数惊慌的乘客们挤在舷窗前,瞪着眼睛看着太空里的星盗船舰。 有一部分人意识到事情不妙,已经撸袖子准备战斗了,还有人正抬手拍摄外面的景象,甚至忙不叠发到社交平台上。 虽然在这个星际时代,几乎每天都会有客船遭遇星盗袭击。 但也是发生在不同的地方,许多人活了几十年也未必经历过一次。 此时,队长带着副手和几个老练的船员,已经找到了指挥室。 在路上他们就遇到了船上的安保队伍。 双方的战斗迅速结束了。 那些无人机甲很快被破坏变成了一地金属碎片。 星盗们很快抵达了舰桥。 一个人打开手甲,触碰了指挥室大门的访问面板,指间溢出了丝丝青绿色电光。 面板上出现了授权通过的提示。 大门缓缓打开。 砰! 星盗队长将一个重型机甲的脑袋扔了进去。 然后他们才慢慢踏入舰桥,打量着一个个面色惨白的船员,以及神情状似镇定的船长和大副。 “……我知道你们北河星航背后是谁。” 队长冷笑一声,报了一个数字,“也知道那群狮子多么有钱,如果我在五分钟内没收到汇款,每十秒钟我让人就炸掉一个舱室。” 北河星航的客船昂贵配备精良,刚刚那点时间足够他们发送求援讯号,而且范围必然不小。 一时半会不知道有谁能收到那些讯息,但奥莱海关的援军也一向来得很快。 “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如实转达。” 客船船长平静地说,“但我只能联系我的上级,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我不会更改我的条件。” 星盗队长打断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光脑,“我已经开始计时了,这点钱还不够你们的公爵阁下修飞船的,如果她不介意以后的乘客都离你们公司远远的,那她——” 客船大副忍不住开口:“她只是有点股份,而且还不是持股最多的,这事恐怕要上新闻了才能被她知道呢。” 话音未落,指挥室门口忽然爆出一声响动。 在一阵翻滚的强劲气流中,半空的景物骤然模糊,仿佛出现了一个不断转动的漩涡。 下一秒,一男一女拉扯着摔在了地上。 准确地说,他俩几乎是保持着躺倒的姿势进来的。 所以出现在人眼前时,看着就像是摔了。 “……什么鬼?!你这瞬移还把人九十度旋转了?!” 黑发女性从地上跳起来,“我还不如和他们一起坐船过来呢!” “我说了你不要挣扎,我本来在这方面就不是很有天赋,也没有带人移动过这么长的距离。” 银发男性也慢悠悠站起身,“我就和我妈我爸试过,但是他们的习惯和承受能力比你强多了。” 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星盗们就以最快反应开了枪。 然而那些强力的高爆弹药,落在这两人身上,也只撕破了衣服,里面的皮肤毫发无损。 星盗队长微微色变。 那两人甚至还在吵架。 “哈,你的家长比一个十八岁的人要强,真是值得骄傲,对吧?” “这种时候你要说年龄了,你知道如果你上战场,光裔族可不会——” “我说年龄?我当然要说年龄!因为这就是原因!隔壁皇帝能跨星系移动呢,你这就跨了两层船舱两千米吧?” “……那你去和凯尔三世约会吧!” “行啊,只要他愿意,我肯定会考虑的!” 年轻的黑发女性骂骂咧咧转过身,目光随意从船舱里扫过,忽然看到了地上的机甲残骸。 她的神情一顿,那双锃亮的金眸一动,视线落在了星盗队长的脸上。 “你们刚死了一个军团长,这种时候不该回去参加追悼吗?还是说畜生们是没有这种感情和仪式的?” 星盗队长冷笑一声,“你们——” 下层甲板传来了枪声。 苏瑶回过头。 “问题不大,你的保镖足以解决那些人,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去看看。” 狄伦懒洋洋地说道,“反正这里好像没什么值得对付的东西,用不了几秒钟,我和你一起去吧。” 星盗队长脸色难看至极,各种威胁和嘲讽都说不出口了。 他自然瞧得出这两人不一般。 而现在甚至还没到那五分钟的时间呢。 然而,自己是深度觉醒的A级,而且如果能拖一点时间,或许就能等到—— “?!” 船舱里倏然溅起血色。 星盗队长的脑袋飞了出去。 他眼中残留的景象,只有一片飘舞的银白发丝划过,宛如冷厉雷光刹那闪逝。 苏瑶:“……” 在指挥室的所有人里,大概只有她的眼力,能勉强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亲王殿下没有兽化,只是忽然移动到那人身边,用属于人类的手,比了一个掌刀。 然后轻而易举地切断了星盗队长的脖颈。 像是砍开一块豆腐那么轻松。 银发青年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只要别让他进觉醒状态,否则可能会打坏船里的东西。” 星盗队长的脑袋滚落到一边。 这人并没有因为被斩首而立刻死去,脖颈断口处的血管甚至不断蠕动着,拖拽着头颅向身体移动。 他甚至依然能感受周遭的一切,并且做出反应。 “这条贱命的价值可比不上这里的设备——” 星盗队长听见那个男人这样说道。 “嗯?” 脑袋旁边的年轻女人发出了疑问,“你还知道他的赏金是多少吗?你认识他?” 在地面上的头颅的视野里,眼前白皙纤长的小腿动了一下。 那光裸精巧的双足卡在凉鞋里,脚背上蜿蜒着淡青色的血管,随着走路而微微起伏。 然后是一片宛如凝涸鲜血的、近乎漆黑的深红色。 仿佛死神镰刀投落的阴影。 巨大的蝎尾拖曳而过。 毒液缓缓滴落。 那是星盗队长最后看到的景象。 不! 他的自愈能力甚至胜过一部分S级,倘若再给他一点时间,甚至可以长出新的身体! 剧痛和黑暗同时席卷而来。 “不认识。” 狄伦抬脚避开了地上那团溃烂的血肉,“草,你这个毒……” “但我知道他。” 他默默竖起大拇指,“他没本事伤到我们,但这家伙的自愈能力强度,基本上就是只要剩块肉都能复活的程度。” 被斩断的头颅和身躯都在蠕动,数不清的水泡冒出,很快化作脓血和烂肉,然后不断萎靡缩小。 最终只剩下沾在地上的血污,在强力的消杀液体下,变成了空中袅袅升腾的白雾。 “我其实就不太擅长对付这种类型,而且他赏金不是很高,哪怕是那些赏金猎人……有本事的看不上这点钱,本事不够的又杀不了他。” “嗯?”苏瑶怀疑地看着他,“你刚刚不是还一副很好解决的样子吗?用不了几秒钟?” 狄伦很淡定,“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啊宝贝,咱俩出手加起来不就那么几秒钟吗。” 苏瑶不理他了,“这人有多少赏金?” “四五百万?” “……如果有死伤的人,都赔给他们吧。” 苏瑶看了看地上的机甲脑袋,“我下去瞅瞅。” 她没再管指挥室里的另外几个星盗。 苏瑶一直开着精神力感受下层甲板的动静。 她的力量还不是很稳定,所以时有时无的,但也大致知道保镖们没什么问题。 当她抵达的时候,战斗都结束了,星盗有的死了有的投降,乘客们躲在远处,只有几个受伤的。 “抱歉,让你们加班了,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责任。” 她和保镖团队的负责人之一说道,“我会按照合同多给奖金的。” “没关系,阁下,我也有家人被星盗害死。” 后者摇了摇头,“您不用……” 狄伦出现在她们身后。 苏瑶回过头。 “我刚刚把控制室的人解决了,不过,他们还有个能力者在外面的船里……” 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绿眸里浮现出笑意,“你要不要试试开星盗的战斗机?机库里有好几架呢!” 苏瑶的眼睛亮了起来。 …… 与此同时,赛雷亚皇宫。 凯尔刚刚回来,就收到了帝国情报局局长发来的消息。 他想了想,还是打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似乎很熟悉的消息。 “——仍然不是我拍的。” 三秒钟后。 凯尔看着一条名为“联手击退星盗:奥莱王室好事将近?”的新闻再次陷入了沉思。 在新闻的第一张配图照片上,是一座飞船的观景走廊,墙面上鲜血泼洒,地板上散落着尸骸和机甲碎片。 黑发少女站在正中,微微仰着头。 旁边银发男人揽着她的肩膀,俯首在她耳边说话。 大概是被干扰装置影响,两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 或许因为这样,他们看起来就更像是在深情对视了,而且姿态也亲昵熟稔。 凯尔:“……” 怎么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 第38章 这一批炽天使星盗们使用的舰载战斗机, 都是赛雷亚帝国军用型号,但并非是帝国制造。 苏瑶用光脑扫描了一下,找到了它们的编码。 那数字符号排列和帝国舰队截然不同。 “……是他们自家军工厂生产的,拆解了帝国战机后仿造的。” 频道里传来亲王殿下的声音。 “你看这个载波分析仪,专门用来在星空里寻找中大型船舰,但这个显然更针对客船型号。” “走吧,”苏瑶坐进驾驶座上, “我跟着你。” 望着眼前复杂的操作系统,她让星期六开了个辅助驾驶投影,将每个面板的功能简单介绍了一下。 然后提起推进器,握着方向轮就起飞了。 机库的大门已然开启。 狄伦的战机飞在前面, 如同利箭般射入浩瀚的星空中。 他并不需要真的开战斗机, 只是为了给她做个方向引导。 ……苏瑶严重怀疑其中还有炫技的成分。 她前面的战机在空中旋转,引擎尾焰在空中甩动,留下一条条炫丽灼热的火光。 它们交错成无数嵌套的螺旋状残影,又很快消散在广袤的星穹里。 也因此躲过了来自正前方的扫射。 那艘截击舰的旋转机炮疯狂转动,金红色的能量弹明灭闪烁,紧紧追随着小巧的战机。 ——那群登陆到客船上的星盗已经阵亡,他们留在外面的同伙, 多半也获知了这消息。 外面的人在这时本该撤退了,但其中一半都被护卫舰投去的牵引光束拉扯, 一时半会无法立刻挣脱。 剩下的几艘尚且自由的船,有的已经早早跑了,还有的可能是想救同伴,因此没有离开。 苏瑶眼睁睁看着前面的战机疾驰而去,在空中花哨地翻滚几圈,躲过了又一轮机炮的扫射。 战斗机离截击舰越来越近了。 虽然视觉上似乎还很远, 但对于这些太空载具来说,甚至很快就能撞到一起。 他俩驾驶的战机看着精巧,实际上属于能耗极大、速度极快的类型,只是储备很少,所以需要舰载运输。 苏瑶忍不住开口,“……你打算怎么进去?” 仅凭这两架小战机的实力,恐怕是不能炸开前方截击舰的护盾。 “你看前面那艘船,”狄伦在频道里回复她,“有一个能力者,正在保护这些星盗船舰不受伤害,否则以这些截击舰自带的护盾强度,不可能顶住那艘客船的涡轮激光炮——” “哦,这个人就在这艘船里面是吧。” 之前在客船上感觉不到,但狄伦都把她带到了这里。 在这个距离下,苏瑶放出精神力,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前面那艘船有点异常了。 显然里面有个高手。 相较其他人而言。 “我懂了。” 苏瑶解开了安全带,“我去试试。” 她将战机设定成跟随模式,将推进器按到最下面,闪电般冲向了前面那艘船。 截击舰的灵活性比战机要小得多,没法很快闪避,在双方即将相撞的那一刻,她从驾驶座里跳了出来。 爆炸声轰然响起。 包裹飞船的防护罩被砸出了裂口,厚重的机库安全门也硬生生多了一个洞,苏瑶直接撞了进去。 机库里的星盗们大惊失色。 其中一个人当场吐血,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流淌,很快染红了胸口的防护服。 “怎、怎么可能——” 这些星盗并没有看到客船里的战斗,也就不清楚来者的身份。 “她怎么突破了玛格娜的防护罩?!” 他们都蒙了,“那个战机根本——” 苏瑶从地上站了起来,揉了揉后颈,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那艘战机残骸分裂四散,化成太空垃圾飘远了。 “是这样的,不管是你们船上的护罩,还是机库的门,都是我用身体打开的。” 苏瑶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战斗机可没有这么大的力量,撞在防护罩上的那一瞬间就在火光里破碎了。 但这爆炸和冲击,都不会伤到她,而她顺势跳出来,直接撞了船。 “……我这两天杀人的数量好像有点多了。” 苏瑶看着自己身上又变成破布的衣服,“要不你们投降?让政府里那些专门执行死刑的人来动手吧?” 星盗们杀了上来。 他们都穿着轻型战斗机甲,无论本人强弱,在装备的辅助下,表现倒是强于科库托斯上的小帮派。 但也不是很有意义。 她赤手接住一柄热熔战剑,感受到掌心里蔓延的热意,五指一抓,合金剑刃瞬间崩裂。 细小的碎片在空中飞扬,如同炽热的光雨。 她攥住下半截断剑,反手将它插进了面前星盗的喉咙里。 机甲外壳破碎,红雾喷溅而出,高温烧灼着血肉,将脖颈焚噬出一个骇人的孔洞。 那伤洞还不断向外扩散。 星盗们的动作稍稍迟缓了一刻,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同时露出绝望之色。 但他们不会选择投降。 这船里的人个个都满手血债。 若是被带去奥莱的法庭,多半是要死刑,即使明面上给他们判无期,在监狱里迟早也要被人害死。 ——毕竟他们要么打劫客船抢劫或勒索赎金,要么就直接对大企业的运输船下手。 所以得罪的人数不胜数,可谓是各个阶层都有,普通人有亲眷被杀害的,贵族们有旗下公司利益受损的。 “……你看新闻了吗?” 狄伦晚了半分钟进来。 船舱尾部的地面坑坑洼洼,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破损的机甲和残肢混在一起。 黑发少女蹲在一个死人旁边,雪白的脊背全然裸露,流畅精瘦的背肌微微起伏着。 她双手搭在膝盖上,垂落的十指指尖锐利,明显是利爪的形状。 “以及,”亲王殿下还没得到回答,就又加了一句,“我喜欢你的计划,像是古代时候的爆米花电影。” 苏瑶回过头,“什么新闻?” 这些星盗其实还有点本事,让她有机会见识了一些能力,包括一些操控冰火水元素的。 只是杀伤力都很有限,所以最后只杀掉了她的衣服。 她点了点光脑,立刻知道狄伦在说什么了。 【奥莱王室真乱!前王储未婚妻密会王储表兄】 【危机重重的斯提克斯星域:炽天使游击队在奥莱边境劫持客船! 】 【炽天使星盗猖獗被灭:双子座12号获救!求援信号发送不到五分钟! 】 一条又一条推送跳了出来。 其中一张配图,赫然是一张她和狄伦的合影,在那艘客船的走廊上。 这是从他们身后拍的,只能看到亲王殿下模糊的侧脸。 在干扰装置作用下,长相乃至身体线条都不是完全清晰的,但也能看出动作。 下面那些评论也依然是一片混乱。 “你家密会是跑到客船上打星盗吗?人家做个好事还要被泼脏水,写这种东西的人,希望以后你被星盗折磨死的时候也没人救你!” “人家都退婚多久了?不能和别人谈恋爱了是吧?” “王储真是倒霉,未婚妻和他哥早有一腿呗,又放不下老情人,又想当王储妃,就是既要又要呗?” “笑死人,他们要是真早早好上,那完全可以早早在一起啊,人家犯得着偷偷摸摸吗?你要不要查查苏公爵是什么人,人家稀罕王储配偶的头衔吗?” “你家王储才是既想要有钱有血统的未婚妻,又想要新的小情人,什么贱男,还好意思说?” “所以苏公爵刚刚退婚,就和前未婚夫表兄勾肩搭背,就完全是巧合?” “勾肩搭背是吧?来来来,我这里有一堆狄伦和其他公侯大贵族勾肩搭背的照片,男女老少都有[图][图][图][图] [图][图] [图][图][图] ,怎么样够不够?哪个不比他和苏公爵那张更像有一腿?” 苏瑶看得头晕脑胀,反正一眼扫过去都是骂架,十个有八个得是水军。 要么是收了钱的人要么是AI ,大家吵得不亦乐乎。 她无语地扒了件衣服穿上,“……随便吧。” “好多人还来我这里留言呢。” 狄伦也在看光脑,“问我和你是啥关系。” 他也有自己的社交账号,时不时会发点乱七八糟的东西,频率不高也不低,也很少回复别人。 但因为身份特殊,粉丝还是有一大堆的,虽然没有王储那么多罢了。 不过王储的账号也是专人在背后负责,男主本人其实没有这方面的喜好。 而提起这个,就不得不说到隔壁赛雷亚帝国,前几任皇帝的账号也都有运营官在打理。 唯有现在这一任,虽然有一个账号,但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内容,也没有关注过任何人,看着就像是新注册的一样。 只有那一眼数不清多少位的粉丝数字,能证明那个号有多么特殊。 “……说得好像你真想理他们一样。” 苏瑶无语地嘟囔着。 她也不怕狄伦会乱发什么。 一来她本身也不在乎,二来那等于便宜了王储和国王,他们倒是巴不得让人觉得自己早早“出轨”呢。 亲王殿下绝对不会做任何让他们高兴的事。 很快,截击舰上的舵手们投降了。 虽然也都有些本事,但驾驶人员和战斗人员还是有区别的,这几位大概是没有直接杀过人。 那个能力者死后,其余的截击舰都失去了反抗之力,很快被从奥莱海关赶来的救援舰队打成了筛子。 苏瑶回到自己的船上时,正好收到了凯尔的语音。 她立刻接了。 耳边传来低沉有力的男声,“你怎么样?” 苏瑶只以为他在问自己的行程,“那边风暴结束了,我早就起航了……” “你战斗了?” “啊?” “呼吸有点乱。” “是吗,”苏瑶有点意外,“我以为我恢复了……其实也没什么,刚刚解决了一个能力有点麻烦的人,当然主要是我坚持没进觉醒状态,因为我看她好像已经透支还被反噬了,所以我稍微花了点时间。” 她自觉呼吸早已平复,也不知道小蜥蜴是怎么听出来的。 “嗯,”凯尔没多说什么,“等级比你低?” “……是的。” “你可以多找点等级和你相近或者比你高的人,与他们战斗,如果你很少做出这种尝试,那先从前者开始。” 凯尔这么说道。 苏瑶:“?” 地铁老人.jpg 比她等级高的,全宇宙就那一个。 和她相同的—— 苏瑶:“你的意思是,和这种人交手才能真正提升自己?” “不,如果你没有战斗经验,与任何对手的比试,对你而言都会有提升,哪怕你用一秒钟就能解决所有人,那也是……会帮助你熟悉战斗的感觉。”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一旦你有了少许经验,就该去习惯那些相较而言更强的人,否则当你遇到能伤害到你的对手时,你很难及时反应。” 苏瑶点了点头,“这是你的经验之谈。” “是的。” 凯尔坦然道,“我也遇到过没能第一时间解决的对手,我进行了一些尝试,才找到了办法,当时我就觉得,如果在那之前,我能多面对一些更强的敌人,积攒更多经验,我必然能更快做出反应,可惜条件不允许。” “确实,”苏瑶下意识道,“不过高等级的血统本来就不多,你很少遇到是很正常的。” 这么说来,这家伙是C级的概率确实比较大。 很多偏远的小星球上,总共就几百万几十万人口的,是真的可能一个B级都挑不出来。 即使有,可能也是完全没觉醒的,还打不过那些掌握觉醒程度高的C级。 苏瑶想了想,“实在不行……以后有空我陪你练练。” 说完又后悔了。 如果她假装B级,理论上可行,毕竟她一直没掩饰过自己的财富乃至贵族身份。 但她真能有本事将自己的各项数值压在B级强度吗? ! 否则万一给他打坏了怎么办? 而且人家说的是以前! 现在估计也早就积攒够了经验吧! 她搁这刷什么存在感! 苏瑶脑子乱成一团,恨不得赶紧撤回,“呃,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找……” “当然可以。” 凯尔倒是干脆利落地同意了,“不过现阶段,你要是想先解决你的问题——” “啊对对对,”苏瑶赶紧将这事揭过,“我去找同级,是吧,没毛病!事实上,我身边就有一个同级,我去问问他。” 她暂时退出频道。 狄伦仍然赖在这艘船上没走,大概是要一直拖到首都星系和泰莫斯星系的分航点了。 “……你的朋友建议你多和你的同级战斗?说得没错,至少你得习惯受伤和疼痛,而且自愈速度也是会因此提升的,哪怕对于我们来说下限就很高了,但哪怕是从三秒钟到两秒钟,在某些时候也是很关键的。” 银发青年懒洋洋靠在观景走廊里,水洗翠玉般的绿眸闪闪发亮。 “这对于任何一个等级的、想要提升自己战斗力的人都适用,除非你永远只想打比自己弱的人,而你我觉得你显然不是那种类型的。” 苏瑶陷入了沉思。 沉思了几秒钟,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真正陷入过危机里。 哪怕第一次觉醒出现蝎尾的时候,也只是她在恍惚状态下,做出的某种下意识的挣扎。 事实上即使没能变出尾巴,他们也伤不到她。 但那会儿她自己没有这种觉悟。 “……殿下,”苏瑶抬起头,“你能让我瞬间失去战斗力吗?不进觉醒状态的话?” 狄伦微微扬眉,“那要看你对疼痛的耐受度了,我说了,这个是要练的,同样程度的痛苦,有些人能继续战斗,有些人就动不了。” 苏瑶头脑一热,冲口而出道:“要不你给我一拳试试?” “嗯?” 银发青年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可以啊,打哪里?打到什么程度?” 没等她回答,他就一连串发问:“淤青?断骨头?还是震碎内脏?或者打穿你?” 苏瑶满头黑线,“我觉得还是循序渐进一下,譬如某种半小时内能恢复的伤?” 狄伦了然,“哦,那就是我说的每一种都可以。” “……断骨头的程度就行,谢谢。” 苏瑶英勇就义般伸出了左臂,然后扭过了脑袋不敢去看,仿佛选择逃避的打针人士。 温热的手指抚上她的下巴,捏着她的脸迫使她转头。 “这是什么鬼?” 银发青年无语地看着她,“你要进入正经和我战斗的状态,我会让你受伤,然后你看看你能不能继续,这样才有意义。” 苏瑶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她抬手一个上勾拳砸向对方的下巴。 狄伦侧身躲过,出手如电,一把扣住她的右腕向内侧一扭,另一只手顺势缠上她的前臂,接着往自己这边一拉。 苏瑶终于感受到同级战斗的意思。 这不同于那些任敌人如何都无法让她动一下的、炸鱼般的战斗了。 ——仅仅这一个动作,她就彻底失衡。 哪怕早有准备,下盘也没能撑住,被带着向前一扑。 甚至因为身高差距,她整个人都已经微微离开了地面,只能在空中努力调整身形,提膝顶向对方的腰腹。 狄伦却正好往侧后方退了一步,且同时俯身,胳膊一转,手指从她的上臂抬起,然后抬肘猛地砸了下去。 苏瑶听见了自己肱骨碎裂的声音。 本来,这一点点活动量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 但仅仅这一下,她的呼吸就完全乱套了。 那股力量从上而下,穿透了被撕裂的肌肉,以及粉碎的骨骼,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剧痛。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她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只感觉整个人都碎了。 以前在学校里也曾和人撕扯打架,但最多就是弄出一点淤青。 而在游戏里被炸得粉身碎骨,也因为痛觉调得很低,和被人砸了一脸爆米花的感觉差不多。 现在—— 太疼了。 她的心脏狂跳着,全身的血管似乎都在收缩,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长。 狄伦仍然攥着她的右手手腕,同时抬腿一脚踢向她的下巴。 如果这一击落实,下颌骨肯定也会碎掉的。 “……” 横扫而出的蝎尾挡住了这一下,坚硬的肢节撞上了胫骨,接着末端一转,节节向下弯曲,让钩刺扎向大腿。 狄伦松开手迅速后退。 尾刺贴着他的股直肌扫过,却没能真的碰到他。 苏瑶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尾巴环在身侧,低头粗重地喘息着,“不、我好像做不到……” 狄伦倒是挺满意的,“这也算吧,毕竟你又不要参加什么禁止觉醒的格斗赛。” 他从头到尾都没兽化过任何部位,也丝毫不怨她忽然甩出尾巴。 虽然应该不会致命,但若是真的被毒液侵入体内,他难受的时间可不止半小时。 “你要是去参加那些联赛,遇到帝国那边的和你同级的同龄人,以你现在的实力,很多人都能让你不好过,还有人是有办法毁掉你毒腺的,那东西的再生速度也得提一下。” 他认真地总结道,“不过你的意识还是挺好的。” 苏瑶歪到旁边的休息区躺尸,用另一只手从机器人那里拿了个冰淇淋犒劳自己。 虽然她更想将这坨凉东西按在自己粉碎的右臂肱骨上。 或者直接将这条胳膊扯掉。 “……你说得让它自然恢复,才能算是能促进提升自愈速度,对吧?” “你让保镖来治疗你也没问题,但是效果会稍微差点。” 狄伦坐到她身边,“很难受吗?” 苏瑶精神萎靡,“是我承受能力不行。” 银发青年一肘支在沙发靠背上,手撑在脸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要不你咬我一口吧?” 苏瑶恢复了一点力气,“……殿下,你不会以为我生你的气吧?我现在对你只有感激,而且我完全不后悔,如果我有一点不爽,也是对我自己的。” “哦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你看你这不是好多了吗?” 狄伦笑眯眯地看着她,“而且我也好奇你的力量,和我在初度觉醒时期谁高谁低——” 同样是S级,不同血统,也绝不可能一模一样。 “如果量化来说的话,身体素质的平均值肯定是很接近的,但就像是有人在力量上多一点,有人在速度上多一点,不同项目会有一点差别,尽管差不了很多。” 他这么说着,“我也想试试你的咬合力?” 苏瑶斜睨着他。 狄伦眨了眨眼,绿眸里波光荡漾,“你不想知道吗?” 然后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露出了肌肉线条流畅结实、皮肤光洁细腻的小臂。 五秒钟后。 苏瑶一口咬了上去。 犬齿扎穿了坚硬的肌理。 这和她之前对付过的那些人截然不同。 骤然咬合发力之后,牙齿都被震得发疼,酸麻痛感在牙根炸开,一直蔓延到上下颌。 苏瑶听见桡骨碎裂的咔嚓轻响。 狄伦轻轻吸了口气,脸色也白了白,“比我想象得差一点,我以为能咬穿的。” 苏瑶抬起头,“比较起其他的很多动物,狮子的咬合力不是特别强……这不是常识么。” 她看似悻悻地说着,眼中却还是有一点兴奋的快意。 鲜血顺着犬牙的尖峰滴落,将花瓣般的薄唇染得殷红。 狄伦的手指动了动,接着又落了下去。 “……你又不是真正的狮子,而且你的口水应该是能带毒的,不过这个需要你自己研究去了。” “确实,”苏瑶对此毫无头绪,“我也从我祖先们的资料里看到了,他们能做的很多事我都不行……” “正常,我也这样。” 银发青年靠在沙发上,“现在我们都是断臂人了。” 苏瑶歪头看他,“你是故意的吗?” 狄伦闭上眼睛,状似不解地问道:“故意的什么?” 苏瑶弯了弯嘴角,“……没什么。” 他们像是两条咸鱼般瘫倒着。 在伤愈差不多的时候,苏瑶决定再来一次,“我觉得这次我能在受伤后继续多打一会儿——” 事实证明虽然比上次好一点,但仍然没有达到预期。 他们反复了折腾了几个小时之后,她又有些困了。 “但还是挺有收获的,谢谢。” 苏瑶沉吟道,“至少我一直在进步。” “当然,如果没有这方面的锻炼,日后你和其他的S级交手,很容易上来就被打蒙的。” 狄伦随口说道,“战斗经验本来就包含挨揍这部分,你的身体和意识都要慢慢习惯这些……” 他说完看了看光脑,“我有太多通讯没接了,你先休息吧。” 亲王殿下离开之后,苏瑶给凯尔发了消息,表示自己确实感觉到了提升,甚至自愈速度都快了一点。 当然这种提升非常微弱,基本上可以用毫秒为单位论计。 对方打来了语音。 “你被你的那个同级打了?” 他这样问道。 口吻听起来非常笃定。 “是啊,我让他打的。” 苏瑶呻|吟了一声,“只是没人告诉我,骨头碎了那么疼,自愈过程也那么疼,而我还要忍受这个……很久。” 其实没多久。 但B级的自愈速度也没那么快,她得假装一下。 苏瑶都佩服自己。 都这种时候了还没忘记金渐层人设。 “还有,我真的非常困……” 苏瑶靠在沙发上,恍惚地呢喃着:“我刚刚在练习加速愈合,我发现这个其实是耗费体力的,先不说了,或者到我梦里去说吧……” 说着昏昏沉沉地闭上眼,抱着称得上支离破碎的胳膊,带着疼痛沉入了黑暗之中。 朦胧间,她听见杂乱的鸣笛声,车辆在长街上呼啸而过,路对面是半开的铁栅栏门,许多学生在门口进进出出。 她抱着一个巨大的西瓜站在路边,手指上挂着两杯封装的果汁,带着包装的吸管从袋子口里斜楞着伸出来。 “苏瑶……” 旁边的舍友也提着一堆水果,累得满头大汗,“周末你……” 苏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余下的尾音都在风里变得模糊。 满街的身影也都在黯淡,像是褪色的老照片又沉入水中,轮廓与色块都在扭曲。 有个人从远处走过来,她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觉得这家伙可真高,比班里那两个一米九的同学还高不少。 舍友不知何时消失了。 然而梦里的一切变来变去本是寻常,所以她几乎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走过来的人站在她面前,“好了,我们继续说吧。” 苏瑶一头雾水,“什么?” 那个黑头发的男人微微俯身,“你是不是……” 苏瑶觉得手臂有点痛,可能是西瓜太重了。 于是她将西瓜塞给了对方。 “我本来要在这个绿灯过去然后就回宿舍了!” 她看向路口变幻的信号灯,“如果你非要在这里和我讲话,就给我拿着西瓜。” 黑发男人接了过去,“这是你曾经生活的地方吗?” 他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你的学校?你还无法在梦里进行清醒的交谈,不过既然是你希望的……” 苏瑶总觉得他有点熟悉。 那人说着又低头看她,“你是不是很喜欢浅色头发?” 苏瑶迷惑地变成了复读机,“什么?” “两次,银灰色,银白色,头发——” 男人沉吟一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共同点吗?哺乳纲?” 苏瑶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与她对视了几秒钟。 他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了。 那张脸棱角分明,英俊而艳丽,完美得穷极想象,鸦黑长睫在幽深的眼窝里颤闪着。 那双眼的虹膜是一种浅淡的银白色调,像是映着阳光的湖面,漆黑的瞳孔又像是水中埋藏的利刃。 他的五官轮廓过于锋利—— 从高窄的鼻梁,再到削薄的唇线,仿佛都带着一股阴郁的寒意,让这美貌显得越发尖锐逼人。 没有表情时,更是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像是某种潜伏在暗影中、择人而噬的冷血捕猎者。 苏瑶:“?!?!” 她好像想起这张脸属于什么人了。 “看我。” 黑发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然后他的发色奇迹般变了。 那种浓墨般毫无杂质的漆黑在褪去,变成了一种宛如山巅新雪般的白,又隐隐笼罩着一层银辉,像是冰层上折射的月光。 他那张漂亮的脸,甚至也因此显得梦幻起来。 明明五官并没有实质上的变化。 但整个人气质都不同了。 像是从某种能毁灭世界的大魔王,变成了童话里带着圣洁气息的天使。 他声音低沉地询问道:“你喜欢我这样吗?” 苏瑶震惊得无以言复。 于是她消失在梦境里。 凯尔:“?” …… 苏瑶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的伤都彻底好了。 但她根本没闲心去在意那些,“卧槽,我好像梦到凯尔三世了!” 站在不远处的银发青年愣了一下。 接着就嗤笑出声,“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日有所梦吧,怎么样,你有没有兽性大发把他按倒?” “没有。” “那你们都做了什么?” “我好像给了他一个西瓜,而他质问我和你还有和小马闹绯闻,他还把自己的头发变成银色,问我喜不喜欢。” 狄伦:“?” 狄伦:“…………你是不是需要抚慰了,把神疗师们喊过来吧。” 第39章 苏瑶反反复复解释自己没问题, “我可能记不清梦里的情节,大致差不多是这样吧。” 狄伦扶额,“说实话, 就算这不是你的梦,只是你大白天的臆想,听起来也像是精神错乱的前兆。” 苏瑶不理他了,“可能只是个混乱的梦罢了, 以前我还梦到过……” 她想起自己刚刚穿越那会儿,似乎还在梦里看到了什么怪兽什么裸男的。 “咳,”苏瑶若无其事地招呼星期六,“给我送点吃的。” 没多久,一个有托盘双手的机器人来了,两手一边放着一个鸟笼状的多层餐点架。 左边摆着五颜六色的蛋糕饼干冰淇淋等甜品。 右边则是各种烤串,有的是纯骨肉,有的配了红黄绿的彩椒,还有的带着葱段,都油光锃亮,撒着各种香料,最下方还有蘸碟的拼盘。 它们都被透明的护罩遮盖着,再加上内置的温度湿度调控系统,保持着最好的口感状态。 苏瑶掀起护罩盖子就开始啃烤肉。 “你刚刚说什么那些联赛 , ”她一边吃一边问,“在里面会遇到帝国的S级?” “嗯,主要是和你年龄相近的,差个十岁八岁之内的吧?” 如果不提那些因为觉醒、因为在宇宙里冒险、或是死在战场的—— 这年头的人寿命上限是很高的。 很多人年龄超了三位数,身体机能却还停留在巅峰时期,和二三十并无区别。 帝国皇室里更是有一些好几百岁的家伙,即使看着显出老态,但要真打起来也都一个比一个凶。 狄伦很清楚这些,“如果年纪再大,仅凭着经验也能碾压你,所以你要参加的话,最好选那些参赛者限定年龄的——” 苏瑶无语,“我都没搞懂是什么比赛,考虑到我是个刚上学没多久就休学现在还退学了的人。” “有S级参与、能打架的,类似的赛事挺多,也不止一种,不过目前来说帝国那边参与率最高的,就是他们出资主办的这个。” 狄伦拖了一个窗口到半空中。 苏瑶念出了标题,“第103届星际大学生联合作战竞赛,预选赛报名开始时间……三天后?哦,星际大学生?所以是全宇宙范围内的?” “嗯,不过得是帝国教育部门承认的、能在他们那里做学历认证的高等学府。” “懂了,星盗军阀们办的大学不算对吧?” “……那些一般叫训练基地而不是大学,不过我就是这个意思。” 狄伦叼着巧克力棒说道,“如果你对战斗毫无兴趣,这些就没必要碰,但你要是想做点尝试,那就多去和这些S级打一打,不同血统会让你有不同的收获,而且有些厉害的A级也是能给你造成麻烦的。” 苏瑶思考着是选择一直吃喝玩乐还是去挨打受虐。 但这两者其实也不冲突。 因为她对探索力量上限真的很有兴趣。 准确地说,她是想在死前体会那些以前的自己接触不到的东西。 而且她穿越前也经常在吃吃喝喝上花钱,也享受了不少。 但那时候可没有超能力! 更何况,如今都已经退婚了,她也不再是女主的阻碍了,到底还会不会有剧情杀呢?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搅和着。 苏瑶想着想着,将嘴里的肉串铁签都咬断了,险些一起咽下去。 “不想去就不去,”狄伦瞥了她一眼,很随意地道,“不用纠结。” 苏瑶吐出了一段签子,“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变得很强,是不是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哈,那谁知道呢。” 他语气散漫地说道,“也要看你一般都会担心什么事,不过我也想过,如果那样会不会能改变些什么,虽然现在再想都没意义了。” 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浮现出某种茫然之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空洞,接着又被银白的睫羽覆盖。 他闭目靠在旁边。 苏瑶知道他恨光裔族,因为他的父母相继死在战场上。 但她不知道细节,原著里也没提过。 如今只能回想起一些王储的某些指责的台词,因为事不关己而格外义正言辞。 “不过呢,我知道国王盼着我死,他有没有派人来杀过我都不好说。” 狄伦忽然又睁开眼,“所以变强当然是有好处的,因为如果他没这么做,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找不到某个既会听他指使、也还能有把握干掉我的人,他们父子俩齐上或许还有机会,哈哈哈哈——” 但这从哪个角度想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原著这家伙好像也没死,似乎只是被流放了。 现在来看,对他而言这或许更像是一场远行探索罢了。 苏瑶也忍俊不禁,“所以,你会参加吗,那个联赛?” 狄伦投来一个看傻瓜的目光,“哦,亲爱的,这是在校大学生的比赛,我前年就毕业了呢。” 苏瑶再次无语,“……那你和我说这个干啥,我还退学了呢!” 她不由想到自己邮箱里那一堆大学广告,“等等,有没有什么正经学校,课程少,不要求出勤率,只要考试就行的?” “哦,你可以去我的学校,虽然我毕业了,但现任校长仍然是我叔叔。” 狄伦摊开手,“完美符合你的需求,事实上,我就是因为它的课比较少,而且没有毕业年限,随时可以考试,考完几门课就能拿学位……才选了它。 ” 苏瑶来了兴趣,开始细细询问。 五分钟后,她让星期六通知舰桥,改变了飞船的航向。 穿梭舰通过边检海关后,在空间站里无数人羡慕的目光下,呼啸着升腾而起钻入星门,直奔首都星轨道。 苏瑶给凯尔发了条消息,提起比赛的事。 对方回得很快。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我查了那个比赛,又问了一下都有谁参赛,对你来说确实有帮助。 她更满意了。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你现在去报名? 【忍住,先别拉黑】:对,要去首都星轨道,卡着时间可以慢飞几天,现在还没开始呢。 苏瑶又向外甥女发了消息,询问了这比赛的事。 侯爵小姐很热情地回复了她,并且亲切地表示姨妈可以称呼自己的名字蕾拉。 对方只字不提林樵的事,苏瑶也就假装这事没发生过。 蕾拉在三年就前参加过这个比赛,是为了混学分,她将自己的经历描述了一番。 【数据根本编不完】:对了,我听说王储殿下也要参加比赛呢,他上一届有事没去。 【数据根本编不完】:你想参加的话,还得找几个队友啊,可惜咱们现在不在一个学校了,不然我倒是愿意给你当工具人。 苏瑶谢过了她,表示自己再想想办法,反正也只是去长见识的。 首都星是中央星系最大的、条件最好的宜居星球。 它是一颗生机勃勃的蓝绿色的巨行星,被千万颗小型的空间站、气象站、防御平台、自然或人造卫星簇拥着。 这些太空建筑,在行星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渺小。 当飞船降落在其中一座检查站点时,她发现这基地其实还是很大的。 直径数十千米的宏伟锚轮,在星空中静静悬浮,层层停泊平台伸缩升降,数不清的飞船起起落落。 苏瑶刚下了飞船,就看到接驳桥的通道内壁上,浮现出了103联赛的字样,然后跟着一串鲜红的箭头。 苏瑶:“……” 主办方是帝国那边的学校,所以帝国会派人进入其他国家,对报名者的资格进行审核。 毕竟参赛者们还要亲自前往帝国,肯定也要在身份上把关。 苏瑶:“道理我都懂,但他们为什么要把检查点设定在轨道的空间站上?” 而且还是专门承包了一个大的空间站。 “因为你们奥莱有些人不愿意放我们到首都星——” 前面的平台上响起一道清亮悦耳的声音。 “而且正好,可以避免那些无聊的场合,省得浪费太多时间。” 一个红发年轻人蹦蹦跳跳跃上台阶。 她容貌靓丽,赤红的短发鲜亮如火,脸看着极为年轻,笑起来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显得很有活力。 苏瑶觉得她有点眼熟,却想不起哪里见过,不由多看了两眼。 “日安,”那人笑嘻嘻地说着,“公爵阁下,百闻不如一见。” 苏瑶也笑,“你好你好——” 然而她对帝国的贵族世家只有大致了解,却没熟悉到能看脸叫出太多名字和头衔的地步。 她默默看向身后。 “侯爵阁下。” 银发青年走了过来,懒洋洋地说道,“响雷星一别,阁下实力又精进不少啊,哦,介绍一下,这位是沃佩斯侯爵。” 苏瑶顿时恍然。 沃佩斯家族。 帝国的古老世家之一,有着完整传承的S级原血统,即现任当家公爵的六尾狐血统。 其余的亲眷多为各个亚种和混血的狐狸,以及其他的一些犬科种族。 他们和以狼血统为主的芬里尔家族多有联姻。 也曾有人入赘或者嫁入皇室。 “叫我诗嘉就好,”红发少女欢快地说道,“公爵阁下是要参赛对吧?刚刚他们收到来自你的船的登录请求,还有点不敢相信呢。” “……为什么?” “因为很少有人在刚刚确定血统几个月的时候,就参加这样的赛事,毕竟是三年一度,大多数人会再等等?” “这样啊,”苏瑶点了点头,“我比较习惯在实战中快速进步……哈,开玩笑的,我就是想来长长见识,这次就算是很快被刷下去了,三年以后也可以再来嘛。” 如果她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哈哈哈哈,阁下,你能走到哪一步我不知道,不过你肯定不会很快被刷下去,毕竟会有很多人盼着和你交手的。” 诗嘉意味深长地说道,“绝迹了几百年的S级原血统,那些家伙谁不盼望着能通过和你战斗多积累一点经验?他们参加这个可不是为了那点奖金。” 苏瑶:“……没毛病,我参加这个也不是为了钱,尽管你说的那些家伙,我一个也不认识,但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能达成共识。” “你很快会见到的。” 红发少女微微扬眉,“不过我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亲爱的,跟我来吧。” 她走在前面带路,引着他们走进前方的主建筑里。 苏瑶在路上才知道,诗嘉目前在实习期,也算是主办方派来的员工,负责安保方面的工作,顺便接人。 红发姑娘兴致勃勃地说了很多话,其中还提到自己的表兄,也就是现任沃佩斯公爵,如今举世尚存的、唯一的六尾狐。 “我们的祖先,那些九尾们是超S级,但也很多年都没出现过了。” 诗嘉露出点遗憾的神色,接着又兴奋起来,“不过如果你在比赛里遇到我表哥,请狠狠揍他。” 苏瑶满头黑线,“如果遇到你呢?” “你不会在比赛里遇到我的。” 诗嘉摊开手,“我毕业了,这破比赛我参加一次就够了,反正A级只有挨打的份儿。” “……等等,你毕业了,但是你表哥还在读?还参加比赛?” “啊,我只拿了一个学位就跑路了,而且在学校里浪费时间,对我而言不如去边境打打光裔族,或者干点别的事——” 苏瑶吸了口气,“无意冒犯,但是你看着比我的那些表妹还年轻。” 红发姑娘打了个响指,“我十五岁进的大学,十七岁毕业,公爵阁下,我和你同岁哦。” 苏瑶:“……” 好家伙,竟是天才少年。 她们东拉西扯着穿过几条走廊。 前面人声越来越大,各种脚步声谈话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各种香水和体味气息一起涌来。 苏瑶现在经验丰富了许多,几乎能第一时间判断出,隔着两堵墙的某座大厅里,存在一些比较适合当食物的血统。 她试着将这想法收起来。 接着就看到旁边的红毛狐狸也在舔嘴唇,还开始咽口水。 苏瑶:“……” 你这还能当保安吗? 万一这边草食动物血统多了,怕不是狐狸进了鸡窝。 玩笑归玩笑,诗嘉也很快恢复了表情,看上去变成了一脸正气的安保人员。 当她们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周围越发喧嚣。 这种费用高昂、有一定危险性、且约定俗成地最终将变成S级们的战场的比赛—— 其实绝大部分学生都是不会碰的。 但有一些人,并不缺钱,又想借机混点学分、长长见识的,哪怕自身等级不高,也愿意参加。 而奥莱的人口基数摆在那里。 所以这偌大的厅堂,能轻易容纳数千人的地方,此时看起来仍然显得拥挤。 苏瑶目光一转,忽然凝固了。 大厅的另一个入口处,站着的几道熟悉的身影。 顺着奥莱公爵目光的落点,诗嘉歪过头,视线越过重重人群,也看到了对面入口处的奥莱王储殿下。 来自帝国的侯爵眼中露出一点同情。 在她看来,网上那些水军的话没有任何价值。 别说从苏公爵的精神力强度、波动和稳定性来看,九成九是有精神体的。 就算是没有,奥莱王室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和她退婚,毕竟他们才订婚多久? 若是三五年也都罢了,如果订婚前就没有,难道会想着这人必然在几个月内拥有精神体吗? “不要在意,”红发姑娘歪了歪头,“你知道,我表兄也是单身,虽然他的性格很讨厌,但我觉得他比奥莱王储漂亮多了。” 苏瑶本来看到王储觉得晦气,闻言又来精神了,“真的?有照片吗?” 无论约不约,有美人欣赏总是好的。 男主这种就算了。 “哈哈哈有的,我给你看去年的——” 她俩凑在一起说话,然而还没等诗嘉找到照片,已经有某些碍眼的东西过来污染空气了。 “苏瑶?” 瑞安面沉如水地走近,轻巧地避开密集的人群,“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速度很快,不过眨眼间,已经站到了她们面前。 另外几个同伴也一起走过来。 “哎哟,公爵阁下——” 其中一个金发少年,面容和瑞安有三分相似,但是看着要年轻许多,此时正挂着一脸嘲讽的笑容开口了。 “婚约都解除了,还那么不要脸,追到这里来刷存在感?贱不贱啊?” 另外几个年轻人脸上都浮现出轻蔑之意。 诗嘉下意识想要开口,却也明白这是奥莱王室贵族间的矛盾。 若是自己多言,反倒容易让人借此向苏公爵发难,乱扣一些帽子。 尽管苏瑶未必在意,但她总不能主动给人家添乱。 “哈?”苏瑶转过头看着他,“这又是哪头畜生学会说话了?” “你——” “好了。” 王储打断了那人,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金发少年顿时没再开口。 苏瑶也想起他是谁了。 是王储的某个表弟,某种A级混血龙蜥,所以头衔应该也是侯爵。 而且,从前身的记忆里,也隐约记得,王储的亲戚们,大多数对她态度都不是那么好。 反正就是觉得她配不上。 这位也曾经对她冷嘲热讽过。 “……苏瑶。” 瑞安转过头看着她,“你要报名参加?我不觉得你应该这么做。” 苏瑶白了他一眼,“我不觉得我有义务听你废话。” 说完转身就走。 王储脸色微沉,“这次我们参赛的S级很少,等到去了赛雷亚,就个个都代表奥莱的脸面,而你的实力只会让我们颜面尽失——” 他倒是没觉得苏公爵是来找自己的。 对方是真心实意要退婚,这点他已经明白了,自然不觉得她对自己还有什么想法。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奥莱的S级当然不止三五个。 但适龄的、在读的、而且还愿意参加的,确实不是那么多。 所以算下来也就三个人,加上苏瑶是四个。 她必然备受瞩目。 “帝国的那些人会盯上你,因为他们从没有和你的血统战斗过——” 苏瑶已经走出好远了。 “喂,殿下在和你说话呢!” 刚刚那个金发少年跳过去拦住她。 苏瑶扯了扯嘴角,身形倏地加快,硬生生撞了上去。 王储的亲戚并不是每个都像狄伦那么强,但大多数也是A级,再加上不知道她觉醒了,就会觉得她在短时间内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眼前这位,连初度觉醒应该都没达标,别的不提,她想让他断几根肋骨是很容易的。 瑞安眼神微变。 他知道苏公爵肯定觉醒了,但父亲隐瞒着这个消息,所以皇室成员们大多数是不知道的。 所以他们若是还以为她的实力像以前一样,那就大错特错了。 王储的身影一动,眼见着就要插入两人之中,挡住撞过来的黑发少女。 然后他被人扣住了肩膀。 “哎,我不过来迟了几秒钟,好像就错过了一场大戏。” 狄伦从人群里窜出来,一只手按住了瑞安,将他牢牢压在原地。 在没觉醒的状态下,他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王储一时也动弹不得,反手去拂表兄的手腕。 亲王后撤一步,躲过被打断腕骨的命运,“你都多大了,怎么还想拉哥哥的手。” 瑞安:“……” 金发少年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这位侯爵脸上冷汗森森,眼中满是痛苦之色,显然已经断了骨头。 苏瑶站在旁边,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咦?怎么会有人挡在我前面的?” “苏瑶!” 瑞安怒喝道,“你别太过分了!” 一个觉醒的S级想要将一个没到初度觉醒的A级推开,那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犯不着让人伤筋动骨。 苏瑶站住脚步,“他先骂我的。” “我也没拦着你骂他。” 王储冷冷说道,“你也可以推开他,但你不觉得这样就过了吗?” “没觉得,毕竟是他先来犯贱的,他以为我没觉醒,他以为我们没差多少,再加上有你护着——” 苏瑶冷笑,“哦,真可惜,他以为的都是错的。” 王储眉头紧锁,看上去很是生气,似乎就要向她走过去。 狄伦又来捏他的肩膀了。 瑞安这次早有提防,向旁边一侧身,接着出手如电,抓向对方的腕关节。 他俩的动作快得难以想象,周围所有人都看不清楚。 苏瑶也只模糊瞧个大概,不由暗自心惊。 “……够了。” 空中响起一道清冷倨傲的声音。 紧接着,奥莱的两个王室成员陡然分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拦在了他们当中。 那人穿着笔挺贴合的白色制服,显出肩宽腿长的身形,皮带环扣而过,衬出腰身的线条。 他个子也很高,比狄伦还高了寸许,发色璀璨如烧融的、火中闪耀的黄金,在灯辉里泛着着光彩。 “这里禁止打斗,否则会取消参赛资格,规矩都写在了那里。” 金发男人看向墙上的大屏幕,“殿下,不至于不识字吧?” 他似乎是在对两人说话,但讲最后这句时,却是看向了奥莱的王储。 瑞安脸色越发冷了,“公爵阁下,我早听闻您随着帝国的赛事团队一同抵达,但我们以为您已经离开了奥莱,毕竟王室向您发送的请柬都没得到回——” “我对你们那无聊的聚会没有兴趣,而且你们也并不希望我进入王宫,对吧?” 金发男人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微微回首。 那一双凛冽深邃的金眸,灿烂宛如九霄云端的骄阳。 此时猛然爆发出精光,仿佛锁定猎物的鹰隼。 他看向了人群里的黑发少女。 苏瑶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几乎都让她想要立刻兽化了。 她感觉到口中的人齿在变成獠牙,衣袖掩盖的手指也开始化成利爪,甚至蝎尾都蠢蠢欲动地想要伸展出来。 不。 不对。 苏瑶止住了身体的变化。 她意识到这其实是精神力造成的。 所以,相应的,自己应该也可以选择同样的方式去对抗。 “……” 虽然因为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这也不是很容易。 但总该抓住机会试试。 在一阵阵惊呼中,黑发少女背后腾起虚幻的赤红光影,尽管只有一瞬间,大多数人没看清那是什么。 但他们也明白那是精神体。 “卧槽?!” 王储的几个同伴震惊地看着她。 “……她真的有?” “那不是合成的?” “已经很完整了,而且还那么大……” 他们的实力虽然参差不齐,但平时也见过许多高手,刚刚那一下,就足够他们做出判断了。 什么退婚是因为没有精神体的谣言,显然也是在扯淡。 王储的同伴亲戚们面面相觑,暗中交换了几个眼色。 瑞安却是面无表情。 早就听闻了前未婚妻的一些事迹,他觉得对方可能是觉醒了,因此对这种结果也不是很意外。 那个金发男人仍然注视着她,此时才微微颔首,“公爵阁下。” 苏瑶感觉到周身的压力骤然消失。 而她忽然就明白了某红毛狐狸的意思。 奥莱的贵族乃至王室们,不希望帝国来宾正大光明地进入首都星,或许就和眼前这位有些关系! 他们怕他。 忌惮到不愿让他有理由出现在王国的腹地。 “……听说您有意报名。” 金发男人悠悠开口道,“我觉得作为一个成年人,您有权决定自己是否参与比赛,如果有人想干涉您的举动,我作为主办方帝国科技大学的董事,自然也会维护您的权益。” 瑞安闭了闭眼。 苏瑶从没看过王储殿下露出那样难看的表情。 那是一种知道事情要滑向深渊、却也无力阻止的绝望和愤怒。 “感谢您的支持。” 苏瑶深吸一口气,“希望与您在比赛中相逢,公爵阁下。” 她也知道对方是谁了。 烈阳之目、黄金之羽、被称为赛雷亚骄傲的狮鹫—— 完全觉醒的S级。 格里菲公爵。 “……很可惜,我已经毕业数年了,并不会参与这场比赛。”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眼中露出几分欣赏,“不过如果是您的意愿,我相信我们也可以另外相约切磋。” 苏瑶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理论上说,对方比她强太多了,但她觉得自己的进步速度也是很快的,说不定三个月河东三个月河西呢。 “好啊,”苏瑶很认真地点头,“我觉得可以。” 周围听众当中,倒是也有人面露讽刺,仿佛觉得她太过托大。 然而在帝国公爵的威压下,没有任何人敢开口。 前排的甚至站立都困难,已经有人忍不住急促喘息起来。 后面的人压力稍小,却也大多脸色难看,忍不住就向远处退去。 格里菲公爵微微抬起手,“那么,阁下,请跟我来。” 第40章 主办方派遣来奥莱的团队里, 有一个S级的负责人并不奇怪。 毕竟奥莱这边也有几个S级,同等级彼此间更方便沟通。 换句话说,如果帝国派来的只有A级,那么奥莱这边的S级,未必愿意与之平等交流。 ——这不是必然会发生的。 但作为经验丰富的联赛承办者,无论是其他的帝国高校,还是这一届的帝国科技大学, 都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事。 所以要前往奥莱这样算不上特别强盛、却也有些实力的国家,至少都会派一个S级。 他们也不怕这个S级能出事。 就像面前的格里菲公爵,完全觉醒的S级,奥莱要是想杀死一个这样的人, 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谓是得不偿失。 而且帝国的S级数量太多了,说句难听的,死上几个都没什么影响,其他国家可并非如此。 “……所以,这一届比赛, 符合条件的、且愿意参与的S级,你们帝国就有二十多个?” 在前往登记检测区的路上,苏瑶询问旁边的狐狸姑娘。 格里菲公爵走在前面,只留给她们一个优雅颀长、充满压迫感的的背影。 “嗯,差不多, 有几个人这会儿还不确定,但应该是能满二十个的——” 要知道这只是S级群体里的冰山一角罢了。 还有很多年纪更大的,或者年龄合适却不想参加的人。 诗嘉一路将她送到检测室门口,就转身去到外面继续巡视了。 路过后面的奥莱王储一行时,红发姑娘冷笑一声,还是没忍住投去轻蔑的一瞥。 瑞安心情混乱, 没空在意这些。 身边的同伴们倒有人怒目而视,甚至要开口说话,却被拉住了。 “……算了,那家伙很厉害,你都没觉醒呢。” 除非是要出人命的地步,否则王储殿下不会向一个A级出手。 而那位沃佩斯侯爵若是打伤了他们,丢脸的就是他们,毕竟他们也是A级,而且年龄还要再大些。 因此诗嘉走远之后,又有几道怀着怨气的目光投在了苏瑶身上。 其实他们并不都赞同王储的想法。 苏公爵会丢了奥莱的脸? 十八岁的年龄摆在那,就算对上帝国的S级输得很惨,能说明什么? 觉醒了数年的人,打赢一个刚确认血统几个月的小孩,很光荣吗? 诚然帝国的某些媒体未必会去强调年龄,但话又说回来,类似的比赛办了那么多,从来都是帝国的人在出风头。 其他国家还有多少颜面? 只是,作为奥莱王室成员,因为退婚一事,王储的亲戚们,都难免受到了舆论波及。 他们本来就埋怨瑞安,觉得他没事找事,去和什么E级的同学乱搞,让他们出门都觉得丢人。 那些事被曝光出来之后,也没法将责任全都推到苏公爵头上了。 忽然间,前面的检测室里,传出了一道愤怒的咆哮声。 无形的精神力波动席卷而出,外面走廊上的人纷纷后退。 王储皱着眉立在原地,狄伦亲王不知何时又消失了,唯有前面的公爵脚步不停。 苏瑶在跟上去和等一下之间纠结。 然而刚刚迈出一步,前方的自动门轰然碎裂。 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那人的四肢覆盖土黄色皮毛,还布满漆黑的环状斑纹,整个脑袋已经兽化,变成了半虎半豹的模样。 他张开一双巨大的利爪,发出一阵阵极具穿透力和威慑性的怒吼。 半空中悬浮着一道淡绿色的人影。 这精神体是完完全全的人形,大概也就一米八上下的高度,穿了一身战斗装备,面孔也被呼吸器覆盖。 它的光芒十分微弱,像是将熄的烛火,随时都会被封吹灭。 精神体先是保持着站姿,接着用双手抱住脑袋,看着似乎十分痛苦。 几秒钟后,它崩溃地蜷缩成一团,身体不断爆炸,就像被大口径子弹扫射了一遍,躯干上出现了无数孔洞。 很快,那些窟窿里生出了无数肉瘤,缠绕的血管和结缔组织,它们不断增生和溃烂,层层叠叠地生长。 绿色的人影不断发出无声的哀鸣。 它撕扯着身上的附庸囊肿,血和脓液四处溅射。 精神体并不是真的血肉之躯,甚至不是一般概念上物质的存在。 因此这种现象,并不意味着某种疾病感染变异。 而是—— 一个超负荷的精神体! 它暴动了。 当它在不被外力影响的时候,进入某种崩溃的失控模式,就意味着其主人的精神状态也危在旦夕。 苏瑶震惊地睁大眼睛。 她从来没亲眼见过一个暴动状态的精神体。 而伴随着这种失控,那个长着虎豹脑袋的觉醒者,原本还站在那里嚎叫,此时已经跃跃欲试要冲了。 苏瑶都能隐约感受到他的目标。 是自己背后人群中的某一个。 某种草食动物血统的人。 在一声惊叫中,那个兽化的人双腿蹬地,猛地跳将而起—— 格里菲公爵倏地出手,一指戳在他的后颈下方。 伴随着一阵骇人的骨骼折断声,那人从空中摔在地上,整条脊椎彻底粉碎,背上的肌肉全然撕裂。 那股力量贯入他的体内,几乎让他的血肉全都炸开,衣衫都被鲜血浸透。 他完全站不起来了,只是在不断抽搐。 空中的精神体剧烈地颤抖着,然后骤然爆发出一阵阵狂躁的冲击波—— 那一瞬间,整条走廊上十几号人,全都难以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有精神体的人,几乎都齐刷刷地亮了出来。 苏瑶也不例外。 对于有精神体的人而言,在这种时候,完全是出于本能进行自我保护—— 赤红的骷髅人像浮现在半空中,挡在了她的身前,正面迎接了那无形的震荡! 那看着四面漏风的骨架子,也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没让她被那股精神力影响分毫。 “……” 苏瑶微微歪头。 稍远处的王储殿下,其身侧也浮现出一道宏伟的金光轮廓。 有着一身深金色鳞片的龙蜥,张开了巨大的膜翼,从翼骨到后背,都流淌着灼灼灿烈的金色火炎。 这就是他血统的完全形态。 从分类来说,属于中规中矩的精神体。 苏瑶的目光掠过另外几位,也都是类似的东西,要么是血统兽型,要么是和自己人身相仿的样子。 她眨了眨眼,又悄咪咪往旁边挪了一步,去看格里菲公爵。 这家伙站在前面,苏瑶没看到他的精神体,像是或许是小型的,能被他身体遮住—— 虽然通常来说,精神体越大象征精神力越强,但真正的高手都有多形态精神体,也是可以控制大小的。 苏瑶伸着脖子去看。 前面的金发男人稍稍动了一下。 苏瑶:“……” 苏瑶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假装自己没有好奇过他的精神体。 结果回头一看,走廊上可谓是哀鸿遍地。 没有精神体的人都倒霉了。 有的直接昏了过去,而且脸色难看,像是进入了噩梦。 清醒的那几位状态更差,脸色煞白无比,冷汗不断滴落,胸前背后的衣服都被打湿了。 “卧槽……”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好歹等级都不低,很快就渐渐恢复了。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空中的独眼骷髅。 它静静悬浮在空中,缠绕着虫蛇不断流脓的双手,正维持着张开的姿态。 在走廊里各色各样的精神体中,可谓是最亮眼的崽。 “……我日,我以前还觉得流言很扯犊子,现在看来,王储殿下是真的被这个吓跑了吧?” 好多人竟然都面露赞同。 伴侣间的抚慰,几乎都是互相信任、且非常放松的状态。 一般人看到这么个东西,恐怕都是很难放松的吧? 王储殿下面色微沉。 他当年也曾上过光裔族的战场,见过的离谱的东西多了去了。 在他眼里,苏公爵的精神体,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她真的是个性格古怪乖戾的人。 对那个东西本身,他并没有任何畏惧或者排斥的想法,反正比这更奇怪更丑恶的精神体形态也有的是。 然而—— 他们居然觉得他会害怕? 不知何时,那暴动的精神体在空中消散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也彻底昏了过去。 神疗师们这才敢靠近过来。 他们一边向格里菲公爵鞠躬,一边向王储殿下问候。 格里菲公爵微微颔首,“这样看来,奥莱参赛的S级,就只剩下三位了。” 瑞安闭了闭眼,“即使——”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 格里菲公爵冷冷地打断了他,“否则我会让你知道。” 瑞安显然也对此人性情有所了解。 但即使这样,他眼中仍然氤氲起怒意,“公爵阁下,你不要太过分,这是奥莱——” “所以你们那边会有人觉得遗憾吧?” 苏瑶无视了王储,看向格里菲公爵,“还是他们其实也都和他交过手了?” 刚刚发疯被拖走的那位,显然就是另一个S级的参赛者。 虽然自己并不认识。 但这不奇怪。 并不是所有的S级都愿意进入贵族圈子。 尤其是一些普通人家出身、无法继承丰厚遗产、且是返祖了混血统的人。 “我倒是不觉得他们会遗憾。” 格里菲公爵回复道,“大部分人会更期待和原血统的同级交手,因为我们的力量更完整,你知道,哪怕是同级,有些混血统的基因片段都是残缺的,他们看似是继承了几种血统的力量,但从上限来说,是一加一小于一的。” 下限自然是差不多的。 否则也不可能被评为S级了。 当然也有些混血统还更强,但相比起来那是少数。 他并没有理会瑞安,甚至还态度恶劣,却对苏公爵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几乎是在明晃晃打王储的脸。 瑞安倒是也沉得住气,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却也并没有再多说。 “……这些混血统太不稳定了,光有等级有什么用?” 走廊里的人已经悄声议论起来。 他们大都是A级,也有几个B级,都是来进行赛前身份注册和身份信息采集的。 “啧,要我说,他们都不配被称为S级,就像刚刚被拉走的那位——” “是他没有自知之明,我们也都是混血统,我知道自己不行,我就不去折腾觉醒了,有些人非要作死,这不就把自己作没了?” 事实上混血统这个统称之下,虽说整体上稳定性低于原血统,但不同血统的差异性巨大。 “要是有那本事也就算了,赛雷亚前面几任皇帝还都是混血统呢……” 帝国的超S级血统绝迹多年,前面几位帝皇,都是混沌魔龙和其他S级血统的混血。 因为兼具了S级和超S级的力量,确实会比绝大多数S级要强一线。 但问题也更明显。 “嘘,那几位后来可是都……” 有人顾忌着前面的格里菲公爵,也不敢说得太直白,只是隐晦地摇了摇头。 在凯尔三世之前,前面几任皇帝都不太长寿。 虽然没有对外公布具体原因,但也多半是因为血统的不稳定,再加上本人执着地去开发力量,因而招致了毁灭。 当然这并不稀奇,别说他们身具超S级血统的基因了。 就算是其他那些S级A级B级,沦落到同样结局的也大有人在。 同一时间,苏瑶进入了检测室。 里面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工作人员,还有一个金发挑染了蓝绿的高个青年,正拿着一块数据板阅读协议。 苏瑶一下就瞧出来,她是另一个S级的参赛者。 与此同时,那人也抬眼看了过来,目光率先落到了苏瑶身上。 在场的其他人,她全都见过了,这会儿也没什么兴趣,只趁机赶紧打量唯一一个没见过的同级。 “嗨,我是艾米莉,”挑染青年招了招手,“公爵阁下,初次见面,我要和你说声抱歉,上次我错过了你的宴会——” “你好,殿下,”苏瑶也和她打招呼,“不用抱歉,那宴会上有一些倒胃口的东西,我庆幸它们没有恶心到你。” 苏瑶一边说一边看向王储殿下。 艾米莉是王储的表妹,祖父是前前任国王艾米莉三世的弟弟。 所以严格来说,这位艾米莉亲王是四世。 她是混血统,因此虽然也是S级,但继承顺位比狄伦还要靠后许多。 “嗯?哈哈哈哈——” 艾米莉挑了挑眉,接着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哦,我听说了,虽然确实有些脏东西,但我倒是愿意瞧瞧热闹。” 她一边说也一边看向王储。 瑞安:“……” 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很擅长吵架的人。 因此只能咬牙无视了前未婚妻和向来关系不好的表妹。 苏瑶顺便询问了一句,“刚刚那人怎么了?” “哦,他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接受抚慰了,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一下光脑,应该是收到了什么糟糕的消息。” 艾米莉摇了摇头,“然后就冲出去了。” 她知道格里菲公爵就在外面,维护场地安全秩序是那家伙的责任,故此也站着没动。 “总之,加油!” 艾米莉在数据板上签了个名,抬手拍拍苏瑶的肩膀。 “我只是走个过场混点学分,其他的靠你了,能争光争光,不能就去帝国好好玩玩。” 她就这样无视了王储殿下的存在。 苏瑶歪了歪头,“你不准备认真打吗?” “哦,我会认真的,但下个月我要去欧仑-III做实地调查了,错过那颗星球的白月日,下次就得十年后了。” 她无奈地摊开手,“所以我打几场就得弃赛,害,反正我也不缺和S级交手的经验——” 苏瑶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亲王殿下微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像是在撸猫一样,然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苏瑶:“……” 因为王储预约和抵达的时间更靠前,所以是他先去做登记和信息采集。 然而当他完成之后,却忽然向苏瑶发难了。 “这是在校学生才能参加的比赛,而据我所知,你从奥莱军事大学退学——” 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因此在场的奥莱人反应各异,顿时有几个露出讥讽之色的。 然而想想苏公爵也不好惹,又赶紧调整了表情。 “确实,”苏瑶怡然不惧,“但我已经被提尔纳诺艺术大学录取了,绘画专业,我的线上考核全都完成了!” 她一抬手放出几张打码的作品投影。 “考官看着我画的,用他们要求的软件自带的笔刷和调色盘——” 苏瑶冷笑一声,“如果你怀疑,我支持你去告我行贿入学,但是如果你错了,我会闹个天翻地覆,直至你在国会大楼前给我鞠躬道歉。” 这学校没有入学理论考试,只要高中成绩过线就行了。 至于专业项目考试,她这些作品是完全没有水分的。 因为她穿越前的专业就是这个。 这年头的星际人,也只有少数人会追求热爱古代艺术了,因此也没有太多革新,在技法要求上和蓝星时代差不多。 瑞安:“……” 王储的眼力非凡,一眼就看到那几张作品里,赫然有一张裸体的人像。 那强健雄伟的躯体,完美如古代神庙里的雕像。 虽然脸被遮住了,也能看出有一头浓密长卷如海藻般的黑发。 瑞安:“…………” 苏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画,“哈?在看这个吗?我画的不比你帅多了?” 她抱起手臂,“有人长得不如人家,实力不如人家,听见名字都害怕得发抖,好可怜哦。” 瑞安一时哑然。 他总不能说,无论如何你也不可能和这位结婚—— 因为苏瑶很可能会用阮姣来堵他,说一些无论我和谁结婚,也比你家那位强得多的话。 毕竟阮姣只有E级了。 而不管是谁,苏瑶的婚约对象,都不可能更弱了。 所以只要他想和阮姣在一起,就不能主动在苏瑶面前提起结婚的事,否则等于给人嘲讽他和阮姣的机会。 王储殿下终究没有说话。 他本来想就此离去,但他还有其他朋友在这里报名,因此也就站到了远处。 苏瑶扯了扯嘴角,“……当年我纯属被王室蒙骗了,才会答应和你这种人订婚。” 她忍不住又看了看那张画。 打码脸是为了保护隐私,但事实上,她的画风也不是写实型的,所以即使露出来,也未必能让人知道是谁。 考官们就都没看出原型,只以为是她随便画了个什么二次元角色,或者自捏的人设。 所以他们还一个劲儿夸不错呢。 瑞安能第一时间联想到,多半也是因为那次宴会上的震撼场面。 格里菲公爵在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似乎对这两个前未婚夫妻之间的事不感兴趣。 在等待登记和认证期间,苏瑶忍不住给凯尔发了消息。 她乱七八糟吐槽了好几件事,又表示自己正在报名,同时还炫耀了一番。 关于自己用一张长发版赛雷亚皇帝的画像气跑了前未婚夫,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位陛下是长发短发。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长发短发都行,看你喜欢什么。 苏瑶看着这条消息头上冒出了问号。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我想看看。 苏瑶:“?” 他是在说自己画成什么样都行吧? 不过—— 给他看? 苏瑶觉得不太好。 即使不是写实画风,但自己都说了原型了,给其他人看好像也不太对,尤其是裸体。 于是她截掉了胸口以下的部位,发了个头像过去。 【忍住,先别拉黑】:[图片.jpg]这样就够了吧。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什么叫这样就够?还有其他的内容吗? 【忍住,先别拉黑】: [人要知足.jpg]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 【怎么还是违规昵称】:给我看看[小蜥蜴歪头.jpg] 他发来了一张红眼鹰蜥的图,小蜥蜴微微偏过脑袋,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可爱到难以置信。 苏瑶被这个表情萌到了,险些就要投降。 但她还是坚持住了。 几秒钟后,她发现格里菲公爵的神情有些奇怪。 狮鹫先生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原先那种高傲睥睨的姿态,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里,仿佛出现了某种恍惚又震惊的情绪。 苏瑶:“?” 他是用精神力感应到了什么吗? 还是自己的错觉? 格里菲公爵忽然回过头,接着慢慢向她走近,原本稳健的步伐竟莫名显得有些蹒跚。 “公爵阁下——” 帝国的大贵族沉声开口。 他在苏瑶面前俯身,用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恭敬口吻说道:“我能否有幸欣赏一下你的画作?” 房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从王储到其亲戚们,此时都震惊地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40-50 第41章 人们的视线在两位公爵间打转。 贵族们当中也不乏懂行的, 看得出对于一个刚上大学的专业人来说,那样的画技称得上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了。 还绝不到能轻易打动相关爱好者的地步。 尤其那还是坐拥大半个希柏里尔星系的帝国公爵——那也是赛雷亚最为繁荣的几个古老星系之一。 格里菲家族掌控着其经济命脉,而这位公爵阁下素来精明,对内手腕强硬,也在族里说一不二。 别说从未听过他对古蓝星时期的艺术感兴趣,就算他真的喜欢,也不至于看得上这种水准的东西吧? 这种艺术学院里一抓一大把的作品,有什么稀罕的? 退一万步说,如果格里菲公爵真的看上了苏公爵的画,也该在刚刚第一时间发问,而非是隔了一阵吧? 要说什么他给王储面子,不愿插足前未婚夫妻的谈话,那显然是扯淡。 ……分明就是看上人了! 琢磨了半天,想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搭讪借口。 无论这个解释里有多少牵强的部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也都抱有同样的想法。 苏瑶错愕抬起头,“公爵阁下?” “你可以叫我雷欧。” 金发男人还淡定自若地说道:“事实上, 虽然你我的关系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但你我确实算是亲族。” 围观的众人:“……” 他绝对是有那个意思! 他们越发笃定了。 这年头除了直系血亲外,其余的亲族都能结婚, 更何况这场对话发生在两个S级之间。 有亲缘血统的人,契合度通常会高一点, 即使不高,生出的混血统,基因也相对更完整稳定。 这种类型的婚姻,对于那些找不到高契合度对象,又想和同级生育,且追求子嗣力量的人来说, 也是一种比较常见的选择。 在B级和A级当中屡见不鲜,S级里也不乏类似的情况。 乃至一些人谈不上相爱,但为了后代,也选择了类似的配偶。 只是在他们看来,格里菲公爵多半对苏公爵有意思,特意提起关系是为了套近乎! 苏瑶着实有些意外,“……哦,其实,我知道的。” 她看过家谱,虽然里面涉及的关系太复杂,没能完全背过,但也大致知道,究竟有几家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这个数字比她想象得要多得多。 她不主动提,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也都是远亲。 “所以,”雷欧立刻又道:“能给我看看那张画吗?” 苏瑶:“……” 你是有多么迫不及待啊。 反正刚刚已经给人看过了,她干脆又将打码图放了出来。 帝国公爵面不改色地看着裸体人像,视线从那散落腰间的黑发上一晃而过,神情似乎僵了一下。 画像的脸是遮住的。 苏瑶也不担心他能脑补出原型。 苏瑶轻咳一声,“我的技艺不精,但我才刚上大学,所以我接受意见,但如果太过尖锐苛刻的要求和批评,太打击自信心说人没天赋之类的话,我都是不听的哈。” 雷欧回过神来,“事实上,我觉得很不错,而如果有人对您说过那样的话,我会很想和这个人聊一聊。” 苏瑶:“……” 房间里的其他观众:“…………” 他们并没有嘲讽过苏公爵的画技,也没有这种想法。 饶是如此,此时还是有人忍不住抖了一下。 接着越发坚信某帝国公爵是有所图谋,才这样上赶着讨好她。 “好吧,”苏瑶干巴巴地说道,“这样可以了吗?” 她在思索如果对方要求看画像的脸,自己该怎么拒绝。 雷欧却是微微颔首,“您可以发给我吗?” 围观群众们:“!” 那么一张画有什么值得收藏的吗? ! 这不就是在要联系方式吗! 他都没有遮掩的! 苏瑶:“…………行。” 然后他们真的加了好友。 “谢谢您的慷慨。” 格里菲公爵彬彬有礼地说着,望着那张脸被打码的人像,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虽然那笑容也有一点点微妙。 “所以,”金发男人颇有风度地偏过头,“若是您有时间,来我的船上喝一杯?” 苏瑶眨了眨眼,“喝什么?” 他微扬唇角,“自然是看您的口味。” 苏瑶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了自己收藏夹里的一堆异植酒。 “希柏里尔的首府波利亚有一种特产的绯糯米,用来做的露酒……” 她回想着开口,说着说着就停住了。 因为格里菲公爵正无奈地点头,露出了一种类型○津人被询问煎饼果子的表情。 “当然,我船上有绯露酒,各种口味都有,都来自我的私人庄园,阁下如果喜欢,可以尽情取用——” 苏瑶也来兴趣了。 她的种草列表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东西不是吃不起,而是吃不过来。 哪怕她现在的食量顶好几个人也一样。 “那一定比商店里卖的更好,事实上,我还从你们那边一家叫粉什么的……旗舰店下单了,但现在好像还在路上。” “如果您说的是粉霞草酒庄,那确实也是我家的产业,不过外售的型号和特供有些区别。” 两位公爵就着异植酒聊了起来,只说了几句,格里菲公爵就说暂离片刻,然后一阵风般地走了。 苏瑶环顾四周。 满屋的奥莱人几乎都在看着她,眼中还都写满了“这两个人必然有奸情”,甚至帝国来的员工们,都露出了一种难以理解的震惊。 还有人暗搓搓瞥向王储,露出了一点看好戏的神色。 尽管瑞安很想忽略这一切。 但他根本不可能假装自己不知道。 所以此时他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说格里菲公爵不可能看上苏瑶? 但这头狮鹫向来是我行我素,自恃力量而傲慢无礼,还从没见他对哪个奥莱人如此客气。 就算在国王面前也没有这样。 最初,瑞安觉得苏公爵此人品性能力皆不值一提,与大多数庸碌虚荣的贵族一样,只是走运得了血统罢了。 如今她有了精神体,他对她评价稍微高了一点,承认她有一点本事。 但这又如何? 这就值得被那眼高于顶的帝国公爵看重了吗? 奥莱这边有精神体的、精神力比她更强的S级,多到两只手数不过来,格里菲公爵也没正眼看过几个。 偏偏事情还真就是如此。 王储殿下的神情变了几次,一时间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大贵族间跨国的婚姻也并不算罕见,至于继承人姓氏,无非也是由血统来决定,其他的问题都有许多前例能参考。 但若是苏瑶和格里菲公爵在一起了? 这家伙可是能完全觉醒的S级,还是联邦时期就传下来的原血统! 认真算起来,奥莱王室的龙蜥属于初代混血统,虽然如今已是稳定,却仍然比不上初代的原血统。 更何况希柏里尔星系矿产丰饶,是帝国最大的能源供给地之一,格里菲家族也极为富裕,论财力其实远超奥莱王室。 瑞安不禁想到,若是父亲听闻此事,必然会更加阻挠自己与阮姣。 作为闹崩了的未婚夫妻,谁若是能找到比对方更好的对象,谁就像是赢了一头。 瑞安心情复杂。 他了解父亲,知道国王陛下绝对不愿看到儿子“输”掉。 “殿下?” 旁边有位表弟碰了碰他,“你没事吧?” 周围诸人皆明里暗里投来注视。 “……没什么。” 瑞安微微摇头,“你们都好了吗?” 众人纷纷扭头。 有人暗自交换了眼神,甚至有人和姐妹偷偷用精神力在脑内私聊。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很在意?” “呃,吃醋了?” “我靠,我就说苏瑶看着是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的,大伯以前还说苏瑶缠着他呢!” “啧啧啧,我们的国王陛下,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嘴上是不会承认的,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他的宝贝儿子不能有一点不好,王储殿下更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吧……” “你看他脸都绿了,酸死了吧,整天觉得自己很强,觉得我们不行,这会儿来个比他强的,就绷不住了。” 她们一边说一边观察王储,发现后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力量波动,不由越发相信了。 “公爵阁下?” 有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的登记和审核都完成了,但是您的队伍成员信息……需要在二十四个标准时内补全。” 这下大家顿时又都看向苏瑶了。 比赛的名称里有“联合作战”这个词,就因为它主要是以小队单位进行的。 虽然到了后期都是S级们的个人秀,但从形式上说,每个队伍里四个人,通常也就是一个S级。 这并非是主办方的规矩。 ——绝大多数愿意参加这类比赛的S级,都是想借这个机会与更多强者交手。 若是队伍里还有另一个S级,那势必会有影响。 而大部分S级都单独一队,那些想借此证明自己的人,就更不会再多带一个同级了。 苏瑶记得原著里也有这场比赛。 不过,在王储准备启程前往帝国参加预赛的那一天,阮姣遇到了麻烦。 男主直接放弃了比赛,去救了女主,帮女主解决了问题,在种种限制级描写后,女主也完成了初度觉醒。 此时王储殿下也看了她一眼,“你都没选好队友就来了?” 显然与他同行的那一群人当中,就有他的队友。 而他也没傻到带女主来参赛。 何况他还自以为是地将比赛和奥莱的脸面联系在一起,就更不可能带女主了。 所以他的队伍里都是觉醒程度很高的A级。 苏瑶能隐约感觉出那三个人的实力不错—— 他们正朝自己投来审视的目光。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狄伦率先迈了进来。 后面跟着另一个银发男人,他和狄伦长得不像,但是脸型和身量都很相近。 瑞安认识后者。 那是狄伦的叔叔,提尔纳诺艺术大学的现任校长。 “……公爵阁下。” 那银发男人满面微笑,“抱歉,我来晚了。” “姚校长,”苏瑶也向他露出笑容,“劳烦您跑一趟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姚校长退开一步,露出后面跟着的三个年轻人,“我将您的队友送来了——” 苏瑶早在飞船上就收到了相关消息,见状也和他们打招呼。 那三人都很友好地回应。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因为周围有很多人,大家就都默契地装着彼此很熟的样子。 王储身边那几位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不认识新来的这三个年轻人,却能看出来这三位都是觉醒的A级,而且仅是精神力就不弱。 姚校长这才看向瑞安,“殿下,很荣幸见到您。” 瑞安瞥了他一眼,“姚先生,日安。” 狄伦的父亲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返祖S级、又和亲王有了70%匹配度的家伙,出身也并非贵族世家。 王储倒不是瞧不上这个。 毕竟他也没嫌弃过阮姣不是贵族。 ——但是,那个男人借着和亲王婚事,又凭着这个儿子,让整个姚家鸡犬升天。 狄伦的叔叔当了奥莱顶级院校的校长,一个姑母成了王国财务部副长,另一个姑母年轻些,也是行政部的高级主管,眼见着就要升官了。 诚然这些人都有两把刷子,算不上是酒囊饭袋。 而且他们看似都是通过正经途径升起来的,民众也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亲王丈夫的弟弟妹妹。 只是王储也知道比他们更优秀的人,因为没有一个入赘王室的哥哥,所以得不到这样的机会。 他并不喜欢姑父这一家人。 ——当然国王陛下在这方面更糟糕,不甘于当国家的吉祥物,背地里干涉选举,插手官员任免,类似的事没少做。 他抬举的人里,大部分也都是人才,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人品。 瑞安和父亲顶着干过几次,让人揭发过几个父亲的德不配位的手下,两人曾经无数次因此争执。 看到狄伦的叔叔,也是自己姑父的弟弟,瑞安就忍不住想起这些糟心事。 等最后一位同伴完成登记,王储就带着队友们火速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狄伦发出一声嗤笑,丝毫不顾周围还有帝国的工作人员在场,抬手向面前的黑发少女招了招。 “亲爱的,和老狮鹫相处的怎么样?” “真的?”苏瑶白了他一眼,“他就比你大几岁吧?” 狄伦很淡定,“我是你眼里的老猴子——所以他必然当得起这个称呼,对吧?”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小心点,那家伙可比你想象得要奸诈。” 苏瑶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狄伦却是毫不在意被别人听到,“这些话我当他的面都说过,无所谓,只是告诉你,那家伙是个很……” 他扯了扯嘴角,“他做过的那些破事以后再慢慢说,一时半会儿讲不完,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他在这里盛气凌人的样子,当年在战场上,在赛雷亚皇帝身边,他分分钟从狮鹫变成鹌鹑。” 苏瑶扶额,“在那个人身边有谁不是这样的吗,你举一个没这么做的、现在还活着的人的例子?” 狄伦沉默了。 狄伦:“……你看人家芬里尔亲王,虽然也很恭敬,但看着就没那么糟心。” 姚校长终于忍不住了,连着给了大侄子好几个眼神,终止了这场谈话。 “公爵阁下,”姚校长轻声开口,“我们学校总共也只有五千多人,您是现在的在校人员当中唯一的S级。” 他看向自己带来的三个学生,“它们都是A级,都能深度觉醒……” 校长的神情有点沧桑,“虽然也有完全觉醒的A级,但他们都在忙着别的事。” 苏瑶懂了。 这已经是校长先生能找到的最好的三个人了。 本来学校里人数就有限,又不是奥莱军事大学那种类型的高校,高手就不多,愿意参赛的也更少。 “我们学校从没在星际联赛里拿过像样的成绩——” 姚校长说着说着再度瞥向自家的大侄子,似乎有那么一点恨铁不成钢。 狄伦望天,“别看我,我在战场上受够了,懒得再折腾了。” 他既不缺经验,也不稀罕名声,更不需要再去拼命证明自己了。 苏瑶忍俊不禁,“校长先生,谢谢您和几位考官在节假日加班录取我,我会努力的,但我主要是想去长长见识,我也无法向您保证我会取得怎样的成绩,所以如果我早早被淘汰了,你们别怪我哈。” 校长摇了摇头,“别误会,公爵阁下,您千万不要有任何压力。” “对对对,我们都是想去看看的,但是没有S级带着,最多打到复赛就寄了,运气不好连初赛都过不去呢。” 一个队友连忙说道,“公爵阁下——” “叫我名字吧。” “哦,苏瑶,只要是个S级,基本上过初赛进复赛都是没问题的,所以,是我们沾了你的光……只是我们不够强,或许会给你添麻烦拖后腿。” “不不不,”苏瑶赶紧摇头,“你们都能深度觉醒,我还得好好请教你们。” 大家你来我往客气了一番,很快也熟了起来。 刚刚最先说话的人伸出手,“我是江灏——” 这人身材精瘦,有一头飘逸的银蓝鬈发,上面的发色银白,发尾则是渐变的淡蓝。 在检测室的壁灯招摇下,发丝上什至流淌着一层粼粼微光。 她或者他的肤色非常白,几乎都有些透明,那薄薄的皮肤下,青蓝的血脉蜿蜒游走,那张隽秀斯文的脸,看起来很是无害。 苏瑶看了半天,都不确定这家伙的性别。 透过那单薄的衬衣,倒是能看出胸肌的轮廓,可是仔细一瞧,完全没有喉结。 苏瑶:“你好。” 她和对方握手。 江灏的手指冰凉,骨节非常柔软,肌肤细腻又滑嫩,握起来像是抓了一把豆腐。 苏瑶想了想,反正以后迟早要混熟的,“我能问问你是什么血统吗?到科就行。” 江灏倒是很洒脱,也没遮遮掩掩的,“我是海神鳃科。” 苏瑶:“……?” 蛞蝓啊。 真的是雌雄同体。 她缓缓看向另外两个人。 左边那位有一头靓丽的浅紫色卷发,在背后编了条厚厚的麻花辫,末端散着的发尾直垂到臀下,双手握在一起。 这人穿着白衬衫和直筒裙,露出的小腿细长精瘦,脚腕骨线伶仃,站姿很优雅,气质显得恬静温柔。 苏瑶仍然没在对方身体上找到任何能体现性别的地方。 两人握手的那一刻,对方倒是主动开口了,“我是姚樱,毛茛科。” 苏瑶差点没听懂那个词是什么。 好在最近整天在网上摸鱼,通用语词汇量大大提升。 现在她至少能知道对方是某种被子植物。 等等。 苏瑶顿时将性别问题抛到了一边,毕竟这位大概率也是雌雄同体……株的。 她还从没见过植物血统的人呢。 苏瑶忍不住多看了那人几眼。 姚樱大概是误会了,“我不是蔷薇科,我叫这个名字只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我家长们希望我能和它们有一样的血统,但我的血统和我的曾祖一样。” 苏瑶赶紧点头,“哦,我只是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谢谢,”姚樱抿嘴一笑,“不过阁下为什么只问到科呢?” 苏瑶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们没那么熟,有人可能觉得冒犯,以及我的知识面和词汇量有限,有些血统我未必能知道?” 姚樱了然,“这样啊,我不会觉得冒犯,我是紫雀莲狼毒草,如果您不曾听闻的话——” 苏瑶:“……某种乌头?” 姚樱又笑了,“没错,正统是C级,我是变异的亚种,所以血统全称有点区别。” 然后轮到了最后一位。 第三个人更加腼腆,自从初见招呼后,就没开口过,此时发现要握手了,正在用纸巾反复擦手。 苏瑶:“……” 这位有着红白相间的卷发,蓬松凌乱地翘着,肤色也显现一种不太健康的白。 虽然隐隐透出些许的红,但那绝不是人体应有的血色,更何况这人好像还没心跳。 她或者他或者它——穿着略显厚重的连帽衫,胸前背后都是无序的字母图案,袖子和裤脚都很长,将双手和脚腕全都遮得严严实实。 全身也只有脸露着。 苏瑶:“所以你是秋彤对吧?” 她记得那三个名字,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了。 “我是,”那人用力擦手,“抱歉,公爵阁下。” “你的手刚刚摸了什么吗?” 苏瑶忍不住问道,“事实上,就算你刚掏了哪个人的心肝,现在看起来也像是冲干净了,所以我不在乎。” “没、我很少把手伸进别人的身体里面。” 秋彤连连摇头,“只是上次和别人握手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我有点心理阴影。” 苏瑶正要说那就别勉强了,反正这不是什么必须环节。 对方却已经伸出手来。 这人的手指细长,白里透红,看起来就有一种暖烘烘的感觉。 但当苏瑶触碰到其皮肤时,却感受不到多少温度,或者更像是摸到了什么不像是活物的东西。 “肉座菌科,”秋彤小声说道,“如果您有兴趣的话,炽焰苍茸,是红角肉|棒菌的变异亚种。” 苏瑶沉默了。 她对这个东西有印象,还是因为穿越前看过的某毒蘑菇科普视频。 因为这种蘑菇的外形看起来很独特,以及一点点剂量就会导致肌肉内脏溶解的恐怖毒性,所以她看一次就记住了。 苏瑶:“…………” 苏瑶:“我是来参加毒王争霸赛的吗?” …… 空间站锚轮的外环。 这是一片偏远僻静的停泊区域,方圆数千米内都望不见船舰的影子。 雷欧立在平台边缘。 前方隔着层层透明的防护壁障,就是浩瀚缥缈的虚空。 金发男人安静地站在原地,时不时看一眼光脑。 “图呢?” 身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格里菲公爵转过身,垂首问候,“陛下。” 他其实并不明白,明明自己可以在线上直接发送,为什么这位还要来一趟。 当然,对于某个人而言,来一趟也是很容易的事。 “……” 黑发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走近。 那张英俊无瑕的面容上,仍然没什么表情,那双色泽稀薄而欠缺情绪的眼眸,冷漠地从帝国公爵身上扫过。 好像面前的人不是一个活物,和平台角落的垃圾箱也没有区别。 某张图片被投影在空中。 凯尔伸手拖过那张图,和另外一张图拼凑在一起,组成了完整的人像。 那一刻,雷欧也终于看到了画像的脸。 ——黑发银眼的男人,眉目锋锐凛丽,五官精致如雕琢,细腻的笔触勾勒出那双轮廓深邃、仿佛蕴着虹彩的剔透眼眸。 下面就是未着寸缕的光裸身躯,只是因为稍稍侧着的角度,某些重点部位没有露出来。 雷欧:“…………” 他默默将视线从那一片系髋肌后群肌的线条上挪开,试图让自己不再思考臀大肌在拧身的时候是不是那个状态。 凯尔端详着那张画,“确实挺好看。” 格里菲公爵默默低头。 他终于确定这画里的人是谁了。 谁还敢再说不好呢。 “对了,”凯尔保存了拼在一起的图片,“你们都说什么了?” 他的口吻听上去非常随意。 雷欧却不敢只将那当成闲聊,“我邀请苏公爵到我船上喝酒。” 凯尔:“?” 其实他只是在想,苏瑶会不会不太情愿展示这张图,所以多问了一句。 至于她和狮鹫的其他谈话内容,他并不是非要知道。 但面前的公爵好像误会了。 那他也不介意知道。 “嗯,”凯尔干脆顺势询问了,“有什么她感兴趣的东西?” “一种米露酒……” 格里菲公爵迅速精简地概括了那场对话,生怕说慢了说累赘了就要被直接查看记忆,那感觉可不好受。 “哦,我也没喝过,”凯尔若有所思地说,“我去你的船附近等你。” 说完就消失了。 帝国公爵抬起头,身边已经空空荡荡。 雷欧:“……” 那到底是在等谁啊。 第42章 队友们也沉默了。 “我觉得如果有这种比赛,我们没有资格和你竞争。” 半晌,江灏幽幽地说,“至少我身上的毒素大多是储存的别人的,更多还是从食物里来的……” 另外两人纷纷赞同。 苏瑶其实只是开个玩笑。 她很快就兴奋起来,“我们来拉个群吧!我没几个带毒的朋友呢,而且我自己的觉醒还是半吊子,大概还没完全达标初度的标准,所以前辈们多多指教啊! ” “你建了拉我们就好,对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能说的都告诉你!” 作为三人里唯一的动物,江灏当仁不让地说道,同时拍了拍胸口,“我也认识不少有毒的脊索动物,还有我亲戚——” 姚樱瞥了它一眼,“大多数都是鱼?” 江灏噎了一下, “呃,大多数是这样,但并不全是!我邻居家就有个水鼩,她的毒腺在舌头下面,我们中学那会儿,还一起下海捞鱼抓螃蟹,虽然那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某种硬骨鱼……” 秋彤在一边沉默着,看上去完全不愿插足谈话,但也听得很认真。 苏瑶更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两个问题。 一开始还是在说觉醒,很快就谈到了毒。 大家先讨论着毒性的强度会随觉醒进程而提升,又说到毒腺的分泌速度以及被破坏后如何快速回复。 “哈这个问题,”江灏一拍手,“因为我的胞囊都在露鳃里嘛,所以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它表示当一个人身体多处受伤时,其实可以主动选择率先恢复哪一处,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自愈能力的进阶应用。 “我有几十条附肢,你的毒腺就一个,所以对你来说,那个东西更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江灏提醒道,“我知道你尾巴肯定很难被破坏,但是……” 苏瑶点头如捣蒜,“我懂,对于那些厉害的S级来说,我就是一只脆脆猫罢了。” 江灏松了口气。 它知道有一些S级性情骄傲,即使愿意听取意见,但若是来自比自己等级更低的人,那或许会让他们不舒服。 当然不是每个S级都会这样,但它也不想和自己的队友在这方面发生矛盾。 倘若苏公爵因此表现出哪怕一点不快,它以后说话就要收着了。 此时植物和真菌都在沉默。 因为这不是它们需要面对的问题。 姚樱摊开手,“我们的自愈能力几乎是不用锻炼的,基本上只要觉醒进度提升,就能自行达到峰值——” 然而大多数的动物,至少是哺乳纲们,虽然自愈速度会随着觉醒程度而推进,但也只是抬高下限。 上限还是需要锻炼才能达到。 苏瑶终于忍不住问它,“话说,你也姓姚,你和姚校长,还有狄伦亲王的父亲……是一家人吗?” 姚樱点点头,“嗯,不过关系比较远。” 这三人年龄都比她大了将近十岁,苏瑶和它们聊了一阵,它们就表示她的觉醒进程应该是超过初度了,按照官方标准不达标只是因为有些速度和精神状态上的苛刻要求罢了,然后她忍不住问到强制匹配的事。 “前辈们都是怎么应对的?” 三人的表情顿时都变得很精彩。 “看情况,如果遇到和我类似的,就聊一聊,谈不来就算了,我家没几个钱,也没人想讹我。” 江灏无奈地道,“还有些……呃,有性别的血统,不太喜欢和我这样的相处。” “大部分人还是可以处处的,然后和平散伙。” 姚樱无所谓地说,“少数下头还没自知之明的人,我懒得和它们多说话,可能会给点钱,要是有人再找事,就打一顿。” “自从我觉醒之后,我……即使是人形也有毒了,我告诉那些人,或者展示一下,绝大多数人就吓跑了。” 秋彤小声说道。 少数没吓跑的还觉得刺激的,在和它相处一阵子后,也觉得无趣,终究就算了。 虽然三位前辈和她状态不一样,但苏瑶觉得这答案还是有点参考性的。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格里菲公爵的船上喝酒?” 她向前辈们发出了邀请。 三人在迷惑中你看我我看你,姚樱问她是怎么回事,苏瑶就讲述了帝国公爵想看自己的入学作品,又请自己上船。 三人:“…………” 然后它们纷纷婉拒了。 刚刚不知何时离开的狄伦,这会儿又从外面晃回来了,正好看到这个场景,顿时乐不可支。 “老狮鹫请的是你。” 银发的亲王笑眯眯地凑过来,直接往她身上贴,“你就不怕他不爽?” “怎么?”苏瑶无所谓地说,“他主动开口的,我愿意带我的朋友去,何尝不是给他面子?” “哈哈哈哈对对对——” 狄伦倒是很欣赏这种态度,拍了拍黑发少女的肩膀,“继续保持!” 苏瑶被他拍了一个趔趄,忍住向他竖中指的冲动,银发青年已经展臂揽住她,带着她向外走了。 “我和你一起去喝!” 狄伦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向同校后辈们,视线落在自己的亲戚身上,“待会儿坐我船回去?” 姚樱叹了口气,“不,校长会送我们的,你悠着点啊。” 狄伦再也不理它了,看着从自己身边挪开的小姑娘,又靠了过去。 苏瑶回身给三位前辈告别,它们的登记审核还要一点时间,但都没什么问题。 “……群里联系!你好好玩去吧!” 江灏向她挥手。 在走向空间站停泊区的一路上,狄伦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各种帝国贵族的八卦。 其中就难免提到格里菲公爵。 此人实力强横,性格傲慢,在大多数人看来,行事也非常随性。 “这么说是没错,但那家伙是非常有数的——” 狄伦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知道哈文特王国吗?” “嗯?” 苏瑶想了想,“……就是那个,在光裔族战争之后,只剩下两个星系的地盘,没多久就完蛋了的王国?” 受到光裔族力量影响太深,因此宜居星球锐减,生存环境也变得恶劣,存活的公民早都跑了。 “嗯哼,战争后他们其实还算是一息尚存。” 他简略地讲述了曾经的故事。 数年前战争刚刚结束,格里菲家族的一伙人,因为船舰上的超光速引擎出了问题,无意间闯入了哈文特王国的星域。 因为他们的座驾是一艘颇具规模、且有着尖端武器系统的穿梭舰,而且还是突兀地进到距离哈文特首都星不远的地方,所以被扣留了。 事情截止到这里还称得上是一切正常,格里菲家族的年轻人们也没生气,经过沟通后就交了一笔罚金。 然而哈文特王国的官员们仍然没放他们离去,用种种诸如等待文件批复之类的借口拖延。 “其实是哈文特王室想要多讹他们的钱……” 然而来自帝国的年轻人们受不了这个气,双方就争执起来,甚至动了手。 有一个格里菲家族的小孩因此受伤。 格里菲公爵听闻此事,直接去了一趟哈文特的首都星,据说他和王室们进行了一场“谈判”。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但哈文特王国是从那天正式灭亡的,他们的王宫灰飞烟灭,所有的王室成员好像都消失了,参与那件事的官员,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活着。” 狄伦感叹道,“你看,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觉得赛雷亚皇帝是帝国的大贵族们的制约——” 整个帝国的顶尖S级强者,实力基本都在一个层面,谁和谁之间都没有压倒性差距,除了他们的皇帝。 然而,那位狮鹫先生心里清楚,凯尔三世不愿意管事,只要别去烦他就行。 “皇帝不在意帝国的名声,当然,对于一个只是被皇室找回的孤儿、且抬手能毁灭星系的人而言,他没什么可在意的。” 狄伦轻声说道,“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敢像格里菲公爵一样,你明白吗,阁下,他把握这个尺度,只要不触到皇帝的底线,他就能为所欲为。” 可是凯尔三世又有什么底线呢? 苏瑶懂了,“我一直以为帝国大贵族当中,大多数都是这样的。” “哦,那可不一定,有些人会克制自己,还有些人本来就不那么容易被激怒。” “你呢?如果你遇到相同的情况,你不会像他一样?” “我没有代表性,一我不是帝国人,二我完全不介意给奥莱王室抹黑,三我经常不被尊重——” 他们从通道里穿出来,抵达了帝国来宾的停泊区。 前方平台上,静静停着一艘恢宏华美的中型穿梭舰,黄金底色,漆灯辉煌,如同移动的行宫。 苏瑶看见船身上的云端号字样。 在侧面一扇打开的舱门前,降下了宽阔的登陆台,上面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仿生人,它们容貌标致,身材也很是完美。 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远远看了他们一眼。 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欢迎赏光,”格里菲公爵先是看向苏瑶,“阁下。” “唔,我们约好了的。” 苏瑶眨了眨眼,“不过我还带了一个……亲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我不介意。” 格里菲公爵似笑非笑地看向银发青年,“但我要先和他说几句。” 苏瑶琢磨着他是听见狄伦说的那些话了。 对于这些精神力极强、本身感官敏锐程度也拉满的S级而言,这还真不奇怪。 “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狄伦懒洋洋地开口,“我对你的酒更感兴趣。” “几句话而已,殿下。” 格里菲公爵冷冷地说,“我建议你和我来一下,毕竟我不会克制自己,还很容易被激怒。” 苏瑶:“……” 你看吧。 狄伦嗤笑一声,“真好,我的评价都被本人认可了!” 话音落下,金发男人已经走过来,强硬地按住了狄伦的肩膀,硬生生就要将他拖走。 亲王的神情不变,但看起来也不打算就范,接着就扣住了他的手腕。 苏瑶:“……你们不会打起来吧?” 格里菲公爵微微回首,“你放心——” “不是,”苏瑶抱起手臂,“你们要打架的话,我希望你们在这里打,我想目睹全过程。” 两个男人一起沉默了。 然后他们同时撤了手,转身向远处走去。 苏瑶遗憾地摇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好像真的不会打架了。 她刚转过身准备登船,余光里看见侧面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瑶歪头一看,顿时惊了。 顺着弯曲的连廊边缘,黑发青年慢悠悠地走近。 他戴着漆黑的墨镜,宽阔肩背撑起深灰色双排扣长风衣,剪裁贴合的直筒裤和高帮皮靴,衬出修长有力的小腿线条。 ……像是从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模特。 来人站在她面前,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从地面拖曳而过,然后彻底笼罩了她。 苏瑶头顶冒出了无数问号。 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凯尔?” “嗯。” 那人抬手扶住墨镜,高挺的鼻梁下,线条锋利的薄唇微动,“你怎么样?” 仍然是熟悉的声音、语调和问候方式。 有一瞬间,苏瑶觉得他这次的长相,比起上次来,好像更漂亮了一点。 就像是做了个微整。 苏瑶:“我还好,谢谢,以及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而且你怎么变了个长发?” 是的。 凯尔忽然变成了长发版本。 那头浓密微卷的、黑得毫无杂色的鬈发,一部分半散着垂落到腰间,一部分半扎着高马尾,显示出令人羡慕的发量。 所以某种角度来说,这个原本身材比例就很完美的家伙,看起来就更像是模特了。 苏瑶:“……” 好吧,她现在头发也比以前多了,所以也不是很羡慕。 凯尔指了指身后,“从那边来的。” 他停了一下,“你不是喜欢长发吗?” 苏瑶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那边都是帝国来宾的停泊位,大大小小几十艘,私人船舰和公用船舰都混在一起。 苏瑶欲言又止,“……如果你是因为我画的那张画,那个,只是我想凸显我的画技,所以多画了一点头发。” 而且这家伙不是只看到胸像部位吗,怎么知道那张画是长发及腰的状态啊! 是巧合吧。 凯尔沉吟一声,“所以你不喜欢?” “好吧,我也喜欢,但我是长发短发都喜欢的。” 苏瑶叹了口气,“你不会也是随行的工作人员吧?还是你过来摸鱼的?” “不是,只是之前你说你要参赛,而我也有认识的人在这里。” “啊?”苏瑶震惊地看着他,“你是来见我的?你为了见我,混到主办方团队里——” 这里是奥莱腹地,首都星轨道,安全等级仅仅次于星球地表。 本国人想进来都得过严格的安检。 外国人更是麻烦。 但他要是跟着主办方团队一起,就也不奇怪了。 毕竟格里菲公爵在这,此人声名远扬,奥莱的人也不愿轻易得罪他,走走流程差不多就行了。 不过,这团队的随行人员挺多的,还是舰队一批批过来的,又不是正规的外交使团,即使哪个人真夹带了亲戚朋友也正常。 苏瑶十分感动,“天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凯尔:“其实并不麻烦……” “我是说如果你见我,我们可以直接约在某些……不管了,来都来了!” 苏瑶扭过头,“不过,你认识雷欧·格里菲吗?希柏里尔的公爵?那个狮鹫?” 凯尔低头看着她,“说过几句话。” “所以如果他忽然回来,并不会对你在这里有什么想法对吧?” “如果你不想让他回来——” 凯尔抬头看了看,“事实上,我觉得他不会回来的。” 苏瑶想了想,决定到时候再说,如果那位狮鹫先生要为难他,大不了自己就扒马甲。 她拉起凯尔的风衣袖子,“走走走,我带你去我船上玩。” 后者垂眸望着她,顺着她的力气,任由她将自己拖走了。 同一时间,狄伦也被带到了高处的接驳桥上,旁边的金发男人一言不发,看起来也不打算停住脚步。 “你要去哪?” 银发青年无语地问道,“别的不说……咱直接飞上去不行吗?” 格里菲公爵看了他一眼,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然后没有说话。 狄伦脚步一顿,视线穿过廊桥的合金玻璃墙,发现在下面一座平台上,赫然有熟悉的身影经过。 他定睛一瞧,发现那确实是苏瑶。 小姑娘侧着脸,正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甚至偶尔会手舞足蹈地比划一下,笑眼弯弯,看着特别开心的样子。 旁边的黑发男人身量很高,一直低头望着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关注。 亲王殿下神情微妙。 因为角度问题,他眼力再好,也看不到那男人的正脸,一时间忍不住放出了精神力。 格里菲公爵也停下了脚步。 他也望着那两个人陷入了沉思。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奥莱亲王放出的精神力,且是直奔下面那两个人而去。 格里菲公爵:“……” 如果皇帝陛下对此有意见,身边的银毛猴子可能会直接被消抹意识。 如果这真的发生了,雷欧并不会同情后者。 但是,如果陛下认为被打扰,最后再怪罪到自己头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殿下,”他及时阻断了对方的力量,“你在做什么?” 狄伦转过头,似乎已经确认了某些信息,闻言哂笑一声,“在看一些有趣的人,哼,竟然还变了个长头发。” 格里菲公爵眯起眼,“你认识那个和苏公爵同行的人?” “不算是认识,就是见过。” “嗯?” “就是,”狄伦没有多想,“她包养的小鸭子嘛。” 格里菲公爵:“???” 格里菲公爵:“……………” 第43章 苏瑶发现了一股微弱的精神力。 ——说微弱并不是对方很弱, 是对方的精神力输出过分平缓,而且一闪即逝,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若非她最近特意增加了一些相关的锻炼, 恐怕根本感受不到。 仔细分辨一下,好像是狄伦。 和亲王殿下相处了一阵,她也大致能分辨出其精神力的“气息”。 而且这回他也没想刻意瞒着她。 他要干啥? 苏瑶:“……” 往好处想,这至少说明他没和格里菲亲王打起来, 否则应该也无暇分心干这种事了。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下意识回头。 视线扫过远处人影晃动的航站楼,以及高处层层叠叠的停泊平台。 在那些巍峨或精巧的船舰间,工作人员和前来报名的学生往来穿梭。 随着她视线变化,注意力投射在不同的地方,那些人的谈话声就从模糊到清晰再消失。 各种细微繁琐的响动也纷杳而至。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一刻,精神力是感官的延伸。 而她的感官本身也是异常敏锐的,这让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在同一时间通过感官接受大量信息。 所以不会被骤然涌来的、过多的信息弄得头晕脑胀。 苏瑶也把握到两者结合的感觉。 ——人仿佛因此进入了一种上帝视角的观察状态。 在特定范围内发生的一切,声音、画面、气息,无论是多么遥远的距离,都能在一念之间消弭。 她似乎就站在他们身边,看着听着他们的动作和谈话。 ……还能不能更进一步? 苏瑶还记得之前在同学聚会酒店里,自己花了点时间才听见墙内的谈话。 如果现在让她做这事, 她必然能大大缩短这个过程。 这意味着,她对精神力在这方面的掌握又提升了一些。 “抱歉。” 苏瑶抬起头,“我本来是想找我一个……亲戚,看看他在什么地方,结果莫名其妙好像还升级了技能。” 通常情况下,如果身边的人忽然站住,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但凡超过几秒钟,可能就会被询问了。 凯尔却是一言不发,就在旁边静静等着。 显然他很清楚她在做什么,或是沉浸在什么状态里。 如果他打断了,可能就会影响她对精神力的感悟。 所以,在这时候他也只当个沉默的雕像。 哪怕他是特意来找她的,想和她多相处,多说几句话——但他们有的是时间,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怎么就结束了?” 他甚至还这样问道,“我以为还会更久一点。” “……因为我想起某些前车之鉴,所以我不想再在这时候让精神力影响到别人,万一有人觉得冒犯呢。” 苏瑶有点纠结。 当然,某种程度上说,上一次的事故甚至可以被称作美妙的邂逅。 但未必每一次都会碰到小马那么可爱的人。 凯尔看了她一眼。 有一瞬间,苏瑶以为他要说怕什么,大不了直接干架。 “如果发生那种事,”凯尔淡淡开口,“确实也可能会影响你的感受,即使你将人解决掉,你对精神力的感受进程也会被中止,还要重新开始。” 苏瑶:“……” 果然像是这家伙能说的话。 凯尔停了一下,“你现在习惯用视觉当引导,那来看我吧,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冒犯。” 苏瑶总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可以吗?你在这方面应该很敏感吧,不会觉得难受吗?” 不对。 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凯尔面色如常,“不会,你对精神力越熟悉,越能控制与之相关的一切反应,那些被别人感受一下就受不了的,都是废物。” 苏瑶:“……” 她不禁想起之前在火锅店他将那些人弄晕的事了。 但他倒不是受不了被窥伺。 而是因为她说了一句不想被看精神体。 苏瑶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种很难描述、很难抓握的喜悦。 这情绪太过陌生,又让她觉得茫然和疑惑。 “呃,好。” 她连忙点头,“那我真的试了啊,我现在还在状态里,得抓紧时间——” 苏瑶这么说着,转身跃上高处的接驳桥。 寸许厚的鞋底落在栏杆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桥上走过的两个学生被吓了一跳。 然而还没等她们说什么,黑发少女已经继续向上跳跃。 她轻巧地跳起数层楼的高度,在交叉错落的廊桥平台间穿梭。 不过几秒钟时间。 她已经站在了一座航楼的高层入口,距离下方的凯尔有百米之遥。 苏瑶选了一个能看到他的位置。 两人之间没有建筑遮挡,只是偶尔飞过一些小小的无人机。 她趴在扶手上,低头注视着那一席黑衣的熟悉身影。 黑发青年一手抄兜站着,微微仰头看了过来。 他身形又高又健硕,但姿态总显得落拓潇洒,有一种似乎毫无防备的松弛散漫。 那件风衣贴合着宽阔的脊背,又勾勒出腰线,哪怕被衣摆遮到了膝上,下方露出的小腿仍然长得过分。 苏瑶:“……”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正常情况下,隔着一百多米,她不应该能看到这么多细节。 猫科血统对视力方面的强化,主要在夜视方面,如果兽化后大概还有角度。 但对白天远距离来说,是没什么增益的。 显然这也是精神力运作的后果。 凯尔仍然看着她。 那半透的黑墨镜压着高耸的鼻梁—— 随着他的视线上移,那双冰冷剔透的、缺乏色素的眸子,从镜框上边缘露出了一截,又长又翘的、层叠浓密的睫羽,也随着振闪着。 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窄,变成了一种充满威慑力的尖菱形状。 如果从高处往下观察他,那张脸的线条很精致,鼻尖的弧度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 “再近一点。” 他忽然这么说道。 因为方圆十多米内都没人,所以凯尔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苏瑶倒是听见了,因为她的精神力触须就在他身边,甚至可能已经近得越线了。 “近?” 苏瑶蒙了,“但我已经……” 她想到对方可能听不见。 不对。 是肯定听不见啊! 他并没有将精神力放过来,以他的血统等级的感官强度,不可能听那么远。 苏瑶本来想发个消息,摸到光脑的手突然顿住。 ……她既然能用精神力听他说话,能不能用同样的方式,向他传递自己的声音? 此时此刻,她的精神力触角就在他身边,甚至几乎已经没有距离了。 如果再近一点呢? 苏瑶尝试着,将精神力向他所在的位置探伸。 就好像一个人在空地上四处走动,突然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终于感受到了凯尔的精神力。 目前来说也仅是这个程度。 她很难再去得到更多的信息,譬如对方的精神力强弱或者有什么特性—— 若是要体会这些细节,需要他放出精神力笼罩自己的本体。 苏瑶的呼吸几乎都要停下了。 在聚精会神中,她听见因为兴奋和期待而加速的心跳,然后努力集中精神,传递自己的意念。 他们的精神力在这一刻触碰到彼此,就像是从人身上延伸出来的、无形的新的感知器官。 “……你能听见吗?” 她试着向他传达这样的疑问。 “可以。” 然后她也“听”到了对方的反馈。 那既像声音,又不全是声音,更像是他在她脑子里说话,而音色倒还是一如既往地悦耳。 苏瑶顿时雀跃起来,“所以你说的再近一点,就是这样吧?” “嗯,但是还不够,你感受到了什么?从你放出精神力的那一刻到现在?” “你的声音和你的……外形。” 苏瑶试图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更客观、更不那么暧昧或者带有冒犯的意思。 尽管他说无所谓,但人家是在帮忙,她还是该认真一点。 凯尔似乎也没有多想,“你的精神力是感知的延伸,而你身上的感觉器官不止有视觉和听觉吧?” “哦,你是说这个不够。” “是的,再试试别的。” 还有什么? 苏瑶当然知道答案。 ——然后她嗅到了那熟悉的雪松香,浅淡而清新,从那些厚实的衣料上渗透出来,像是在衣柜里熏染的味道。 这似乎需要非常近的距离才能有所感受。 但凡稍远一些,那气味就自行散去了。 她仍然很难闻到更多的气息,譬如那种能让人区分血统的“味道”,在他身上就非常非常不明显。 “有了。” 苏瑶说道,“有看和听之外的感觉了,我能闻到……咳咳,你好像没换香水,和之前一样。” “机器人在负责这些。” 凯尔也不多说,“继续。” 苏瑶开始纠结了。 苏瑶:“这不好继续了啊,味觉和触觉要怎么着?不太一样吧?” “为什么?” 凯尔反问道,“你的感觉器官本质没有区别,都是在转化神经信号,只是你更习惯用视觉听觉去感受外界的事物。” 苏瑶:“?” 那肯定的。 嗅觉应用频率还能稍微高点。 至于另外两个,就不是时时刻刻都会被用到了。 但他是什么意思? 苏瑶:“我要怎么样?我需要想象我在摸……触碰你吗?” 凯尔:“哪部分让你觉得实施起来很困难?” 天呐。 他是认真的吗? 苏瑶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因为那个,嗯,触觉的感受器在皮肤上,呃,人的视觉和听觉本来就能跨越距离,但是触觉不可以?” “哦,”凯尔恍然,“那还是习惯问题。” “是的,”苏瑶莫名就松了口气,“我已经明白了,精神力能延伸所有的感官,肯定也包括这个,我只是有点……” 凯尔沉吟一声,“那你闭上眼。” “真的?” 苏瑶下意识质疑,“我本来就有点紧张,再看不见的话,这个精神力触角都要断掉吧?” “你现在是在用精神力强化视觉,当你彻底失去视觉的时候,就变成纯粹地用精神力看了。” 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那样你就能跳出这个思维定式。” 苏瑶刚要尝试,却又听见他问:“你为什么紧张?” “嗯……害怕失败?” “真的吗。” “我不知道,我就是紧张。” “你就是紧张?”凯尔沉默了一会儿,“你容易在这种时候感到不舒服?还是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失败而愤怒?” “我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瑶不是怕他生气会怎么样,“但确实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在浪费人家的时间之类的,毕竟你来找我玩,然后莫名其妙进入了教学环节,如果我学得很烂,就更糟糕了。” “并不烂。” 凯尔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我觉得烂,我会让你知道。” 苏瑶:“?” 听起来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安慰。 毕竟一般人通常会在这种时候表达信任、肯定对方的天赋和学习能力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一说,她就觉得特别安心。 或许归根结底自己也不正常。 苏瑶:“好!这是你说的啊!” 她维持着趴在栏杆上的姿势,缓缓合起了双目,眼见着黑暗覆盖了世界,最后一条缝隙里的人影消失。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精神力触角,就像被抽走了基底的空中楼阁,即将因此全然崩塌。 但这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也就持续了两三秒钟。 她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仍然与对方相连。 这种连接并不是特别紧密,无法窥伺到对方识海深处的情绪和记忆,也不能及时感知彼此的想法。 但当他们确定要将一个念头与对方分享时,就能做到这一点。 在失去视觉之后,她对这种连接的感知倒是更加清晰了。 “这就是所谓的浅层连接,对吧?” 稍微有过锻炼的人,都可以这样用精神力进行沟通。 “是的。” 顺着仍然存续的连接,她输出了精神力,稳固了探伸出去的感知触角,然后试着去“看”到更多的东西。 黑暗里浮现出了黯淡的光,然后是模糊的轮廓,像是透过水雾玻璃看到的世界。 以他们连接的点为中心,越是靠近这里越是光亮清晰,远处则是雾絮状的黑暗。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苏瑶感叹道,“我看到你了,天呐,太不容易了,我仍然闭着眼睛呢!” “你早就可以感受视野之外的事物吧?” “呃,可以是可以。” 苏瑶犹豫着回答,“但那是很……不是那么清楚,就是很模糊的一些感知,也不可能看到这么多细节。” “细节?你在我身上看了什么细节?” 苏瑶:“!” 你要我怎么说! 她可以当面夸赞异性的颜值身材,而且也这么做过不止一次。 但在如今这个状态和语境里,就总觉得有点怪异。 “咳咳,我的意思是,我之前听我那些同学说话,也就只有声音和呼吸,最多稍微判断一下距离,谁坐得离我近一点,这种程度,如果更远的话就更模糊了,反正在这之前,我不可能真的看到被遮挡的东西。” “你只是在被你习惯的概念所约束,不过问题不大,再来试试别的——” “?” “伸手,”他说,“然后同时想象这个动作。” 苏瑶慢慢抬起手。 她试着将自己的感知触角变成一只手,变成某个能传递触觉的东西。 “温度——” 她感受到凉意划过掌心,在下意识因此瑟缩时,又被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禁锢住。 等等? 苏瑶震惊地睁开眼睛。 她的右手仍然悬在身前,指缝里也只有空气流淌,然而那种感觉却仍在持续。 但她感受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宽大的手掌全然覆盖上来,将她的整只手都笼在掌心里。 “压力——” 那人的手指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指骨关节,力度穿透肌肉血管,让骨骼受到了挤压,鲜明但轻微。 “这都是触觉,让我想想还有什么。” 苏瑶满肚子疑问,闻言刚要叫停。 她感受到了水意。 苏瑶:“?” 某种湿滑的腔壁包裹了她的指尖,某种黏膜组织触碰到手指,被肌肉牵引着描绘着指节横纹的线条。 微冷的液体缓慢滑过指腹,像又缠绕着淌过甲床,然后蔓向指缝。 不对。 那好像不是液体。 只是某种带着液体的东西—— “湿度。” 她脑海里再次响起他的声音。 那种冰凉的湿意,像是游走的蛇,在她的手指上蜿蜒滚动,甚至动着动着还开始分裂。 从食指到中指,再到无名指和尾指,那看不见的冰冷的、光滑的、带着某种水液的物体,在手指间逡巡着。 然后它似乎开始分裂,强硬地插入了指缝里。 苏瑶试图动一动手指,却被那些东西死死圈住,关节都很难挪动。 过了几秒钟,它们似乎意识到她的举动,因此放松了桎梏,甚至还模仿着她的手指,反方向压了过来。 然后与她五指相扣。 苏瑶:“……” 她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是凯尔在用精神力模仿出来的触觉吗? 然而无论是用眼去看,还是用精神力去感知,那家伙都好端端站在原地,甚至还保持着抄兜的姿势。 “哦,还有疼痛。” 脑海里响起了他状似若无其事的声音。 下一秒,苏瑶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在掌心处绽放。 带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无数神经向手臂传递,转眼间整条胳膊都沦陷了。 其实并不是很疼。 像是某种细小的锐物扎入了手心,没有刺破血肉,只是抵在了表皮上,那种痛感仍在丝丝缕缕蔓延。 苏瑶满头问号,“你做了什么?” “我咬了你一口。” 苏瑶:“是你的牙齿?!” 凯尔十分淡定,“不是真的,只是用精神力模拟。” “我知道!”苏瑶心情复杂,“你要是弄疼我,哪怕打我一下呢,为什么就——” “嗯?有什么区别吗?” 苏瑶:“……” 苏瑶:“等等,那之前,有什么东西在舔我,你不要告诉我那是——” “哦,我想象把你的手含在嘴——” “啊啊啊啊为什么啊!!!” 她的呐喊震耳欲聋。 而且那东西居然是舌头吗? ! 他绝对是混血统吧! 只是不知道究竟混了什么。 怕不是某些舌头比较长的变色龙或者蟾蜍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 凯尔居然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回答。 “我之前上网查了一下,好像说很多人面对可爱的小猫,就会想把她们的脑袋或者爪子含在嘴里,我觉得我可能也是这种心态?” “你?!” 苏瑶麻了,“但你甚至都没见过我的……你、你……草……我……” 凯尔:“?” 凯尔:“你的什么?而且你后面说的是一句话吗?需要让我把主语动词和宾语连起来吗?” 苏瑶只觉得脑袋昏沉。 她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精神力消耗有点多。 或许都有吧。 她默默收回精神力,断开了那种连接,扶着脑袋闭上了眼。 忽然间,腰上一沉,隔着轻薄的衣衫,冰冷宽大的手掌握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拔葱般提起。 苏瑶:“???” 苏瑶赶紧睁眼。 凯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就站在她旁边,一手攥着她的腰,直接把她拖到了自己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似乎有些不解,“你又要晕倒吗?” 苏瑶:“……” 苏瑶:“卧槽,我这是昏迷了一会儿吗?你啥时候过来的?”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其实我也有翅膀的。” “啊?” 苏瑶现在对这家伙感觉很复杂,“你不是——” 她并不觉得自己还会再晕厥了。 但他却仍然没放开她。 他的手太大了,一掌横过来,就完全覆盖了后腰,手指还能从侧腹环过。 苏瑶稍微动了一下,对方还下意识扣紧了,指尖几乎陷入了在马甲线的沟壑里。 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又感激你又有点生气,所以我不是很想理你,你等我想了再和你道谢。” 凯尔似乎对这个说法不是很满意。 “抱歉,但我希望你能一直理我。” 他甚至有点委屈地说道,“要不……你想看我的精神体吗?” 苏瑶猛地回过头。 凯尔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手背上浮现出黑色光影。 一只二十公分长短的漆黑小蜥蜴,安静乖巧地出现了他的手上,抬着小脑袋看向苏瑶,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然后歪了歪头。 它背后还有一对可可爱爱的小翅膀,正半收敛着,还轻微地抖动着。 苏瑶:“!” 苏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一下。 小蜥蜴仰起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苏瑶:“!!!” 第44章 “啊!”苏瑶捂住胸口, “你能变成这个样子吗!这是你的完全觉醒形态吗?” 她一边说一边仰起头,那双灿金的猫眼里光彩涟涟,盛满了喜悦与期待。 凯尔低头看了她几秒钟, “……你想看的话,可以。” 苏瑶心满意足地点头,“不能反悔哦。” 凯尔看起来也没有想变卦的意思,“好。” 话虽如此, 她也不打算让他当场来一个大变活蜥蜴。 那毕竟是觉醒。 忽然在大庭广众的场合干这种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控了,更何况这家伙的等级也不算低——按照一般的标准来说。 苏瑶决定继续和精神体小蜥蜴玩耍。 在凯尔的手背上,黑色的红眼鹰蜥乖乖地趴着,微微昂着小脑袋,用乌黑的大眼睛凝视着她。 苏瑶也俯身凑近过去,和小蜥蜴脸对脸,几乎要贴在了一起。 她歪了歪头。 小蜥蜴也朝着同方向轻轻歪头。 苏瑶:“!!!!” 苏瑶差点就要再昏迷一次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东西!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坚定的毛茸茸控—— 这一刻,通讯录里那些等着被临幸的毛茸茸们似乎都变得黯淡了。 她眼中只有面前的小蜥蜴了。 “你好!”苏瑶一本正经地问好, “很高兴认识你。” 精神体并不是独立的生命,也没有自我意识,这举动没什么意思,但她只是被可爱到了,所以决定打个招呼。 凯尔:“……” 面前的小姑娘贴近过来, 毛绒绒的发顶在他胸口晃动。 她的鼻子几乎都要碰到精神体的脑袋。 因此也差点就要撞上他的手掌。 温血动物暖热的吐息在指间拂过,还有皮肤之下的血管散发出的热度。 她的睫帘扑扇着,淡金色的猫眼里,圆乎乎的瞳孔似乎褪去了兽性,还有挺翘的鼻尖,花朵般樱红的薄唇。 一切都如此清晰, 如此触手可及。 凯尔:“……它说它也很高兴认识你。” 苏瑶:“?” 苏瑶有些好笑地抬起头,“它怎么说的?” “嗯。” 凯尔沉吟一声,似乎在想如何解释,想了想就放弃了。 “其实是我说的,我很高兴。” 苏瑶忍俊不禁,“好吧,那我也是。” 凯尔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刻,“……有感觉好一点吗?” 苏瑶知道他在问什么,“好多了,我在这方面恢复很快的,毕竟是……” 草。 苏瑶默默收回了涌到嘴边的S级,心想自己好像是太放松了。 苏瑶:“毕竟我家的人在精神力消耗恢复方面都挺擅长的,我应该也是这样呢!” 在他们说话期间,旁边走过两个来报名的学生。 其中有个人看到了凯尔的精神体,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朋友。 “看那个,好可爱啊。” 朋友一回首,也连连点头。 “确实确实,哎,而且那么清楚,我的精神体啥时候能到这种程度,现在还是糊糊的……” “哎呀你比我好多了……” 她们一边讨论精神体一边走远了。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们这样友善。 虽然大多数人其实无暇在意这些,都来去匆匆地忙活自己的事。 但没过多久,苏瑶就听见旁边传来了讥笑声。 “噗!” 有个人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这边,然后拉了拉同伴。 “这也太滑稽了吧?!这么小的精神体,还要拿出来丢人现眼……” 同伴回头一瞧,“但是还挺清楚的,看着简直像是活的……” “那不是它小吗!” 那人撇嘴道,“我们精神体都那么大!它也配和我们比?而且,嘁,那个蜥蜴看着也是弱鸡血统……” 他没认出那是什么蜥蜴,但从精神体的模样来看,显然不是A级以上的那些。 至于会不会出现血统和精神体外貌不匹配的情况,他是完全没考虑到。 因为大多数时候,精神体如果是兽形,那就是完全觉醒的样子,只是体型尺寸会有区别。 也就是等比缩小而已。 有多形态精神体的人本来就是少数,能随意改变精神体形态的人就更少了。 “垃圾……” 他今天本来心情不好,不由借着这机会骂了起来,过了两句嘴瘾就准备走了。 苏瑶的怒火也即将攀升到顶端。 那人说话声音不是很大,但偏偏她能听到每一句,连对方那不屑的冷笑气声,都听得分外清楚。 她知道如果自己跳出来可能会暴露身份。 诚然那家伙不认识她,但这空间站里恐怕会出现不少认识她的人,随便来个喊声公爵阁下就完了。 ——但是完了就完了吧! 她宁愿被扒了马甲,也受不了别人这样嘲笑他! 从各种意义上,凯尔帮了她很多次,而且刚刚还献身为她锻炼精神力。 虽然具体细节有些……但无论如何,她现在都能意识到,自己在感知方面有了巨大的提升。 “喂!” 苏瑶转过身,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开口。 “真好笑,垃圾就是垃圾,连精神体清晰度都提不上来,废物东西一个,还有脸说别人?” “?” 那人原本脸上还挂着讥笑,闻言顿时也火了,神情一变,“你说什么?” 他本来也没想上去找茬。 这毕竟是比赛主办方包下的地盘,听说来了不少帝国贵族,那些家伙可不好惹。 如果自己在这里揍人,就算没打伤,这事也未必能善了。 但是被主动找茬他可忍不了! 这会儿他忘记到底是谁先开始了,只是恶狠狠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说什么?” 苏瑶扯了扯嘴角,“要不放出来看看?” “妈的,放就放!” 那人冷笑,“你可不要吓着!” 话音未落,他身边浮现出一片蓝紫色光影,然后显出兽类的身躯轮廓。 那东西确实不小,在四脚着地的状态下,头高大约有一米左右。 对于一般的成年人来说,这样高度的野兽,确实也足够有威慑力了,更何况它还在空中。 苏瑶左看右看,都没瞧明白这是个什么。 因为它实在是太糊了,就好像只有个描边,中间的线条都被抠掉了,只用油漆桶做了个填充。 “哈哈哈哈哈哈!” 苏瑶夸张地大笑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啊,你管这玩意儿叫精神体?” 那人顿时怒不可遏,“你他妈——” 话音戛然而止。 苏瑶头顶爆出了一片赤红的光影。 那一双宽广的羽翼全然展开,骷髅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它的双手分摊在身侧,翻滚的虫群缠绕着十指,又不断从掌心里涌出,伴随着黏稠污秽的脓液,向下涌动着如同瀑布般坠落。 那只巨大的独眼阴沉地凝视着下面的人。 这张没有其他器官、看起来干枯瘦削的面容,也几乎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表情与情绪。 “草?!” 那人吓得原地倒退几步,撞到了自己的同伴。 同伴也震惊得不行,腿都抖了几下。 两人差点一起摔倒在地。 “怎么样?” 苏瑶弯起嘴角,露出满怀恶意的笑容,“好看吗?” “这、这?!” 那人哆哆嗦嗦骂了几个脏字,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什么狗屎东西!” “而且大就有用吗?” 他猛地挺直了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大了未必就强,尤其是你这种中看不中……呃,不中看也不中用的东西!” 苏瑶白了他一眼,“不中用是吗?那你来试试?” “你以为我怕——” 那人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旁边的同伴拉住。 同伴疯狂摇头,“不行啊不行啊!这么大的精神体,这家伙的等级绝对不低的……” 那人脸色一僵,终于反应过来了。 精神体的大小和精神力强度挂钩,一般来说,精神力很弱的人,精神体就会比较小,但是也有例外。 有些人会特意控制得比较小。 但无论如何,如果精神体很大,只能说明这个人的精神力强度不低。 而且,如果是没有经过调整过的、初次生成的精神体—— 体积越大,意味着它能承受的更多。 只有一个人的觉醒异常状态影响极大的时候,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换句话说那就是,血统等级很高。 “你、你是什么等级?!” 那人脸色一沉,“我告诉你,就算你有爵位——” “我是什么等级和你有关系吗?” 苏瑶冷笑,“向我朋友道歉!” “无所谓,”凯尔倒是很淡定,“如果我真觉得不爽,我会杀了他的。” 苏瑶叹了口气,“你这会儿倒是大度了。” 那两个学生:“???”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诡异呢! “不,只是……” 凯尔完全无视那两个人,视线都没往他们身上落过。 他一直凝视着旁边的女孩,“我以为你不会管的。” “不管什么?他们吗?他们笑话你!” 苏瑶怒道,“没有人能当着我的面笑话你!就算是你们的皇帝也不行……呃,虽然我觉得他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就举个例子,也不行!” 凯尔:“……” 凯尔忽然笑了起来。 他鲜少有这种情绪流露,此时或许是真的被逗乐了,瞧着还真是挺高兴的样子。 苏瑶都能看到男人的胸膛在微微震动,撑起衬衣的饱满肌块上下起伏,振出带点愉悦的低笑声。 “所以,”他饶有兴趣地问道,“如果真发生那种事,会怎么样?和他来一场荣誉决斗?” 苏瑶满头黑线,“问出这种问题,你是他的黑子吗?” 她以前还以为这家伙是粉呢。 但如果真是粉丝的话,首先就不可能进行这种假设吧! 苏瑶觉得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轻易嘲讽别人。 举个有点倒胃口的例子,哪怕是前未婚夫那种家伙,都不可能随便开口笑话一个素不相识的、无冤无仇的陌生路人的精神体。 更别提其他人了。 “还荣誉决斗呢,和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也就是初度中度觉醒的——” 苏瑶含糊带过,“比他等级更低的人决斗,到底哪里荣誉了?”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小好几岁?” 苏瑶轻咳一声,“你不知道我的年纪对吧,我听说他应该比我大个十岁八岁的……” 毕竟那位是流落荒星的孤儿,这种人很多都不记得自己的具体生日。 就算人家记得,若是帝国那边不想透露,别人也不会知道。 所以奥莱贵族们其实并不确定那位的年龄,只能大致推断一下。 凯尔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在他们讨论赛雷亚皇帝岁数的期间,旁边那两个人的神色变来变去,几次想要开口,都愣是没能插入谈话。 “行吧行吧,”苏瑶最后像是安慰小孩般说道,“如果真发生那种事的话,决斗就决斗吧,而且说起决斗——” 她转身看向旁边的两人,“你俩可以一起上。” 那两人同时色变。 准确地说,听到初度中度觉醒的时候,他们的脸色就都很糟糕了。 “你以为我们怕你?!两个贱货!” 那位同伴还没来得及说话,率先挑事那人怒不可遏,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告诉你,我家有S级的亲戚,泰莫斯的苏公爵是我的表妹——” 苏瑶:“?” 苏瑶也变了脸色,“你们总是这样在外面惹事,用她的名号作威作福?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这样会付出什么代价!” 那人见到她不惧反怒,“你找死——” 说着上前两步一拳抡了过来。 苏瑶:“……” 这动作在她眼里简直慢得离谱。 她能想出无数种应对,无论是闪避还他一拳将他脑袋打烂,还是顺手将他的胳膊撕下来。 当然也就是想想。 她并不打算在凯尔面前弄出太过血腥的场景。 卸掉这只手臂就差不多了,然后再给他一下,让他断几根肋骨,脾脏碎几块。 对于C级D级的人来说这都不算致命,但是必然很难受。 不过—— 意外的是,凯尔居然率先出手了。 他的动作其实不是很快。 至少在她眼里,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清楚楚展示出来。 他甚至都没正经握拳,就看似随随便便抬起手,挡住了对方用力砸来的拳头,然后轻描淡写地拧了一下。 苏瑶听见那人的惨叫声,伴随着近指关节的碎裂声。 一阵骇人的喀拉声响,从手指一路蔓延到掌骨,乃至整条胳膊。 那穿透筋骨的力道,让肌肉都随之破裂,血色染红了整条衣袖。 “啊——” 那人哀嚎着跪倒在地。 他的整条手臂都被完完全全废掉,骨头都打碎,肌肉也都被撕裂,现在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那人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整个人歪到一边,直接昏了过去。 旁边的同伴抖若筛糠,眼见着也要滑跪了。 “对、对不起,我们只是两个C级!” 他颤抖着说道,“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阁下们,你们就别和我们计较了……” 他们来参加这种比赛就是混点学分,觉醒还八字没一撇,自知连预赛都过不了的。 “都是C级啊……” 苏瑶也不奇怪为什么凯尔能轻易放倒他们了。 如果他们同为C级,这人根本没能觉醒,那完全觉醒的小蜥蜴必然是吊打他。 这种吊打约等于一招解决。 毕竟身体素质都不是一个档位的,更何况凯尔显然经验十足。 而在那位同伴眼里,他不会先想到面前的男人是完全觉醒的,只是下意识觉得对方应该等级更高。 “听着。” 苏瑶看向那位同伴,“等你朋友醒了,告诉他,那个姓苏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面仇人很多,别拿她的名字去欺压别人,这没有用,懂吗?如果再这么做,下次落到我手上,我真的会弄死他!” 同伴战战兢兢地点头,实际上可能也没听清她的话,只是胡乱应是了。 苏瑶拉着凯尔离开了这晦气的地方。 她心情又有点不爽了。 这身体父母的亲戚非常多。 关系稍近一点的表亲,数得上名号的就有十多个。 苏瑶记得这些人大致的长相和信息,刚刚那家伙并不在其中。 显然是更远的亲戚。 这种她本人都不记得的远亲,在外面都要搬出她的名号! 说实话,如果是他被别人欺负了,那她觉得没问题,可这次完全是他在挑事。 ——还有多少人会这么做? 苏瑶有些烦躁地想着,她或许不是特别在意自己的名声,否则她也不会动不动就打人。 但她并不喜欢被人这样利用。 她松开了拽着凯尔袖子的手,“真是恶心。” 不知不觉间,他们都穿过了小半个空间站,来到了这座太空建筑的另一侧。 前方就是内部人员的工作通道,附近零零散散停了几艘救援用的船舰,周围人非常少,也陡然安静下来。 观景走廊里空空荡荡,他们的脚步声都轻得几乎不可察觉。 回廊落地墙幕外,就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偶尔能看到防护壁障闪烁的流光。 苏瑶望着外面平复心情。 “所以你和那个姓苏的也有仇吗?” 旁边的人忽然开口问道。 苏瑶诧异回头。 凯尔低头看着她,“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苏瑶觉得他的声音里仍然带着一点笑意。 大概是刚刚的快乐余韵还没过去吧。 虽然她也不是很明白这家伙的笑点。 苏瑶:“……不是的,我就这么一说,其实苏公爵是个大好人!” 凯尔微微扬眉,“嗯?” “真的!” 苏瑶仰起脸,认真地说道,“我这么说就是为了维护她的名誉,不让这些垃圾东西打着她的名号招摇撞骗吓唬人!” 凯尔垂眸望着那双瞳孔再次变圆的猫眼,“她哪里好了?” 苏瑶实在是没想到他会问。 “呃,她,那个……” 难道凯尔也对苏公爵感兴趣吗? ! 对于他来说,好像有点奇怪。 虽然确实有很多人,尤其是容貌出色点的男人,会盼望着能当上她的情夫甚至丈夫——当然后者通常是等级比较高的人才敢这么想,然后换来再也不用奋斗的人生。 但是—— 帝国那边单身大贵族更多,凯尔也不至于盯着自己吧。 再说这家伙也不缺钱,看着也不像是这种人。 苏瑶脑子里滚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她,但她名下有不少慈善事业呢。” 凯尔思索片刻,“这个人的爵位也是继承没多久吧?” “好吧,那些确实也都是继承来的,但她仍然保留了那些福利和信托机构,这不就算是好人吗!” 苏瑶绞尽脑汁地瞎掰着,“再说,她好像还要给我们学校捐一座训练场。” 其实没有。 但她可以今晚就捐。 凯尔似乎被说服了,慢慢点了点头,“……好像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苏瑶总觉得他很想笑。 难道是她的窘迫太明显了吗? ! 苏瑶鼓起脸,“所以你对她感兴趣吗?” 凯尔平静地盯着她,“定义一下感兴趣?” 苏瑶眯起眼睛,“那我换种说法,如果她要找我的麻烦,你愿不愿意和她来一场光荣的决斗?” 凯尔沉默了。 “好吧,”苏瑶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这好像有点强人所难,但是你先开始的!” “事实上,我只是在想她能找你什么麻烦,如果像你所说,她是个好人的话?” 凯尔似乎真的在思索这个问题,“或许除了我和她打一架之外,还有别的解决方式?” “嘿!我可是答应你愿意为你和你们的皇帝决斗了!” 苏瑶变脸了,“你不应该痛快一点吗!” 他们抵达走廊的尽头,前面自动门开了,迎面遇到了两个神情各异的男人。 还正是不久前刚刚分别的两位。 狄伦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我听见你说决斗了?什么东西?” 格里菲公爵站在旁边,脸上露出了一种略显怪异的神色。 好像他现在非常不想遇到他们。 但是—— 苏瑶觉得有点奇怪。 以这家伙的实力,自己无论在空间站的哪个位置,他都应该能感应到吧? 如果他真的想和狄伦说话,而不想被其他人打扰的话,完全能避开这种偶遇! 格里菲公爵:“……” 他根本不敢开精神力,甚至还刻意收敛着,生怕顶头上司觉得自己在窥伺他和那位奥莱公爵的行踪。 还要装模作样带着奥莱亲王在这里绕圈,而且不让这银毛猴子乱开精神力扫荡。 生怕打扰了陛下的好事。 ……尽管他也不知道能是什么好事,因为某些人不是能以常理去推断的。 结果这都能碰上! 不过,如果陛下不想和他们遇到的话,他肯定也有一万种方法杜绝这种可能性。 所以难道陛下也是故意的? 这一瞬间,狮鹫先生脑子里转过很多想法。 不对。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开门的一刻,皇帝陛下和奥莱公爵的位置。 前者似乎在跟着后者走的。 也就是说—— 这偶遇可能真是巧合,因为苏公爵也在乱走! 在狮鹫先生风中凌乱的期间,旁边的猴子先生又按捺不住了,“到底是什么?你要和谁决斗吗?” “决斗啊……” 苏瑶撇了撇嘴。 她注意到格里菲公爵的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但注意力并没有落到凯尔身上。 似乎根本不认识也不在意的样子。 这倒是正常,以他的性格,倒是不会去关注一个C级的路人甲。 “就是说,”苏瑶不爽地抱起手臂,“我刚刚答应了某人,愿意为他去和赛雷亚皇帝决斗。” 格里菲公爵:“?” 狄伦:“噗——” “可是呢,”苏瑶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却不愿意为了我和奥莱的那位狮蝎公爵决斗呢。” 狄伦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格里菲公爵:“???” 格里菲公爵:“…………” 他不是很懂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但他觉得十分震撼。 第45章 苏瑶无视了正在狂笑的亲王殿下。 考虑到他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他肯定觉得这事很滑稽。 笑就笑吧。 反正他好像也能意识到,她没想让小蜥蜴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所以狄伦应该也不会主动说的。 至于某位来自帝国的公爵阁下? 这家伙的表情从刚刚开始就有一点奇怪了。 好吧。 现在更奇怪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现在可能正觉得自己有病。 而且—— 自己刚刚还拿帝国的皇帝陛下说事呢! 无论他是很崇拜凯尔三世,还是很害怕凯尔三世,现在流露出这种表情都很正常的。 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后者,如果是前者的话, 说不定他就先冲过来和自己决斗了。 “咳,”她看向格里菲公爵,“这都是说着玩儿的,理论上说也不可能发生。” 金发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而且我也无意打扰你们……” 苏瑶觉得他好像是不想遇到自己,那只能解释为他和狄伦真的有事要谈,或许是生意,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就算他们要密谋毁灭世界,她也并不感兴趣。 “我只是和我朋友说说话,你们可以继续哈。” “继续什么?” 狄伦几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这家伙根本就——” 奥莱亲王这么一开口,原本在当雕塑的狮鹫先生,就像是忽然被激活了一样,顿时有了反应。 “事实上,”雷欧打断了他, “没关系——” “我的意思是,”苏瑶叹了口气,“我们的约定可以暂时放一放,反正过段日子我就要去帝国比赛了,来日方长嘛。” 她说的是对方请自己上船喝酒的事。 虽然有点可惜今天尝不到最地道的露酒了,不过她网购的那一批也快要到了。 苏瑶压下那一点遗憾, 转头看向凯尔,“我是公爵阁下的亲戚……就是关系很远的那种。” 即使是作为金渐层,是狮鹫的亲戚也并不奇怪。 苏瑶自己就有不少猫咪血统的近亲远亲。 换算一下,她的亲戚也是雷欧的亲戚,所以雷欧也必然有猫猫亲戚。 格里菲公爵本来还在沉默,闻言倒是缓缓点头,“……确实。” 苏瑶哪里知道他是在对谁说话,只以为他是在附和自己。 至于凯尔会不会觉得奇怪,觉得自己区区一个B级金渐层不会只凭亲戚关系就被帝国公爵搭理? 苏瑶倒是觉得他不像这种人。 这家伙的脑回路本来也和一般人不一样,这里的一般人的概念十分宽泛,包含了可能有那种想法的人。 她并不想赶走凯尔,也不好开口说要带自己朋友上船。 “你们有事就先聊。” 凯尔却忽然开口了。 苏瑶诧异地抬起头,“其实我是想……” 凯尔垂眸望着她,“我去你船上等你,你的事情解决了再过去?” 苏瑶张了张嘴,也没说出是公爵要请自己上船喝酒,因为这听起来就超过对一般亲戚的态度了。 “你知道我的船在哪里吗?” 苏瑶恍惚地开口道,接着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蠢话。 “……我船在C-15,等等,我扫一下你这个脸,给你个内部人员授权,这样你可以进到船舱里面等我,去休息室也行,或者去其他地方也行。 ” 凯尔淡定地接受了。 苏瑶在光脑上忙活着,“好了,我给你授权了,里面的机器人你都能下命令,我船上那些酒你也可以随便喝,零食什么的随便拿,饿了也可以直接点菜,任何一个你能看到的面板都可以做这些……” 她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又像个关怀过度的老母亲。 而且这家伙也挺有钱的,能卡着时间到科库托斯那种地方和自己见面,多半也是有穿梭舰的,不至于不知道这些。 苏瑶有点不好意思,“总之,你懂……” 凯尔低头看着她,面色似乎很平静,那双状似欠缺情感与温度的眼眸,却投来了称得上是柔和的注视。 “我知道,”他摸了摸她的发顶,“谢谢。” 说完就转身走了。 格里菲公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陛下显然是看出她的惋惜,所以要故意成全她。 这事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去她船上等一会儿罢了,如果主角是别人,不过就是小情侣间互相体贴一下。 然而如果主角是这位? 狮鹫先生茫然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陷入了大脑死机的状态。 “嗯?” 狄伦微微挑眉,颇有些挑剔地看向远去的黑发男人。 如果只是让这个家伙上船,给个最低级的访客权限,他就能通过舱门访问面板的扫描,进到船舰里面了。 但是内部人员权限,就意味着他能进入绝大多数船舱。 甚至说,可以通过大多数系统的操作者身份审核。 然后开走她那价值堪比几个宜居星球的穿梭舰。 在凯尔离开之后,狄伦忍不住幽幽开口,“你就这么放心他吗?” 苏瑶耸了耸肩,看着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高大背影,“如果他真想要我的船,我可以送他。” 狄伦摇头,“你这算是色令智昏吗,问题是他变得也不怎么样啊,虽然似乎说比上次好了一些吧。”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不是哪么回事?你没让他变?” “呃……” 苏瑶忽然想到赛雷亚帝国的公爵还在旁边。 如果他知道自己让人变成皇帝的样子,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苏瑶扭过头,“说起来,雷欧——” 苏瑶:“?” 为什么狮鹫先生看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不会也是觉得自己对小蜥蜴太好了吧? 苏瑶想了想,“公爵阁下,你对刚才那个人有印象吗?” 狄伦忽然笑了一声。 苏瑶眯起眼睛看向他,“殿下,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从狄伦的表情来看,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无论他说了什么,”苏瑶面无表情,“那不是真的,公爵阁下。” 格里菲公爵:“…………” 不是真的? 关于陛下不是她包养的那个什么吗? 那他也知道应该不是真的。 ……应该不是吧? 狮鹫先生僵硬地点了点头。 苏瑶瞪了一眼旁边幸灾乐祸的某人,确定自己找到了罪魁祸首。 他一定是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而且凯尔说他和雷欧曾经说过话的,如果狄伦又胡扯了什么,那帝国公爵的心情恐怕就会更诡异了! 苏瑶再次看向格里菲公爵,“总之,我们快去喝酒吧!” “……当然。” 雷欧这么说着。 他在“直接将那些酒打包送给她找个借口让她赶快回船上”和“或许陛下希望她尽兴那我就不该这样敷衍她”之间纠结。 而且即使不提皇帝陛下,他其实也挺愿意和小狮蝎多聊几句的。 毕竟他们是亲戚,而且他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但现在他要考虑的事就太多了。 不过—— 陛下会不会因此不高兴,这个倒是真的不好说。 那本来就不是能用常理揣测的存在。 而且如果陛下对她的社交有所想法,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一步。 雷欧还记得自己交付那张画像的时候,曾经说过邀请了苏公爵上船喝酒一事,所以陛下显然是知道的。 这时候的让步也是为了促成这件事。 或者说让她得偿所愿。 这种重视和在意,这样趋近于人的情感,倒是更令人心惊了。 五分钟后。 他们回到了停泊区,进入了云端号的舱门。 两人从左舷舱门登船,坐电梯直接前往上层甲板,开门就是一条十分开阔的观景长廊,中间还有一片会客区域。 不同于外部的视觉效果,船舱里的装潢甚至称得上简约。 但这一路走来,以苏瑶这些日子勉强练出来的眼力,也能发现各种设备配置都是最为顶尖的。 只是她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些,所以甚至没怎么多看。 狄伦并没有再跟过来,甚至还表示不打扰他们的约会,转身就跑没影了。 苏瑶并不知道他被某狮鹫带着在空间站里乱转,满心莫名其妙,若非明白会输恐怕早就动手了。 她只觉得他可能不希望自己和他秋后算账,决定消失一会儿。 “公爵阁下——” “公爵阁下——” 在一座巨大的智能酒柜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了。 他们安静了一下,接着对视而笑。 格里菲公爵微微低头,“……您有什么事?” 苏瑶眨了眨眼,“您认识刚刚和我一起的人,是吧?” 金发男人脸上的笑意微微凝固,“我们见过,但不太熟悉。” 那确实和凯尔说的情况对上了。 虽然刚刚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狮鹫先生好像就没正眼看过凯尔。 但以他的傲慢性格也不奇怪。 之前王储身边那些人还多是A级,似乎也都没被他正经瞧过呢。 苏瑶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可能不在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名单里,但我希望你不要追究这件事,他是来见我的,不是非要来混公费旅游的,如果是资金上的问题……我可以补双倍的。” 其实她不确定会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但还是先把话撂在这里以防意外好了。 格里菲公爵这次沉默了很久。 “阁下,”雷欧眼神微妙,“我并不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也没资格去过问他的事。” “啊?”苏瑶恍然,“所以你真是单纯作为镇场子的吉祥物来的?但名义上是主办方的股东在视察工作?” “嗯,”格里菲公爵微微牵起嘴角,笑容仍然有点怪异,“不用担心,也没有人会去追究他做了什么。” 苏瑶暗自吐槽了一番帝国高校的松弛管理。 他们落座之后,她终于尝到了心心念念的露酒。 绯糯米酿造的酒液,是泛着一点点粉意的白,口感浓厚香醇,味道却非常清新,甜而不腻。 她喝了一口就非常喜欢,忍不住干完了一瓶原味的。 仿生人将另外几种添加了果汁的口味端上来。 这艘船上的仿生人质量极高,它们的皮肤细腻光泽,甚至温度适宜,还模仿着眨眼和呼吸等动作。 只是对于感官敏锐的人来说,就能察觉它们的气息不像活人了。 但从视觉上看,是足够以假乱真了。 仿生人也是机械骨骼,但有肌肉纤维和皮肤,造价要高了许多,尤其是这种拟真度极高、五官体态还都很美丽的。 不过,船上的服务工具,用的是机器人还是仿生人,对于大贵族们来说,主要是取决于喜好。 有些人是不喜欢让机器披上人皮的。 他们看着可能都会觉得难受。 所以哪怕有的是钱,这些人也宁愿面对一层装饰性外壳,而非是仿人的皮肤。 ——情趣仿生人不列入这个范围。 毕竟对于大多数使用者而言,在那种时候,工具越像人越能有好的体验。 苏瑶的船上都是机器人,因为这是前任公爵的喜好。 她在这方面也没有很明显的喜恶,也懒得去折腾,就一直延用着那些机器,反正目前为止都很方便。 苏瑶歪头打量身边的仿生人。 它的身体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 发色是明亮的淡金,发丝柔顺光滑,看着质感就极好。 它的面容精致,五官非常秀丽,虹膜是温柔的琥珀色,唇角微微上翘着,看起来非常友善无害。 身上是贴合的白色制服,勾勒出明显的细腰长腿的身架。 在客人投来的观察目光里,仿生人的微笑又加深了些。 它还稍稍侧过头,状似是害羞的样子,实则展示出姣好的侧脸,以及修长的颈部曲线。 “如果您喜欢,这个可以送给您。” 格里菲公爵漫不经心地说道。 仿佛说的不是价值至少数百万的高质量仿生人,而是什么几块钱的小东西。 “……或者我让厂家再做个一模一样的。” 他转念一想,面前这位也不缺钱,大概也不喜欢接受别人用过的仿生人。 尽管他其实没有真的对这个仿生人做过什么。 摸都没摸过。 但即使被仿生人服务着倒酒,某种程度也算是用过。 “哦,不用,谢谢,”苏瑶回过神来,“我姑姑比较喜欢用机器人,我见过的高质量仿生人不多,就是看看。” 她也坦率地表明了自己对这个领域的不熟悉。 格里菲公爵并没有任何露出任何轻视。 其实他倒是挺喜欢她这种态度的。 毕竟全宇宙都知道这家伙的来历,她之前的家庭也绝不算大富大贵,就是稍微有点钱罢了。 如果她在这里装模作样,他还真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好。” 金发男人向后一倚,宽阔结实的后背撞在靠枕上,“那你随意。” 苏瑶又喝了几杯。 她一开始还往杯子里倒,发现对面的公爵完全不想喝。 苏瑶就开始拎着瓶子灌了。 “……是不是有点失礼?” 她将空瓶子放到仿生人的托盘上,“不过真的很好。” “没什么。” 帝国公爵很淡定,那双凌厉的金眸注视着她。 “我们是亲戚,这就是私人场合了,而且我以前也这样喝,哪怕是在宴会上。” 苏瑶有点意外。 转念又一想,狄伦说这家伙只顾忌赛雷亚皇帝。 那位恐怕连宴会都懒得出席,更别提因为某个大贵族用瓶子喝酒而生气了。 而对于格里菲公爵来说,既然可怕的只有顶头上司,其他人都不能拿他怎么样,他就无所谓了。 苏瑶忽然也有点喜欢他了。 苏瑶:“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会是比较重视这些事的人?” “为什么?” 金发男人反问道,“我看起来难道像是惺惺作态的老——” 苏瑶:“?” “好吧,他不是作态,他就是那样。” 格里菲公爵没有说下去,“反正我不是。” 苏瑶:“……所以你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吗?你现在可是一口都没喝啊。” “只是之前喝得太多了,现在,如果你需要别人陪你喝,我可以一起,但你显然……能够自娱自乐。” 这听起来有点像是讽刺。 但从他的神情来看,他好像也只是坦诚了自己的想法。 “好吧,”苏瑶眨了眨眼,“所以你刚刚想问什么?” 格里菲公爵看向旁边的仿生人,“你还有其他想喝的酒或者任何想尝试的帝国特产吗?” 苏瑶再次惊讶了,“就是这个吗?我以为你会问点别的。” “比如什么?” “哈,”苏瑶笑了一声,“我的觉醒?我的婚约?我恢复单身后有什么想法——” 格里菲公爵:“……” 他当然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感兴趣。 问题是他并不敢轻易问出口,哪怕他不确定陛下会不会知道这番谈话。 “那应该算是你的隐私。” 他摇了摇头,“如果您有某些烦恼,或者想与人沟通,我愿意尽我所能。” 但如果你不想提就算了。 苏瑶听懂了这个意思。 她其实也就是试探一下。 主要是这哥们的种种行为比较令人迷惑。 苏瑶:“那要不你给我推荐几瓶?我其实不是很懂帝国的酒,都是在网上乱看种草视频,还经常被忽悠呢。” 帝国公爵欣然同意。 他随口报了几个酒庄的名字。 仿生人在酒柜前一顿操作,很快端了满满一托盘的酒杯,橙红青绿碧蓝种种颜色的液体,静静沉淀在水晶杯里,色调浓淡深浅不一,有的混杂有的纯澈,总共摆了十多种。 苏瑶依次喝了一遍,“浅蓝里带点金丝的那个,是什么酒?” 格里菲公爵有些意外,“是绮金珠甜酒,一种葡萄属的A级异植,产自格尼塔星系。” 仿生人智商也高,闻言早就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 那高挑细长的瓶身上,笼罩着一层稀薄的白雾。 空气中的温度已经开始上升。 酒瓶顶端的封口塞是一枚五光十色的宝石,还垂下几条细细的锁链,上面缀着细碎的金钻,链条末端是一枚吊坠。 那是一只黄金熔铸的飞龙。 苏瑶转动着酒瓶,看到瓶身上的标签。 “……格尼塔星系,那是法夫纳家族的地盘,对吧?听说是赛雷亚皇室的宗亲,家里出过好几位皇帝的?” “是的,”雷欧轻笑一声,神情说不上是遗憾还是讥讽,“上任莱斯莉二世,原本的姓氏就是法夫纳。” 为了继承财产爵位改姓的人并不少。 更何况这位是要当皇帝。 苏瑶点头,“我听说他们家的血统,被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的S级——” “哼,本来就是混血统,只是遗传的年头久了,逐渐稳定了。” 雷欧倒是没有否定美丽这件事。 “这个姓氏,最初是一位亲王的名字,她就是皇室成员,她身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血统,而她的孩子们都继承了这种混血统,这是极小概率的事件。” 偏偏就发生了。 当时的赛雷亚皇帝宣称,这些人必须要达到完全觉醒,才能被授予亲王爵位。 这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这位亲王怒不可遏,和皇室关系崩裂,干脆用自己的名字给儿女当姓氏。 但后来她的血统一直稳定遗传,而且也确实很强,而且完全觉醒的后代不在少数。 直至前些年的战争,上任法夫纳亲王殒命,她的长女和丈夫也因此死亡,只有幼子因为年少躲过一劫。 那也是如今全宇宙唯一仅存的,法夫纳的绚石龙血统继承人。 苏瑶更好奇了,“听说现任的法夫纳亲王,只比我大了四岁?他会参赛吗?” “他会,”雷欧点头,“对此刻的您而言,那是绝不可能击败的对手,但我相信您也会不断进步的。” 苏瑶本来也不是奔着冠军去的,也知道比自己强的人很多,闻言当然也不生气。 “好吧,”她颔首,“谢谢您的提醒。” 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格里菲公爵执意要多送几瓶酒,除了自家特产,也包括法夫纳家族酒庄的葡萄酒。 他表示难得有人这么喜欢,而且反正这东西自家有的是,让她不必客气。 “行,”苏瑶诚挚道谢,“反正我也想把它给我的朋友尝尝。” 雷欧:“?” 雷欧:“是在飞船里等你的朋友吗,那你再多带两箱吧?他看着好像很能喝的样子。” 苏瑶:“???”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瑶最终带着大包小包回到了自己船上。 送货的仿生人们离开后,她在休息室找到了凯尔。 一身黑衣的青年靠在沙发上,看着墙上屏幕里投影出的训练日志,上面详细记载了某人每天的项目安排。 大多数都是仪器自动导出的信息,偶尔还有本人的备注。 那些字迹是手写的,游丝线条轻而圆润,字母中间偏圆,上下笔划又稍微拉长,整体也没有多少斜度。 所以看着可爱,却又不显得太过稚嫩。 在一条来自设备系统的、被判定为不及格的危机感应训练的评价后面—— 写了QAQ三个字母。 两个Q写得又大又圆,下面的笔划像是垂落的眼泪。 凯尔忽然就明白这看似毫无意义的拼写象征着什么了。 他弯了弯嘴角,“你是觉得太难了,还是觉得无聊?” 苏瑶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了看,“你说哪个?封闭感官在小黑屋里被枪击的那个吗?” “嗯。” “那只是有感而发,因为系统说如果我不是……如果我是F级E级,我已经死了二百三十七次。” “如果你是那样的情况,也会选择其他的方式吧。” “你看,我也是这么说的,但系统嘲讽我说我找借口,好吧,我故意选择了负面激励模式,我是出于好奇,而事实证明我不适合那种,我还是比较喜欢被夸夸。” 苏瑶抱起手臂,无语地瞪着那些训练日志。 凯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冰冷的大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的系统有毛病。” 凯尔很平静地说,“你很厉害。” 苏瑶心情复杂,“……嗯,谢了。” 凯尔停了一下,“这样有用吗?” “我不知道,但总比你骂我要好,另外,我带酒来了!” 苏瑶兴致勃勃地指向跟着自己的机器人,“来尝尝这个!” 她觉得他俩的口味还挺相似的。 果然,不出意外,帝国公爵友情送来的露酒,也遭到了面前这位帝国人的好评。 凯尔捏着酒杯缓缓点头,“确实挺好的。” “是吧!” 然后他看到旁边的小姑娘兴奋起来,那双淡金的眸子闪闪发亮,“我就觉得你也会喜欢——” 很快他们一起弃杯用瓶了。 “对了,”苏瑶又放下一个空瓶子,“如果你觉得刚才那两个人很奇怪,不要当回事,那个银色头发的是我另一个亲戚,你之前在空港见过一次的,他特别喜欢胡说八道,无论你觉得他们看起来有什么问题,那都和你没关系。” 凯尔也放下了一个空瓶子,“嗯,我几乎没注意他们。” 苏瑶:“?” 刚刚那条走廊里就他们四个人啊! 他几乎没注意他们? 他都在干什么?神游虚空吗? 苏瑶原本想说的话顿时都说不出来了。 她干脆生硬转移话题。 然后说起空间能力的事,“就是那个……那个银发绿眼的家伙,他之前说想帮我开发瞬移来着。” 她大致讲了讲那离谱的训练过程,以及自己毫无收获的结果。 “等一下,”苏瑶看到对方手里空掉的第二个酒瓶,“你那个是加了藩桃汁的,那玩意儿是异植,你没有不舒服吧?” 凯尔动作一顿,慢慢地放下了瓶子,然后向后靠在了沙发上,“还好。” 他看上去仍然一如既往,只是声音似乎多了一点点沙哑。 苏瑶见状有点后悔,“你是不是有点醉了?” 这东西她是绝对喝不醉的,但换成C级血统,虽然不会太严重,但多少也会有点影响的。 凯尔看了她一眼。 他已经完全摘了墨镜,那双看着冰冷又浅淡的眸子,此时正很专注地凝视着她,完全没有丝毫的眨动。 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那水样的剔透虹膜,泛着一点金属质地的流银光泽,显得锐利而冷酷。 这也是属于捕食者的眼睛。 苏瑶意识到这一点。 和小蜥蜴看起来是否可爱关系不大,在它的目标眼里,它也会是可怕的猎手。 就像猫猫们一样。 在老鼠眼里,它们也是怪物。 苏瑶对血统这方面没什么想法。 无论是有攻击性的猎食者还是温顺的草食动物—— 她觉得只要投脾气都可以当朋友乃至当恋人,并不强求对方展现某种乖巧柔弱、或者强势霸道的天性。 男主倒是喜欢前者。 但即使如此也不是全然的逆来顺受。 他还很欣赏并且非常支持女主对家人进行报复,因为那些人伤害了她。 苏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着凯尔想到这些。 反正小蜥蜴对她的感情不像是—— 至今他都没问过那个死了的初恋是怎么回事,对这个词仿佛就没有任何反应。 总不至于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抱歉,你是有点醉了,对吧?” 苏瑶有点不好意思,“要不你在这里睡会儿?这个沙发能变成床的。” 凯尔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在她神游原著情节的期间,他也都一直这样直勾勾盯着她,或许也一起魂飞天外了。 “没有。” 黑发银眼的男人忽然开口道,“我没醉。” 苏瑶正要说话。 凯尔忽然长身而起,肩膀投落的阴影遮住了她。 “我只是……” 苏瑶睁大眼睛。 “在想一些事,刚刚听你说到你们的训练,我忽然觉得……” 凯尔缓慢地说着。 奇怪。 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为什么听到她描述的某个场景,就一直忍不住去进行幻想。 然后将其中的一个主角替换成自己。 ……自己?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 苏瑶对这些头脑风暴一无所知,“你有什么灵感吗?” 凯尔忽然开口道,“我也会瞬移。” 苏瑶:“?” 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设定。 隔着一张智能桌板,对面的男人俯身靠近,伸手一抓,大掌猛地扣住她的腰。 然后将她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你说他抱着你瞬移,是这个姿势吗?” 凯尔十分认真地问道,仿佛在探究某个复杂的学术问题。 “你也要——” 苏瑶茫然地被他拖了过去,“呃,不完全是这个姿势,但我觉得这无所谓吧,重点不是找感觉吗?!” 话音未落,钳在腰上的手松开了。 一条健硕的手臂勾了过来,将她圈在了怀里。 距离完全消弭。 苏瑶紧紧贴在对方的胸口,几乎能隔着衬衫感觉到肌肉轮廓,冷意顺着薄薄的衣料侵入皮肤。 旁边的人低头看着她,冰凉的吐息吹过她耳畔的发丝,“这样?” 第46章 苏瑶:“?” 什么这样那样的! 苏瑶在茫然中艰难地扭过头,脸难免就蹭到了对方的胸口,黑玉打磨的纽扣擦过颧骨,面颊却是挤着那丰满结实的肌肉。 她能感受到那冰凉的温度。 而且触感还带着弹性,尤其是在受到挤压时—— 苏瑶:“!” 不是。 她觉得脑子错乱了一瞬。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种似曾相识的情况虽然发生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和现在感觉不太一样。 而且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人不是很正常。 或者可以说很不正常。 但她此时仍然想感叹,他有时候的举动和关注点真的很离谱。 “这样有感觉吗?” 同一时间,头顶还响起了低沉醇厚的声音。 “啊?” 苏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再去反复回想刚刚那一刻的感受。 “感觉?”她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你都没开始瞬移呢!感觉个毛线球啊!!!” “哦,”凯尔似乎也才反应过来,“那你想去哪里?” “?” 苏瑶蒙了, “不是短距离的?难道我想去哪里都行吗?如果我说你们帝国皇宫呢?” 凯尔微微扬眉, “你想吗?” 看起来仿佛她一点头,他们下一秒就会真的出现在那里。 苏瑶纠结地想着。 “算了,”她默默摇头,“其实也没有很想,反正在视频里看到过,就那样吧,似乎也没什么好看的。” 凯尔颇为赞同, “确实也没意思。” 苏瑶正想说话,又总觉得这姿势有点诡异, 下意识动了动,腰间的手臂却搂得更紧了。 好像生怕她掉下去摔着一样。 苏瑶:“话说……” 话未说完,两人已经出现在了隔壁舱室。 尚未出口的句子被吞了回去。 这边的舱室是训练场地。 放眼望去,尽是各种昂贵的仪器和全息装置,空中闪烁着大大小小的投影字幕,多数都是各种项目的时间和最佳成绩计数。 凯尔的视线从那些数字上划过, 也并没有多瞧那些价值连城的设备。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姑娘,“……你想说什么?” “其实,我是想说,我之前和格里菲公爵说了,让他不要追究你的责任,虽然后来想想我的话似乎有点多此一举。” 苏瑶有点无奈地说道,“我在想这件事,以及我没想到你会忽然瞬移,所以刚刚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凯尔微微愣了一下。 那长而浓密的漆黑睫羽震颤着,看似冷酷凉薄的浅色眼睛里,又出现了一种熟悉的、捉摸不透的微妙情绪。 他似乎有些疑惑。 但某种程度上说,好像又有点享受,甚至都有了几分笑意,仿佛很满足的样子。 “我发现了……” 黑发银眼的男人慢吞吞地说道,“你好像总是试图保护我……” 苏瑶欲言又止。 她不确定对方对此会有什么想法,或者会不会产生被看扁的自尊心受挫的感觉。 “……我喜欢。” 凯尔斩钉截铁地说道,“这说明你在意,对吧?” 苏瑶:“?” 那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就不说对方帮过她的事,她本来也将他正经当成朋友了,否则之前就根本不会邀请他在现实里面基。 迟了几秒钟,她才意识到,对方所谓的发现,发现的不是她想保护他,而是他明白了他自己对这件事的感觉。 苏瑶:“……” 到底该说他迟钝还是怎么着。 苏瑶想了想,“事实上,如果你不抗拒的话,考虑到我确实很感谢你,我也愿意做更多。” 她怕对方不懂自己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你刚刚也看到了,你们帝国的公爵都会给我一点面子。” 年轻的女孩仰起头,那双金灿灿的大眼睛里,黑瞳因为喜悦和期待而不自觉地扩张,像是一只快乐的猫。 “我……其实可能或许大概比你想象得更厉害一点?” 她靠在他胸膛上,抬起了右手,纤细的食指和拇指对在一起,两指指腹几乎互相触碰,但又保留了一点距离。 白皙的手指动了动,那点距离被拉大了一些。 少女脸上出现了一点纠结,似乎觉得这太多了,又忍不住将手指向一起贴了贴。 “咳,总之你懂,我知道你很厉害啦,所以你可能觉得我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之前连精神体都没有……” 她仿佛总觉得那点比划出的距离很难掌控,短时间内变了好几次,多了不合适,少了也不合适。 “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凯尔就看着那洁白纤秀的手指不断晃动。 修剪整齐圆润的指甲涂着透明裸色,一层薄薄的亮膜反射着灯光。 那红润的泛着血色的指尖、甲床和粉白的半月,随着骨骼曲伸,指节纹处的皮肤也被撑得发白。 他的眼睛能看到更多的细节,远超这皮囊所呈现出来的景象。 尽管如此,有一瞬间,那些明明只是在触碰空气的手指,让他觉得好像已经碰到了自己的心脏。 奇怪。 他这么想着。 “但其实吧……” 凯尔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苏瑶的胡言乱语也因此戛然而止。 “?” 冰冷有力的大手裹了上来,将她的右手完全笼住,拇指还按在了她的手心上,顺着掌纹弯曲的弧度斜斜地划了过去。 那力度不重,不会让她觉得疼痛。 却也不算很轻,因此他的指腹都陷在了她的掌心里—— 他拇指的指尖停留在虎口处,稍稍摩挲了一会儿,接着又揉了揉,然后还按了一下。 苏瑶:“???” 怎么说呢。 没什么狎昵的意思,倒有点像是在捏猫爪子。 他又按了一下。 仿佛还期待着能按出什么来一样。 苏瑶满头黑线,“这样是不会弹出爪子的,你清醒一点,这是人手啊喂!” 难道这是她摸别人胸肌的代价? 终于有一天也会被当成小猫蹂|躏吗? ! 而且这家伙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可恶。 苏瑶十分不忿,“这明明是教学车,不是吸猫车啊!而且刚刚我都没感觉到——” “没关系。” 凯尔一手握着她的手,另一手还搂着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然后轻描淡写地说。 “错过一次而已,反正可以重复。” 接下来,他们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在两个舱室内反反复复进行了十多次瞬移。 哪怕一开始没能集中精神,这么多次机会,苏瑶总不至于再错过了。 所以她从各个角度、全方位感受了一番,关于空间跳跃这种力量,从定位到发动再到施展过程乃至结束。 “好了!” 苏瑶觉得自己感受不到什么新东西,也就赶紧叫停了。 她直起身来,一手搭在网友先生的肩膀上,严肃地凝视着面前这英俊漂亮的面孔。 “你没事吧?” 苏瑶有点紧张地问道,“这次数是不是有点多了?你不会再忽然晕过去吧?” 凯尔冷静地看着她,“不会。” 苏瑶分不清他是真没事还是在强撑着。 毕竟上回在科库托斯街头,他也是毫无征兆就躺了。 苏瑶:“好好好,不会晕,我先下——” 凯尔却没想这样结束,“所以,和那个人比起来怎么样?” 苏瑶叹了口气。 他怎么还是忘不了这个。 苏瑶:“挺好的,都挺好的,是我比较菜,折腾半天都没有什么进展,辜负了你们这些老师。” 凯尔:“……你没有辜负我,你之前没怎么接触这些,这样很正常。” 苏瑶只是在敷衍他刚刚那问题,闻言也就胡乱点头。 她顺便拍了拍掌下筋肉强健的臂膀,“谢谢,我下来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所谓没进展只是她仍然无法使用哪怕一点类似的能力,但她对于这种力量的敏感度是绝对的提高了。 最初都是瞬移结束后,她才意识到他们动了。 如今在她精神高度专注的前提下,已经能感觉到发动前那一瞬的征兆。 反过来说也是成立的。 ——如果有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接近她,在最后那一瞬间,她是可以有所察觉的。 除非此人在这方面的熟练度比小蜥蜴还要高,否则在她有准备的前提下,就很难被偷袭了。 当然,考虑到她现在堪堪入门,在实战中能发挥多少还不好说。 “但是也很不错了!” 苏瑶讲述了一下自己的感悟,“谢谢!” 说着又拿了一瓶酒,“你的劲应该过去了吧?” 以他的等级,那些异植的影响,也不会残留太久,至少从刚刚那些瞬移来看,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她打开了狮鹫先生赠送的绮金珠,“是格尼塔星系……法夫纳家族的产业,你肯定知道他们吧?” 这问句几乎也是陈述的语气了。 凯尔微微颔首。 从他的冷淡反应来看,他对这个家族的兴趣,应该还没胜过对那瓶酒的期待。 浅蓝色的液体倾泻而下,撞进了高脚杯里,细碎的金丝在酒液里潆洄,泛着冷艳的幽光。 杯口蒸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奇怪。” 他尝了一口,“不过……” 苏瑶伸手,“别勉强!你不想喝就倒给我!” “也还行。” 凯尔总结道,接着又抿了一口,就将酒杯给她了,“你也喜欢这个?我家也有,都给你吧。” “我听说这东西还有皇室特供的型号呢。” 苏瑶感慨道,“或许皇室那些龙龙们喜欢这个口味?” 凯尔若有所思,“我是觉得还行,主要是他们会挑造价高的送,让我选的话,还不如之前那些,但他们会觉得那些太便宜了,不合适。” “?” 苏瑶差点没听懂他说了些什么,仔细一琢磨才明白过来,“你认识法夫纳家族的人吗?” “……见过一些。” 他看上去仍然兴趣缺缺。 苏瑶向后靠在沙发上,“听说那位亲王殿下很厉害?” 凯尔安静了几秒钟,“或许吧,反正我觉得都……差不多。” 苏瑶也沉默了。 也是。 别难为人家小蜥蜴去点评S级了。 而且法夫纳家的绚石龙是混沌魔龙和其他种族的混血统,是S级与超S级的后裔,比一般的S级还要厉害很多。 然而想想有关的各种传闻,她又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他很漂亮吗?” “……” 凯尔侧过头看着她。 苏瑶很难描述他的眼神。 那双看似冷漠寒凉的浅眸里,像是藏匿着暗流的冰面,隐隐涌动着某种复杂的、无法分说的情绪。 下一秒,坐在旁边的男人倏然俯身凑近。 他一条胳膊支在她的背后,另一手落在她的肩上,冰冷的指尖若有若无拂过她的耳廓。 苏瑶僵了一下,想要扭过头,却被有力的手指抵住颌角。 “……夹在头发里了。” 头顶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带着凉意的长指擦着耳垂。 那里有一枚光华璀璨的六芒星钻钉,下方是一条长而纤细的流苏,此时和几缕发丝里搅在一起。 链条末端缀着一颗光泽莹润的乳白色明珠,也在乌黑的鬈发间若隐若现。 凯尔缓慢地将碎发一缕一缕拆了出来,没有弄断哪怕一根头发。 然后看着耳坠重新落回了原位。 苏瑶眨了眨眼,“好了?” 她自己是看不见的。 凯尔轻轻颔首。 他们仍然离得非常近。 苏瑶想说话都觉得有一点点微妙,不由稍微向后仰了一下。 然而对方的手还撑在身后,这样一靠,甚至倚在了他的胳膊上,短裤后面的拉链扣都擦过了那结实的小臂。 凯尔:“?” 苏瑶:“???” 两人面面相觑。 凯尔:“这是什么?” 他看起来是真的在疑惑,甚至还抬起了手,指尖已经按在了她的尾椎处,磨蹭着那一排可拆卸的拉链。 隔着短裤略厚的布料,这人手上的凉意仍在不断扩散。 苏瑶:“!” 苏瑶险些跳到天花板上。 “你也是有尾巴的种族啊!这不是很常见的东西吗!” 那只是一种方便尾巴的特殊设计。 一定范围内的布料弹性更好,拉链扣也是可以替换的。 即使仓促之下弄坏了拉链周围的料子,裤子也能大致保持完整性,不至于直接掉下来。 当然,猫猫们的尾巴,相较之下更软一些。 其实不太容易破坏衣物,甚至可以塞在裤子里,乃至从裤腰处悄悄伸出来。 蝎尾就硬多了。 哪怕有弹性韧性可以弯曲,也是凭借一段段相连的肢节,外面的角质甲壳都硬得吓人。 而且这东西说是蝎尾,其实是蝎子们的下半肢体。 和哺乳动物的尾巴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只是狮蝎作为一种嫁接形态,将其称作尾罢了。 “……哦。” 凯尔用指尖描绘着那些拉链的轮廓,也没有试着去打开它们,似乎真的只是好奇。 “我没用过这种。” 他这么说着。 苏瑶这才想起来,那些蜥蜴的尾巴,别的不说,从尺寸来讲,根部要比很多动物都更粗。 原著里男女主亲密接触中,倒是也提过一笔,反正需要调整的区域是很大的。 “所以——” 苏瑶忽然有点紧张。 他不会要看她的“猫”尾巴吧? 她可没有那种东西啊! 凯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哪怕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了解人类,这会儿也能猜到对方的某些想法。 他可以避开对方担心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 “你的尾巴是什么样的?” 他状似好奇地问道。 苏瑶:“?” 这可恶的石龙子! 苏瑶:“你自己去搜金渐层的图片吧,就那样的,另外,我都没有要看你的。” 她本来以为对方会说什么你都看过精神体了就是那样的。 凯尔神情平静,“我可以给你看。” “我——” 苏瑶迟疑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时间里,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她没能立刻拒绝,一切就都晚了。 她又被一把抱了起来。 苏瑶:“……” 好吧。 那个坐姿可能确实不方便他弄出尾巴。 还没等她想到更多的东西,就感受到一阵凉意缠上了脚腕。 苏瑶:“!!!” 她被抱在对方胸口,垂落的双腿光裸,凉拖挂在脚上,整个足踝都没被系带覆盖,全然暴露在外。 苏瑶视线向下。 一截鳞片紧实漆黑的尾尖,缓缓摩擦着脚腕,像是在勾画踝骨的线条。 随着尾部的肌肉拧转,紧密排布的黑鳞蹭过柔软雪白的肌肤。 黑白两色的对比,在这一刻显得过于鲜明。 看上去竟有几分触目惊心。 尾巴上还有明显凸起的棱状鳞块,像是锋利的骨刃,只是看似无害地低垂着。 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没说要看!” 这句马后炮说得十分无力。 因为她其实也是有点点好奇的,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出口拒绝。 虽说也可能即使她婉拒,他也依然会继续展示出来。 或许。 苏瑶就这么说服着自己。 “嗯。” 凯尔低头望着她,“好,是我主动给你看的。” 苏瑶的目光追着那段细细的黑尾尖继续向下。 越是接近尾根,这东西的直径越大,缠在脚腕上的尾尖比她的胳膊还细一些,但很快就越来越粗壮。 只向下蔓延了一小部分,已经比她的大腿都粗了。 上面那几列突出的棱状鳞块,也随之变大,像是一排排锋芒毕露的剃刀,竖起的骨刃充满了攻击性。 苏瑶的右脚还被缠在空中。 她忍不住动了动左腿,踢掉了鞋子,左脚伸了一下,拇趾尖触碰到了尾巴上的鳞块。 是非常非常轻微的触碰。 所以她也只感觉到那东西确实很锋利。 但她不敢用力了。 她觉得那东西应该能划破大部分人的皮肤,如果自己随意触碰了还没事,好像就有点奇怪了。 而且—— 糟糕。 比较起用脚趾去感受,她其实更想用手摸。 虽说凯尔应该不会拒绝,但比起这个,还有另一个麻烦没有解决。 腰间倏然一沉。 搂过来的精壮手臂缓缓收紧,将她用力地压在怀里。 “所以——” 头顶传来男人略有些低哑的声音,似乎还带一点揶揄笑意,“我的猫尾巴呢?” 苏瑶:“…………” 第47章 这就是另一个麻烦了。 苏瑶头痛地想着。 如果她能变个猫尾巴, 她肯定第一时间弄出来,他想看就让他看去吧。 然后—— 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玩小蜥蜴的大尾巴了! 看着在脚腕上缓慢掠过的尾尖,以及下垂的越来越粗的带着棱块的部分。 那些漆黑得毫无杂质的鳞片,整齐排列着,映着舱室里的灯辉,反射出一种宝石质般的冰冷锐利光泽。 配合着那些竖起的、宛如刀刃般的骨刺,就像是某种蓄势待发的武器,充满了攻击性。 尾尖在踝骨上慢慢游移,仿佛眷恋着那片细腻洁白的肌肤,甚至稍稍用了点力气,鳞片都压进了脚腕里。 苏瑶倒是没什么感觉。 刀枪不入的皮肤自然不会因此红肿留痕, 一时间也没有任何痛楚和不适。 因而更清晰地体会到, 那种仿佛穿透了血肉、沁入了骨髓的、在体内蔓延的凉意。 甚至还隐隐约约蔓上了整条腿。 脚尖因此绷紧,足背上淡青的脉络,小腿上清晰的肌肉线条,都因此纤毫毕现—— “你是有和温度相关的特殊能力吗?” 苏瑶几乎下意识问道。 凯尔低头看着她,视线从她腿上落到脸上,听到这句话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你想要什么?” “?” 什么玩意儿? 苏瑶茫然地看着他,接着鼓起脸,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吧?” 凯尔环过她腰间的手臂又紧了一下,“……嗯, 听到了。” 苏瑶:“……” 算了。 他可能还沉浸在某些不切实际的猫尾巴幻想里呢。 毕竟这家伙看起来很喜欢撸猫的样子。 有一瞬间,她都想买一只猫送给他,但是想到他和别的猫相处,接着又觉得这主意烂透了。 而且这年头的宠物,其实也和古蓝星时代不一样了,就像人一样, 基因都被改造,混入了一些异兽的部分。 否则是挨不过当年那些灾变和辐射的。 再说这家伙怎么看都不缺钱,如果真喜欢也用不着自己去买。 等等。 说不定他已经养了呢? 不对。 他身上并没有那种气味—— 即使她穿越后并没有和真的猫猫玩耍过。 但她见过真·猫血统的人,而且如果凯尔身上有动物气息,哪怕只有一点,她也能分辨出来。 苏瑶忽然觉得自己挺不正常的。 虽然她时不时就会神游宇宙大开脑洞,冒出一个想法又否定一个。 但通常不是这种状态。 她还有事情没解决呢! 凯尔一直沉默着等待,直至这一刻才慢慢开口,“我们的对话是不是还没有结束?” 苏瑶结束了之前的头脑风暴,开始了新一轮的胡编乱造。 “哦,确实,是这样的……” 她试图编出一些靠谱的理由。 “我在这方面的,嗯,兽化,不是特别丝滑,就是,我其实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变出尾巴,你知道吧,我觉得这个好难的。” 这真的是靠不了一点。 她这么想着。 哪怕是在纲一级就分开了,但好歹还同属于脊索动物。 所以,作为完全觉醒的蜥蜴,凯尔必然会知道,尾巴是不难变的—— 通常来说最容易先显现的是手和牙,甚至有些青少年都能在这方面展露征兆。 其次几乎就是尾巴了。 人类祖先的尾巴已经退化没了,这东西严格来说,就不是某个部位的变形,而是新增的。 听上去似乎应该更难变出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或许它不是人类已经习惯了的部位,所以通常来说,做做相关的训练,有点外界压力刺激,很容易就有了。 如果是毫无觉醒进度的人,倒是很难先变尾巴,可她又不是。 “……” 凯尔默默看着她,似乎在思索这话的合理性。 苏瑶也觉得头大如斗。 她只会变出那条能吓死人的蝎尾,如果他真是绒毛爱好者,这肯定会击碎他对猫尾巴的一切臆想和期待。 虽然这家伙一直处变不惊的模样,如果能看到他心态崩裂的滑稽反应,那应该也挺有趣的。 苏瑶忽然有些心动。 转念一想,如果弄出蝎尾,就得自揭马甲了。 首先那东西本身还非常危险,万一他不小心碰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救他!那些治疗师恐怕都没办法! 再说了—— 不久前她还在刚刚在他面前唠叨苏公爵。 这会儿再说“嘿,其实我就是那个我口中的大好人,我还装成恨我的人去打我招摇撞骗的亲戚”? 苏瑶:“……” 有一瞬间,苏瑶觉得撒谎确实是很不好的。 一个谎言果然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而且还很妨碍她摸别人的尾巴。 “……而且什么叫你的猫尾巴啊喂!” 苏瑶忽然又意识到他之前的话,“你哪来的猫尾巴?你能自己变一个?” “其实——” 凯尔又沉默了几秒钟,似乎也不觉得是自己口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理解成,即将给我看的猫尾巴。” “真的?你平时都是这样压缩句子的吗?” 苏瑶满头黑线,“而且我没答应过,是你主动给我看的!你自己都说了!” “……确实。” 后方的男人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的样子。 苏瑶都感觉到贴着自己脊背的厚实胸膛在晃动,才忽然意识到他们的姿势有多么诡异。 他仿佛真的像是在抱猫一样。 光脑倏地震动了一下。 苏瑶:“!” 通常情况下,她可能会无视这种消息,但现在她挺希望发生点什么事的,这样或许就能结束这一切。 她瞥了一眼收到的讯息,顿时来了精神,“有事!真的有事!” 苏瑶拍着禁锢在腰间的大掌,掰着那冰冷修长的手指,还要控制着力度,别把他的骨头弄碎了。 “我要出去一下,有热闹看,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哦,”凯尔从善如流地放手了,“你还回来吗?” “……我不回来要去哪?” 她这么说着。 虽然这一瞬间,她真的有跳上别人飞船逃之夭夭的念头。 不过事情好像也不至于到这地步。 “总之,”苏瑶转过头,“我只是去看热闹,如果可以的话,再搅搅浑水?” ……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随着报名时间开始,驶入空间站的船舰越来越多。 各种类型的私人飞船不断降落,其中有少数刻着家徽的穿梭舰,难免引起一些过往参赛者们的注视。 主办方员工们倒是都淡定得不行。 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本来就是帝国贵族,和那些奥莱的大贵族们有点交情的,或者曾经在战场比赛里见过的。 少数几个带着机器人在外面巡视的,见到了熟悉的奥莱人,还会打个招呼。 原本空荡的停泊区域,此时已经被占满了一大半,还有许多是学校的公用船,它们需得等人齐了才会起航。 幸亏很多私人船来去匆匆,能不断腾出位置。 “天呐,人有点多啊。” 蕾拉走出舱门,望着前方接驳桥上晃动的人影,视线从攒动的人头间划过,看向更远处的航站楼。 “咋回事?” 她与同来的三位伙伴小声嘀咕道:“感觉比上次还多一点?” 一个人摇摇头,“其实上回也差不多这样,是你来得太早了才觉得人少,这会儿你要是早点来……” “哈,要不是我的前线实习泡汤了,急需找个能混学分的事做,我根本不想来!” 蕾拉没好气地说,“帝国那边的S级太多了,当然主要是因为他们的混血统太多了,我的天,还不光是S级的混血统,你知道他们还发明了A+这个级别,虽然不够官方,但专门指那些S级和A级诞生的混血统,甚至因为法夫纳家族的存在,还有些是超S级、S级和A级的混血统……” 她说着如同绕口令般的句子,自己舌头都要打结了,“而且他们的S级一个比一个凶,根本打不过。” “说得好像咱们奥莱的S级你能打过哪个一样……” “谁说的?没觉醒的那几个我能打啊,他们加起来我都能打。” 同学嗤笑一声,“没觉醒的S级也算S级?摆件儿罢了。” “你这不就是抬杠吗,人家不是你是?不是能让他们继承爵位的?真需要他们卖命的时候,有的是刺激他们迅速觉醒的方法。” 蕾拉小声嘟囔着,“那你这么说,没觉醒的A级B级更多呢。” “那我还说没觉醒的F级最多的,基数都不一样有啥意思,再说那些迅速觉醒的方法,不如称之为迅速发疯的方法……” “行了行了,”另一位同学忍不住打圆场,“别吵了。” “其实吧,往好处想,蕾拉——” 第三位同学安慰道,“虽然你没能从导师那争取到实习机会,但你因为这事认识了苏公爵,不还是挺划算的?虽说你们本来是亲戚,但这种远亲,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发生,通常她也不会记得你。” “也是,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蕾拉笑了起来,“她很有意思的,哎呀,我都后悔之前没去她的宴会了,听说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虽然,啧。” 她其实能凭着自己血统获封侯爵,只是觉得空头衔没什么意思,所以仍然只是侯爵小姐罢了。 但以她的出身背景,对于奥莱贵族圈子里上上下下的烂事,基本上也都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消息。 所以倘若说一开始她对于某些传闻还将信将疑—— 认识了苏瑶后,就能确定是王室为了掩盖某些事情,特意抹黑自己这位年轻的姨妈。 “她早就有精神体了,他们还哔哔叭叭的,好像嫌人家这个嫌人家那个,但其实肯定就是她发现那谁的奸情,觉得倒胃口想退婚了,结果那些人就要掩盖真相,放出些谣言。” 确实有很多人不介意对象找情人,反正无非就是大家一起找。 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一定不会介意。 蕾拉并不怎么喜欢瑞安二世,说着就面露轻蔑,“……小三还是咱学校的呢,我大概能知道是谁了,还真不奇怪。” 不过是借着模拟前线的实战分组,分到了一起,然后就拼命扒上去。 这种人有的是。 “当年我选那门课的时候,我队友有两个,话里话外都是想献身的,有个人在霓云星的临时撤离点里还和我……” 三个小伙伴都沉默了。 “……咳,我当时是单身,所以王储是人渣,我不是。” 几位同学身世没有她显赫,也不敢在这地方公然说王储的坏话,只好转移话题。 “你说苏公爵也想参赛来着?” “对,之前她还问了我几句,我就给她讲了讲我上次的经历嘛。” “你是说挨打的经历?” “我好歹熬到了复赛呢!我也有帅气的高光时刻啊!还记得我把那个三尾狐弄到了水里,然后来了个死亡翻滚……” 他们一行人边聊天边走向报名大厅。 在经过一条拥挤的走廊时,前方忽然爆出一阵精神力波动。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蕾拉立刻判断出,是有两个人在互飙精神力。 不过,都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高手。 类似的事情在学校里也是频频发生的,在这种报名场合也很正常,许多时候开端也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摩擦。 蕾拉见得太多了,也懒得去看,更不在意是谁。 “咱们走吧。”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横空弥漫开来,迅速将前两个人的力量压了下去。 蕾拉脚步一顿。 这倒是正经的高手了! “怎么回事?!” 那边响起一声清呵,“这里禁止斗殴,用精神体也不行,你们想打就从空间站里出去,否则取消比赛资格——” “这可不太公平。” 一道娇柔的嗓音响起,“我的姐姐只有E级,也根本不是来参赛的,大概只是想来勾搭某个贵族的,所以你的处罚只对我有效呢。” “阮婷,你不要胡言乱语!” 接着是另一道年轻女声,“我只是——” “够了!” 有人这么说道。 听着应该是维持秩序的员工,“比赛对血统等级没有任何要求,所有等级都可以报名,所以您是来参赛的吗?” 那个人沉默片刻,“不是。” “那你进来做什么?没看到外面的告示屏吗?现在人太多了,比赛无关人员请暂时在外面等待!” “抱歉,我只是来找我的同学,她进来太久了,我担心她。” 短暂的安静后。 “不。” 那个员工冷冷地开口,“我的能力告诉我,你在说谎。” 蕾拉终于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前面聚集了一群人,很多来报名的都在看热闹,只有少数预约快到点的,急急忙忙走了。 在人堆中间的空地上,站着两个褐发的年轻人,一个面带讽刺,另一个神情慌张。 她们的发色接近,身量也差不多,长相却是没有丝毫共同点。 完全瞧不出是姐妹。 而且,那个妹妹绝对比姐姐的血统等级高,高了不止一级。 蕾拉吸了吸鼻子。 ……这俩人的血统称得上是南辕北辙。 旁边有一个瘦削的金发青年,就是刚刚在试图维护秩序的员工。 那人的发色极浅,还闪烁着耀眼的亮泽,在灯光照耀下,像是泛着一层冷白朦胧的银辉。 她的皮肤苍白光滑,几乎看不到血色,静立不动时,宛如一座大理石铸造的雕像。 这人的容貌十分美丽,然而人们第一眼看到她,恐怕都会下意识去关注那奇异的发色和皮肤,而非是她的五官。 蕾拉顿时猜出了她的姓氏。 啧,这主办方团队里真是什么人都有。 “真是抱歉。” 阮婷率先开口道,“您尽管将她带走去调查吧,虽然我们是姐妹,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更何况她从小在偏远的荒星长大,我也不怎么了解她,谁知道她现在都接触过什么人,想做什么坏事呢。” 她本来就幸灾乐祸,恨不得阮姣当场被判个死刑。 当然那也不可能真的发生,所以只盼望着对方多吃点苦头。 金发员工皱着眉看向另一个人,“请您出去。” 阮婷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阮姣却没有立刻行动。 她确实是被另一位同学邀请,跟着一同前往首都星做客,那位同学途径空间站就顺便来报名了。 阮姣本来在飞船里等着,看同学群听说王储殿下也来了,鬼使神差就下了船。 结果遇到了异父异母的妹妹。 “抱歉……” 她只能压抑着对阮婷的恨意,“我这就走。” 金发员工微微颔首,正要转身离开。 “你们在做什么?” 走廊上的人群倏然散开。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近过来。 “王储殿下——” 周围的人纷纷向来人低头。 阮婷十分错愕,然而见到王储也很是喜悦。 从各种乱七八糟的新闻里,她也听说了王储的事,只是丝毫不知道阮姣也搅合其中。 毕竟那些照片真真假假,她并不全都相信。 而阮姣露脸的那张,还戴了护目镜,阮婷和她又不怎么熟悉,没能通过下半脸把人认出来。 阮姣心脏狂跳,“殿下……” 她只是用气声发出了呼唤。 王储的视线就立刻落在了她的脸上。 两人的目光纠缠了一瞬,很快就分开了。 “王储殿下?”金发员工走上前,“有何指教?” 她的神情平淡,说话口吻也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在奥莱王室的继承人面前,这人的脊背挺得笔直,甚至连点头致意的动作都奉欠。 “所以,”瑞安平静地看着她,“这是奥莱的领土,我看不出哪个奥莱人出现在这里,还要经过您的允许。” 帝国的世家大族更多,但凡是血统等级高点的人,多少都能和某个世家沾亲带故。 像是之前和苏瑶一起的三尾狐,就是沃佩斯家族的侯爵。 当然,这种爵位,都是她们凭着血统和觉醒进程获封的,比起权势财富地位的象征,更类似于一种实力的证明。 而眼前这位也是如此。 “而且您作为负责维护秩序的人,都没有试图调查这场争执的起因就下了结论,您不觉得您的工作态度有些问题吗?法夫纳侯爵阁下?” 这质问一出,阮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刚刚确实是自己先找茬的。 阮姣只投来满是厌恶的一瞥,根本不想和她说话,是自己拦住了她。 人群也是一阵哗然。 法夫纳? 赛雷亚皇室宗亲的那个法夫纳? 那个掺杂着混沌魔龙血脉的、号称最美丽的S级种族的混血统——绚石龙? 当然,哪怕是混血统也是S级强度,眼前这位侯爵并不像是S级,最多应该也就是A级。 不过帝国给爵位更苛刻,如果是觉醒程度不高的A级,绝对拿不到侯爵爵位。 而且人尽皆知,上一任赛雷亚皇帝,就是出身法夫纳家族。 若非是皇室在一个偏远星球寻到了凯尔三世,那么现在的皇帝,恐怕也会是现任法夫纳亲王了。 毕竟上任皇帝就是他的姨母。 而这位亲王殿下年仅二十二岁,却已经能完全觉醒,称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 二十四岁的奥莱王储,能够深度觉醒,在人们眼中已经相当出色,但却是完全比不了法夫纳亲王。 “问题?”金发员工淡淡地说道,“首先,这是我们能在轨道上找到的最大的可租赁的空间站,至于我们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地表上,您应该去问问贵国政府的有关人员,否则我们也不至于因为空间有限而贴出告示。” 当然如果让他们来决定,他们也乐得不去首都星,省得要和一些令人反胃的家伙打交道。 但既然对方要拿这个说事,她也不得不提一嘴。 “其次,我只希望这里恢复畅通,我不是幼儿园的老师,管纪律前还要问个对错,她们有矛盾可以找你们奥莱的法院,而不是我。” 在这群人对峙之际,围观的人群也议论纷纷。 蕾拉趁机摸出光脑。 在同伴疑惑的眼神里,她小声说道,“我要给我姨妈发个消息,说不定她还没走,愿意来看热闹。” 不来也无所谓。 蕾拉这么想着。 反正上次聊天后她俩勉强算是熟了一些,她觉得苏瑶对这种场景应该也有兴趣。 谁知道,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甚至可能还不到半分钟,就有人拍了她的肩膀。 蕾拉:“?!” 蕾拉惊悚地回过头。 黑发少女出现在她身后,那双金灿灿的猫眼眯了起来,“你好啊,外甥女。” 蕾拉:“……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了?” 哪怕知道S级速度很快,几秒钟越过几百米也很正常,但这人是收到消息立刻来了? “没有没有,你的消息很正好呢!还得多谢你!” 某狮蝎笑眯眯地说着。 她那一头漆黑的鬈发略显凌乱,蓬松的高马尾被蹭得有点歪了,耳边的发丝更是掉了几缕。 女孩面颊泛着明显的红润,仿佛刚被热气熏蒸过,身上的衣衫也稍微乱了,有点像是刚和人打了一架。 或者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打架。 从初中到大学交往过十多个男票的蕾拉:“……” 但要是这样的话,苏瑶应该不会这么高兴吧? 而且不至于因为想看前未婚夫的热闹,就主动中断那啥,特意跑过来吧。 她刚刚甚至还说谢谢呢! 蕾拉一头雾水地想着,觉得也不太像是在做那种事,“对了,你的队伍……” “哦,我队友们都很好相处的!” 苏瑶一边伸长脖子看戏一边回答道。 不过她似乎错过了前半场。 苏瑶赶来的时候,王储和那个安保人员,已经快要打起来了。 他们看着都很冷静,也没有真的大吵大嚷,只是气氛越发紧张,双方发言也开始夹枪带棒。 王储殿下认为应该调取监控,看看到底是谁先找茬。 苏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原著的恶毒配角之一。 ——女主的妹妹假千金。 阮婷眼中已经透出心虚,额头上什至都渗出冷汗,只是强撑着,同时暗叫倒霉。 她没想到王储和便宜姐姐有关系,只以为瑞安真是在打抱不平。 阮姣则是神情复杂,隔着一段距离,与王储短暂对视,又错开了目光。 她看起来有千言万语想说,偏偏这是最糟糕的时机。 苏瑶津津有味地看戏,刚才那些莫名的错乱情结,此时也都被抛在了脑后。 “另外,王储殿下。” 那个金发的员工淡淡开口,“你比我想象得弱多了,我觉得这场比赛里,你们奥莱唯一的看头,大概就是那位公爵阁下了。” 在她说话的时候,苏瑶也不由看向了她。 ——好漂亮的头发! 苏瑶第一次意识到,童话里公主们所拥有的美轮美奂的长发,原来可以是真实存在的。 然后她发现对方的皮肤也很美丽。 那张脸也同样的漂亮。 是一种能让人忽视其他因素的美。 “是吗?” 王储殿下神情冷静,也没有因此暴跳如雷,“侯爵阁下,我也不觉得你有资格评判S级的强弱,毕竟你只是A级。” 阮姣低下头,神情忽地有些不自然。 苏瑶听见了人群中传来的议论声,明白金发员工就是出自那个法夫纳家族。 “是绚石龙吗,看她的头发……” “不会是真正的……那怎么也得是S级……” “可能是有绚石龙血统的混血统,你懂吧,混血统的混血统……” 他们这样说着。 “还有。” 金发员工看向了阮姣,“如果您对我的行为不满,您可以主动提出来,而非是让你们的王储在这里借题发挥。” 她并不确定奥莱的王储在发哪门子疯。 但显然对方是有其他意图的。 “侯爵阁下,您是什么意思?”瑞安面色微沉,“如果您想——”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在找茬呗。” 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苏瑶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王储殿下,你肯定希望这时间多延长一些吧,就让你能正大光明地继续和某些人相处——”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更多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公爵阁下!” 瑞安立刻打断了她,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警告意味,“请您慎言。” “哦?” 苏瑶好笑地回望过去,“是有什么见不到人的东西,才怕我说出来吗?” 警告她? 咱们到底谁该怕谁啊? 苏瑶看向了阮姣,又看了看王储殿下,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所以你千方百计找麻烦——” 当然肯定也是觉得阮姣受委屈了。 阮姣一进入这个空间站,恐怕就能被王储感知到,后者大约也一直关注她,才能在出事后立刻赶来。 苏瑶:“啊,为的什么呢,噫,这不是上次你带着一起去我城堡赴宴的客人吗?” 她说着说着看向了阮姣。 旁边的帝国侯爵歪了歪头,“哦,怪不得一直觉得你俩的精神力有点诡异,原来那是你们之间的精神链接?” 金发女人一边说一边看着阮姣和瑞安。 阮婷大惊失色。 周围的人群也像是炸了锅般喧闹起来。 瑞安知道事情要糟,立刻闪身过去,拉起阮姣就走了。 他们直接消失在原地。 苏瑶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看向人群里目瞪口呆的外甥女,向她挤了挤眼睛。 “公、公爵阁下!” 被闪在现场的阮婷,匆忙调整了情绪,挤出一脸恭维的笑容。 “您见过我的姐姐,我们真是抱歉,她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她从小在野蛮之地长大,没有家教——” 苏瑶瞥了她一眼。 后者对上那双陡然收缩的黑瞳,顿时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 苏瑶转身走了。 只说性格行迹,这姐妹俩都不是她愿意交朋友的类型。 撇下乱哄哄的人群,苏瑶离开了过道,没走几步又被喊住了。 “公爵阁下——?” 她回过头,看到了刚刚的金发的员工。 “瑞贝卡·法夫纳,”那人伸出手,“谢谢你。” 苏瑶和她握手,“哦,不客气,我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以及你很漂亮。” 这句话也不仅是恭维。 如果王储只是找阮婷的麻烦,苏瑶也未必会跳出来。 因为那等同于帮了阮婷。 而她不想这么做。 瑞贝卡动作一顿,脸上多了点无奈,但也并不意外,好像也很习惯这样的话语。 “那么,希望当你在比赛里遇到我表弟的时候……仍然能专注。” 金发女人微微弯起嘴角,玩笑般说道,“他作为真正的绚石龙,可比我漂亮多了。” “你是说你们家的亲王殿下?” “当然。” “我还以为大家都会觉得……即使真的侥幸遇到,我能在他手下走个一招半式就不错了,” “输赢只是结果,只要你的状态没问题,那么它就是荣耀的。” 瑞贝卡很认真地说道,“而且无论过程快慢,你总会有收获。” 苏瑶意识到这话并不具有针对性,只是对方在分享想法,“你说得对,顺便,我很喜欢你们家的酒。” 瑞贝卡有些意外,“哪一种?绮金珠?” 苏瑶连连点头,“是的!” “绮金珠的一部分生意是我父母在负责,如果您喜欢的话……” 她停了停,“我可以送您几箱皇室特供的型号,因为陛下对这些好像都不感兴趣,我们这些年就往皇宫送的少了。” “那我倒是不奇怪,”苏瑶忍不住道,“他是不是就没有感兴趣的东西呢?” “……你别说,”瑞贝卡想想颇为赞同,“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她们又聊了几句,瑞贝卡表示自己不能继续摸鱼了,两人加个好友就散伙了。 苏瑶看着她的背影,想想之前发生的事,忽然意识到这年头简直是个S级就会瞬移。 男主不就是这么带走女主的吗? ! 而小蜥蜴甚至不是S级,人家也会。 好吧,这家伙好像比较天赋异禀,还不知道藏了多少能力呢,暂时不和他比了。 苏瑶回到了船舱里。 “你的热闹看完了?” 天赋异禀的家伙这样问道。 “对啊!” 苏瑶坐到他对面,“还认识了新朋友,说起来,刚刚可真是有趣啊,可惜你没去……呃算了,有倒胃口的东西,不看也罢。” 凯尔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之前——” “咳咳!” 苏瑶这一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是这样的,我尾巴的兽化确实不太稳定!但我可以给你看看爪子!” 反正她们猫科的爪子都差不多,危险性虽然也很高,但至少没毒。 至于尺寸问题,就算是真正的猫血统,兽化后爪子也不可能真的像小猫的一样大。 “没事,”凯尔看了她一眼,“你不想变就不用变。” 苏瑶:“……” 这家伙怎么又忽然善解人意起来了。 不过也好。 省得去解释自己是变异的所以毛色和金渐层不一样了。 “那,”苏瑶抱起手臂,“你之前说要给我变小蜥蜴呢!” 凯尔很淡定,“你想看?” 苏瑶眼睛一亮,“可以吗?” 他们在飞船里,环境不能说是绝对安全,但一时也不会来人打扰,船员们更是从不会主动来找她。 “……可以。” 凯尔站起身来,抬手按上了领口,筋骨分明的长指缓缓解开扣子。 苏瑶:“!” 虽然她知道完全觉醒意味着彻底变成一个野兽,也知道除非时间紧迫,否则确实是应该先脱衣服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忽然口干舌燥地紧张起来。 黑发青年慢条斯理脱掉衬衣,露出了健壮宽厚的胸膛,灯光落在他肩背上,勾勒着每一道漂亮的肌肉轮廓。 凯尔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他的眼窝很深,眉骨下的阴影里,那双看似冷酷的浅淡眼眸,像是背阳的幽谷里凝冰的深潭,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苏瑶看到对方面颊上浮现出细碎的黑鳞,衬着那白玉般的肌肤,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诡艳。 鳞片顺着脖颈向下缓缓蔓延。 与此同时,他的手也落到了腰带上。 第48章 他真的要全脱完吗? ! 在这里? 用这种姿态和速度? ! 苏瑶的脑子一片混乱。 一方面她很难虚情假意地说自己不想看。 另一方面她也不是每部分都喜欢看。 至少以她的标准来说—— 某些东西也不像肌肉那么有美感。 所以没啥好看的。 凯尔不紧不慢地解开搭扣, 只是尚且没有褪下去。 他还抓着腰带,修长的五指骨节分明,手背上筋络微微起伏。 “你希望大一点还是小一点?” 他忽然这么问道。 苏瑶:“???” 苏瑶回过神来,惊恐地抬起头,“什么东西?!” 凯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觉醒形态,我不是说过吗,我可以控制体型。” 苏瑶:“……哦。” 凯尔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以为是什么?” “咳咳咳,”苏瑶干咳不止,“不是, 我只是, 咳,你回忆一下当时我们对话的语境,我当然是希望你变成小蜥蜴啦。”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二三十公分的那种, 可以站在我手上?” 转念一想,觉醒形态的体型大小,似乎也不是无限放大缩小,是有个大致范围的。 苏瑶赶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平时都习惯多大啊?要不你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人家愿意给她白嫖完全形态呢。 苏瑶想了想,“需要放精神体吗?你之前说你没有找过神疗师,所以你真是从来没被抚慰过?现在不会有风险吧?” 她倒是不怕他发疯,但万一把他脑子烧坏怎么办? 凯尔也不急着回答。 他就保持着半边身躯染覆黑鳞的状态,安静地听着她说完一串话,才慢慢开口依次回答。 “都可以。我其实没有很习惯的状态,因为我并不经常……变成这种样子。不需要。从来没有。不会。” “?” 苏瑶将几个回答捋了一下,再次沉默了。 血统等级越高,觉醒异常状态影响就越大,而且据说是几何级增加的,差一级可能都差很多。 因此贵族圈子里都说,隔壁皇帝整天深居金宫,鲜少出面,其实都是在睡觉。 是因为在战争中消耗太大了,本人的精神状态也不好。 虽然人家不久前还秒杀了一个很牛逼的S级星盗。 不过对于某些人而言,他们还觉得这就是个有力的佐证,表示这人精神状态很差劲。 否则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虽说这并不是主流观点,只是一部分人这么认为。 ——再说精神状态不好,不代表他会变弱,甚至可能比起稳定的对象来说,不可理喻的家伙才更令人恐惧。 话又说回来,如果小蜥蜴是C级的话,这个等级的异常状态是没那么厉害的。 哪怕从网上都能找到这种等级的人在炫耀,说自己的觉醒多么顺利,多少年都没被抚慰过。 网友的自吹自擂或许有水分,但这确实是可能发生的。 有些人是因为意志坚定、不容易动摇,不需要向精神力倾泻异状,有些人则是精神力方面有天赋,精神体承受能力也高。 还有些是两种叠加,因而出现数十年都不需要被抚慰的情况。 凯尔似乎也就二十多岁,没被抚慰过挺正常的,更何况他还不经常进入完全觉醒形态呢。 “真好……” 苏瑶喃喃说道,“我都有点羡慕了。” 凯尔平静地放开了手。 “!” 苏瑶其实什么都没看到。 因为在腰带滑落的那一刻,他的身躯也同时变形了。 骨骼形状变化,肩臂覆上黑鳞,胸腹则是奶油白的角质鳞。 背后出现凸起的棱状鳞块,从颈后一直蔓延向腰椎,然后顺着尾巴蜿蜒,直至尾尖部分才消失。 那收紧的劲瘦腰身,曲线也不再明显,变成了粗壮结实的躯干。 他先变成了比人形稍大的兽身形态,然后又迅速缩小,成为她梦想中的小蜥蜴。 苏瑶睁大眼睛,“你——” 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空中一道黑影已经窜到了面前。 停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瑶:“!!!” 她看着乖巧趴在手上的小蜥蜴,忍住了尖叫的冲动。 他的身躯越过拇指,后腿踩在食指上,前肢两只小小的爪子扒着腕骨,长长的尾巴顺着手背垂落下去,精巧的尾尖悬在空中。 苏瑶缓慢地抬起手。 他们距离不断缩短,最后停留在一掌之遥。 她低头望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周明艳的橘红色块,发现那双晶亮的眸子并非是彻底的黑色。 在逆光时看似是黑的。 但在迎着灯辉时,它们就像是透光的晶石,也像是被浣洗的琉璃,呈现出一种奇妙的似银非白的浅色。 苏瑶:“……哇。”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慢慢抚摸着小蜥蜴的大脑袋,然后摸到后颈凸起的鳞块,顺着轻轻向下。 这终究不是有光滑皮毛和温热躯体的哺乳动物。 所以这样触碰的手感,和摸小猫小狗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是—— 她的指尖传来凉意,坚硬的鳞片压进看似柔软的皮肤,能感受到每一道凸起的鳞线。 有点微妙。 她很快又摸到脊背上状似翼骨的结构,只是它们现在都是收敛的状态。 “你好啊,小美人。” 苏瑶和他打招呼,声音也忍不住夹了起来,“要不要跟我回家啊?” “你说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回家吗?” 脑子里忽然响起了某人的声音。 “咳,”苏瑶差点手抖,“不,只是,看到可爱的生物,忍不住会变成夹子人,然后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应该是因为这形态的发声器官无法像人一样吐字,所以他在用精神力和她交流。 但苏瑶仍然可以直接说话,反正他能听见。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你知道这是我,对吧?” “……我知道,”苏瑶这么说着,“如果你要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可爱,或者能不能等价换算的话,那我也可以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 “是什么?” “你非要我说出来是吧,你很可爱,不仅是小蜥蜴,你这个人也是——你第一次在游戏里念出我昵称,还一本正经地说那是个不好让人节选称呼的名字时,我就觉得你有点可爱了,天呐,满意了吗?” 苏瑶迅速地说完了这一长串话。 接着又有点后悔,因为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激情告白,但她说的是真心话,却也不是那么个意思。 “谢谢。” 凯尔似乎没有误会什么,只是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个答案。 “所以,”他继续问道,“我要怎么理解你说的回家。” 小蜥蜴垂下的尾巴动了动,轻轻地卷上了她的小指,那些凸起的鳞片摩擦着指腹,压蹭着关节。 感觉有点像是一条冰凉凉的小蛇在游走,但又不像蛇的触感那么光滑。 苏瑶还是觉得有点痒,不由动了一下。 “……你不用理解,事实上,如果你想去多恩,我可以带你去玩玩。” 那条灵活的长尾不断滑动着,尾尖划过指肚,甚至穿过指间,刮在掌心上。 “或者泰莫斯星系的其他地方,桑赛特也有一些景点,如果你有什么种草列表可以拿出来,这个星系里的很多产业都是我……我认识很多人的,我们关系很好,你知道,我这个人乐施好善心肠好所以人缘好。” 苏瑶乱七八糟地说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扯些什么了。 “不过近期好像也不是很合适,事情太多了,再等一等吧,而且我还要去帝国呢。” “嗯,”凯尔等了一会儿才给出回应,“这么说,或许你该来我家……就当那是我家吧。” 苏瑶想到他也是被家族找回去的,“那你肯定应该带我玩的,毕竟你是帝国人,去不去家里就无所谓了。” “……就因为我是帝国人?” 凯尔神奇的脑回路再次开始发挥作用,“你认识的帝国人也不止我一个,所以他们都有份?” “?” 苏瑶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跳跃的。 “那也要人家乐意,再说我和他们也没这么熟啊,你能想象你推荐给我的训练师先生变成萨摩耶宝宝趴在我手上吗?” 知道萨摩耶真相的凯尔:“…………” 他并不想在脑海里勾画这样的场景。 苏瑶却好像脑补上瘾了。 她说着说着还笑了,“天呐,那样好像也挺可爱的——” 她情不自禁地幻想着那一幕。 “不过如果真的是他,倒是不需要变这么小,毕竟这是你们红眼鹰蜥的原生尺寸,人家萨摩耶原本就得是半米高度起步吧?那样就超级可爱,可以抱个满怀——嗷!” 小蜥蜴咬了她一口。 苏瑶震惊地低头看了一眼。 小蜥蜴乖巧地趴在她手上,丝毫看不出刚刚对人做过出袭击。 他咬在她的手腕内侧,虽然没有出血破皮,但还能看见齿印的残留。 苏瑶蒙了,“什么情况?” 凯尔依然很淡定,“我之前说过了,有人面对可爱的小猫,就会想把她们的脑袋或者爪子含在嘴里。” 苏瑶:“???” 苏瑶:“那在她们的手上咬一口还是有差距的吧——” 你确定你是觉得我可爱,而不是听我说萨摩耶生气了? 苏瑶顶着一头问号,恍恍惚惚地看着他,“如果我说我也有点想看格里菲公爵变成一个鸟团子,你会不会再咬我一口?” 凯尔沉思了几秒钟,“什么鸟团子?” “就是狮鹫啊,要说完全觉醒形态,他原身可能和我差不……差的很多,尺寸,我是说尺寸差的很多。” 苏瑶连忙修补,“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的完全觉醒形态有多大,但肯定比我大,咳,而且比起猫科动物,他会更像是鹰科,我看过图鉴的,所以,你懂,鸟也是毛茸茸的一团比较可爱嘛,但他其实是四脚的,就,还不太一样。” 凯尔想了想,终于做出了总结,“所以你其实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我——” 等等。 苏瑶眯起眼睛,“有什么问题吗?你不是也喜欢小猫吗?” 凯尔沉默了。 苏瑶自觉地扳回一局,“所以喜欢毛茸茸是人的天性之一,我不是说每个人都一定会喜欢,而是喜欢也很正常吧!” 凯尔似乎叹息一声,“其实我好像也不是喜欢所有的猫,我只是喜欢——” 喜欢什么? 苏瑶没有等到他的下文。 他就这样长长久久地沉默着,过了半分钟都没有动静,手上的小蜥蜴也仿佛变成了石雕,静静地趴在那里。 苏瑶:“?????” 不会是看似在思考实则走了很久吧? 那一刻,她再次想起关于红眼鹰蜥是暴毙王的爬宠界传说。 再仔细回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里,似乎也没有什么诱发暴毙的因素,除非是他被自己说的小狗小鸟气到了。 可是他还垂涎她的尾巴呢! 那也是他幻想中的毛茸茸的猫尾巴吧。 ……嘁。 苏瑶压住少许不爽的感觉,“别装死了。” “我没有装死,”凯尔有点无奈,“我只是忽然在思考一些问题。” 苏瑶以为他想到了什么别的事,“哦,那你要不要再想一会儿?” 她也时不时会因为收获灵感而走神,或者一时跳转到某些尚未解决的问题上,因此也很能理解。 “没事,”凯尔这么回答道,“只是从来没有……有点新奇,我也不太确定。” 苏瑶想了想,“要不要举高高?我猜那应该也是新奇反应?” 凯尔:“?” 苏瑶用手抱着他,猛地站起身来,然后将他举过头顶。 “……我是世界之王!” 她一本正经地说,“啊,抱歉,好像串台了。” 苏瑶放下手,和小蜥蜴脸对脸,“这样好玩吗?” “……挺好的。” 他这样回复道。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双圆圆的大眼睛里,她似乎都看出了一股“你开心就好”的安慰意思。 苏瑶沉默了,“好吧,我本来还想着举高高完了可以玩抛高高呢。” 如果是真正的红眼鹰蜥,肯定是不敢这么瞎折腾的。 但是这个—— 先不说她不可能失手,而且一个C级也不可能摔着,退一万步说他还有翅膀呢! “不,我并没有想制止你的意思。” 凯尔这么说着,“这确实也是新奇的体验,我发誓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做过。” “真的?你不觉得很傻?或者我很幼稚无聊?事实上,如果你这么想,我也完全能理解。” 苏瑶小声道,“我以前经常这样被人这样说来着,所以我渐渐的也不太愿意和别人分享我所有的真实想法了。” “我没有那种想法。” 凯尔立刻说,“我本来就很少评价别人……” 通常是因为没兴趣动这个脑子。 “而且你的说法仍然让我有些好奇。” “真的?” “是的。” 然后他们真的开始抛高高了。 苏瑶欢乐地举起手,将小蜥蜴投向天花板,并且确保他不会撞到,然后又精准地接到手里。 这样来来回回数十次。 他从头到尾都收敛着翅膀,似乎也很信任她。 “怎么样?!” 苏瑶高兴地问他,“有没有觉得很好玩?” 小蜥蜴微微扬起脑袋,那双漂亮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她,倒映出她的笑脸。 “我确实觉得快乐。” 他这么说。 这语气听起来很真诚了。 或许是因为他们正在用精神力对话,所以她甚至也能隐隐约约到一点喜悦和满足。 苏瑶更高兴了,“还有什么小游戏是我们能玩的吗?” 她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那些主人和宠物的互动活动内容,发现大部分都不太适合。 譬如说凯尔也不能像是狗狗一样和她玩抢球捡球的游戏。 他应该也不可能对逗猫棒之类的玩意儿感兴趣。 也不能怪她总是想小狗小猫,毕竟人们和爬宠的互动,经常就停留在让它们待在手上的阶段。 体型更大的那些好像也就是摸摸头抱着睡觉之类的? “话说,你变大会是什么样?” “……多大?” 苏瑶卡住了。 凯尔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就干脆直接变了。 不过短短几秒钟时间,原本二十多公分的小蜥蜴,变成两米的大蜥蜴。 哪怕都是一模一样的红眼鹰蜥,在视觉上冲击也是截然不同的。 苏瑶目睹了对方体型膨胀的全过程,只觉得比魔法还要魔法。 而且这速度很快,就像是在绘图软件里等比放大一样—— 大蜥蜴四肢着地站稳了。 即使如此,看起来也挺高的。 他们之间本来还有一点距离。 苏瑶坐在沙发上,只眨了眨眼,那巨大的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就再次贴到了她身边。 “……” 她知道这些蜥蜴不动的时候像雕塑,真动起来可能是非常快的,普通人都看不清怎么回事。 但这还是快得有点超乎想象了。 刚刚她没集中精神,就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挪过来的。 下一秒,他的爪子已经搭上了沙发,肌肉鼓胀的前肢撑在她的大腿旁边,十根黑鳞密布的爪子陷入了柔软的坐垫里。 这家伙的体重也随之增加了。 所以他这么一按,坐垫向下沉,苏瑶的往旁边稍稍一侧,几乎就要坐到了他手上。 “……等等。” 她赶紧调整了一下,“所以你们这个血统正常来说都是这样的?” 长长的尾巴蜷曲着甩过来,落在了她光裸的小腿上,突出的鳞块撞在膝盖下方,柔韧的尾巴末端缠绕着腿肚,勒进了流畅的腓肠肌里。 蜥蜴微微低下头,艳红的面纹在余光里划过,那双晶亮的眼睛凑了过来,覆盖着鳞片的身躯带着冰冷的气息。 “差不多吧。” 凯尔这么说道,“你心跳变快了,你更喜欢这样吗?” 尽管是用精神力说的,但他的脑袋离她很近。 所以她总有种他们实际上在说悄悄话的感觉。 活的觉醒形态,还变得这么大,那感觉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会儿她都能清晰的看到,在他呼吸的时候,两肋向内收缩,形成了明显的凹陷。 寒冷坚硬的鳞片,刮蹭着双腿的皮肤,凉意一阵阵侵袭而来。 精巧灵活的尾尖环过脚腕,那些随着尾巴线条收束而变小的棱块鳞,也摩挲着踝骨凸起的线条。 苏瑶下意识想低头去看。 然而蜥蜴的脑袋都凑了过来,她不得不与那双明亮滚圆的眼睛对视着。 “这不一样,你知道人看到比自己还大的动物,就算很喜欢……也是会有点紧张的。” “所以你喜欢?” “我也很喜欢小蜥蜴!” 苏瑶生怕点头了就再也见不到迷你蜥蜴了,“而且这真的有点诡异。” 倒也不是蜥蜴的问题,毕竟大的蜥蜴有的是,而恐龙们还有的无数更大的,他们外形也是有些相似的。 可能只是大小对比太鲜明了。 而且凯尔这家伙—— 奇奇怪怪的。 苏瑶压下心里某些思绪。 从对方描述过的过往经历来看,他肯定不是在一个很正常的环境里长大的。 否则犯不着去吃剩饭垃圾甚至是“星球上的任何活物”。 “不过……”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面前棱角分明的大脑袋,忍不住又揉了一下,“这样其实确实也挺可爱的。” 苏瑶抱着他的头,视线越过他的胸腹。 然后看到他后背脊骨两侧撑起的弧线,以及正在渐渐打开的双翼。 两秒钟后,那对能遮盖小半个房间的黑翼,随着翼骨的伸展彻底打开了,舒张的翼膜在空中鼓动。 那翼骨粗壮而轮廓锋利,在皮膜的包裹下,透出丝丝金属色的冷光,骨节连接处伸出了拳头大的尖刺。 苏瑶微微垂眸,看见贴在自己大腿旁边的爪子。 这家伙的前肢比她的大腿都粗。 手虽然也是五根指头,但是指头很长,手爪极大,看起来比人的头都大。 “……我忽然发现你好像非常冷静。” 苏瑶惊叹道,“很多人完全觉醒了都会有一点点躁动的……” 这说的就是中低等级。 按照他们的程度,未必需要精神体缓解,但或许会有一点异常表现。 要是A级S级,那就不是一点点的问题了。 虽然他的尾巴也一直很不安分吧,但是比起那些糟糕的情况来说,已经好太多了。 “我不会的。” 他忽然开口道。 声音低沉无比,带着一点沙哑的共振感,像是从胸腔里穿出来的。 苏瑶瞳孔地震,“你能说话?!” 这个蜥蜴脑袋在说话? ! 苏瑶:“我知道你们是少数能咆哮的蜥蜴,但我以为你们也只能吼几声,而且我记得那个也比较……” 至少蓝星时代的那些祖先们,有些被人拿起来叫的时候,会有点像是抗拒被吸的小猫的声音。 “我不知道这是需要被特意强调的。” 凯尔似乎不解她在惊讶些什么,“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没有。” 苏瑶不假思索地说,“其实你这样声音也挺好听的,而且人外感很重,还有点奇怪的——” 草。 她差点就说有点奇怪的涩了。 凯尔似乎也在好奇,“还有什么?” “……大概就像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帮助主角的会说话的动物!主角的好朋友!” 苏瑶开始胡言乱语,“但我知道你是人,所以这种感觉就会有点奇怪,但是好的那种!我第一次和完全觉醒的人接触呢,比较兴奋!” “哦,”他想了想,“那我也是第一次,很多意义上的。” 苏瑶也没多想。 毕竟一般人完全觉醒都是用来打架的,而不是陪着朋友玩的。 她伸手抚摸着他的翅膀,指尖顺着翼骨的轮廓向下,缓缓摩挲着那块冰冷坚韧的骨骼。 那片翼翅动了一下,上方的尖刺小心地避开了手指,将翼骨骨节轻轻撞进她的掌心,似乎享受着这种抚摸。 “……能给我分享点变出翅膀的心得吗?” 苏瑶撸了一会儿大蜥蜴,“如果不出意外,我下一步觉醒也该是这个了……” “你可以复刻之前的经验?” “不好办啊,很难找到一个会迫使它长出来的危急时刻,我也不太容易被摔死……呃,你知道,我们很擅长从高处跌落的。” 但她真的很想要翅膀。 受不了了。 苏瑶满眼垂涎地看着那对黑翼,“啊,你有什么建议?除了让我自杀之外,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想想,”凯尔又沉思了几秒钟,“说一件你现在担心的事。” “我——” “不要说谎。” 大蜥蜴用那双圆圆的眼睛瞪着她。 “好吧,”苏瑶眨了眨眼,“我说了,但你不能立刻这么做。” “……嗯。” “你发誓!” “……我发誓。” “好吧,我怕你忽然变成人,然后全|裸着出现在我面前。” “是吗,”凯尔安静了几秒钟,“……我倒是能理解。你可能会晕过去。” 能理解吗? 他居然能理解吗? 苏瑶莫名感动了一瞬间,才对后半句做出反应,“怎么可能晕过去,就是会很尴尬!” 大蜥蜴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除了这个还担心什么?” 苏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那对眼珠子里瞧出这种情绪的,“……也有点担心某个船员忽然来找我看到这一幕。” 其实这种事不会发生,因为他们都很尊重隐私的,如果真来了,那得是飞船要炸了的时候。 那会儿也都无所谓了。 所以她也就是想一想罢了。 “为什么?” 凯尔反问道,“你不希望他们看到我?还是不希望他们打断我们?” 苏瑶扶额,“打断……我们又没在做什么,好吧,我说得清晰一点,我怕你忽然变成裸男,然后被别人看见。” “你自己不想看,但你更不希望别人看到?” “……我觉得后者更尴尬,对你的隐私侵犯更多,因为咱俩好歹还认识。” 苏瑶满头黑线,“你不会要搞什么奇怪的事吧?” “不,我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在意的。” 凯尔思索道,“听起来都是和我相关的。” 他的语气还有那么一点满足和骄傲。 苏瑶无语地看着他,“毕竟你对我也挺好的,但这是重点吗?” “是。”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到一个计划。” 那双巨大的爪子,忽然攥住了她的腰。 苏瑶:“……” 她被夹在大蜥蜴壮硕的前肢间,被攥着腰从沙发上拖起来。 两人消失在飞船舱室里。 下一秒,周围已是广袤无垠的深空,依稀可见船舰来去的光影,喷薄的尾焰宛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际。 苏瑶脚踏实地,震惊地环顾四周,发现他们位于空间站的最高点。 下面是鳞次栉比的航站楼,层叠交错的接驳桥,以及不断旋动的停泊平台,来往的人影都渺小如蝼蚁。 两人站在一个起航平台上,身边不断有无人机嗡鸣着出发,墙上还有高空危险禁入的标识。 因为是无人机特供区域,平台边缘只有低矮的护栏。 “话说……” 苏瑶稍稍扭过头,余光里看到了一片雪白的皮肤。 男人裸露的胴体近在咫尺,宛如大理石铸造的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卧槽。 苏瑶的视线在他胸肌上凝固了一刻,接着又转过头,“你再瞬移一次,回去穿上衣服吧,求求你了。” 说实话,她挺愿意看的。 但她看着看着会很想摸一把,可是现在这个状态又不太合适。 更何况万一他被摸了之后旧事重提,又要猫尾巴呢? “……哦,我忘了。” 凯尔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现了,这会儿终于不再是裸男了。 苏瑶看了看他胸前没系上的扣子,也没强调让他弄好了,正大光明地歪着头瞧了一会儿。 “……你想做什么?” “帮你,”凯尔低头看了看她,然后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向前,“你会怕我摔死吧?” “啊?” “我发誓接下来我不会兽化,所以我可能摔死——” 其实不可能。 但她这么想就够了。 苏瑶:“?” 凯尔一边说一边继续向前走,和周围的几个正在哔哔的无人机一起,抵达了平台的边缘。 然后他和那些无人机一样,轻松地越过那低矮的电幕护栏,朝着千丈虚空一跃而下。 苏瑶:“…………” 草! 如果他不打算弄出翅膀,也不变成大蜥蜴小蜥蜴强化身体,这个高度真的可能摔死的! 苏瑶毫不犹豫地追着跳了出去。 然而她迟了一步。 在下坠过程中,她没法追上先行跌落的人。 “你是不是有病啊!” 苏瑶尖叫起来,“快变翅膀!” 凯尔没有理她。 他不是认真的吧? ! 他会在最后一刻兽化的对吧? 可是他刚刚又那么说了,而他这个人显然不能用一般逻辑去理解。 苏瑶伸出手试图触碰他,却无法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而凯尔甚至没有看她。 他面朝着下方不断坠落,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没有半点求救或者后悔的意思。 不。 不能这样—— 苏瑶知道自己是摔不死的。 哪怕这个高度,哪怕她不兽化,她也知道自己的骨骼肌肉强度,就算受伤也死不了。 而且伤也很快能好。 但是—— 她想起乖巧趴在手上的小蜥蜴,想起在将脑袋凑到耳边的大蜥蜴,想起那双清澈又冰凉的水晶般的眼睛。 她想起细雨连绵的空港,热气熏蒸的火锅店,喧嚣吵嚷的长街。 她想起他举着小狮子吊坠在自己耳边摇晃的样子。 苏瑶听见了衣衫撕裂的声音。 她的脊骨不断震动,新的骨骼开始抽长增生,血花在空中飘落,坚韧的皮膜摩擦着、随着张开的骨架而舒张。 另一种基因正在体内苏醒。 然后教她支配着背后新生的肢体—— 苏瑶猛地俯冲而下。 同一刻,凯尔回过头来,神情平静地看着她。 苏瑶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在这种情况下,也无暇去感受别的事,她长舒了一口气,感觉高悬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展臂环抱着他的腰,背后的双翼猛然一震。 在下方廊桥里的学生们的惊呼中,两道人影冲天而起。 第49章 在接近一座空荡无人的平台时,还有七八米的距离,苏瑶猛地用力,将自己抱着的人扔了出去。 凯尔在空中轻巧旋身, 矫健无声地落地。 迟了一刻,另一个人从天而降,蹲在了他的身边。 她背后巨大的双翼震颤着,结实坚韧的皮膜鼓动出猎猎风声。 在翼膜表面尤其包覆骨架的部位, 又生出一簇簇深红近黑的短绒毛。 翼骨骨节弧度整体偏圆钝,顶端略微尖锐,看起来十分结实,而且单边膜翼展开就近乎与她身量等长。 这一种美丽又充满力量的膜翼, 也是基因工程里最优秀的杰作之一。 它们被嫁接在那些原本没有飞行能力的血统上, 不同于鸟类的翅膀,但又不像是翼龙们的翅膀一样与前肢结合。 而绝大部分S级血统,都有着高强度地面作战能力,翅膀丝毫不会破坏这一点,只会扩大它们的战场。 哪怕是在地面上也能增强防护能力,而非是多一对累赘。 再说这东西在不需要的状态下,不仅可以折叠收敛,也可以完全不显露出来。 但苏瑶没怎么认真欣赏自己的翅膀。 “你!” 她怒气冲冲地转过身,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发疯的狮子, “你不能再做这种蠢事了!” 这句话几乎是咆哮着说出来的。 凯尔看起来仍然很平静,或者说他脸上的神情只有一点欣慰。 反正那种经历九死一生险境后应有的反应,是半点也找不到的。 “我觉得我不需要再做了。” 凯尔这么说道,“即使你还有第二对翅膀需要显现,这个方法也不再适用了。” “哦,真庆幸我没有那种东西。” 苏瑶翻了个大白眼, “而且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凯尔沉默了一会儿,“……嗯,那无论你是什么意思我都答应你。” 苏瑶头大如斗,“你发誓你不再拿你的生命开玩笑,譬如做这种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事。” 说实话,被这家伙一番折腾,她都没怎么体会飞行的快乐。 哪怕是接到人之后,她都害怕自己飞着飞着出问题。 等离开这个该死的空间站后,一定要找地方多飞一会儿。 “不过……总之谢谢。” 苏瑶很郑重地说,“虽然我不赞同这种行为,虽然这时候我说这话好像显得得了便宜还卖乖之类的……那就当我是这样吧,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别人承受很大风险帮我,我也确实会感觉不舒服。” 凯尔看了她一眼,“如果我说我不会摔死你信吗?” “真的?”苏瑶愣了一下,“譬如快要摔到地上来个瞬移?” “……即使不提那种可能性,我就是真的摔了,我也不会死。” 他说得十分认真。 尽管并不像是很多人强调某件事时那么情绪化,看着也淡定,但苏瑶就是觉得这很可信。 “这会让你舒服一点吗?” 凯尔思索道,“毕竟我确实只想帮你取得觉醒方面的进展。” 这话里剩下的那部分,就是他不是那么想要她的感谢,否则他可以假装他冒着生命危险,让她怀有更多愧疚和谢意。 而他主动承认其实没多少风险。 “你知道你这么说,”苏瑶故作严肃,“反而我可能更加感谢你,所以这也可能是你计划的一环?” 其实她无所谓了。 就算是也可以。 “是吗,”凯尔轻笑一声,“……我想这需要你自己去分辨了。” 苏瑶:“……” 他还是很可恶。 但是话又说回来,完全觉醒的C级到底是个什么强度,或者说他们维持人类状态时的强度,她还真没数。 所以他说的也可能是真的? 或者他不止是C级。 他仿佛确实说过他没能继承爵位之类的,但这里面的原因可多了去了,也未必只是因为等级。 譬如涉及帝国贵族世家内部一些奇奇怪怪的规矩,亦或是某些不被认可的混血统。 帝国混血统更多,很多混血统不止是两种血统的混杂,而是三种四种甚至更多。 所以可能会出现三个以上等级的血统混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情况。 这会带来诸多问题。 首先就是不太好界定等级,所以会影响更多方面,而这些人对外宣称的等级可能都是低于自己实力的。 因为他们身上可能有种种问题,所以有关部门给他们判定时也是往低处判——也有相反的,就视具体情况而定的。 原著大部分情节都在奥莱境内,帝国就和背景板差不多,所以书里很少描述这些。 如今了解这些之后,苏瑶也怀疑凯尔是不是类似的情况。 但这通常就不算是能随便提问的领域了。 苏瑶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又谢了他,表示到了帝国再见,凯尔也没多言,只说到时候会去找她。 因为在这里飞行太显眼了,苏瑶就收起了翅膀,匆匆忙忙跃下平台,去找自己的飞船了。 重新回到穿梭舰所在的停泊区时,她远远就望见一道高挑的身影靠在舱门口。 银发青年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我之前看到有人飞过去了。” 狄伦似笑非笑地问道,“仿佛是某个我认识的人。” 苏瑶抱起手臂,“是吗?仿佛?如果这座空间站里有什么东西是你想看却看不清的,那你应该去找个治疗师治治眼睛,亲王殿下。” 狄伦假装没有被讽刺,“刚刚你和你的朋友在玩什么游戏呢?” “某种我不想告诉你的游戏。” 苏瑶鼓起脸,“现在你说他是我的朋友了?” “哦,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不那么说,你可能就不想理我了。” 银发青年故作可怜地道,“你总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看得比我重要……” 苏瑶:“……” 这家伙指不定给狮鹫先生说过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按说她应该表现得再冷酷点。 可他也正经帮过她。 苏瑶疲惫地叹了口气,“天呐,亲王殿下,你是不是准备去首都星的?所以我们或许该在这里分别了?” 狄伦一直蹭她的船,但他自己的船舰也都在同行,他们倒是随时都能分开。 “哎,公爵阁下,”亲王殿下故作感慨道,“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跟我走吧,我现在要去学校一趟。” 狄伦:“……” 他确实是有事要去首都星的,只是习惯性地来那么一句,因为每次他说这种话,小姑娘的反应都很有趣。 当然现在这种回答,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却也让他来劲了。 “你说真的?”狄伦沉思道,“其实对我来说,没什么必须要做、或者不能往后推却的事——” 不是吧。 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演? 苏瑶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不过,狄伦并不喜欢首都星,因为这是王宫所在的地方,所以既然他要去,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所以苏瑶还是硬撑着,“没问题,那咱们走,反正那也是你的母校。” 两人沉默对峙着。 “算了,”狄伦故作惋惜地摇头,“你还得去和你的队友磨合一下呢,我就不去搅合了。” 苏瑶暗中松了口气。 她倒是不怕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只是狄伦说得有道理,她是打算和队友们好好聊一下的。 首都星位于提尔纳诺星系,提尔纳诺艺术大学也在这个星系里,坐落在另一颗名为威斯多姆的小行星上。 这里汇聚了许多奥莱的名校,距离首都星也并不算远。 威斯多姆轨道上的安检站点分部繁密,即使如此,船舰等候的队伍也从空间站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太空中。 学生们的飞船倒是有优先级,但这里大多数人也都是学生,或者来送孩子的家长。 苏瑶花了一点时间才进入这颗星球。 船员们顺着导航坐标降落在空港。 这里极为开阔,泊位有一半都空着,而且入目可见各色豪华的船舰。 因为学费非常高昂,奖学金名额又特别少,所以这边入学的基本上都是有钱人。 考虑到对分数要求并不算低,所以还是成绩比较好的那种。 学院正中有一座主建筑。 那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有着透亮的水晶玻璃墙,在阳光下闪烁着瑰丽的彩光。 它的造型奇特,由多个不规则几何体拼接而成,为了维持稳定防止倒塌,部分楼体下方还有反重力模组。 空港两侧是环形的林荫路,绕着那栋大楼围了一圈,路旁矗立着藩盛的行道树。 树荫下是一座座精致的联排别墅,都带着小花园,是作为学生宿舍出租的。 三位队友都住在这片地方。 苏瑶来找他们的时候,大家就约在江灏的屋子里见面。 她是第一个抵达的,被房主邀请参观了楼下的房间。 这里装潢很简约,家具都没有几件。 唯一亮眼的是,大厅的隔断墙里都嵌着碧蓝的鱼缸,翠绿柔软的海草,色彩缤纷的珊瑚—— 不过与大多数情况不同的是,那些缸里没有游鱼。 而是各种花纹绮丽的海螺,以及在水中漂游的、通体透明的水母,它们色彩各异,有大有小,柔软的触须宛如烟丝般荡漾开。 苏瑶在厅堂里驻足,忍不住站在一座鱼缸前打量,看着里面淡紫色的、表明缠绕着卷叶花纹的千手螺。 它有着细小的蕨叶状分叉,外壳上泛着一层珍珠白的亮泽,那光芒在水中也极为闪耀。 她后知后觉想起,这是一种非常珍稀的异兽,其分泌物能用来制作修复皮肉脏器的医疗凝胶。 “怎么?” 江灏扭头看着她,“喜欢哪个,我拿出来给你吃!” 苏瑶:“?” 苏瑶:“这些不是你的宠物吗……?” 江灏愣了一下,“哦,不是人养小狗小猫那样的宠物,我和它们没什么感情联系,只是我喜欢看到它们,嗯,看到它们随时保持新鲜和口感的样子。” 苏瑶:“……懂了,你不养鱼只是因为你不喜欢吃。” 蛞蝓同学乐了,“哈哈哈,我没什么不喜欢吃的,只是有更喜欢的而已。” 直至另外的植物同学和蘑菇同学抵达时,两位动物血统还在讨论分享各种海中异兽当食材的菜肴。 “事实上,我一直觉得将海里的生物也称作异兽挺奇怪的……” “正常,以前兽指的就是哺乳纲呢,后来几乎泛指所有动物了,你看动物血统觉醒都喜欢说兽化,所以但凡是个动物就说是异兽,植物才说是异植……” “你知道有些真菌也被称为异植吗?” “真的?” “是啊,”姚樱推门而入,“因为我们的祖先认为,那些在星航探索中发现的东西,本来就有很多不符合蓝星基本生物学的特性,为了方便大多数人去理解称呼,他们不在乎它们能不能进行光合作用。” 秋彤落后两步走进来,“……虽然确实有人是觉得除了动物之外就都是植物的,不过也要看分类方式吧。” 苏瑶很快发现,这三位队友之间其实也不是很熟,因为它们并非同一个专业的。 因为都是A级,而且都是深度觉醒的。 这让它们能在校园里远远感知到彼此,知道是实力相近的人,但它们也没有太多交流。 苏瑶本来想给学校捐个训练场,在其中留一片自己和队友们有优先使用权的地方。 后来发现学校设施相当齐全,而且这里的学生数量少,也不是每个人都乐意在没课的闲暇里去锻炼的。 所以训练场每时每刻都有空置的,完全不用预约。 三位前辈给她分享了很多觉醒方面的心得,完全没有私藏,还帮她做了不少自愈方面的训练。 “说起来,我一直想试试你们之前说的……多处受伤时,优先恢复某一部分?” 苏瑶跃跃欲试地问道,“怎么样?” 三人面面相觑。 江灏点头,“但我们在力量方面都不行,只能给你说一些技巧,你得自残一下了。” 它们要伤到她的尾巴太麻烦。 苏瑶深吸一口气,“好,我自己来。” 精神体盘踞在训练场上空。 三个高年级忍不住频频打量那个骷髅人。 然后随着一声闷哼,它们又看着小学妹变出尾巴,然后用爪子撕开了甲壳,破坏了里面的毒腺。 苏瑶额头上冷汗涔涔,“……好像不是很疼。” 她一边说一边在胳膊腿上又留了伤。 姚樱俯身给她擦汗,紫色的发辫滑落到腰侧,在空中轻轻晃荡着。 “你的蝎尾是节肢动物的部分,这只是应激反应。” 它轻声说着。 柔软无骨的手指撩开女孩的额发,“集中精神,假设我们在战斗……” 话虽如此,但它显然打算将假设变成真的。 苏瑶坐在地上,听见了枝条伸展的摩擦声,接着就感觉到手腕脚踝被藤条圈住,而且缓缓勒紧。 姚樱仍然弯腰站在旁边,它穿着咖啡色的收腰连衣裙,露着白皙细瘦的小腿。 腿肚处伸出了数十道细细密密的枝条,悄无声息地将面前的年轻人包围。 苏瑶低头看到手上缠绕的枝叶,那些叶片有着羽状分裂,细枝上的柔毛蹭过皮肤带起一阵酥痒。 它们看起来随便用手一扯就能断开。 但并不是这样。 当它们渐渐收紧的时候,她感到一阵阵疼痛,自己的骨头都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不。 不能分心。 苏瑶集中精神,然后按着前辈们说的方法,试着调整自己的身体,让其他地方的伤势复原速度变慢。 先恢复毒腺的完整度。 以后再试试切掉整条尾巴—— “你的伤好了。” 姚樱忽然说道。 苏瑶才发现自己全身的伤都好了,只有地上的血迹证明这一切发生过。 “……所以是失败了对吧?” “不完全是,你的毒腺确实是先长好的?虽然它也是先受伤的,但它的结构比较复杂,理论上会比那些皮外伤更难愈合。” 江灏沉吟一声,“不过,这样也不太行,这几片树叶杀伤力太小了,伤害很有限,她得学会在激战中能选择性自愈。” “……我不是树,”姚樱扶额,“算了,那你们来?” “我不行,我也是靠毒……” “我也……” “要不,”苏瑶抬起头,“你们三个一起打我?你们的格斗技巧肯定很厉害吧?” 三人同时看向她。 苏瑶眨眨眼,“你们都能深度觉醒,我以为这是有关系的?” 三人脸上写满了“谁说的”“为什么”“怎么可能”。 苏瑶:“……” “我只能说,”江灏想了想,“你们脊索动物可能是这样的。” “可恶,”苏瑶变成了愤怒猫猫,“……现在你又要和我分割了!软体动物也是动物!而且你们用人形态打我就行了啊!” “啊好好好,但我觉得我会辜负你的期望啊。” 江灏很头疼,“那我试试吧。” 它回头看向另外两个同学,不允许它们置身事外,“听见了吗,现在大家都是人。” 苏瑶终于体验了一波来自A级强者的混合三打。 ……可能因为血统种类的原因,这三人在不放毒不觉醒的情况下,也不是那么难应付。 只是它们虽然宣称自己不擅长格斗,但还是比她强多了。 如果身体素质在同一个水平线,任何一个人都能在三招之内制服她。 “我们比你大了快十岁……” 它们家境都很好,并不急着毕业,每年就选一两门课,内容也不多,既能认真学习也有很多时间去做别的事。 “但我们的水平真的很一般,所以,”姚樱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你得做好准备,帝国那边的S级在这方面都挺强的。” 在预赛正式来临前的一段日子里,苏瑶几乎都泡在学校的训练室里,队友们时不时来看看她,给她提点意见。 校内的宿舍都被订满了,但她并不需要天天睡觉,也只偶尔回飞船休息。 当参赛者们收到分组提醒时,大家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帝国了。 主办方派了船来接人,但也并不强求所有选手同行,想用自家船舰也没问题。 大多数有条件的人也会自行前往,这样时间安排更灵活,可以在自己的比赛开始前再抵达。 比赛论输赢,但也有隐藏的积分数值——由超级智脑根据战斗表现进行计算,通常用于那些实力相近、难分胜负的焦灼赛局。 “预赛里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S级太少了,绝大部分队伍其实都是B级C级这个层次。” 从预赛、初赛、复赛、到半决赛和决赛,比赛场地会不断变化,在赛雷亚帝国境内不同星系进行。 预赛的几颗人造星球,都在希柏里尔星系,也就是某位狮鹫先生的老家。 “绯露酒,我来了!” 苏瑶看到坐标时发出了欢呼。 同一时间,队友们聚集在她的飞船上,将收集来的情报投影在空中。 “帝国那边的参赛者人选都确定了,也没藏着掖着……” 江灏将她拉过来,“看看你的对手们,我们先说好,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些人的队友似乎都是A级,唔,至少大部分是这样,其中有些还是不太好对付的……” 苏瑶看着空中的一排S级参赛者的信息,基本上都是她熟悉的名字了。 她视线一顿,“十六岁?” 在那一堆或模糊或清晰的全息影像旁边,都悬浮着文字信息。 在一堆二十多岁的成年男女中,那两个一开头的数字尤为显眼。 照片是两个白发少年,面目都很模糊,但那昂首挺胸的姿态,依然显得优雅端庄,风度翩翩。 “哦,芬里尔家族的双胞胎。” 江灏头也不抬地说道,“这家人的血统显露都比较早,去年就确定是S级了,这姐弟俩的母亲是海蒂公爵,也是那位狼王殿下的妹妹……” 世上99%的人都是成年前后才确定血统,在剩下的1%的里,就有在青少年时期早早检测出血统乃至能够觉醒的。 还有一种更罕见的情况,是出生后就能完全显露血统。 但这罕见到什么程度呢? 一个星系的数百亿人口里,一年都未必有一个。 原著男女主的第一个孩子就是这种情况。 苏瑶看书的时候都怀疑,这根本就是作者非要圆这情节而后来添加的设定。 因为想让他们早点用孩子打脸其他的贵族,让男主的亲人们早日接受女主。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就隔三差五刷到和他们有关的新闻,帝国的媒体也喜欢报道他们……” 苏瑶对芬里尔家族还是很有印象的。 这是目前拥有S级成员最多的帝国古老世族。 芬里尔亲王赫洛特,是完全觉醒的四翼座狼,他的妹妹海蒂公爵和弟弟西柯公爵都是同样的种族。 而且这两人各有子女,孩子们当中也有三个S级。 这样算起来,仅是本家主支,竟然就有六个原血统了。 如果算上混血统的S级,亲王的妹夫和弟媳,那就是八个。 更何况还有其他分支的S级。 至于亲王本人,那更是战绩彪炳的角色,是全宇宙屈指可数的、独自面对光裔族核心意志却能生还的S级。 而且,芬里尔数次与赛雷亚皇室联姻,家族成员极多。 A级血统继承者前前后后有数十位,其中有一小半都是A级与S级的混血。 “米娅和莱纳。” 苏瑶念出了双胞胎的名字,“所以……先不说他俩的问题,就是那些混血统,如果遇到了,也够我喝一壶的,对吧?” “不好说,你这些天进步挺多的,我都觉得你在觉醒方面天赋是真的行。” 江灏抱起手臂,“所以注意S级就行了,尤其是那些深度觉醒和完全觉醒的。” “对啊,比如说法夫纳亲王,只可惜他拒绝被拍摄,所以咱也不清楚他的本事……” “区区一个预赛,也显不出他的本事吧?” “是啊,”苏瑶对此也十分失望,“我还挺好奇他到底有多漂亮,不是说帝国最想结婚的黄金单身贵族榜首吗?” “哈?”江灏下意识反问,“不是狼王吗?” “不是!”姚樱也立刻开口,“大部分排行都是法夫纳亲王,他差点当皇帝呢,而且上任法夫纳亲王活着的时候就是她……” “这有可比性吗,他妈比他厉害多了,我都想和她结婚……” “她是异性恋,你是什么?” “……她没说不能接受我这样的吧?” “你知不知道异性恋的意思,就是她婉拒男性之外的其他的一切,包括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你也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哦,你们所有人在我眼里都只是动物而已。” 江灏和姚樱争执起来。 苏瑶差点被它们俩逗乐了,赶紧岔开话题。 “说起来,你们好像都没觉得我会和王储殿下,我说的是我前面那位未婚夫……在比赛里遇到?” “那是不可能的,”姚樱不假思索地说道,“每个人的比赛场数是有限的,在这个限制范围里,你肯定只会和帝国的S级交手,不是针对你,所有国家的S级都一样,主办方也是为了避免被说他们故意安排别的国家内部消耗,降低其他国家队伍的夺冠几率。” “是的,所以除非你和王储殿下是最后要决胜的两组,否则你们不会相遇的。” “哦,”苏瑶冷笑一声,“那也是不可能的。” 男主估计连预赛都打不完,就要去救女主了。 虽然有了自己退婚折腾的蝴蝶效应,她也不确定这会不会发生。 不过,从场次安排来说,有了自己的加入,很可能会打乱原著的顺序,就像她听说王储殿下早早出发了。 他的场次似乎排得比较靠前。 原著好像不是这样? 之前在空间站的那一场闹剧,意外的没有在网上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或许是因为,当时在场的并没有媒体,而目睹了那一幕的人,也几乎都是参赛者。 那些学生都是奥莱人,如果王室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对那一幕守口如瓶,或者至少不主动去曝光—— 也完全说得过去。 但即使没有变成热搜,消息灵通的人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国王必然火冒三丈,王储殿下恐怕也焦头烂额,居然都没能腾出时间来找自己麻烦,说明他忙死了。 苏瑶想想就觉得好笑。 “确实,我也觉得王储不可能打到决赛,帝国那边很多高手的……” 队友们纷纷赞同。 苏瑶的小组第一场时间就很靠后,因此当她启程前往帝国时,预选赛都已经开始两天了。 她刚做完一组感应训练,正扒拉着自己的种草列表,幻想着飞船降落后去大吃大喝。 “苏瑶!训练做完没,出大事了——” 江灏闪身进了训练室,“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对你来说应该是喜事?” 苏瑶正从机器人托盘里拿烤肉啃,“啊?” 她顺手拿起光脑,刚从休眠状态解锁,就被无数蹦出的窗口糊了一脸。 江灏将一个比赛视频投放到她面前,“看看这个,这不是官方发的,不知道是谁搞到的——” 预赛是群体比赛,每个人最多参与三场,积分累计低于标准线就淘汰,过线就晋级。 如果能在一场里打够积分,那剩下两场就不用参与了。 苏瑶之前看过几场直播,对预赛的模式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反正就是一群人在特定场地里,完成某些任务得分,具体内容每次都是随机的,变化性很大。 并不是每场比赛都会被直播,具体还取决于参赛者们的意愿,但看了几场差不多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是……” 苏瑶看着投影来的画面。 她一眼瞧出是某场预赛的回放。 在焦黑龟裂的荒地上,暗色的群峰连绵起伏,火柱从山巅喷薄而出,滚滚浓烟腾起,天空都被灰黑的尘雾遮蔽。 高空中依稀可见微弱的闪过。 那是赛场的防护壁障正在吸收能量。 场地上只有零星几道人影,大多数选手好像都退出了。 关闭弹幕的画面十分干净清晰。 因此当一个金发青年走入镜头时,苏瑶顿时认出了这就是奥莱王储。 忽然间,画面里的瑞安转过身,看向了天空。 他的身形开始变化,眼见着就要进入觉醒状态。 苏瑶记得书中描写过,从人形态到完全体的金炎龙蜥,他也只需要三四秒钟的时间。 ——但这是小说后期了。 这场比赛发生的时候,他仍然是深度觉醒,还没法变成百分百的龙蜥。 瑞安的感知范围是非常远的,看视频的观众没法和他同步,并不知道他察觉了什么。 苏瑶聚精会神地看着。 他显然是发觉了某种危机,因而决定兽化了。 整个人的身形变大,四肢肌肉都开始膨胀。 他背后生出尖利的棘刺,暗金鳞片覆盖了大半身躯,一对巨大的膜翼慢慢撑开。 他迅速升空,周身腾起燃烧深暗的金色火焰,一朵朵诡谲的火花在空中翻腾,随着吐息的节奏闪烁着。 龙蜥缓缓抬起头,在其上身的鳞片缝隙间,依稀可见滚动的火光,正在他的胸腔里酝酿、 然而就在即将喷发之际——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接将他从空中撞了下来。 一声巨响爆发! 地面轰然碎裂,方圆数里烟尘漫空,坍塌的碎块不断坠落,露出下方汩汩流动的岩浆。 他们砸出了直径超过百米的深窟! 被地表石块掩盖的岩浆脉络都暴露出来,那些金红的浆水顺着漆黑的山石裂隙滚动,像是无数创伤的裂口。 半人半龙蜥的身影,直接摔在了岩浆里。 他痛苦地扭动着身躯,空中不断溅起浆体和石块。 千度高温不曾腐蚀他的鳞片,那热气甚至无法破坏他的眼睑。 然而,刚刚那一场短暂的战斗,已经让他受了重伤。 击败他的敌人尚未离去,此时就在他旁边。 那人一脚踏在了龙蜥的背上,将半兽化躯体压入了熔浆里。 “就这样吗?王储殿下?” 那人肤色苍白,金红色鬈发流淌着火光,英俊邪异的脸庞上挂着讥讽的笑容,耳畔的鸽血红吊坠宛如凝血。 他裸露着精健雄壮的上身,背后展开一对金灿辉煌、羽锋如剑的庞大翼翅,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逼人的锋芒。 在膝盖之下的小腿,悉数被鳞状的角质层覆盖,双足化作了巨大的利爪。 那是属于猛禽的脚型,四趾三前一后,弯曲的钩爪宛如镰刀,深深嵌入了足下猎物的血肉之中。 “你这孱弱的火焰有两千度吗?哈哈哈这也太幽默了,奥莱王室就传承这种可悲的血统吗——” 那人仰头大笑起来。 瑞安试图挣扎。 但他四肢骨骼似乎都已断裂,脊柱也被人踩碎了,所操控的暗金色火焰,也根本无法伤到对手。 苏瑶认真地看着。 这比赛不让杀人,任何人如果闹出人命,都会失去参赛资格,如果对手已经失去战斗能力,还要继续攻击,也是一样。 帝国那边有几位强悍的治疗师,绝大多数伤都能立刻救回来。 “所以,”苏瑶开口道,“王储殿下这是还有能力战斗?否则应该自动判定重伤离场吧?” “应该是的,蜥蜴好像都挺经打的,更何况是S级的——” 江灏这么说着,注意到小学妹的神情有点微妙。 它也没多想,“你继续看。” 火山的地底,热气熏蒸,烟雾缭绕,岩浆里不断冒出气泡,空气里火星迸闪。 龙蜥如同脱水濒死的鱼般扑腾着。 旁边的人岿然不动,只是冷眼看着他挣扎。 “哦,差点忘了,你们家族祖上倒是也有厉害的人,是你太弱了——” 他这么说着,脚下猛然用力,直接将半兽化的躯体踩穿,从表皮到肌肉再到整块脊骨,悉数被利爪撕裂! 王储殿下终于发出了惨叫。 然后在白光中消失了。 剩下那人站在沸腾的岩浆里,踩着一地正在融化的破碎血肉,金红色长发在热风中飘扬。 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辉耀如火,仿佛翻滚着灼灼烈焰,此时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苏公爵!” 那人对着镜头伸出手,指尖利爪泛起寒芒,俊美的脸上笑容癫狂。 “我在赛雷亚等着你,小狮蝎,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50章 苏瑶:“?” 他想干嘛? 苏瑶打开了弹幕, 不出意外看到密密麻麻的字幕,一眼望去根本都找不到清晰的句子。 数不清的感叹号和震惊表情层层堆叠,看得出观众们确实是被惊到了。 而且大家的关注方向也很不一样。 “草, 打得好狠!我毕业那年还动心过这个比赛呢,幸好没去参加……” “不是楼上……你去参加也不会被打成这样的,除非你是A级S级的,否则这样很容易挂掉啊!” “确实,而且对于S级来说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主要是比较丢人,这是可以说的吗?” “有啥不能说的,这位丢人的事情还少吗?出轨渣子的福报罢了。” “只有我在意吗?这种视频居然能发出来?居然能发出来?不会影响那啥啥外交吗?” “影响个啥, 隔壁王室就是吉祥物啊, 整天弄得好像很注重名声一样,其实只是因为除了这个一无所有吧?” “笑死人了,其实名声也根本没有多少吧……” “不管是谁发的,但我觉得活不了多久, 问题不大,我已经存下来了!” 下面评论区画风基本是这样的。 大多数发言的都是帝国人,他们人口本来也多,而且这是帝国的比赛,但也不是没有向着王储说话的奥莱人。 苏瑶看得津津有味, 但也有点奇怪。 “为什么这世界上的人还觉得我会在乎他?是觉得把王储打了会让我生气而和他战斗呢?还是觉得我会因此高兴而赏他一场比试?” 她自己说着都乐了。 “我觉得他们不是觉得你还在乎,而是,至少那是曾和你订婚过的人,或者说是曾获得你肯定的人?” 姚樱走进了训练室,“所以现在揍他,好像也是在向你挑衅一样?” “我倒是不这么想。” 秋彤落后两步进来了。 在人多时很少主动发表意见的真菌同学沉默片刻, “或许这两件事没有什么联系。” 大家纷纷扭头看它。 红白卷毛的青年双手交握,“假如他只是单纯想揍人——” 那种看起来很恐怖的腰斩伤势,对于S级来说,其实就那么回事,更何况赛场外面还有厉害的治疗师待命。 估计几分钟就好了。 它看向苏瑶,“揍完了再向你发出约战信号。” 苏瑶想了想,“我不知道,反正你们说得都挺有道理,所以好消息是,我乐意看王储殿下挨揍,而坏消息是他盯上我——” 她拖动着视频的进度条,看着那个发癫的男人,“这算是坏消息吗?我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诶。” 苏瑶茫然道,“哪怕是帝国人也该知道,现在的我肯定是比奥莱王储要弱的吧?” 那家伙是图什么? 人家都是打了强的去挑衅更强的,哪有打了强的去挑衅更弱的? 还是那家伙对她信心爆棚,认为她能在几个月时间里达到深度觉醒,因为只有这样才算是和王储水平接近。 姚樱沉吟一声,“那可不好说,你知道你现在算是中度觉醒的程度了吧?” “对,”江灏掰着手指,“牙,手,脚,尾巴,翅膀,你都有了,接下来其实就是扩展范围,比如从牙齿到整个脑袋,从手到胳膊,类似这种,这种变化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一夜之间……” “但他应该不知道吧?” 苏瑶沉吟道,“毕竟一般人眼里我能初度觉醒就算不错了?算了,反正我们短期内也不会交手。” 那人若是在预赛里分数刷够了,就直接晋级了,也不会和她在预赛里遇到,最早也要到初赛了。 “……如果这场比赛能让我进入深度觉醒,即使像王储殿下那样挨揍,我也认了。” 苏瑶将回放页面展开,继续翻看下面不断刷新的评论。 有奥莱人开始破口大骂了,要么觉得王储无能。 “他爷爷的这种垃圾就别当储君了行不行?丢人丢到奶奶家了!艾米莉亲王和狄伦亲王哪个不比他强?” “别提什么血统了,他们王室的破血统本来就是混血统,就是比不上原血统……” “有没有可能混血统不代表弱?隔壁帝国一堆能暴打原血统的混血统呢,朱莉亲王那么强,瑞安二世和她比不了一点,他自己烂罢了。” “不是……隔壁帝国那些混血统很多是混了超S级的啊,那比吗?” 还有人觉得帝国贵族太过分了。 “有必要吗?打赢不就好了?把人打成这样是多拿钱还是怎么?这是暴力倾向无处纾解在比赛里借机发泄来了?” “怕不是和那谁谁有一腿的?是在给她出气?” “你家出气完了还要挑衅一波的?人家眼里刚成年的小孩都比你家王储厉害呢,笑拉了。” “哦,原来你也知道你家王储是做错事的那一方啊,还给她出气?” 等等之类的奇怪言论不胜枚举。 还有一些人在感慨那血腥的限制级画面,以及科普两位主角身份。 ——毕竟不能指望每个帝国人都认识奥莱王储,或者知道金炎龙蜥代表着什么。 有很多人甚至不能正确拼写赛雷亚皇室的混沌魔龙血统呢。 而另一位主角,其粉丝们也甩出了链接,向那些不知道他的观众宣传他的身份。 苏瑶点开了其中一个,“谢伊·萨利克公爵,毒焰剑羽大鹏……” 江灏凑了过来,“在旧联邦时期,这血统有另一个称呼。” “……赤炎化生迦楼罗。” 苏瑶轻声念出百科资料页面上的文字,“焚身之火,古之食龙者……” 这是联邦时期灭绝的S级原血统。 数百年后,在帝国的某个小贵族之家里重现。 萨利克公爵的父母,也只是普普通通的A级,这里的普通指的是他们只有初度觉醒,和最末等的男爵头衔。 而且并没有什么祖产——包括他本人有了S级血统后,也没再获得某个大贵族亲戚的遗产。 他现在的公爵爵位是凭着自己血统获封的,而且他不要荣誉封地,所以没有星系领主的头衔。 当然这个决定也没什么问题。 通常来说领主们看似是荣誉头衔,并不能插手选举和官员任免,没有什么政治实权,但这是表面上的。 实际上他们的家族通常都掌控着当地的经济命脉,或者至少能把持相当一部分产业,因此对星系内政都有一定程度的操控。 具体就因家族而异了。 倘若没能成为这种家族的一员,其他的事就没那么重要了。 苏瑶看了一会儿资料,发现这家伙居然是格里菲公爵的亲戚。 既然和狮鹫先生有血缘关系,那可能也算自己的远亲。 苏瑶:“……” 她在收集帝国选手资料时,就对这个人有印象,只是没想到他的行事风格这么的难以言喻。 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狄伦给她发了一条短视频。 苏瑶顺便打开了,发现镜头稍稍有些晃动,画质虽然也算清晰,却比不过赛事回放。 看起来是某个人现场拍的。 画面里是乱哄哄的休息区。 这里装潢典雅精致,墙边的一应服务装置皆昂贵高档,但周围人来人往,四处都是吵闹声,所以显得很乱。 “看那边……” 拍摄者身边响起一阵骚动。 大家纷纷向某处望去。 镜头被压低了,恰好拍到一行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正中间的金发青年,赫然是奥莱的王储殿下。 他的伤显然是都被治好了,但脸色仍然很苍白。 苏瑶想起资料里提到的,那位萨利克公爵的血统也是带毒的。 所以王储殿下的外伤愈合了,毒素未必能被清理干净,只是同为S级,他自己应该能慢慢排解掉。 但这过程应该不太好受。 苏瑶只觉得幸灾乐祸。 仔细一想,这大概还真是自己的蝴蝶效应,导致比赛抽签结果变了。 若是瑞安抽到原著里那个场次,肯定要再晚几天启程,那样在路上就会收到阮姣的消息,然后中断比赛。 视频里又是一阵响动。 瑞安刚刚伤愈,身上都没戴干扰装置,因此被拍得相当清楚。 上一场比赛结束后,中间有段修整时间,让工作人员进行检查新场地等等工作。 此时此刻,下一批人就要入场了。 随着一阵阵惊呼声,视频里又多了几道身影。 附近的人纷纷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亲王殿下——!” 中间的青年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他扎了一个低马尾,垂落在腰后的发辫卷曲浓密,披着一层朦胧虚幻的银辉亮泽,像是流映着星光的黄金沙河。 因为拍摄角度,只能看见半阙皎月般的侧颜。 哪怕没有滤镜美颜,那光洁细腻的肌肤,宛如山川般灵秀的轮廓,也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完美。 他个子也很高,略显纤瘦,然而身架比例极好,姿态濯然,如玉树春冰。 “殿下——” 那些年轻的学生们呼喊着,互相推搡着,有人紧紧抓着身边的朋友,看起来就要当场昏倒了。 胆子大的主动凑了过去,甚至有人脱下衣服求要签名的。 “殿、殿下?!很荣幸见到您!” 金发青年并没有理会他们。 好像这些疯狂雀跃的参赛者都是空气。 他甚至没有正眼瞧过他们,就保持着一副冷淡平静的状态继续向前走。 而那些人再如何兴奋,也没有谁敢跳到他面前堵他,所以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这就是希瑟亲王,对吧?” 苏瑶轻声开口。 尽管拍摄者没能拍到正脸,但这已经完全够了。 “是啊,”江灏感慨道,“如今举世仅存的绚石龙,法夫纳的少龙王——” “他不已经是亲王了吗?怎么不是龙王?” “因为那是伊尔薇亲王的称呼,而希瑟显然还没有超越他的母亲。” 视频里忽然安静下来。 法夫纳亲王和奥莱王储相遇了。 两个金发男人注视着彼此,身边的同伴也互不相让地盯着对方。 其实休息室的通道很宽,足够七八个人并行,两拨人谁也没挡着谁。 是希瑟主动走到瑞安面前的。 “瑞安二世。” 帝国亲王声音冷清悦耳,宛如风动碎玉,珠玑坠撞。 “亲王殿下。” 瑞安向他点头,“您的比赛要开始了——” “不急。” 希瑟状似彬彬有礼地开口,“我只是有个问题,我想知道,我的表姐瑞贝卡是否得罪了您?联赛主办方派遣去奥莱的团队,她是随行的安保人员之一。” 瑞安愣了一下,才想起对方说的是谁。 是在空间站维持秩序的那个员工,在阮姣和阮婷起冲突时,也并不问是非对错,就要将阮姣赶出去。 明明是阮婷率先找茬。 他当时见不得阮姣受气,又想借机多看她两眼,才横插一杠,打断了她们,谁知却被点破精神链接的事。 王室花了不少功夫,安抚了在场的知情人士,让他们没将这事说出去。 国王陛下更是大发雷霆,把他痛骂一顿,父子俩险些打起来。 当时父亲是怎么说的? ——不要招惹法夫纳家族的人。 “王储殿下。” 耳边响起希瑟清凌凌的声音,“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她没有得罪我,”瑞安回过神来,“但我觉得她不该用那种态度——” 声音戛然而止。 帝国亲王忽然出手,动作迅疾如电,一把攥住了奥莱王储的脖子。 整个休息室万籁俱寂。 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在这猝不及防的惊变下,迟了几秒钟,才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些人很快就捂住了嘴巴,似乎生怕发出什么动静被殃及池鱼。 “——你?!” 瑞安也震惊得无以言复。 然而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被攥着脖子举到了空中。 其实两人身高相近,希瑟只是抬起了手臂,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不管你和你的女朋友在玩什么把戏,法夫纳不是你能招惹的,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的家族成员——” 法夫纳亲王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 那语调冷酷又透露着厌烦,还有一股隐约的倦怠和不屑,似乎觉得对方不配和自己说话。 “亲王殿下?!” 瑞安的同伴纷纷回过神来。 他们似乎很想扑过去救人,却被希瑟的队友用精神力压在原地。 但他们很快也想明白了,自己根本没本事去救王储殿下。 “王储殿下身上还残留着毒素,而且他刚刚结束了战斗!” 其中一人哀声祈求道,“您在这个时候出手——” “怎么?这还要挑时间?” 希瑟看向手中动弹不得的人,“你和萨利克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他打伤你了,又怎么样?你不配让我在乎你的状态。” 瑞安脸上浮现出暗金碎鳞,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又隐没消失。 显然他在试着觉醒。 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失败了。 现场静得针落可闻。 希瑟的手指轻轻一动,没看出怎么用力,好像只是折断一根稻草般,就这样捏碎了奥莱王储的颈骨。 然后随意地将人直接丢了出去。 瑞安的同伴接住了他,却是被撞得东倒西歪,好悬没一起摔在地上。 希瑟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在短暂的死寂后,现场如同炸了锅般喧嚣起来。 “卧槽……” 苏瑶听见了三个队友的骂街声。 “这是人吗?” 江灏震惊地说道,“刚刚那只鸟也就算了……” 萨利克公爵打败王储,至少还是觉醒状态,翅膀鸟爪都露出来了。 这位是从头到脚一点都没有兽化的。 “等等,”苏瑶的眼力提高了很多,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刚刚王储身上出现了鳞片——” 被捏碎颈骨不是什么重伤,对于S级来说羞辱意味更多。 所以他会试着觉醒挣扎一下。 可是为什么没能成功? “法夫纳亲王或许有某种方法,能压制别人的觉醒,或者说让人无法兽化……” 苏瑶和队友们面面相觑。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莫名觉得有点兴奋。 狄伦的消息随后到来,表示拍摄者是自己认识的人,这视频目前还没有发布出去,也就是在熟人之间传一下。 当然即使发出去,没多久也会被封禁。 “天呐,”苏瑶搓了搓手,“我一想到我能和那样的人战斗,我就好激动——” 队友们呆呆地看着她。 苏瑶激动了几秒钟,又开始自己给自己泼冷水,“不过话说回来,也可能我在对上他之前就被淘汰了。” 虽然说帝国那边好几位S级都想自己交手,但她觉得这其中应该不包括希瑟。 他一看就不是什么重视战斗荣誉的人。 对于失传了几百年的原血统,估计也没多少兴趣吧。 “哎,但即使没遇到他,能多和几个S级交手,也算是值了!” 小学妹的神情变来变去,前辈们都沉默着看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一会儿兴奋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又自我开解了,似乎完全不需要他们再说什么了。 几秒钟后,她又从训练器械的椅子上蹦起来,“我去和我朋友语音了!” 是凯尔发来的通讯请求。 虽然没再见面,但苏瑶一直没和他断过联系,她训练也不是全天无休的,摸鱼时候就会发点消息。 偶尔也会语音聊几句。 “……我今天就能抵达希柏里尔了。” 苏瑶到了观景走廊上,一边看时间一边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安检速度特别快……” 说起这个她都觉得奇怪,其他的奥莱贵族的船舰,至少也都用了一两个小时。 自己的穿梭舰快得就和回家一样,可能连十分钟都没有就过了。 凯尔选择性无视了安检的问题,“我去找你?” 苏瑶:“?” 苏瑶:“你在什么地方?别告诉我你又离这边很近。” “我能在你抵达前过去。”凯尔淡定地说,“你去哪个空港?” “等等,我是准备打完预赛再玩的,在那之前可能没多少时间。” “那就等你结束。” “嗯嗯嗯,”苏瑶连连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对了,你有没有看比赛的视频——” “没,”凯尔很干脆地说道,“反正没有你。” “好吧,”苏瑶倒是不怎么意外,“虽然大多数都挺无聊的,但还有一些挺有趣的,甚至都上热搜了。” 凯尔:“?” 凯尔本来也没有看新闻的习惯,闻言特意去找了一下。 【爆】【预赛的腥风血雨:萨利克公爵腰斩瑞安二世! 】 【爆】【隔空喊话!谢伊约战奥莱公爵! 】 类似的消息点开后,都是同一段回放视频,下面还跟着许多科普,关于前奥莱王储的婚约者,重现于世的狮蝎血统,乃至她的祖先们的各种战绩。 凯尔:“……” 凯尔:“我看视频了,你感觉怎么样?” 苏瑶听着那边沉默半晌才说话,闻言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我记得你很喜欢苏公爵。” 凯尔慢悠悠地说道,“你会不舒服吗?” “哦,你说这个,”苏瑶笑了,“还好吧,一开始奇怪,现在我还挺高兴的,因为他的言行举动营造了一种苏公爵比奥莱王储更强的感觉。” 凯尔没说话。 苏瑶以为他没懂自己的意思,“你看啊,一般的逻辑应该是,我打败了法夫纳亲王,然后我向赛雷亚皇帝发出挑战邀请,而不是打败了法夫纳亲王,再去挑衅某个比希瑟还要弱的人吧?” 凯尔:“……你叫他的名字,你见到他了?” 苏瑶感觉头上滑落黑线,“你就听到这个吗,我倒是想,但是,没有。”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的语调听着有些微妙,“什么叫你倒是想,你想见他?为什么?” “你认真的?为什么?你真是帝国人吗,有人想见他不是很正常的?看看那个头发还有那张——” 苏瑶忽然想起这家伙有点脸盲,而且似乎不太喜欢听异性夸赞同性。 “总之,”她话锋一转,“我忽然开始佩服你们的皇帝了,他手下这些大贵族一个比一个麻烦,还都很凶……” “还好吧,”凯尔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我觉得都差不多。” “啊?你是说S级都这样?” “我只是觉得他们都很……” 凯尔没说完那句话,“……他们在皇帝面前都是一样的,所以他应该没觉得麻烦。” 飞船进入希柏里尔星系时,一切也顺利得不可思议。 舷窗外的浩瀚星空里,恢宏的空堡渐渐接近,直径十数公里的锚轮在空中悬浮,密密麻麻的指示灯织就成光带。 为了防止某些人力量失控,预赛的地点都在人造卫星上。 这些卫星都在首府星波利亚的轨道。 她的穿梭舰所停驻的空堡,距离那几颗人造卫星很近,是比赛指定的等候地点,选手都要先在这里集合。 “……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准备时间,我们在这里转一转?” “走走走!” 苏瑶和队友们说说笑笑着走出舱门。 然后四个人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日安,公爵阁下。” 金发金眼的男人站在停泊平台上,他穿了一身银灰色正装,领带上的暗纹泛着微光,高大的身形投下长长的阴影。 远处是一群战战兢兢俯首行礼的工作人员。 苏瑶眨了眨眼,“公爵阁下,好久不见?” 狮鹫先生居然亲自来接了? ! 而且还穿得像是随时要去国会大厦一样。 或者相亲。 格里菲公爵微微偏过头,彬彬有礼地向另外三个A级问候,“很高兴见到你们,诸位阁下。” 它们的身份倒是都担得起这样的尊称。 而且他显然知道这三人并不适用其他的诸多称呼。 “公爵阁下——” 苏瑶看着前辈们纷纷向他致意,然后向自己投来意会的眼神。 苏瑶:“……” 她知道他们都意会了什么。 但她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这样。 苏瑶:“我觉得……” 话音未落,江灏先咳嗽一声,“我听说下面的海鲜超市有几个牌子的水母冻干很好吃,我先去了。” 姚樱也开口了,“我刚刚好像看到了同类,我去和它聊聊。” 秋彤则是要实诚很多,“不打扰你们了。” 三人相继从平台上跳下去了,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苏瑶:“…………” 苏瑶叹了口气,“公爵阁下,我真是不胜荣幸,我猜你不会这样迎接每一个外国来的贵族吧?” “哦,我不会,譬如你们的王储,自从上次在空间站分别,我就没见过他。” 格里菲公爵淡淡地说道,语气里也有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但我猜他现在更不愿意见人了。” “确实。” 苏瑶知道他肯定对赛场上发生的事了如指掌,“说起王储,把他打伤的萨利克公爵,似乎很期待见到我,那是你的亲戚对吧?” “是的,尽管我不赞同他那样做。” 格里菲公爵皱眉道,“他算是我的表弟,也是你的亲戚。” “哦,那就当是亲戚之间的玩笑吧。” 苏瑶无所谓地说,然后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法夫纳家族的人和我们有血缘关系吗?” 格里菲公爵沉默片刻,“哪个法夫纳?希瑟?” “……是啊。” “没有。” 他很干脆地说,“我们祖上和赛雷亚皇室有过联姻,但那几脉都没能传下来。” “好吧。” 苏瑶有点惋惜地说,“你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很高冷的、远离凡尘的类型,没想到他还会为了瑞贝卡揍人。” 狮鹫先生投来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上去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没能开口。 “话说回来,”他生硬地扭转了话题,似乎不愿和她过多讨论那位亲王,“我的那位表弟也在这里——” 苏瑶猜测他和希瑟的关系可能不好,闻言也不再多说,“嗯?那位大鹏先生?” 背后倏地响起一声轻笑。 “这可真是新鲜的称呼。” 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 苏瑶回过头。 然后对上一双闪烁着艳冶火光的红色眼眸。 来人站在她身后一步远,抱着手臂看过来,“那我该叫你狮蝎小姐?” 他那金红的鬈发扎着高马尾,耳垂上钉住的红宝石宛如血滴,英俊的面庞上似笑非笑。 那双犀利而锋锐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像是锁定猎物的鹰隼。 压迫感扑面而来。 有一瞬间,苏瑶都感到空气变得沉重了。 她按捺住兽化的冲动,舌尖触碰到缓慢拉长的犬牙,硬生生止住了这些变化。 ——如果先觉醒岂不是表示自己怕了? 苏瑶仰头和他对视,目光划过他的脸,慢慢下落。 他的衬衫袖口在肘上,露出了肌肉虬结的小臂。 手腕上套着一层层玫瑰金环,每一枚手环都镶着菱形的红宝石,凑在一起色彩渐变,由浓郁到浅淡。 像是无数妖异的眼眸。 苏瑶吹了声口哨,“……哟,公爵阁下穿上衣服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格里菲公爵微微撇过头去。 他不敢轻易定义陛下和奥莱公爵的关系,却是知道陛下非常在意她。 所以,此时此刻,雷欧陷入了困境中。 他不能去提醒表弟,因为那等同于主动暴露陛下的事。 但也不敢去打断他们,因为那可能会打扰了公爵的兴致——万一陛下因此怪罪他怎么办? 是的这听起来非常诡异。 但那个人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但换个角度说,陛下可能会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愤怒,也可能会因为他什么都不做而愤怒。 狮鹫先生僵在原地。 不久前暴打奥莱王储的萨利克公爵,并没有注意表兄的异常状态。 他闻言只是愣了一下,接着眼中就露出了见猎心喜的兴味。 “是吗?所以你看我的比赛了,好看吗?” 他嘴上在说比赛,却是同时放开了环抱胸前的双臂。 因为身上的衬衫扣子只系了一半,这下顿时露出了敞开的领口,健硕的胸肌清晰可见。 在肌肉鼓胀的胸口处,还垂着一枚鸽血红吊坠,被粉白钻组成的花瓣簇拥着,层层火彩熠然生辉。 苏瑶的视线凝固了一瞬,“好大的……宝石啊。” 格里菲公爵抬手扶额,看起来似乎也恨不得从平台上跳下去了。 50-60 第51章 谢伊笑了一声,那张英俊张扬的眉目间,仍然没褪去那种疯癫气息,还带着一点年轻人专属的不羁和叛逆。 他抬手捏住了胸口的吊坠, “喜欢吗?” 嘴上说的是吊坠,手上却似乎不经意地蹭着衣襟,将那张着的领口扒得更加敞开了。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红宝石,微微用力将之压向心口,镶钻的花边几乎嵌入了那饱满弹性的胸肌里。 苏瑶轻咳一声,“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谢伊又笑了,指尖轻轻转动着吊坠, “那你来摸摸?” 苏瑶从来不是那种光说不做的人。 于是她动了。 甚至还保持着一点随时能兽化的、或者说是伸出尾巴扎人的警惕。 她伸出手, 轻轻触到了那棱角分明的吊坠。 从镶钻边框再到花蕊的鸽血红色的宝石,都被某只大鹏鸟的体温熏得很是温暖。 “这是瑞威尔血晶石?” 苏瑶若有所思地说着,“我听说它能一定程度给予镇定作用,缓解觉醒的异常状态,联邦解体之后,它的原产地星球已经在分裂战争中被摧毁了,对吧?” “嗯, ”谢伊漫不经心地说,“它针对是那些永久性的影响。” 是高等级血统的人,随着觉醒进程加深,人格性情都发生的那种变化。 哪怕他们不处于兽化状态,这种影响都会如蛆附骨地伴随着他们,理论上说无法根治无法逆转,直至死亡。 而来自伴侣的精神体抚慰,似乎也只是能暂时缓解罢了。 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 但确实有一部分人深受其害。 当然,很多世族内部也有相应的办法,能一定程度减轻这些症状,但这几乎都是有血统针对性的。 “……这样啊。” 苏瑶沉默片刻。 对方这句话差不多也就是告诉她,他本人也有这种问题。 苏瑶缓缓转动着那枚吊坠。 她的手掌贴着那具滚烫的身体,感受到其胸膛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热意,将手指都蒸得暖烘烘的。 苏瑶抬起头,“其实我也想搞一个来着,你觉得有效吗?” 谢伊微微眯起眼,俯视着面前的年轻人,“那要看你是什么毛病了。” 格里菲公爵似乎不想听下去了,几次想要插入这场对话,但是又因为种种原因退缩。 在远处的工作人员们看来,这三个人忽然形成了微妙紧张的氛围。 就像是修罗场。 他们有心想多看两眼,却也怕招惹到那些S级,只好互相交换着眼神,同时开起了各种脑洞。 想着视频里某人对某人放狠话的样子,这会儿俩主角都要贴在一起了。 “……见血会兴奋算不算?我以前不这样的。” 苏瑶实话实说地道。 前身确实没面临这种问题。 但自从她穿越后,好像就有了。 “噗,”谢伊嗤笑一声,“这算什么?你往那边看——” 他伸手按住黑发少女毛茸茸的脑袋,示意后者向附近的人影涌动的航站楼看去。 苏瑶微微仰头,然而炽热的大掌仍然扣着她的后脑。 旁边的男人倏然俯身,凑到她的脸侧,温暖的吐息洒在她的耳廓上,几缕金红色的发丝蹭到面颊。 “看到那些人了吗?你有没有想把他们全都杀掉的想法?” “……这个真没有。”苏瑶满头黑线,“一个也不想杀,事实上,我只对激怒我的人有这种想法。” 还不是一般的激怒,得是过分些的。 “啧。” 谢伊直起身来,大手往下一滑,捏了捏她的后颈,“那你没什么毛病,不需要戴这玩意儿。” 苏瑶忽然意识到他话里的另一重含义。 苏瑶:“……等等,你是这样的吗?” 谢伊哼了一声,不答反问地道,“见血兴奋有什么不好呢?” “大部分时候确实没事。” 苏瑶下意识说道,“但万一是在关键时刻,明明可以快速解决掉一个人,但非要把他弄碎,就算只是多用几秒钟,也可能会误事的。” “嗯?” “举个例子,比如在比赛里我打败了你,然后我本该迅速送你离场,然后自己趁机多休息一会儿,但我非要把你打得满身是血,结果在我殴打你的过程中,某某人譬如法夫纳亲王那种级别的高手来偷袭我,结果我因为没休息好而差点输掉。” “偷袭你?你还差点输掉?” 谢伊沉默了几秒钟,接着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敢说啊——” “我又没说他本人,”苏瑶无语地看着他,“你的关注点居然不是我打败你吗?” 谢伊笑了半天才停住,懒懒地看她一眼,“如果我觉得你完全没可能打败我,我为什么要向你邀战?我看上去像是神经病吗?” “像。” “……” “说实话,”格里菲公爵忍不住说道,“任何吃肉的血统,都会有点这种问题,或多或少而已,你这种程度不需要在意。” “好吧。” 苏瑶本来也没有特别执着这件事,就是随口一问。 而且以苏家的财力想弄一块这种石头,也不算很难的事。 但前面公爵们的血统,似乎并没有这种问题,至少他们不觉得那严重到需要通过外力去缓解。 不过—— 在格里菲公爵开口后,谢伊歪过头,对表兄投去了奇怪的注视。 “说起来,雷欧,”萨利克公爵饶有兴趣地开口,“你又是为什么亲自来接她?总不会是怕我找她的麻烦吧。” 苏瑶:“……” 这种对话不应该等自己离开后再开始吗? “不关你的事,谢伊。” 格里菲公爵没好气地说,“你给我找麻烦才是真的,你该庆幸我毕业了,否则全宇宙的人都会看到你是怎么死的。” “哈,”谢伊笑了,“如果你真的参加这比赛,你先琢磨琢磨自己能否稳胜那个小屁孩吧,别被打成红烧狮子头是真的。” 苏瑶感觉受到了冒犯,“你知道你表哥只有下半身是狮子吧?另外如果你说的是希瑟,我比他还小四岁。” “嗯对,你也是小屁孩,”谢伊不在意地说,“只是有微小几率能打败我的那种。” 雷欧也冷笑一声,“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头拧下来。” 苏瑶:“……” 苏瑶不确定格里菲公爵是不是真对自己有意思了。 因为雷欧看起来对表弟满腹怨气,似乎真的很想当场将人打爆,就像是约会被电灯泡打扰了一样。 谢伊转过头,“话说,就算你是认真的,也不能这么小气吧?” 格里菲公爵面色一沉,显然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你闭嘴。” 他们体格相近,个头都直逼两米,身姿卓然如鹰隼傲立,此时凝视着彼此,像是两头对峙的猛禽。 虽然一个穿着像是要去参加国际会议,另一个则像是街上路过的游客。 苏瑶假装自己只是吃瓜群众,还在旁边淡定围观。 然而只看了几秒钟,她的视线忽然一顿,挪向了远处的人群。 旁边两个男人也一直在暗搓搓关注着她—— 小姑娘眼睛一亮,仿佛将他俩抛到了九霄云外。 “弗兰!” 她欢天喜地冲了出去。 然后在人堆中找到了某个他们都认识的帝国大贵族。 银灰色短发的青年愕然回首,接着就看到兴冲冲窜过来的狮蝎小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公爵阁下——” 苏瑶直愣愣地撞到他面前,他几乎以为对方会摔倒,甚至张开了双臂,但看起来就像是要给个拥抱一样。 于是她直接抱了上去。 善良正直的小马也没有闪避,将比自己小五岁的奥莱公爵抱了个满怀。 然而在少女的面颊蹭到他的胸口时,他还是不太自然地撇过头去,脸上略微有点泛红。 那双温和深邃的棕色眼眸里,象征着草食动物的扁圆黑瞳,也褪去了那种非人感,在窘迫中显得越发无害了。 周围的人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远处的两位猛禽先生神情各异地望着这一幕。 格里菲公爵:“……” 萨利克公爵:“唔,我倒是不奇怪他们有一腿,很多人都喜欢吃食物的。” 雷欧真心希望今天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 也许他就不该亲自来接她。 虽然退一万步说,即使这一切和皇帝陛下没有关系,自己本身也并不抵触这个举动。 停。 停止吧。 狮鹫心累地想着,“你不要说话,我不想知道你的任何想法。” 与此同时,他们那强悍的眼力,也都能看到帕珈索斯公爵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 甚至呼吸都乱了几分。 一向优雅持重、风度翩然的双翼天马,这会儿看起来好像也想展翼逃跑,或者是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你是待会儿的比赛吗,那我们说不定是同一场?” 苏瑶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另外,希望那些胡扯八道的媒体没给你造成麻烦。” “不,我是上一场,已经结束了。” 弗兰摇了摇头,“那没什么。” 虽然回想起某些画面的时候,他仍然有些不自在,甚至会不断想到对方落在自己胸口的视线和手指。 但以他的身份和经历,上个热搜头条并不奇怪,也发生过很多次了。 毕竟只要在私人场合和某个大贵族说几句话,媒体就能给他们编出一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而且帝国这边大贵族多,他本人的关注度其实也没那么高。 “我看到奥莱王室仍然在不断诋毁你。” 弗兰皱眉道,“即使瑞安二世是先破坏约定的那个……或者说这才是原因?你还好吗?” 苏瑶知道,新闻社交平台的热度数值,乃至头条推送顺序等等,都会根据使用者所在地域有一定的变化。 所以奥莱大贵族们的八卦,在帝国这边都是往后排的。 换句话说,这家伙肯定是有意关注自己的消息了。 苏瑶笑眯眯地点头,“我还好,你应该也看见很多人在骂他们了吧?所以说到底只是水军之战罢了。” 弗兰:“……” 那倒也确实如此。 但他显然很欣慰她并没有因此受伤,“有太多自相矛盾的可笑言论了。” “害,正常,这背后也不止一拨人,除了王室那几个,还有王储殿下的爱慕者——” 这说的可不是女主。 女主还没这个钱去瞎折腾呢,但原著里她和男主都各有好几位情敌。 恶毒女配们也是各种各样,有垂涎男主外貌实力财富的,也有真心喜欢男主的—— 后者若是看自己不爽也正常。 不过仇恨很快就都要转移到阮姣头上了。 苏瑶不收拾她们的根本原因就是,那等同于便宜了女主。 “然后我的水军也不止一批,有我自己买的,有我那些兄弟姐妹找的,还有看王储不爽的人。” 最后自然是以某位亲王殿下为代表的群体。 “所以反正就这样了……” 远处的兄弟俩默默听完了这一番话,神情都有些微妙。 小马先生也陷入了沉思,“总之,我很高兴你没事,他配不上你,也不值得你为他伤心,我是说,我知道你没有,这太好了。” “我也这么觉得。” 谢伊看着走近的两人,直接插入了他们的谈话,“那家伙的人品可太差了,而且非常自以为是。” “难得听见你指责别人的品行。” 格里菲公爵冷哼一声,“虽然我同意你的说法。” 苏瑶有些惊讶地看向谢伊,“我以为你会说他很弱。” “哈?被我打败等于很弱吗?那不等于在说我自己也不怎么样?” 谢伊用一种打量小傻瓜的眼神看她,“另外,我一直觉得找对象这个事和强弱没有关系,除非你也喜欢那套子嗣血统的论调,即使如此,很多人等级高但也不怎么强。” “呃……我不打算要孩子,所以我赞同你的每句话。” 苏瑶对他好感又多了点,“但你看起来像是那种喜欢用力量强弱评价别人的家伙,你懂吧?” “草,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谢伊很不爽地摩挲着胸前的吊坠,“那是两回事,我只是经常本能地想杀人而已。” 附近路过的参赛者们投来惊恐的目光。 在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后,他们更是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加快脚步逃离现场,甚至还有的摔倒了。 格里菲公爵投来了微妙的注视。 苏瑶眨了眨眼,确定他是在看着自己,“……怎么?我脸上有冰淇淋?” “不,”狮鹫先生轻咳一声,“只是有些感慨,听见你说你也赞同力量不是择偶标准这件事。” 苏瑶:“?” 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 苏瑶:“首先是谈得来,然后是颜值身材和人品,呃,其实这三个也没什么优先级,就是同样重要,你明白我意思吧,没了人品就得离他远点,没了颜值身材就只能当朋友,如果谈不来……谈不来还说个毛线球,而且我又不是一定要恋爱,如果你觉得我挑剔,我也只能说找不到合适的我就单身呗。” 三个男人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另外两个人同时看向格里菲公爵。 雷欧:“……” 狮鹫先生的脸色越来越诡异。 他意识到苏公爵可能是误会了,否则不会说这么一番话给自己听。 但他还能怎么说? 我不喜欢你? 我只是在琢磨你和陛下的事? 更何况—— 他压下心底的思绪,发现自己没法解释什么,“我同意您的说法,阁下,而且比您更挑剔的大有人在。” “我相信他在说他自己,”谢伊咧开嘴角,“上一个他认为符合他择偶标准的人,和他的祖母年龄差不多大。” “?” “我不是说年龄有什么问题,只是想说,将近三十年里,也只有那么一个被他肯定和仰慕的人,可见他是多么的苛刻,就是可惜我们之前的皇帝陛下已经——” 苏瑶差点呛着,“雷欧喜欢莱斯莉二世?” 不对。 那位是希瑟的姨母,狮鹫先生比希瑟年长了许多呢。 所以年龄也就是当妈吧? 苏瑶:“……布里安娜四世?” 格里菲公爵叹了口气,“我不得不说,那是仰慕,当你只有个位数年龄时对那种很强的人可能会产生的——” 他说着说着沉默了,大概是意识到还有别人在场,不由瞥了一眼满头雾水的帕珈索斯公爵。 弗兰和两只鸟都不怎么熟悉,这会儿还停留在某狮鹫仿佛喜欢某狮蝎的层面上。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格里菲公爵忽然向苏公爵道歉,然后就直接转身走了,似乎待不下去了一样。 弗兰:“……” 难道是发现自己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生气了? 下一秒就他被人压住了肩膀。 萨利克公爵凑了上来,表哥的离去似乎对他毫无影响,这会儿还兴致勃勃地和小马说话。 “你俩又是什么情况,不打不相识?” “我和苏公爵,”弗兰默默将肩上的手肘推开,“只是最初有些误会罢了,奥莱王室寡廉鲜耻……” 苏瑶看得出来,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两只鸟。 所以弗兰很快也借故离开了。 苏瑶向某只大鹏投去了幽怨的眼神,“我好不容易和小马见一面呢。” 谢伊揽住了她的肩膀,宽大有力的手掌慢慢滑动,顺着她的脊柱落下,就要去勾她的腰。 “那我带你在这里玩——” 两人近在咫尺。 苏瑶看见在眼前瑰丽的宝石吊坠,还有那片在领口里晃动的白花花的胸膛,也缓缓抬起了手。 忽然间,格里菲公爵去而复返,一把抓住了表弟的手腕。 “抱歉,公爵阁下,有点事。” 然后硬生生将谢伊拖走了。 苏瑶站在原地沉默。 ……算了。 她也开始在空间站里闲逛起来,期间遇到不少刚刚打完的参赛者,他们热烈讨论着之前的内容。 苏瑶穿过服务区的繁华街道,入目尽是各种大品牌的旗舰店和商城,头顶的壁障外就是璀璨浩瀚的星空。 奥莱很少有这种规模的空间站,至少在提尔纳诺星系之外,类似这样的太空建筑几乎屈指可数。 她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带着那真实的星空穹顶,顺便开了个隐私模式,将入镜的路人全部模糊掉。 筛选了一下,还没凑够九宫格,就决定去买点好吃的再拍。 街道上偶尔有载具驶过,也都保持着低速,一群群小型无人机在高处飞掠,看起来都像是送货的。 忽然间,苏瑶瞥见一架半透明的小型飞行器。 它的座舱是圆滚滚的球形,十分规整,推进器都隐藏得很好,水晶玻璃窗泛着一层微光,看起来就像是一枚巨大的轻薄的气泡。 单反镀膜隐藏了里面的景象。 但从尺寸就能判断,或许也就只有一个稍大的驾驶座,要么就是拥挤的双人座。 苏瑶见过类似的型号,但都比这个要大一些,不由多看了两眼。 “那是飞旋X-77的迷你,上个月才出的……” “草,五百万的那个?” “那肯定就是……” “里面没人!” 街对面走过一伙青年人,都在盯着那个飞行器,然后不断交换眼色。 不知为何,其中一个人神情凝固,双目无神地注视着渐渐靠近的载具。 苏瑶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在发动能力。 但究竟是什么能力——? 下一秒,那人出现在了道路中间,被低速驶来的飞行器撞了个正着。 然后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青年抱着腿哀嚎起来,“啊啊啊啊我的膝盖好疼——” 飞行器速度确实不快,然而这也是对比来说的,终究是上千斤的载具,被碰一下也不是闹着玩的。 更何况,刚刚飞行器似乎莫名加速了一下。 苏瑶:“???” 他是瞬移到了车头前面? 专门碰瓷的? ! 而且为什么这种垃圾都能有瞬移能力? 想想自己为了学瞬移,先后经过两位老师教导,至今都毫无进展。 苏瑶只觉得气血上涌。 飞行器也停了下来,车头亮起了红灯,鉴于里面没有人,所以载具的智能系统应该是在联络主人了。 很多人将载具停在某处出来逛街,逛着逛着走远了,就会呼叫车辆过去,这位恐怕也是类似的情况。 “成哥你没事吧?!” “车主呢?!车主怎么还不出来?!” 另外几个青年纷纷扑了过去,用浮夸的演技慰问着碰瓷者。 “……星期六,”苏瑶看得满头问号,“你看到了吗,他们这种碰瓷是有效的吗?” 智脑回答了她,“根据希柏里尔星系的载具安全法规,撞到特殊能力运用失误的人,车主至少要承担次要责任。” “哈?什么破法律?那岂不是可以频繁假装自己失误去碰瓷?” 虽然说这种瞬移能力并非人人都有,但这也绝对是漏洞吧。 这条街上行人并不算多,偶尔路过的人也都在看他们鬼哭狼嚎,摇了摇头后就加快脚步离开。 苏瑶眯起眼睛,在那些碰瓷演员头上,看到了浮现的心声弹幕。 【车主……怎么还不来? 】 【等到伤情判定……让小林用能力……反正老周一晚上就能给治好……】 【这么贵的车,怎么也要讹个几万块……】 他们的心情很是兴奋,字幕都乱七八糟的不断闪来闪去。 苏瑶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是惯犯。 他们以前做过类似的事。 除了主犯会瞬移外,另外两个人的能力,也是很适合加入碰瓷套餐。 一个能让运动的物体加速,一个能让轻伤迅速恶化成重伤、并且也能快速治愈自己造成的伤势——后面这位当不成正经的治疗师,因为他不能治别人造成的伤。 虽然以这些人的水平,用一次能力就会变得虚弱,甚至回家至少要睡一天。 但相对于碰瓷的成果,这赚钱速度就很有效率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因为这套能力才凑在一起的。 “车主呢?!” “车主怎么还不过来——” 那几个人还在嚎叫。 “……什么事?”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那几个人惊悚地回头,看到三米外站了一个白发少年。 “?!?!” “你是从哪里——” 他们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见了鬼。 因为前一秒,这条街上方圆二十米内,还只有路对面的一个人。 苏瑶:“……” 作为路对面的那个人,她看得清清楚楚,这白毛是从旁边楼顶跳下来的。 那栋楼有五层高,他的速度快若鬼魅,落地都没发出任何动静。 那伙青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迟了几秒,才继续叫了起来。 “你的车撞到我朋友了!” “快点带他去做检查——” 白发少年站在他们旁边,一言不发地听他们喊叫。 他身量修长纤瘦,穿着一件奶油色的连帽夹克衫,灰白背心上印着卡通的小白狗图案,沙滩裤下露出精瘦白皙、肌肉流畅的双腿,脚踩着厚底的人字拖。 这人看着很年轻,身架比例却是相当好,将这乱七八糟的穿搭,都搞出了封面模特的既视感。 少年的白发浓密蓬松,中间还混着几缕红蓝挑染,乱糟糟的卷在头顶,等边三角状的白钻钉在耳垂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戴着墨镜,银蓝色大镜片几乎遮住了半张脸,露出高挺的鼻梁,薄唇泛着明媚的苹果红,衬得肤色越发雪白。 “……” 他慢慢向前走了几步。 一枚光脑被青铜色的链条拴着挂在其胸口,却是几乎没有随着步伐起伏而晃动。 “所以,”白发少年慢慢开口,“碰瓷是吧?” “碰瓷?你敢说我们碰瓷?明明就是你的车超速!” 那几个人顿时愤怒不已,纷纷从倒地的主犯旁边站起来。 其中一个走到那白发少年身前,“空间站规定无人驾驶只能开到20,你的飞行器绝对不止——”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点。 他们面对面站着,白发少年还高了半个头。 这家伙身形看似偏瘦,却并不孱弱,背心的低领处都显出了胸肌的线条。 “有本事咱们去调监控!” 那人的气势无端就矮了几分,“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白发少年没有说话。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着,无声地看向了街对面。 虽然没摘掉墨镜—— 但苏瑶就是知道,这个人在看自己。 从他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力就一直锁定着她。 他都没怎么正眼瞧过那些碰瓷的人,好像他们只是一群下水道前吱吱乱叫的老鼠。 “……那你们报警吧。” 过了几秒钟,白发少年似乎才想起旁边还有一群人,有些冷淡地甩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转身就要上车。 “什么?!” 那几个青年人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 他们本以为他要么恼羞成怒,要么也会冷静处理,就像大多数有钱人一样,不耐烦地给点钱打发了。 【肯定是来比赛的……】 【联赛……听说有很多大人物……】 【不能让他走了! 】 【看他穿成这样,肯定也不是什么贵族……】 他们头顶闪烁着字幕。 苏瑶看出来了,这几位是特意在这时间来的,估计是觉得这会儿能遇到肥羊。 “你不能走!” 有人扑向了白发少年,“我兄弟的腿都断了,你必须带他去空间站的医院!否则你就是肇事逃逸!” 他看对方年纪轻轻,故意恐吓道:“就算你是未成年,这种也会去坐牢的!你不想留下案底吧?!” 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抓住了少年的胳膊。 “看你岁数不大,我们也不为难你,赔钱就行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袖的一刻—— 白发少年身形一侧,撇过头去,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别碰我。” 那人面色一僵,仿佛被这表情激怒了,此时吸了吸鼻子,然后冷笑一声。 “你他妈的给脸不要是吧!不过是一条小公狗!” 白发少年猛地抬腿,一个横向踵击落在了对方的腰后。 随着清脆的骨骼碎裂声,那人闷哼着趴倒在地。 白发少年顺势踩在他的身上,也没看出怎么用力,脚下就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那人的整个后腰都塌陷了,像是被踏扁的果冻。 他不断抽搐着,同时惨叫不止,口中鲜血狂喷。 旁边的同伙们都吓傻了,“你、你怎么——” 然而还没等他们冲过去或者做出什么。 白发少年微微俯身,用手在对方腰后碰了一下,接着站直退了一步。 地上原本不断哀嚎的人,也倏地闭上了嘴,震惊地爬了起来。 “我的——” 站起来的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发现那里的骨骼十分完整,那阵阵余痛反倒像是精神错乱的幻觉。 “哦,不用怀疑,确实好了。” 白发少年抱起手臂,“如果你们再不走,我会碾碎你们身上每根骨头再给你们治好,在警察来之前无限重复这个过程。”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地上的碰瓷主犯,“你说你的腿被我的飞行器撞断了?” 主犯头上冒出冷汗,“是——” 话音未落,少年一脚踢在了他的膝盖上。 在髌骨碎裂的脆响后,那人抱住了腿,发出了极为痛苦的尖叫,几乎要震破商铺的玻璃橱窗。 白发少年冷眼看着他惨叫,等了大概七八秒钟,又伸手在他的膝盖上点了点。 那人满头大汗,面色惨白如纸,刚刚被踩碎的膝盖骨,却是明显恢复了形状。 “我其实很少在活人身上练习这个能力……” 白发少年低头看着他,“你们确定不走吗?今天这空间站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人,尤其是那些外国人在一起打架斗殴,估计占用了不少警力,所以这会儿都没人管我们,我觉得我还可以……” 话音未落,碰瓷的这伙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们已经发现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而且伤都治好了,即使真闹起来也要不了几个钱。 更何况如果上了法庭,就能有很多专业人员来检测,他们到底是异能失控被车撞,还是故意去碰瓷了。 清洁机器人慢悠悠滑过来,将地上的血迹脏污都处理干净,又淡定地走了。 白发少年打开了飞行器的门,面色如常地坐了进去。 那圆滚滚的飞行器缓缓向前,转过街角后,汇入了主路的车流中,很快就被更大的载具淹没了。 苏瑶:“……” 有一瞬间她以为对方会想和她说话。 看来是她想多了。 苏瑶继续逛街,时不时买点小东西,让无人机将货物送回到自己船上,转了一会儿来到美食街,发现一家极为热闹的烤肉店。 那家店门庭华丽,入口处挤着不少人,喧嚣吵嚷声不断从大厅里沸出,还有路人站在橱窗外围观。 她好奇地挤了店里,大厅中的座位几乎都满了,过道里都塞着人,个个伸长脖子看向正中央。 饭店中高周低,走上几层台阶,就是一片透明隔断围绕的开放厨房区,厨房正前方的空地上,圈出了一个场地。 空中投影着比赛规则—— 限时十五分钟,无限续的烤肉套餐,按重量论计,谁吃掉的肉最多,谁就能得一张有效期一年的半价会员卡。 这个牌子是连锁的烤肉店,几乎每个大城市里都有。 会员卡倒是还有一些具体的规则,但显然对这些帝国人来说,这奖励都很有诱惑力。 此时有二十个人在比赛。 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升降桌,可以调节到最适宜的高度,桌面上则摆着十几盘烤肉,主要是腿肉和肋排,几乎都没怎么被切块,保持着完整的状态。 而正在比赛的客人们,几乎都展露出了一部分不属于人类的兽化状态。 他们的嘴部变成了突出的兽吻,也伸出了獠牙,有些人脸上什至出现了鳞片或者绒毛。 这些人吃得十分投入,无论是熟还是半熟的,骨肉还是内脏,都迅速被那些利齿分解。 苏瑶看得十分心动。 ……虽然说这家店好像没开到奥莱,所以拿了会员卡也没啥用。 “我不过去了,我要等着比赛!要不是我来晚了,我现在就和他们一起的!” 苏瑶听见后面有个人在轻声说话。 “就是吃肉的比赛啊,之前不是和你说了?要不你也来?反正你比不过我,你来了等于给我增加胜率……” “谁说的?你哪次赢过吗?你从小就挑食,这种比赛你肯定不行的……” 后面的人继续道,“你怎么回事?不和你吃饭就生气了?嗯?什么?那又怎么样?杀人了吗?要我过去吗?” 苏瑶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后面站了个白发年轻人,低头看着光脑,不断滑动着各种信息窗口。 她耳边没有其他设备,可能是在用某种植入体内的装置,和某个人进行远程通话。 “啊?为什么?” 她扎着丸子头,戴了七彩边框的黑墨镜,唇边吹了一个拳头大的绿色泡泡。 虽然面孔略显稚嫩,但已经能看出深邃锋利的眉目线条,挺拔的鼻梁衬出精致的侧颜。 她的唇上晕开豆沙色,耳畔挂着几枚纤细的大银环,“……嗯,然后呢?” 白发女孩含糊不清地说着,嘴前的泡泡还在不断变大,而且越来越薄,到最后几乎透亮了。 啪! “哈哈哈哈哈!” 白发女孩嚼着泡泡糖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丢人的?你知道她比你大吧?我给你个建议,不要在比你年长的人面前试图装得很成熟,这很可笑的,而且没用,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和比我小的人谈过恋爱啊,你这个蠢狗。” “啊好好好你不是想谈!” 白发女孩撇了撇嘴。 她的墨镜滑落到鼻尖上,一双冷锐的金棕色眸子,就从镜框上边缘露出来,长而卷翘的雪色睫羽一抖一抖。 或许是因为刚刚提到杀人之类的字眼,旁边也有人听见了,此时也在看她。 然而他们对上那双漫不经心、却隐含着某种凛厉冷光的眼眸时,却是纷纷打了个寒颤,挪开了目光。 苏瑶倒是多看了几秒钟。 “唔。” 白发女孩顿时歪过头看向她,视线在空中纠缠了几秒,“确实……可爱,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 第52章 比赛结束了。 饭店的人正在宣布每个人吃掉的总重量。 参赛者们纷纷还原自己的脸,从那种化形失败的妖怪般的状态,一个接一个渐渐回归了正常人类。 第二名比第一名少吃了半斤,此时看起来非常沮丧。 “我其实还能吃!我只是吃得慢了一点, 呜呜呜呜——” 饭店里喧闹不休,参赛者们开始忙活,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付钱, 还有人在喝水乃至吃消食片。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们就在询问还有没有参赛者。 “——我我我!” 白发女孩举着手从人群里窜出去。 另有几个人相继走上台阶,然而大多数顾客却是只想当观众。 还有不少人盯着那个白发女孩窃窃私语。 她穿着宽松的斜肩罩衫,白底布料上用荧光黄印着无序的字母。 灰白的七分裤勾勒出长腿劲瘦的线条,脚腕上挂着樱粉色的玛瑙石链条,踩着奶白的厚底松糕拖鞋。 这身装扮看起来也乱糟糟的,偏偏这人个子高,比例还很好,随便一个背影都有种明星街拍的感觉。 员工们询问了几次, 又看了看时间,“如果凑不够二十个人,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模式……” 空中投影窗口里的文字一变, 展示了另一种规则。 限时十分钟,不能用手, 不能攻击其他参赛者,吃得最多的本单免费,其他人付钱。 “……不能用手?!” “笑死,我在其他店里看过,这种最有乐子了,之前还有人吃翻了盘子的……” 台上的参赛者顿时走了几位。 还剩下四个人,大家神情各异,白发女孩满脸跃跃欲试,“什么时候开始?!” 员工说还要等等,“至少要等五个——” “我来我来!” 苏瑶蹦了过去,“不限制身份吧?” 白发女孩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慢慢摘下了墨镜,完全露出那双冷傲的、蕴藏着摧毁欲的金棕色眼眸。 苏瑶和她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饭店员工连连点头,表示外国人也没问题,然后给他们展示了指定的套餐内容,就要开始签免责协议了。 机器人们动作迅速地重新布置了五张桌子。 一桌桌相当丰富的烤肉,也都整整齐齐地摆好了,肉排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只是没有餐具。 五张桌子围了一个圆形。 苏瑶抬起头就能看到斜对面的白毛。 白发女孩正在摘耳环,然后脱掉了外面的罩衫,露出了只穿裹胸背心的上身,双臂肌肉流畅精瘦,腹肌线条清晰可见。 她向员工确认道:“不能用手,不能攻击其他参赛者,除此之外都可以对吧?” “事实上,是只能用嘴吃,用脚也不可以。” 烤肉店员工冷静地说道。 显然她知道有些人是能做到的。 白发女孩点点头,接着直勾勾看向了苏瑶,露出了一个看似友善的笑容。 ……如果忽略那一嘴尖牙的话。 长长的犬齿失去了红唇的掩盖,如同锋芒毕露的短刃。 同一时间,另外几位参赛者,也纷纷露出了食肉目动物的尖牙。 苏瑶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口腔里的变化,上下犬齿开始拉长、变得弯曲,门齿越发尖锐,臼齿也在变大。 肉排被装盛在一个个巨大的浅碗里,火候各异,从全熟到带着血丝的都有。 旁边还有两条巨大的腿排,那骨头比她的手臂都粗一点,渗透出的油脂泛着诱人的亮光。 以及一大桶烤串,有内脏有肉块,刷着层层香料,看起来鲜嫩无比。 ——这些当然不是全部。 端菜的服务机器人就在桌边等着,它们手里的托盘上还有更多的烤肉。 因为参赛者不能用手,摆得太远了不方便,所以机器人们会等他们吃完桌上的再进行更换。 虽然只兽化了牙齿,但这些味道正不断刺激她。 食欲在激增。 某种兴奋感涌上大脑。 大家都没有弄出精神体来,所以苏瑶也忍着没喊精神体。 “还有二十秒钟。” 随着员工的提醒,空中浮现出倒计时。 参赛者们纷纷低头,已经几乎将脸埋进了碗里,就等着提示音响起动嘴了。 苏瑶拍了几张照,预估了一下份量,发现比平时午餐还要多一些。 再加上刚刚逛街也一直在吃东西,待会儿可能解决一半就撑了。 她悄悄开启了能力。 饭店里近百位客人和员工的头顶上,同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不断变化的字幕。 为了避免影响竞争对手,苏瑶还特意控制着,没将这几个参赛者作为能力释放对象。 饶是如此,白发女孩本来已经垂下脑袋,却忽然若有所觉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白发女孩:“……” 下一秒,饭店里响起阵阵惊呼声。 苏瑶诧异地扭过头,发现斜对面桌上忽然多了一个狗头。 苏瑶:“?!?!?!” 苏瑶惊得差点掀翻了桌子。 另外三个参赛者也都傻眼了。 不过眨眼间,白发女孩的脑袋完全兽化。 细密的白绒毛覆盖了精致的面庞,骨骼扭曲着构成了尖形的头颚,脑袋上三角状的直立尖耳,长长的兽吻里獠牙密布。 那双冷酷的金棕色眼睛,微微斜着吊起,漆黑的瞳仁正在收缩。 苏瑶:“……” 好吧,这或许不能说是狗。 几秒钟后,烤肉店里的客人骇然起身。 “卧槽?!整个脑袋?!” “这至少是深度觉醒吧……” “或许她只有头能兽化?” “没有这种事!但凡能变全脑袋的,其他地方肯定也……” 那些在过道里围观的路人,已经有胆小的开始后退了。 顾客们大多都是愿意吃肉的,观众们却是有些草食血统,只是来看看热闹,此时甚至有人直接转身走了。 员工们也十分震惊,但还没等他们做什么—— 比赛开始的提示音在空中炸响。 参赛者们悉数开始埋头大吃。 另外三个竞争对手虽然也都很惊讶,没想到这居然能见到至少是深度觉醒的人。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们都是食肉的捕猎者,这会儿并不怎么害怕。 苏瑶更是饿得流口水,在短暂的无语后,就又开始馋面前的烤肉—— 开吃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牙齿切开肉丝纤维,嵌入骨髓之中,整个人就已经幸福得要飞升了。 不能用手也无所谓,甚至更好。 她将脸埋进碗里大吃特吃,肉汁和血水在齿间流淌,甚至来不及进行几次咀嚼就被吞咽。 苏瑶听见装肉的碗碎了。 苏瑶:“……”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个咬破的,但那种无底的饥饿操控着她,让她没有心思去琢磨别的事。 直到五分钟提示音响起。 参赛者们都吃得满脸油光蘸酱,纷纷抬头看向空中的倒计时,嘴里还都塞得满满的。 苏瑶差不多吃掉了一半,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份量是真的大。 那种让她不舒服的异常感觉消散了许多。 机器人换了她面前空掉的碗,摆上了新的肉排。 苏瑶顺势看了一眼对面。 对面的狗头人——或者更精确的说是狼头人,正在风卷残云地清扫盘子里的肉块,但凡她的嘴巴扫过的地方就立刻空掉了。 显然是一点都没有嚼的。 苏瑶:“……” 虽然不饿了,但胜负欲好像被激起来了。 苏瑶开始继续低头狂吃。 她没再去思考需不需要放出精神体稳定情绪的问题,只想着赶紧将这些吃完。 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有提示,剩下的观众们还在欢呼加油,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敬佩之色。 苏瑶只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都很远。 她奋力地吃着,听见骨骼在齿间碎裂,那手臂粗的腿骨被轻松咬成了渣,骨髓和骨片一起被吞了下去。 那粗壮的腿骨越来越少,最初还是被从边缘向内啃噬,没多久就一节一节被整个吞掉。 在短暂的寂静后,烤肉店里又卷起了声浪,杯盘相继倾倒,桌椅不断撞击,慌乱的脚步渐渐远去。 那些嘈杂的琐碎的响动,在她感知世界里起此彼伏。 然后都被归类为并不重要的信息。 她吃得越来越快。 好像嘴里能塞的东西变多了。 在开始解决烤串的时候,苏瑶依稀想起这些签子不算重量。 舌头卷过炙热的金属,倒刺伸缩着剥离了被串住的骨肉,顺便吐掉了被咬碎的铁签。 还不够。 她这么想着。 她还可以吃更多! 苏瑶感觉自己陷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里,其余的情绪和思维似乎都开始垮塌,唯有那一种强烈的欲望在支配着一切。 ——吃。 她的食欲就像是无底的深渊,甚至不是因为饥饿本能而被唤醒,只是单纯地想要更多食物。 苏瑶抬起头。 本来想对机器人说再上一盘,张开嘴发出的却不再是人的声音。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宛如响雷般的低吼—— 在陡然寂静的烤肉店里回荡。 然后,四处都响起餐具跌落的声音,那些耐摔的材料砸在地板上,发出各种撞击和滚动的声响。 接着是桌椅摩擦的声音,似乎有谁站了起来。 “……精神体!” 苏瑶听见有人这样喊道。 对面的狼头消失了,重新变成了美貌的白发少女。 “快把精神体放出来!” 那人大声说道。 ——什么是精神体? 苏瑶歪过头。 厨房里的机器人们都停了工,员工们都在惊恐后退。 那宛如镜面般的玻璃墙上,倒映出了一个有着狮子脑袋的人影。 这人长得真是奇怪。 她恍恍惚惚地想着。 “那是你!” 有人这么说道,“你知道那是你吧?” 苏瑶还在看那个奇怪的人影,直至手腕上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点开了。 这完全是本能的动作,因为做过太多次太习惯了,就像是解锁手机屏幕一样。 有时候都不知道想做什么就顺手这样干了。 所以哪怕她现在浑浑噩噩的,也没影响这个动作的精确度和完成度。 苏瑶眨了眨眼睛。 她试图去看清那些陌生又熟悉的字母。 投影窗口的光芒刺入了眼中,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接着发现了一个名字。 凯尔的语音请求。 ……凯尔? 苏瑶:“!” 她甚至都没经历“那是谁”“那个人要干什么”之类的阶段,因为她根本都没有忘记这些。 所以在看明白这个提示窗口的意思之后,她几乎本能地想要说话。 说话就能自动接听了。 ——她要说话! 苏瑶张开嘴,却又发出了一阵怎么听都不像是人的低吼。 等等。 她现在是不是不能说话了? ! 这种混乱的思绪只持续了几秒钟时间。 苏瑶忽然清醒了。 她感受到脸部的骨骼正在变形,伸手摸了摸,重新触到了光洁的皮肤。 苏瑶扭过头,看到了一大票战战兢兢的员工,有两个人正从地上站起来,此时腿还在不断发抖。 “……恭喜您。” 领头的那位这样说道,“您赢得了比赛。” 她看起来比较镇定,但脸色发白,头上还有冷汗,却还是给出了一个很有专业素养的笑容。 “您可以免单了。” “哦,谢谢。” 苏瑶缓缓站了起来,同时注意到有几个员工在这一刻后退了,好像怕她忽然冲过去把他们都吃了一样。 “……如果有什么需要赔偿的地方,给我发账单就好。” 苏瑶叹了口气,转向那个白发女孩,“另外,也谢谢你提醒我。” “哦,不用谢,反正没什么用。” 白发女孩正在用纸巾擦嘴,又擦了擦下巴和脖子,低头看看确定都干净了,才重新穿上了外衣。 她掏出耳环戴上,“……虽然我也不介意在这里和你打起来,不过人是有点多了。” 苏瑶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一些危险的时光,“其实还好,我最多就是冲进厨房将剩下的食材都吃了……” 白发女孩歪歪头,“不会吃人?” 苏瑶耸肩,“这里的食材足够多就不会,而且比较适合当食物的早都跑了。” “那还挺好的,”白发女孩戴上了墨镜,“你带干扰装置了吧,有好多人在偷拍你。” 苏瑶摸了摸光脑,“那肯定带着。” 员工们给几个参赛者送了助消化的异植果汁,然后给了她一枚纪念小奖章。 从烤肉店离开后,她立刻给凯尔回电,表示之前出了点意外,才没能立刻接通。 “你怎么样,”他声音低沉地说道,“出事了吗?” 苏瑶下意识说了没事,想着自己通常都是秒接他的通讯,就算没能立刻接,也就是迟了一小会儿。 还很少直接错过然后再打回去的。 所以他大概以为有事吧。 外面商业街上行人众多,此时一伙年轻人走过去,脸上还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就是这家店吧……” 其中一个看着旁边的烤肉店,“对,刚刚应该就是这里面,有人的精神力不太对头……” “草,我他妈隔着两条街都感觉到了,咋的是太好吃了还是太难吃了啊!怎么会气成这样的?” 苏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他们。 看着都不是什么高手。 ——或者准确地说至少都不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等级。 “不不不我感觉那不是愤怒,生气是另一种感觉的,这种可能是太好吃了……吃上头了。” “啊?真的假的?” 苏瑶默默捂住脸。 “咳咳。” 她希望凯尔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不过就是听见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会知道是自己。 “话说,”苏瑶询问道,“你在哪里?” 凯尔立刻回答,“我和你在一个地方。” “?” 苏瑶蒙了,“哦!你来空间站了!” 她赶紧看了看时间,“呃,我的比赛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我还可以请你吃饭,只是我自己就先不吃了……” “没关系,等你结束吧。” “距离我比赛还有一会儿呢,你怎么办?” “在你船上等你?” “哦,对,你仍然还有授权,可以啊,或者你可以在空间站里转转,这挺大的呢。” 苏瑶一边说一边点开小队的群,和前辈们说如果你们有事回船上见到某个陌生人,不要主动向他说起自己是谁。 其实她觉得自己或许很难再捂住马甲了。 毕竟人们都知道苏公爵来参赛。 帝国这边贵族也多,若是她和凯尔在一起说话,指不定谁见了她喊一声,就彻底爆马。 所以她隐藏身份的念头也不是那么强烈。 只是想想之前发生的各种破事,她又不太想主动暴露,或者等个更合适的机会吧。 队友们倒是都很淡定。 它们都有这方面的经验,收到信息后,大概是理解成了炮友一类的角色,纷纷表示没问题。 苏瑶关掉窗口,忽然想到自己成功变出了狮子头。 ——觉醒进程提升了! 这才是天大的好事! 虽然这过程充满了意外,听起来也不是特别光彩,至少比较那些在战斗中晋升的,就完全是两种感觉。 但管他呢! 那是个完完全全的狮子头! 这可是深度觉醒的开始! 有了这一次,就会有更多的部位能达成同样的效果—— 然后完全觉醒就不远了。 “话说,公爵阁下?” 后面传来懒洋洋的年轻女声。 苏瑶回过头,“怎么?” 白发女孩凑了过来,“你是下一场比赛吗?” “是啊。” “真是可惜,我是下下场。” 白发女孩有些惋惜地说,然后伸出了手,“米娅·芬里尔。” 苏瑶和对方握手,“公爵小姐——” 时至此刻,苏瑶觉得自己已经能分辨出一些强者。 除了精神力之外,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同为顶级猎食者纵然不会觉得恐惧,却也会有种警觉。 而且她们稍一接触,她就能分辨对方是犬科了。 或者说,这位公爵小姐和之前的公爵少爷,身上的气息非常相似。 是的。 就是那两位赛雷亚帝国最年轻的S级。 十五岁就被确认血统的芬里尔家族的成员—— 如今也才十六岁罢了。 座狼小姐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之前也见到我弟弟了,对吧?” 苏瑶点头,“是啊,他看起来有些匆忙。” “哈,”米娅笑了一声,“相信我,他不是不想和你说话——” 她话音一顿,接着扬起下巴,“看,说什么来什么。” 商业街上人流熙熙攘攘,路边停着几架小巧的载具。 白发少年倚在那个球形飞行器旁边吃零食。 旁边是一辆略显破旧的翼车,有一对夫妻正在后备箱前收拾东西。 他们的孩子走到了旁边,眼巴巴看着少年手中的甜点。 白发少年:“……” 那孩子看着只有三四岁的样子,扎着羊角辫,穿着小花裙子,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白发少年拿出两颗巧克力球递过去,“你吃不吃?” “谢谢哥哥!” 小孩欢天喜地接了就啃。 旁边的夫妻俩被惊动了,连忙向他道谢,说要给他钱,白发少年摆了摆手。 他们又说了孩子几句,就将小孩抱到车里了。 白发少年又吃了两颗糖球,忽然抬起头,望向了路对面。 他看着那个黑发金眼的少女,又看了看旁边的双胞胎姐姐,后者正在笑眯眯地挥手。 白发少年:“…………” 他闪电般钻进了车厢里。 苏瑶:“?” 啥意思? 这么不想看到自己吗? 苏瑶:“要不我走吧。” 米娅拉住了她,“等一下。” 座狼小姐拖着她穿过了街道,来到了那辆圆滚滚的飞行器旁边。 “莱纳!” 米娅没好气地拉开车门,“你躲在车里擦嘴的样子很狼狈,因为你根本没弄到嘴上。” 白发少年默默从里面出来了,“……公爵阁下,日安。” 苏瑶心情复杂地点头,“公爵少爷。” “叫我莱纳就好。” “没问题。” 话说这两人为什么不申请获封头衔来着? 对了。 因为等着继承母亲乃至舅舅的爵位。 假如芬里尔亲王没有孩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没有和他血统完全一样的孩子。 那么下一任的芬里尔亲王就该是米娅了。 “说起来,”苏瑶好奇地看向旁边的座狼小姐,“有人管法夫纳亲王叫少龙王,为什么没人叫你少狼王?” “咳咳咳!” 米娅也差点被果汁呛着,“一个是因为我现在没有亲王头衔,另一个是因为……你怎么知道没人这样叫呢?以前真有人这么喊的,我觉得太傻了,当然主要原因是听着像是希瑟。” “?” “很明显,”座狼小姐撇嘴,“我不喜欢他。” 旁边的白发少年脸上,出现了和他姐姐一模一样的表情。 莱纳轻哼一声,“反正他也不喜欢我们。” 苏瑶点点头,“好的,那以后我尽量避免在你们面前提到他。” 姐弟俩对视一眼。 “对了,”米娅饶有兴趣地看过来,“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 莱纳也歪头瞧着她,“非常非常微弱,似乎是很多天前了,而且你身上还混杂了各种味道,否则我们能直接分辨出来是谁的。” “所以——” 米娅拖长了腔调,“你是不是见过我们家族的人呀?在这之前?他对你应该很有好感的,这应该是无意识留下的,当然,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了哈,也是你的隐私。” 苏瑶茫然地看着他们,“我不……等等,你们家是不是大多数人都是白头发?” 训练师先生长得和他俩是有点像的。 主要是脸型。 五官倒是没那么精致。 但他当时也说过,那不是他真正的样子。 “……你们家有萨摩耶吗?” “有啊,”米娅点点头,“我们家族人非常多,大多数都是犬科,白毛狗白毛狼白毛狐狸最多,所以你是曾经接触过某个来自帝国的、你不知道姓氏的萨摩耶?” 苏瑶缓缓点头,“差不多。” “那很可能就是我们的亲戚——” 姐弟俩对视一眼,接着齐刷刷看向她。 两双金棕色的眸子发出了八卦的亮光。 “你觉得他怎么样?你想不想找到他?” 姐弟俩都在盯着她,似乎颇为期待她的回答。 “……但我觉得,”苏瑶犹豫了一下,“他或许也不希望我找到他,否则我们有机会互换姓名。” “哦?”米娅嘴快地说道,“所以不是睡完就分开了?” 苏瑶满头黑线,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干巴巴地吐出一个不。 而且她还有训练师先生的联系方式。 无论他是不是芬里尔家族的人,当然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不小,总之他或许是不想对她暴露真实身份的。 或者不提想不想的,他们也没熟到那份上。 至于米娅说什么有好感无意间留下的—— 训练师先生还夸过自己有天赋呢! 苏瑶倒是不怀疑好感的问题。 “……前段时间有谁去了奥莱吗?” 米娅看向弟弟,“还是萨摩耶?卡尔勒还是瓦洛?要不要问问他们?” 莱纳若有所思,“莉卡也出门了,她的形态也有点像——” “她用的代词是阳性,显然是男的,你这个傻瓜。” “她可能只是故意这么说的。” “喂,”苏瑶无语地看着他们,“我还在这里呢!” 她解释了一番,表示自己并没有和他们某个亲戚翻云覆雨,也没有一段跌宕起伏的狗血虐恋爱情故事。 更没有什么霸道公爵的落跑小狗之类的桥段。 ——这是认真的吗? 苏瑶都不敢相信这两个人的脑洞能离谱到这份上。 姐弟俩终于放弃了这个话题。 虽然从他们的神情来看,他们还抱有一些好奇心。 “放心吧,”米娅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会尊重你的隐私,我问这个也只是想……或许我们有成为一家人的机会呢?” “我已经解释了很多遍,不是那样!” 苏瑶望天,“算了,话说你俩的比赛是下场和下下场吗?” 姐弟俩都参加了比赛,但不是彼此的队友,两人各有小伙伴,抽签自然也是分开抽的。 “嗯,莱纳是下一场,所以你们俩的预赛是同一场。” 米娅看向弟弟,“不过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等着,反正这边也没什么意思,话说你吃饭了吗?” 莱纳摇头,“我不饿。” “好吧,”米娅转向苏瑶,“他只是吃零食吃饱了。” 莱纳咬了咬牙,似乎不太喜欢姐姐在新朋友面前这样揭穿自己,“……我只是不饿!” 他们还要说些什么,光脑却同时响了起来。 双胞胎对视一眼。 苏瑶立刻懂了,“你们有事吗?我们可以待会儿再聊,或者等比赛结束——” 不对,好像自己还约了人。 苏瑶卡壳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我妈打来的,是我们家的群语音,我们第一次参加这种等级的比赛呢,她和爸爸总是在念叨……” 米娅点了点光脑,大概发了个什么消息,接着就抬起头,眼中再次射出了八卦的光芒。 “说起来,”座狼小姐眯起眼睛,“你之前是怎么清醒的?” “嗯?” “就是你变狮子头那会儿,你都没放出精神体诶!” 米娅抱起手臂,“当时你看了光脑,好像就忽然恢复了!还有刚刚,你是不是比赛之后约了人?” 苏瑶:“!” 前一刻这位公爵小姐还在胡乱猜测,搞出了一些离离原上谱的脑洞,这一会儿忽然就那么犀利了! “喂……” 莱纳试图阻止姐姐,“你这……” “哈!我说对了是不是!” 米娅来精神了,“是你喜欢的人吗!公爵阁下!这居然是爱的力量吗——” 苏瑶蒙了。 卧槽。 自己是这样清醒过来的吗? ! 好像真的是啊! 不对! 不能让米娅带歪了! ——这也不是什么爱的力量吧! 他们只是很熟。 是吗? 在她茫然思索中,莱纳已经给了姐姐两个肘击,米娅一开始还没反应,后来也没好气地打了回去。 “干什么?!” “你才是干什么?”莱纳白了她一眼,“人家不愿说就算了!” “她不愿说就说不愿说啊,那我肯定不问了,而且她看起来不是那个意思,更像是自己都没发——” 姐弟俩说着说着光脑又震了起来。 他们还是接听了。 苏瑶的脑子还有点乱,本能地走远了一些,一回头看到姐弟俩都在说话,声音被屏障隔绝。 这种隔音屏障通常都是高智能光脑自行检测环境启动的。 所以肯定也不是针对她,毕竟周围那么多人。 但苏瑶没在意这些。 她只是看向那两个白发小孩。 ——他们可能在被家长念叨,两张年轻的面庞上都带点无奈,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明明知道对话那边的人看不见,却还是不断点头。 这双胞胎长得很像,但性格差了不少,平时的神态也不一样,所以会降低那种相似度。 然而在这一刻,在被至亲长辈关怀的时候,他们脸上露出的同款笑容,让他们看起来像极了。 苏瑶转过身没有继续看。 她心里涌起一种无法形容的奇怪情绪。 穿越前她的父母就去世多年,穿越后这身体的父母也没了一段时间。 没有哪个亲人会这样关怀自己了。 尽管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也不再那么需要被嘘寒问暖、被千叮咛万嘱咐别做傻事。 苏瑶摩挲着光脑,忽然想起不久前给自己打语音的某人。 她直接又打了回去。 “是这样的,”苏瑶这么说着,“我认识了新朋友,他们似乎也认识你给我介绍的训练师先生,他是芬里尔家族的人吗?” “是,”凯尔静静听着,“你想知道他是谁?” “哦不,既然他没说,应该也是不想认识我吧,我猜?所以不用了,不过他们可真是给出了不少离谱的猜测!” 苏瑶实在觉得好笑,就干脆将双胞胎的脑洞讲了讲,只是将霸道公爵那部分改成了霸道贵族。 “他若是有事,整个星球都要给他陪葬!” 苏瑶学着米娅的口吻,“他们显然是被某些奇怪文学荼毒了,你敢相信吗?” 凯尔没说话。 好吧。 苏瑶觉得这些故事可能太傻了,只有涉世未深的青少年会对此感兴趣,连小蜥蜴都不想听了。 “总之,现在新朋友们正在和他们的父母打语音——” “嗯?” 苏瑶轻咳一声,“我就想到了你。” “?” “……作为好朋友,你知道我即将参与颇具危险性的比赛,你有没有担心过我出事呢?因为你刚才好像没给我祝福的!” 还没等对方说话,苏瑶又自己否定了自己。 “好吧,你不要在意,我说着玩儿的,我其实是想问——” “抱歉,”凯尔忽然说道,“我确实相信你能应对各种情况,而且,你不会有事的。” 从这个连接词来看,前后两句话并不是因果关系,后面那句话似乎还有另一重意思。 但是苏瑶没能完全明白。 既然对方没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她就干脆继续闹下去了,就当是兽化脑袋的后遗症吧。 “所以这算是祝福吗?万一我有事呢?” “好吧,”凯尔似乎叹了口气,“你想要什么回答?你希望我做什么?或者你要是有事,整个星系都给你陪葬?你喜欢这样吗?” 苏瑶:“???” 苏瑶:“这倒也不必,毕竟那毫无意义。” 凯尔赞同了,“是的,而且你不会有事,如果你受了什么伤,我给你治。” “啊?你到底藏了多少能力啊喂!” “没有,我只是……也在不断开发。” “行吧,”苏瑶的心情也恢复了许多,“不过你是对的,比起那种台词,我也更喜欢听这个,谢谢,你真好。” 至少在这一刻,她并不想去描述自己究竟都在纠结些什么,或者将朋友当成垃圾桶倾泻某些过去。 而且有些事也没法说,毕竟现在她又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她也没想永远不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自然不能讲述一些和前身经历太冲突的事。 凯尔仿佛听出她的情绪变化,闻言也很轻地笑了一声,有些揶揄地反问:“所以呢?你要怎么报答我?” “那,”苏瑶也听出他在开玩笑,“拜为义父?给你养老?” “…………” 第53章 语音频道里仍然是一片沉默。 好吧。 看来小蜥蜴不是那种喜欢给朋友当爹的人。 苏瑶默默想着。 “开玩笑的, ”她赶紧说,“我知道你没那么老。” “……” 不知道为什么,频道里仿佛更加安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另一个人掉线了。 苏瑶赶紧拉开窗口看了一眼,确定凯尔的头像还亮着,一时间又怀疑他是有别的什么事。 “这句也是开玩笑的,”她小声说, “我们是好朋友!嗯……是吧?” 半晌,频道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 “嗯。”凯尔好像终于活过来了,用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语调说道,“你高兴就好。” “?” 苏瑶忽然觉得不对劲。 怎么自己都要给人当女儿了,结果自己还搁这小心翼翼呢!最后还变成自己高兴就好了? 到底是谁在占便宜啊! 可恶的石龙子。 她咬了咬牙, 心想这家伙说不定是故意的,“……待会儿再说,我朋友来找我了!” 匆匆结束了通话后,双胞胎也过来了。 “你不用走那么远的, ”莱纳无奈地说,“只是妈妈问我们都在这里玩了什么。” 米娅点点头,“是啊,妈妈还向你问好呢,不过再过一阵她就来了,或许你们可以直接见面。” 苏瑶笑了,“谢谢她的问候,我也很乐意和海蒂公爵见面——” 她倒也不奇怪那位芬里尔公爵要亲自过来,毕竟她的孩子们年纪还小。 “不过为什么你们没有一起?” “我俩从学校过来的,”米娅随口说,“妈妈他们从家里来的,又不在一个地方……” 话音未落,双胞胎的光脑又震动起来。 “哦,是爸爸,刚刚他没在频道里。” 米娅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拉住了苏瑶,“你站这里就行,没什么不能听的。” 姐弟俩同时接了。 他们肯定都是通过植入体内的装置接收音频的,所以苏瑶听不见另一边的对话,只是先看到莱纳开始叹气。 “爸,”白发少年撇过头去,“是啊,当然,什么?米娅的消息?不,不是那么回事,她是胡说的,她被那些烤肉撑坏脑子了!” 米娅也不乐意了,“我胡说?我只是把你给我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知道他们的父亲说了什么,米娅忽然乐不可支,莱纳看起来非常难受,头顶都快要冒烟了。 “真的不是啊,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我没有着急!” 莱纳的声音低了下来,语速也放缓了许多,似乎想表示自己很冷静。 “我只是觉得……爸!不是的!他们撞了我的飞行器!呃用身体撞的,那也是撞了!他们可能还想打我,不,他们不知道我是谁,是啊,那肯定知道,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白发少年说着说着低下头,极快地看了一眼苏瑶,接着又欲盖弥彰地看向她背后的街道。 “什么?” 话题似乎转换了。 本来在一边事不关己的米娅,脸上也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不会发生那种事的,哦,那又怎么样?” 莱纳也皱起眉,“不,他都打完了,分数也刷够了,是啊所以我们不会在预赛里遇到的!也不会在空间站遇到的,他肯定早就走了!不然他在这里干什么?吃烤肉吗?” “天呐,”米娅翻了个白眼,“他不会做这种事,他会第一时间离开这些公众场所的,哦,我会,但他不是我,而且他要是进了哪家店里,那些人能把房顶都掀了。” 他们的父亲又说了什么话,两人接着都沉默了。 “好吧,”米娅悻悻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嗯嗯嗯,好。” 莱纳也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姐弟俩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退出了语音频道。 米娅转过头,“我爸也让我们向你问好。” “……谢谢他,希望公爵阁下旅途顺利。” 苏瑶知道他们的父亲来自沃佩斯家族,因为不是原血统,所以当年没有资格去角逐家族首领的位置。 虽然凭着等级也获封了公爵头衔,但那纯粹就是头衔,没多少财产。 后来他进入了芬里尔家族,成为了海蒂公爵的丈夫,自然也不需要在意钱的问题了。 沃佩斯和芬里尔两家多有联姻,所以这位阿尔托公爵自身也有芬里尔的血统,所以这夫妻俩是远亲。 他们的契合度据说挺高的,能生出原血统的双胞胎也并不奇怪。 “我真的服了,”米娅正在小声念叨,“他们说过五千遍了,我们出发前就在说,说得好像我们愿意看到他一样!” 莱纳摇摇头,“而且我们根本不可能遇到啊!” 苏瑶忽然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了。 之前这姐弟俩就说不喜欢法夫纳亲王,而那位之前就打完了比赛,虽然主办方没有放出什么相关视频。 但肯定是赢了。 而且没放视频估计也是本人不乐意罢了。 所以双胞胎的家长们在担心他们和希瑟见面产生冲突? 苏瑶不禁好奇起来。 算算年龄他们差了六岁,平时也不在同一个星系,家族之前也有联姻,但彼此会有很多来往吗? 所以到底有过什么矛盾? 但她之前都说了不再主动提,这会儿也不好再问了。 “……我们在说希瑟,”米娅却是主动向她解释了,“他们好像都怕我俩在什么地方和他打起来一样。” “所以,”苏瑶忍不住说道,“你们说他不喜欢你们,他这样说过吗?” “他没说过什么,对我们也和对别人没差,看起来是这样,但我们知道。” 莱纳淡淡道,“我们能分辨出其他人对我们的一些感觉,然后本能地……排斥那些不喜欢我们的人,即使他们表面上对我们很客气。” “当然希瑟对我们不怎么客气,”米娅冷笑一声,“不过他对所有人都那样。” 苏瑶愣了一下,“即使你们的皇帝?” “什么?咳咳咳,不!” 米娅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看起来非常意外,“陛下那是另一回事,所有人在陛下面前都是一个样子,也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了,总之……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不要受影响!” 座狼小姐拍拍她的肩膀,摆出了一副成熟老道的样子,“就算你喜欢他,我们还是朋友!” 苏瑶拿不准这人说的喜欢是哪种意思,“那倒也谈不上,只是觉得他挺漂亮的。” 姐弟俩露出了相似的意料之中的表情。 “那确实,即使不喜欢他的人,也没法否定这个——” 米娅想了想,“只是可惜伊尔薇亲王去世了,她其实比希瑟更漂亮,还有希露恩公爵,希瑟的姐姐,很多人都觉得她会在莱斯莉二世之后成为皇帝,她们母女俩站在一起可真是养眼,好几年过去我仍然忘不了。” 只可惜这两人都在战争中牺牲了。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特例。 在凯尔三世被赛雷亚皇室寻回之前,有无数强者都在与光裔族的对抗中陨落,帝国的S级总数更多,死的也多。 芬里尔家族如今成为所谓的皇室之下第一族,也是因为他们运气极好。 “在无日星战役里,陛下救了妈妈和爸爸,还有舅舅们……” 莱纳低下头,“就在他回归没多久之后,若不是这样,我们现在就会和希瑟一样了吧。” 虽然法夫纳亲王也不是孤家寡人,至少还有其他的堂表亲戚,而他显然也重视他们。 否则也不会为了表姐去殴打奥莱王储。 苏瑶随口一提,姐弟俩倒是来了兴趣,追问了几句,得知了事情的起因,都露出见怪不怪的神色。 米娅:“我也听说你们王储在那个空间站和人起冲突,不过我以为是那头狮鹫呢——” 苏瑶摊开手,“这也是真的,虽然是因为不同的理由,但归根结底我认为主要是他很蠢。” 莱纳不假思索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和这种人订婚?” 米娅踹了他一脚,“人都有瞎眼的时候。” 莱纳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就像你刚开学谈的那个?” “对啊,”米娅看向苏瑶,坦然解释道:“我刚进大学的时候,有个和我同院不同专业的人,我们同年级,有些选修一起上的,他闻起来很舒服,我喜欢和他相处,你懂,我们的契合度可能挺高的……” 她没成年也没正经参与过匹配,虽然也可以凭着家族势力,私下里去做相关检测,但长辈们恐怕也不会愿意。 更何况米娅本来也无所谓,“只是恰巧遇到,我就觉得挺新鲜的嘛,直到我发现他昨晚和别人睡过,第二天还若无其事地来找我,他不知道即使他洗得再干净我也能闻出来,从那之后我就觉得契合度这东西就是笑话。” 契合度自然是双向的,然而同样受到影响的两个人,却是可能一个深爱一个出轨。 类似的事情也并不算罕见。 米娅想了想,“……虽然我俩应该没到九十,那或许会更加不一样?” 苏瑶望天,“那可不好说。” “嗯?” 于是苏瑶讲述了一个故事,关于自己退婚后匹配到的第一个人,表示咱们确实不能迷信契合度。 姐弟俩都被逗乐了,然后投来同情的眼神。 苏瑶也不想继续扮演一个曾经瞎眼被王储迷惑的可怜孩子,只能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如果你们没和法夫纳亲王有过冲突,你们的家长为什么还要特意叮嘱一句?我以为你们以前打过架呢。” 姐弟俩同时露出了一种介于爽和不爽之间的神色。 “有次皇宫的年夜大宴上,我和米娅遇到一个喝醉的法夫纳家族的成员,他管我们叫杂种狗,我们把他揍了一顿。” “而我说你们都只是一群杂种蜥蜴罢了。” 米娅轻咳一声,“希瑟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他让他那个堂弟给我们道歉,然后就走了,从那之后我妈一直让我们离他远点。” 她沉默了几秒钟,“还好陛下从来不关心这些东西……我当时说的那句话挺危险的。” 毕竟法夫纳家族有赛雷亚皇室的血统。 一句杂种骂的可不止是一批人。 苏瑶眨眨眼,“你说的不关心,是指的他从来不参加这些宴会?也不在乎你们说过什么?” 莱纳思索道:“其实他有时候会出现一下,接着就走了,估计是觉得没意思吧。” “我的意思是,”米娅语气微妙,“他好像什么都不关心……我听到大舅和妈妈说过类似的话,他们都和他有过接触的,像我们只给他行过礼,没有正经交流过。” 姐弟俩几乎不约而同露出了庆幸的神色。 苏瑶忽然很想多问两句,却又觉得不太合适,还是忍住了。 三人结伴在商业街里逛了一会儿,然后在莱纳的抗议下,米娅拉着苏瑶挤进了那小小的飞行器里。 里面果然只有一个宽敞的单人沙发座。 ……对于单人来说确实宽敞。 强行塞进三个人的后果就是,哪怕大家都挺瘦的,苏瑶挤在中间,感觉也像是被压成了一滩猫饼。 或许不应该因为喜欢这个圆球飞行器,就答应做出这种尝试。 苏瑶这么想着。 她都快要坐到双胞胎腿上了。 “……其实你可以坐我身上,我不介意的。” 米娅拍了拍大腿,“反正你闻起来也不错。” “不。” “那,”莱纳歪头看她,“其实我也可……” “不。” 飞行器的载重倒是没问题,据说能承受五百斤,晃晃悠悠地前往了赛前的准备区域。 选手们在这里做个简单的体检,以及生物信息认证,排除替赛的可能性,就可以进到等候区的休息室了。 然后再坐着小飞船被送往隔壁的人造卫星,即比赛专用的赛场。 上面的一系列环境都是人工模拟的结果。 飞行器在专用的小空港降落。 三道身影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 苏瑶还算是生面孔,双胞胎却是很快被认了出来,其他的帝国贵族们纷纷上来打招呼。 姐弟俩给出了一些很敷衍的回应,看起来也不怎么热络,但大家似乎都习以为常。 也有人向苏瑶伸出手的。 无论猜没猜到她是谁,只看她和这俩人从一个小飞行器里钻出来,他们就认为她有结交的价值了。 双胞胎并没有主动为她爆马,而是默默地看着她,将决定权交到她手里。 苏瑶觉得即使自己说自己叫王二麻子,他俩也会很配合。 但她也懒得隐藏身份,直说自己姓苏是奥莱人。 周围顿时有数十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有惊讶的,有八卦的,有审视的,还有暗送秋波的。 “……等等,这些都是帝国人吧?” “那又怎么样,你没结婚也没孩子还那么有钱,给你当情夫有的是好处,你以为帝国人就不缺钱了?” 她们走向体检的机器。 米娅这么说道,“你知道你是“最想和她/他结婚”的奥莱黄金单身贵族吧?范围扩展到全宇宙,你也排得上号。” 苏瑶茫然了一秒,“啊?是我?不应该是狄伦吗?他的产业应该比我多吧。” “……但他不是有好多孩子了?” “噗。” “不过说起狄伦亲王,你俩是不是也有一段?” “没,”苏瑶缓缓摇头,“……应该不算吧?” 米娅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我懂了。” “我觉得你应该没懂,算了,不说这个,你们的队友呢?” 双胞胎的队友们也是同学,米娅是下下场的比赛,她表示小伙伴们有的还没到。 莱纳示意她看向前方一座休息室,门口有几个少年正在往这边挥手。 座狼先生介绍了这几位队友,苏瑶和他们依次打了招呼,感觉这三个人的实力参差不齐,总体来说都有点弱。 至少比自己的队友们弱多了。 莱纳和小伙伴们说话时,苏瑶也看到了自己的队友们。 三个即将毕业且奔三的家伙,虽然论起来也很年轻,但气场和那些十七八九岁的小孩就截然不同了。 苏瑶一本正经地介绍,“……这是芬里尔公爵小姐,芬里尔公爵少爷。” 看到小学妹和两只小狼都混熟了,前辈们投来了佩服的目光。 毕竟前一刻它们还以为她要和格里菲公爵约会。 或许这就是时间管理大师吧。 “幸会。” 米娅和三人依次握手,在三人自我介绍前,很准确地喊出了它们的姓氏和爵位。 显然芬里尔家族的情报网非常厉害。 “哇哦,你比我想象得认真多了。” 在一番寒暄之后,座狼小姐凑到她耳边,“你的队友都是A级吧?” 苏瑶:“……” 她本来以为S级们大多都会带A级队友,结果莱纳那三个队友可能有B有C。 米娅看了她一眼,“我们只是来玩的,队友都是学校里的朋友,我的队友们也差不多。” 而他们择友标准里显然没有强弱这一条。 苏瑶:“我刚入学没多久,在学校没朋友,而校长大概将我当成全校的希望了,所以……” “哈哈哈哈懂了懂了,”米娅乐了,“那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苏瑶终于逮到机会,询问前辈们有没有回过飞船,是否遇到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三人投来了颇具深意的注视,接着表示自己没有回过飞船,自然不知道上面有没有多了什么人。 江灏沉默了两秒钟,“话说,我们倒是看到格里菲公爵了,他看到我们的时候好像还下意识寻找你呢。” 旁边的座狼小姐险些喷了饮料。 米娅咳嗽了几声,“真的?雷欧?他来这里不会是为了你吧?你俩也有一段?你喜欢那样的?” 苏瑶望天,“……没有。至于喜不喜欢,外表,挺好,性格,就我了解的那部分来说,好像也还凑合。” 否则她根本不会说那些择偶标准的废话。 但要说很心动,也不至于。 “哦,那就不是很喜欢啊,”米娅一针见血地总结道,“话说你觉得莱纳——” 话音未落,那边正和小伙伴们说话的某个白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抄起手边的一包零食砸了过来。 那包鸡爪子迅速掠过十米距离,气势汹汹地砸向了沙发上的座狼小姐。 米娅歪头躲过弟弟投掷来的凶器,任由那东西砸在后面的咖啡机上,将机器的外壁撞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莱纳猛地站了起来。 队友们没听见那边的对话,一个个茫然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去赔钱!” 白发少年恼怒地走了。 “……算了,”米娅摇了摇头,“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一幕,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很难推销出去的那种,怎么会有人活了十六年都没正经谈过恋爱的!” 旁边走过去两个学生,看起来都二十多岁的样子,闻言纷纷进入了膝盖中箭的状态。 其中一个好像还认识米娅,捂着胸口看了过来,“公爵小姐,为何要这样伤害我们?” “呃,我不是说你们!” 米娅扶额,“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我的弟弟,其他人没谈过恋爱也正常,人家可能是不想谈,和年龄没关系,但莱纳是他自己的问题。” 说完她又凑过来,“所以你呢,公爵阁下?你都和什么人处过的?” “说实话,”苏瑶想了想,“我虽然并不抵触和别人相处,但也没有很渴望谈恋爱……” 她其实不喜欢对某种事物抱有太多期望。 主要是怕失望。 大概就像旅游前满满当当的种草列表,转一圈下来学到的教训是视频里都是骗人的,某些网红店甚至不如路边摊。 米娅说了一串表示赞同的话。 苏瑶沉浸在某些不愉快的记忆里,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只听清了一句。 “……所以你也没有理想型吗?” 白毛小狼好奇地看着她,那双冷傲的金棕色眼眸,在柔缓灯光下显得颇为温暖。 “理想型?” 苏瑶张了张嘴,忍不住说了实话,“大概是……你们皇帝那样的?我是说他的脸真的很美丽,还有那什么,咳。” 胸也很大。 但这听起来有点冒犯,就先不说了。 “什么?” 米娅呆住了。 “我说的理想型不是这个意……真的吗?你不觉得他长得很那什么,好吧,反正我喜欢看着温柔一点的,他的那种,咳,用你的话说,美丽,感觉太尖锐了,不觉得瘆得慌吗?” “或许吧,”苏瑶非常坚定,“但我就喜欢这一口。” 米娅沉默了一会儿,“好吧,你刚刚说还有什么?” 苏瑶伸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米娅没看明白,“啊?” 苏瑶轻咳一声,“我是说他身材挺好的。” 米娅嘴角抽搐,“……这,这,好吧,那我舅舅身材也很好呢,你要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他也单身哦!” 一边说一边也抬手在胸前,试图模拟胸肌的轮廓,接着就放弃了。 “噗,”米娅想着想着也乐了,“反正,你懂,他们都比我们大。” 苏瑶:“?” 两个身材纤瘦的小姑娘对视一眼,接着狂笑起来。 不久后,员工们召集参赛者前往停机坪,准备启程去人造卫星。 休息室里的人呼呼啦啦离开了一大半。 米娅仍然坐在沙发上,思考着新朋友的审美,因为队友还没过来,又有点无聊。 干脆给母亲又打了个语音,正好得知母亲的船刚刚降落。 “宝贝,我和你舅舅都到了,你爸晚一点过来——” “什么?大舅也来了吗?”白发少女高兴地蹦了起来,“我这边还要等很久呢,我先出去找你们!” “不着急,你的小朋友们怎么样了?” “我们都分头行动了,她们三个在不同的地方玩呢。哦,说到朋友,我和莱纳刚刚一直和苏瑶在一起,当然现在他俩去比赛了……” 她停了一下,“你能相信吗,她说她喜欢陛下的脸!” 同一时间。 在空间站的另一面,仅向少部分船舰开放的特殊空港里。 一对容貌相仿的白发男女走出穿梭舰的舱门。 他们身量修长矫健,面容极为年轻美貌,肌肤洁白似雪,眼眸霜蓝如凝冰的湖面,骨相优越的面庞线条深邃锋利。 宛若寒冬荒原上冰雪砌成的塑像。 “?” 和兄长一起抵达希柏里尔的海蒂公爵,刚刚从穿梭舰里走出来,就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理论上这应该归类为童言无忌。 毕竟那位奥莱的公爵也只是十八九岁的孩子。 她正想告诉女儿,这种话私下里讲讲没问题,别在外面乱说,却忽然发现身边的兄长神情一僵。 “……赫洛特?” 海蒂诧异地顺着哥哥的视线看向前方,然后也变了脸色。 前面环绕航站楼的廊桥上,原本空空荡荡的过道里,忽然有一道身影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这对骄傲尊贵、权势滔天的兄妹,在此刻悉数恭恭敬敬地俯身行礼。 而且一直保持着这个姿态,似乎在等到某种指令之前,都没有要直身抬头的意思。 来人不紧不慢走近,高大健硕的身躯行动间毫无声音,鬼魅般靠了过来。 漆黑的风衣衣摆垂落着,撞入他们的视野里。 即使在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的精神感知世界中,这人似乎都是完全不存在的。 也就是他们用眼睛看到了他。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一个人能有这样的力量。 “陛下。” 芬里尔亲王低声开口,“为您效劳。” “没什么事。” 凯尔随口说,“我只是在等她出来。” 所以在空间站里闲逛? 芬里尔亲王迅速捋清了其中的关系。 “公爵阁下——” 凯尔低声开口。 海蒂尚在满头雾水的状态,被呼唤的那一刻微微抬头,“陛下?” 黑发银眸的男人望着她,视线似乎落到她脸上,却好像根本没将她看在眼中,“问问你的孩子,她只说了脸吗?” 海蒂:“???” 什么? 他在说什么? 哦对了。 之前米娅说苏公爵喜欢陛下的脸—— 只说了脸? 不然还有什么? 难道陛下是觉得奥莱公爵只看脸太肤浅了?觉得自己的人格品性应该受到肯定? 海蒂:“……” 她非常感谢他救了自己全家,但是说真的,他有那种东西吗。 然而陛下都发问了,公爵阁下也不敢推辞。 “宝贝,”海蒂重新进了频道,“嗯,她还说了什么吗,关于她喜欢的类型,她只喜欢陛下那样的长相吗?” 米娅丝毫没多想,只以为妈妈在八卦,或者可能想介绍某个表哥表舅和苏瑶认识。 “哦,还有!” 年轻的小狼欢快地说,“她还喜欢那种胸比她大的男人,而她觉得陛下也很符合……” 有一瞬间,海蒂很想飞到女儿身边,捏住这孩子的嘴。 然而下一秒,更惊悚的事发生了。 面前的黑发男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满意的神情,好像就是在等这个答案一样。 海蒂:“…………” 第54章 预赛每场都有一百个小组参与,算起来就是四百个选手,两艘小型客船就足够将他们带向场地了。 之所以派了两艘船,也不是因为主办方没有更大的船。 而是因为四百人被分成了两个大组。 他们要同时抵达赛场的不同区域, 所以才乘坐不同的飞船。 “……你们看完了吗?” 飞船的客舱里颇为安静,偶尔响起低语声,大多数人都在认真阅读比赛规则。 预赛的每一场场地环境都有变化,具体内容和得分方式也不固定,选手们都是在比赛开始前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苏瑶盯着投影窗口,“差不多。” 在经过特殊的仪器检测、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插件后,大家的光脑也都被允许带入场。 所以他们仍然能用光脑接受讯息,乃至队友们彼此联络。 但赛场的星球上有屏蔽装置, 限制了信号范围, 所以无法和外界进行通信。 “所以,”江灏将窗口拖到一边,“就是A组在A区, B组在B区,每个区有二十个放着信标的灯塔。” “自己区域的信标被破坏,减分,另一个区域的信标被破坏,加分。” “中间有一片公共区域,也有十个灯塔, 谁破坏掉谁就可以额外加分。” 苏瑶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在规定时间内,哪个区域内的信标全部损坏,哪边就输了,另一边胜利,全员晋级。” 规则写得非常详细,但提炼一下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还有一些注意事项, 不过都可以用一句不要杀人来概括。 如果比赛时间结束,两边的信标都有剩余,那就是看积分,如果积分拉不开差距,大家就都要再打下一场预赛了。 当然下一场肯定会再次打乱顺序。 至于大多数参与者能否破坏建筑物—— 反正这些楼都是临时建造的,肯定是豆腐渣工程,最多外面套几个力场护盾,找到发生器就好办了。 而且场地内部也提供重武器和爆破装置。 以及对于C级以上的人来说,破坏这种不是很坚固的、非防御工程类的普通楼房,也没什么难度。 “……不知道赛场的能见度怎么样,”姚樱沉思道,“模拟的时间是白天还是黑夜,或者轮换?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隐藏机制?” “如果没这些问题的话……” “这场比赛,归根结底,就是你和芬里尔公爵少爷之间的战斗了。” 众人禁不住看向舷窗。 这里是波利亚星的轨道。 这颗大行星是希柏里尔的首府,是星系的金融政治中心,也是赛雷亚帝国最繁华的星球之一。 在浩渺广袤的星穹里,轨道间悬浮着成千上万的卫星,有航运、物流、气象观测等功能的空间建筑,还有数不清的近地天体。 “这种任务看起来不只是四人小队的合作了。” 苏瑶看到光脑里出现了新的通讯频道,名称为A组。 她所在的就是A组。 进频道听了一下,果然乱七八糟,少说有二三十个人在讲话,还有在吵架的。 苏瑶默默退出,“我希望是晚上,我的夜视力更好,不过我觉得到时候应该是先比一波精神力。” 人造卫星并不是很大,若是太大了,那些加持性能力也不好覆盖。 如果赛场面积有限,很多人都可以凭精神力进行探索。 此时船舱里越发吵嚷,大家都看完了规则,正在讨论战术,时不时就有人争执起来。 “打扰一下,各位,我就说两句话——” 舱室里回荡着一道略微低沉的悦耳声线。 这说话声似乎不是很大,却是非常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所以大多数人都安静了。 也有少数不买账的,“草,谁的能力?别在老子耳边哔哔——” “请问在场的有没有S级?” 那声音这样说道。 舱室里的语声又变得嘈杂。 “当然,您可以保持沉默,或者无视我的问题,我只是想告诉大家,莱纳·芬里尔在B组,也就是我们的敌对方——” 客舱里顿时炸了锅。 在场的帝国人都知道这个名字。 即使是其他国家的,因为大多数是贵族,所以也都听说过这如雷贯耳的姓氏。 “是的,是芬里尔公爵之子,芬里尔亲王之甥, S级四翼座狼,而且他觉醒了,具体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但我确定他觉醒了。” 说话的人语速略慢,吐字非常清楚。 “所以,如果我们这边没有S级,我们的灯塔或许会很快被摧毁,或者在场有完全觉醒的A级吗?” 舱室里沸腾的语声渐渐低落,然后重新回归于安静。 大家和自己的朋友同伴面面相觑,许多人脸上露出不忿。 还有人已经接受了现实,嘟囔着大不了就下一场。 忽然间,一道强横的精神力扩散开来,所有人猝不及防都被压制住了。 另一道年轻的嗓音响起,“什么人在说话。” 声线明亮甜美。 虽然没有任何能力加持,然而在大家都闭口不言、也没弄出任何动静的时候,就显得分外清晰。 “我是斯诺·法夫纳。” 那个用特殊能力在全船乘员耳边说话的人,平静地回答道。 船舱里静得针落可闻。 在听到这个姓氏后,又接连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毕竟在帝国,这家族其实比芬里尔更加有名。 “是那个法夫纳吗……” 后排的学生们在交头接耳。 其中一个在给同伴们低声科普:“是的,是赛雷亚皇室的宗亲……” 同伴们也并非完全不知道,很快就有人醒悟了。 “哦,上任亲王是皇帝、上任皇帝的妹妹还是姐姐来着?” “对对对,反正都是她们家的。” “绚石龙本来就是混沌魔龙和其他种族的混血,所以比一般的S级要更强对吧……” “是啊,伊尔薇亲王和希露恩公爵还活着的时候,曾经的法夫纳家族称得上是权倾朝野,其实现在他们的势力也很大,只是比不过从前,甚至会被其他家族压一头了……” 苏瑶再次放出了精神力。 在大部分人闭嘴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可以去牵制莱纳,但如果他不想和我打,只想破坏我们的灯塔,我就先去他们那边做同样的事。” 话音回荡在颇为安静的舱室里。 虽然没有表明身份,甚至没有明确说自己就是S级,但刚刚放出的精神力,已经驱散了绝大多数想要质疑的声音。 “太好了,”斯诺高兴地说,“现在,我们用麦序模式,分别在频道里发言怎么样?有侦查或者反侦察方面能力的优先?” 苏瑶一边听着语音频道里的交谈声,一边和队友商量着战术。 “对面除了莱纳之外,是不是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高手了?我是说比较厉害的A级?” 刚刚分别登上飞船的时候,她也将对面的二百人打量了一遍。 “有A级,但可能就是初度觉醒这种,”江灏沉吟道,“你们觉得呢?” 姚樱和秋彤相继点头。 秋彤:“好像是八个?感觉都不太强。” 姚樱:“苏瑶,你是不是想着——” 几人对视一眼。 “先看看环境吧。” 苏瑶跃跃欲试地说道。 她本来是想抓住一切机会和其他S级交手—— 但现在既然已经认识了双胞胎,她觉得如果自己提出切磋,他们应当也不会拒绝。 所以现在或许可以将目标放到赢比赛上。 或者说赢得更漂亮一点。 五分钟后,飞船穿过层层壁障、进入了被力场和各种特殊能力包裹的人造星球。 频道里的人还在说话,踊跃发言的大多是能力可以派上用场的,也有一部分比较喜欢出谋划策的。 即使在对面的最强被牵制的状态下,这场比赛的胜负仍然充满了悬念。 所以也没有哪个人自恃力量,敢拍着胸脯说我比你们强就都听我的, A级们大多数保持着沉默。 偶尔有一些人要吵起来,斯诺就开始打圆场,甚至直接找到那些人身边——反正大家都在同个舱室里。 其他人也顾忌他的姓氏给他个面子。 苏瑶看着某个金发青年的身影在过道里晃来晃去,“……这家伙精神力挺强的。” 那么多人在频道里说话,若是有人吵起来,斯诺都能第一时间定位到是谁。 这凭借的肯定不止是敏锐的听觉,或者说是听觉和精神力的配合。 一回头却看到队友们凝重的表情。 “不仅是精神力强。” 姚樱轻声说,“我感觉等级也比我高。” 苏瑶感受了一下,“……和之前双胞胎那种同级的感觉也不一样,但我也没觉得他比我弱?” 大家面面相觑。 苏瑶:“……是A级和S级的混血统?” 在船舱里响起通告声,大家从两侧舱门分批下船时,苏瑶在过道里遇到了斯诺。 他乍看不太像法夫纳家族的人。 当然,他确实很高也偏瘦,体型和瑞贝卡以及希瑟都有些相似。 但那头金发绚烂又浓烈,像是阳光下的麦穗,秋日金色的田野,这颜色非常漂亮,而且更加接地气。 总之不是那种散发着朦胧光辉、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银金色。 他的面庞瘦削俊美,虹膜是浅淡的蓝紫色,侧脸也和希瑟有些相似,只是没有那种梦幻感。 苏瑶晃了一下神,就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公爵阁下,”斯诺微笑着点头,“百闻不如一见。” “虽然不知道你听闻了些什么,但希望是好一点的那种。” 苏瑶和他握手,“侯爵阁下。” 刚刚从其他帝国参赛者那里听到的,这位的头衔是侯爵。 参赛者的队伍鱼贯而出。 二百人进入了被夜幕笼罩的赛场。 飞船降落点之外,横着一条长长的红色光带,半空中闪烁着五分钟倒计时。 光带前方是一片荡漾着月光的荒原。 原野尽头依稀可见建筑物的轮廓,鳞次栉比的黑影层层叠叠蔓延开来,其中偶尔有闪光的灯塔。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是给大家的准备时间,倒计时结束前,人们都要在红色光带前等待。 有几个人已经开始酝酿能力。 苏瑶感受到他们的精神力,像是无形的浪潮般翻涌着,从自己身边掠过,扑向了那片有着楼房的城镇。 他们在掩盖灯塔的位置。 而与此同时,在遥远的B区,也有几道精神力迅速逼近,感知触角宛如离弦之箭—— “我发现莱纳了。” 苏瑶忽然说道,“他也找到我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没关系,”斯诺柔声说道,“他们也被阻隔在红线之外,另外,如果您不想和他交手——” 附近越来越多的人看了过来,好多人已经猜出她的身份,小声念叨着“奥莱”“王储”“婚约”等等字眼。 “我想,”苏瑶立刻说道,“我想干他一架,或者以后别人提到我的时候,就不会先想起我那倒霉催的婚约了。”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扬起声音。 周围霎时寂静下来。 有几个人神情尴尬。 苏瑶的感知触角也伸了出去,基本上将两边赛场情况都看了一下。 荒原——A区城镇——荒原——B区城镇——荒原。 那道分割两边赛场的白光屏障,就横在中间的荒原上。 当然每个区域的形状并不是完全规整的,灯塔的位置分布似乎也很随机。 有些离得很近,有些被建在楼房夹缝里,有些则是在明显的高地上。 “啊!” 旁边有个人捂着额头尖叫一声,“我听见他们在说话,有人说待会儿先转移信标——” 但她的精神力显然受到了某种攻击,阻断了她对接下来后续的探查。 所谓信标就是一个独立装置,大约只有一个人的高度,被放置在灯塔的顶端。 灯塔是发光的建筑,所以相较而言很好找,但如果将信标从里面拿出来,藏到其他的建筑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至于有没有这个时间,理论上是有的,因为两边城镇都被包裹在力场护盾里。 这意味着敌方很难立刻冲进来。 “正常,我们也有这个计划。” 斯诺轻声说道,“只是具体能不能实施,还有很多影响,譬如信标的拆卸难度……” 还剩下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斯诺没再参与频道里的讨论,而是转向苏瑶。 “公爵阁下,您仍然能感觉到莱纳的位置吗?” “嗯,”苏瑶颔首,“我们的精神力一直锁着对方。” “我们这边的A级数量和对方相当,但短时间的一对二也并不是很难,你希望别人参与你和他的战斗吗?” “嗯?”苏瑶诧异地看向他,“我以为你会以胜负为先——” 斯诺微微摇头,“比起一场比赛的输赢,我觉得我不得罪其他人更重要,尤其是您这样的角色。” 苏瑶挑眉,“你确定?我以为自从你的表弟痛殴奥莱王储之后,就只有别人担心不要得罪你们的份儿了。” 斯诺笑了起来,“这是比赛,和瑞贝卡那次不一样,所以如果我们是对手,就算你像萨利克公爵痛殴奥莱王储那样揍我,希瑟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好吧,那我只能说,和S级交手只是我个人的参赛愿望,我没权力要求其他参赛者不干扰我的战斗,确保我和另一个S级公平对决,毕竟我又不给人家发钱。” 斯诺颔首,“我明白了,不过请您放心,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您的队友之外,也只有我能干扰您和芬里尔公爵少爷了。” 苏瑶也在脑子里做了很多计划,包括落下风占上风以及对方虚晃一枪等等可能性。 斯诺看了看她,“您是第一次与同级的强者交手吗?” “……是的。” “那我建议您可以放空思绪,专注在这场战斗里,因为您会发现,其他的事情没有意义。” 混血绚石龙的声音被吹散在夜风里。 倒计时归零。 红色阻拦光带消失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动了。 地面上的人都在狂奔,为了发挥出最高的速度,一大半都直接进入了觉醒状态,各色精神体浮现在空中。 羽翼膜翅相继展开,数十道身影冲天而起。 苏瑶没怎么听他们讨论战术计划,因为她基本不参与那些部分,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个。 因为血统不一样,大家的飞行速度参差不齐。 她用了两秒钟就甩掉了所有人。 她越过了自家A区的城镇,抵达了中间的荒原。 在罡风吹拂的高空中,白发少年的身影倏然逼近,如同穿云破雾的雷电! 两人在中间的荒原上方交手,在稀疏的云雾下,依稀可见灯塔的光辉在闪烁。 “……” 他们都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了。 互相连系的精神力在这一刻断开,像是无声奏响的正式开战信号。 莱纳的身体几乎没有兽化,只有背后展开了两对纯白的翼翅,粗壮的骨架上披覆着一层结实柔韧的皮膜。 那对翅膀在高空的寒风中鼓动,卷起道道尖啸的寒流,空气里温度骤降。 她听见了水汽冻结成凝冰的脆响—— 白发少年的身影被掩在了雪雾里,直至獠牙和利爪闪烁起的寒芒,像是利刃般刺入她的瞳孔。 更高处浮现出了淡蓝色的四翼座狼精神体。 苏瑶听见耳边响起低吼声。 第一爪子迎面而来。 那不是她能轻松躲过的速度,也不是她能忽视卸去的力度。 他们的手臂在空中碰撞,巨大的力量撕扯着肌肉,震动着尺骨和桡骨,几乎让它们当场脱位。 利爪从绒毛里弹出,撕破了霰雪飞霜的白雾,带出一串飞溅的血迹。 这一爪在别人身上足够斩断半条胳膊。 却只是在莱纳的小臂上留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苏瑶也同时挨了对方一脚。 这一击落在她的肚子上,带起一阵让人双眼发黑的剧痛。 腹腔里翻江倒海,反胃感不断上涌。 要不是时间足够久,那些烤肉都被消化了,莱纳现在就能看到她和他姐都吃过什么东西了。 苏瑶舔了舔爪子,有些含糊地开口道:“继续吗?” 莱纳一言不发地扑了过来。 他们的身影在雪雾中交错,觉醒的程度越来越深,格斗技巧渐渐消失,只剩下属于野兽的抓挠撕咬。 她听见各种杂乱的声响。 爆炸声轰然响起,连绵不绝地从地面传来,各种嘶鸣咆哮声此起彼伏,前方后方都在震动—— 他们在灯塔附近交手。 苏瑶无暇去感知太多细节了。 两人都击中彼此许多次,随着时间流逝,她的速度渐渐变慢了。 苍白的寒霜已经蔓上她的身体,每一次她被对方击中,皮肤上凝结的冰霜就会变多。 它从外到内渗透着,让血液流速变慢,让关节活动变得艰难,难以形容的冷意笼罩了整个身体。 她曾与这姐弟俩挤在同一个飞行器里。 他们的肩膀相抵,大腿紧挨,甚至能感觉到彼此肌肉的收缩。 那时候莱纳的身体还是温暖的,同属于裂脚亚目的热血捕食者,他们的体温是相近的。 此时此刻—— 在白雾中喘息的半人半狼的生物,睫毛上凝结着冰霜,锋利的裂齿缝隙里流出寒气。 那双金棕色的眸子凝视着她,看起来冷酷又痛苦。 没错。 他一定非常痛苦。 苏瑶的视线下落,看到了对方近乎溃烂的双臂。 “……” 莱纳确实非常难受。 他们的力量或许没差多少,但单论结构来说,对方爪子的尺寸更大,杀伤力也更强。 狮爪在他的手臂、胸腹和颈侧都留下了伤口,又深又长又宽,每一下都能撕裂坚韧的肌肉,直抵骨骼。 带出的血和肉屑里,甚至还有部分碎骨。 大片的鲜血糊在半兽化的躯体上,很快又被冻结,在冰晶里维持着尚未干涸的鲜艳殷红。 难以想象的痛楚不断扩散,原本应该迅速恢复的伤,却被某种力量止住了自愈。 白发少年眉头紧锁。 他抬头对上那双在夜幕里泛着荧辉的金色猫眼。 苏瑶慢慢放下刚被舔过的爪子。 她的爪尖残留着一点透明的水迹,在月色里闪烁着一层淡薄而妖异的紫光。 莱纳:“……” 就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从自己的伤势上,也能猜到真相了。 他一直等着那条蝎尾,发现对方没变出尾巴,只是越发警戒提防。 但这家伙竟然含了一口毒液在嘴里! 怪不得她时不时就舔爪子! 这是什么人工附魔——附毒的手法啊! 虽然但是,这还挺有用的。 莱纳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受到冰霜温度的影响,或者说是芬里尔家族血统的能力,苏瑶的动作越来越慢,都快变成冻狮子了。 然而莱纳已经疼得两眼发黑。 狮蝎的毒并不止是神经毒素,也能破坏那些矽基种族的躯体,说明它们几乎可以蚕食所触碰到的一切。 血肉之躯只是更好的柴薪罢了。 他感觉到双目剧痛,好像眼球正在被火焰烧燎,而全身的血管似乎也都在被炙烤。 伤口里不断涌出脓血,然后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水泡在破裂后让附近的血肉溃烂,甚至成片脱落。 苏瑶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时至今日,她已经用毒解决过不少人了,A级以下包括A级基本是沾到就死,A级不过是多活几秒罢了。 然而面前的白毛小狼,身上至少有十几道伤痕都带着毒液。 她在其他人身上用过的毒液加起来,也没有给他一个人的多。 当然,毒液在嘴里又到手上,这个过程可能会让毒性有点流失,但比较起来差异也十分明显了。 苏瑶震动着翅膀缓缓后退。 ……她也想快一点,只是她都快冻成冰棍了,翅膀每动一下都能听见吱吱嘎嘎的碎冰响动。 冻伤带来的先是疼痛,然后是麻木。 有些部位已经失去了知觉。 她没有兽化脑袋,属于人的耳朵可能已经没了一只,应该是在凝结后被对方击碎。 苏瑶不太确定这一点,她只是感到右边的声音很多,而左边非常安静。 “不!” 莱纳痛苦地呻|吟着,“没有结束——” 毒液在身上蔓延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他还能咬着牙进行战斗,至少再多拖延几分钟。 苏瑶却开始远离他。 “……” 少年的四肢肌肉鼓胀,脸上浮现出细密的白色绒毛,疼痛没有消磨战意,反而让那股火焰越烧越旺。 他仰起头想要呼唤远去的敌人。 然而他发现自己再也吐不出熟悉的语言。 冷寂的月光落在萧索荒原上,天地间倏然回荡起悠长的狼嚎声。 苏瑶的身影越来越远。 迟了一秒,莱纳发现她正在飞向B区。 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他必须阻止这一切,而且最好不和她在B区交手。 尽管这场地经过许多能力者的加护,但建筑物也没那么结实,一旦进入城镇区域,他俩随便打打可能就会毁掉大片的楼房。 高低错落的楼厦间,灯塔的光芒在夜色中闪耀。 狮蝎展翼翱翔在夜空之下,像是一道黑红的闪电。 莱纳怒吼着冲了过去。 他没能进入完全觉醒状态,但已经是介于深度和中度之间。 躯干保留着人的样子,体型却膨胀了几乎一倍,皮肤也几乎都被绒毛覆盖。 他的飞行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大概只需要七八秒时间,就足够追上前面最多只是初度觉醒的人。 够了。 他想着。 他感受到精神体的负荷逐渐加重,知道自己不能太久维持这个状态。 但只要拦住苏瑶就够了! 霎时间,一道道黑金交错的电光激射而来。 莱纳想要侧身躲过,那腾飞的电光里,却浮现出了一道形状狰狞的身影。 那人张开的双翼缠绕着雷火,黑色的火焰里绽裂出丝丝金雷,层层紧密的鳞片覆盖着躯体。 硕大的龙首里獠牙密布,电光火花随着吐息闪烁。 他的手翅相连,胸膛遍布着深金的鳞片,鳞片缝隙里依稀可见雷火的光泽。 腰部之下是长长的布满金鳞的蛇尾,少说有十多米,比寻常人的腰还要粗,却是灵活无比。 这半龙半蛇的怪物,有一双蓝紫色的眼眸,漆黑的竖瞳收束成尖锐的菱状,冷漠地看向了半空中的白狼。 然后他昂首嘶鸣,尖锐的叫声震荡着夜空里的云层,有形的声波一浪接一浪地席卷开来。 莱纳的身影停了一瞬。 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混血的蛇龙一头撞在了莱纳的身上,十数米的尾巴立刻缠住了他的腰。 “不!” 尽管他知道自己早晚能摆脱这家伙,但这也绝不是几秒钟能完成的事。 座狼与蛇龙交缠着从空中坠落。 因为没有新的毒液注入,莱纳感受到身上伤势恶化的速度开始变慢。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眼中倒映出远方高空里的身影—— 黑发金眸的少女躯体膨胀,姣丽的面庞化作狮首,伸出獠牙的兽口里传出了骇人的吼声。 那咆哮在荒原上宛如响雷般炸开,压过了所有的风浪与爆破声。 苏瑶从冻伤中恢复了,最后的冰霜随着身体兽化而消失,腥红的精神体在空中浮现。 她出现在B区城镇的正上方。 苏瑶能听见地面上传来的各种动静,有呐喊,有咒骂,还有哀嚎。 在天空中的胜负结果出现前,每个人都在努力争取时间。 好吧。 倘若这是两个队伍的比赛,她或许会任性一些。 但既然自己的举动会影响到更多的队伍,而那些人也同样在伤痛里坚持着没有倒下—— 这是大家的比赛,不是他们俩的决斗。 她这么想着。 然后尽自己所能地觉醒了。 杀戮欲,吞食欲,战意。 一切纷乱的欲念与怒火交付给精神体。 她震动着双翅,猛然俯冲而下,撞开了层层力场,震颤的嗡鸣在耳边作响,涟漪般的波纹在空中涤荡。 楼房密布的城镇越来越近。 一声巨响在月夜里炸开,如有实质的冲击扩散开来,转瞬间覆盖了方圆数里,烟尘翻腾如海啸。 墙垣坍塌,橱窗粉碎,数不清的建筑化为碎块,被加固的灯塔摇摇欲坠着倒下。 相较脆弱的信标被楼体砸碎,碎片被掩埋在废墟里。 高空中出现了结果通报。 B区信标剩余: 0 A组胜利。 第55章 苏瑶在返程的路上收到了来自主办方的消息。 她瘫在座位上昏睡,身边笼罩着隔音屏障。 光脑将她震醒了。 “还要再睡会儿吗?” 苏瑶睁开眼,看到队友们关切的脸,眼中有不加掩饰的敬佩。 她摇了摇头撤掉屏障, 各种欢呼吵闹声顿时涌入耳际。 舱室里的气氛十分快活,大家都很高兴,许多人都在激动地讲述自己的经历,亦或是目睹的S级们之间的战斗画面。 还有拍照的、修图的、发视频的、和家人联络的—— “公爵阁下!” 旁边走道上路过几个青年, 看到她醒了,连忙凑过来吹彩虹屁。 “太牛逼了!” 他们直竖大拇指。 “B区那个城镇有十几层加护,除了主办方的能力者做的,还有B组成员们搞的……” “是啊是啊!我一开始也想过去搞破坏, 折腾半天都没进去!” “而且你的觉醒形态好帅啊!” 他们叽叽喳喳地说了一番后才离开。 苏瑶揉了揉额头,琢磨着莱纳身上的伤或许还没好。 正想着之前的战斗,就收到了主办方发来的消息。 她本来以为是什么违规提示,结果发现竟然是他们在征求自己的授权。 “主办方想要发我和莱纳战斗的视频诶。” 苏瑶有些惊讶地说,“我之前报名签协议的时候选了隐私保护,不让他们拍我——” 说是禁止拍摄,不如说是禁止将自己入镜的照片视频对外发布。 毕竟人家场内拍摄也是为了安全,以及监督选手们有没有违规, 这个也是应该的。 “现在他们说我和莱纳的战斗很精彩。” 苏瑶翻了翻主办方发来的长篇大论,里面至少有一半都在恭维自己的。 “他们会剪辑一下再发出去, 如果我在意的话,也不会让我的正脸出现。” 剪辑当然不止是为了隐藏长相。 他俩的衣服都因为身体膨胀而撕裂了,但又没有完全变成野兽的样子,仍然还有一些人的状态残留。 所以,如果完全不剪辑的话,那就成限制级电影了。 而打码会影响观影效果,后期制作往上加衣服会显得很假——即使技术再高超再天衣无缝,但是观众们又不傻。 苏瑶说着不由好笑,“他们也问莱纳了,他表示无所谓,让他们征求我的意见,如果我同意就行。” “那他还挺大方的,”江灏小声道,“毕竟这视频里你是比较光彩的那个。” 姚樱微微摇头,“那可不好说,毕竟后面他们几乎像是二打一,而且芬里尔公爵少爷才十六岁呢,他的粉丝们恐怕还会指责——” “靠,那也太离谱了,这是比赛啊,别说差两岁,差十岁都是可能的呢!” “不奇怪,如果换成某个二十多岁的人和苏瑶这样战斗,恐怕也会有类似的说法。” 姚樱很淡定地道,“尤其是在网络上,总有那么一批人,就是喜欢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别人,或者只是站在他们自以为的道德高地上。” “……害,那倒也是。” 在前辈们说话期间,苏瑶站起身来,在舱室里转了半圈,收到无数夸奖甚至表白后,找到了趴在桌板上昏睡的斯诺。 斯诺身边还竖着屏障,那头灿烂的金发散落在身侧,看起来睡得很沉。 他的队友们都在兴奋地小声说话,此时他们看到了苏瑶,纷纷高兴得蹦起来了。 “公爵阁下!” 苏瑶再次收获了一堆崇拜的眼神。 “你好厉害!” “是啊,你太帅了!” 苏瑶本来想问问斯诺关于视频的事,见状只能先关心一下他的状况。 “他没事,”一位队友说道,“他说他就是要睡会儿。” 苏瑶:“……” 睡之前还和别人说过话,看起来似乎是比自己好点的。 苏瑶默默退了回去,询问自己的队友们,“你们看到法夫纳的觉醒形态了吗?” 前辈们纷纷点头。 “大家应该也都看到了吧,毕竟那个……” “很大?” “是啊,看起来像是绚石龙和某种蛇目的血统的混血……” 苏瑶其实没认真看,只是知道他们俩在自己背后打到一起去了。 这会儿听前辈们的描述,才明白斯诺似乎是完全觉醒的。 就算不是,肯定也相当接近了,那形态几乎找不到属于人的部分。 “上半身比较像深色的绚石龙,只是鳞片没那么漂亮,下半身就完全是蛇了……” “他们家族有谁是这样的吗?” “……也可能是哪位单身生的吧?” 只生孩子不结婚的大有人在,孩子另一半的基因来源也未必会向外面公布,这其中情况就多了去了。 苏瑶给主办方发了回复,让他们将剪出来的视频给自己看看。 还没到半分钟,她就收到了一段视频。 夜幕笼罩的广袤荒野上,萧索枯草在风中摇曳,凄清月辉洒落而下,楼厦的幢幢黑影隐没在远方。 阴云稀疏的高空里,两道非人的身影纠缠厮打。 爪牙交错着切割了弥漫的雪雾,翼翅卷起的风流撕裂了云翳,嚎叫与咆哮声响彻九霄。 宛如古老传说里的魔物降临于人间。 “……我靠,这确实很有电影效果。” 没有任何特效,大概也就是稍微调了一下画面色调,就莫名有了一种古代神话的史诗感。 苏瑶默默点头,“我也觉得挺好的。” 这个视频不是特别完整,更像是截取了一段最精彩的战斗画面。 所以其中并没有四翼座狼被混血蛇龙缠着坠向地面的结局。 大概也是怕吵架,或者引发什么国际争端,放出来的视频里也看不出明确的谁占了上风。 至于斯诺和莱纳之间的战斗—— 他俩都是帝国人,似乎不需要考虑其他影响,但法夫纳家族和芬里尔家族之间,也不是那么简单。 “他们以前有过很多次联姻,但现在的关系似乎不是那么好……” 姚樱小声说道,“我听到不少传言。” 苏瑶不由想起双胞胎提到希瑟时的表情,“我以为是个人之间的,不过或许也会影响到家族。” 主办方的动作非常迅速,很快就用官号发布了视频。 归类入103届联赛精彩对战集锦。 年轻的S级,赛雷亚和奥莱的大贵族,座狼与狮蝎。 哪怕官方并没有特意增加噱头,只是将之分类成一段精彩的对战,看起来中规中矩。 但这段视频的热度也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暴涨,而且被许多人转发。 “他们还说这是开门红,因为是集锦视频里的第一段——” 苏瑶乐了,“其实我觉得谢伊打瑞安的那个才该被置顶,只可惜他被揍得太惨了,又是奥莱王储。” 她说着刷新了一下,不出意外看到转发评论点赞都在疯涨。 而评论区上方的高赞内容画风都很一致。 “啊啊啊啊啊啊太强了这是什么神仙大战——” “卧槽能不能给AI用这个当素材做个短电影啊!” “呜呜呜好美丽的小狼宝宝让妈妈抱抱!” “可惜我家养的几只大猫都没有翅膀,狮蝎翅膀看起来好帅啊好想rua——” “这俩人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五岁,都能深度觉醒了?而且S级觉醒更难吧?这也太厉害了!” “谁说S级的觉醒形态都难看的??我觉得很漂亮啊!!!” 官方应该是也在控评。 有些言辞激烈的——譬如说拿年龄的,说两人不顾比赛只顾决斗的,还有说S级参加比赛就是不公平的。 类似的言论都在昙花一现后消失了。 也有一些相对温和的讨论被保留着。 譬如说但凡赛场里有S级其他人会不会没有参与度。 这个说法也被几位参赛者反驳了。 有人说自己虽然打的不是这一场,但自己的比赛里也有S级,认为S级能起决定性作用,但其他人也都不能闲着。 “就拿他俩这场来说,他俩干架期间,下面的人也在打啊,有能力的放能力,否则就这么大点地方,那种随便来个人都能破坏掉的信标,比赛早就结束了好不好……” 接着就有参与这场比赛的人出来说话了。 “别提参与度了,累都要累死了,我还恨不得全程摸鱼呢,你们就看到天上这俩人,同一时间地上完全是大乱斗……” 伴随着这些声音,官方又放了一些同场其他参赛者的战斗。 有些视频还是第一人称的,甚至提供全息体验模式。 虽然相对而言都比较简短,但因为人多,画面切得快,各种血统各种能力,再加上配乐鼓点,很有大制作的风味。 苏瑶看得还挺高兴的,“我当时听见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声音,这会儿倒是能对上号了。” 她用自己的账号给这些视频点赞。 顺便发了在空间站拍摄的照片。 九宫格里有风景有美食,还有最后在烤肉店吃赢比赛的纪念小奖牌。 “哈哈哈哈哈哈我关注博主的时候就觉得你能参加这种比赛——” “草啊,我家这边也有这个店,快吃赛的场面只能用群魔乱舞来形容,满眼都是半兽人,不知道博主变了个啥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博主也参加那个比赛了?!博主居然是大学生吗?还是只是去帝国旅游的?” “博主声音听着挺年轻的,是大学生有什么奇怪的……” 苏瑶回复了几个询问烤肉店的评论,很诚实地推荐了自己喜欢的几道菜,并且表示自己是猫科。 或许是因为点赞了联赛相关视频,平台开始疯狂给她推送相关信息。 官方发布的视频非常少,在她和莱纳的战斗之前,也有一些精彩时刻,但都不是这样的双人对战。 所以她很快刷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譬如奥莱王储挨揍的视频。 原视频已经找不到了,目前能发出来不会被禁的,几乎都是掐头去尾——字面意思上的掐头,看不见人脸的那种。 苏瑶给好几个这样的视频都点了赞。 她并没有开隐私保护,所以粉丝们也能看到她赞过的内容,没多久就有人用评论抗议了。 “你不是奥莱人吗?怎么还支持这种视频?” 苏瑶心情复杂地看着那条评论,发现居然还有好几个人给点赞的。 看来人多了就会有神金。 她无语地想着,直接回了一条“是奥莱人不妨碍我讨厌他”。 然后转发了一个相对较为清晰的王储挨揍视频,并且配文了一句打得好。 瑞安二世确实有很多很多粉丝,但奥莱公民也多,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他,将他被揍当个笑话看的也不少。 她很快翻到了一些相关的东西—— 譬如某位亲王殿下早就转发了视频,并且评价了一句“精彩的比赛”,后面还跟了一堆大拇指。 狄伦毫不掩饰他的幸灾乐祸。 而因为之前的退婚风波,两边都有站队,有不少人支持苏公爵,乃至表示王储活该的。 所以她看到了有人嗑她和谢伊的CP。 大概是因为那隔空喊话的挑衅,以及他把王储打了一顿。 苏瑶:“……” 很难评。 “博主的预赛打完了吗?结果怎样?” 还有人八卦她的比赛情况的。 苏瑶回了一句“完全胜利,已经晋级”, “博主放小奖章那张图里有博主的手诶!好漂亮的手手!想舔——” 苏瑶无视了好几条这样的评论。 “博主的手链是什么牌子?” 那张拿着奖章的照片里,能看到白皙秀挺的手掌,以及线条精致的腕骨。 一道半厘米宽的、有着镂空罗马数字的银环,以及一道缀着晶石的银白链条,落在那纤瘦的手腕上。 “是仿的O2的环链套装吧。” 很快就有识货的粉丝这样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高仿?你难道忘了上回说博主造假的人是什么后果?博主那么有钱什么买不起?” “不是,博主这个肯定也很贵我相信,上面的宝石肯定也都特别值钱,我是说样式仿照的O2那个系列而已,毕竟O2那个套装都是真人设计师定制,不是机器做的,在奥莱也就那么几个人能约到……” 苏瑶又去看自己和莱纳的视频了。 果不其然,这会儿已经有战力党撕起来了。 有从两个血统的外观出发,对各种强项弱项进行分析的,还有旁征博引拿出两个血统在联邦时期的战绩,来比较两个血统孰强孰弱。 因为没有最直接的猛毒狮蝎和四翼座狼的一对一完全公平的决斗记录—— 这里的完全公平指的是两人觉醒程度相当,且没有其他外力干扰的。 所以现在他们只能通过“狮蝎击败过A血统,座狼击败过B血统,而A血统击败过B血统,由此可得狮蝎更强”类似的东西去论证观点。 然而这也会出现很多矛盾的情况。 所以难免会有人吵架。 苏瑶都看乐了。 姚樱忽然在旁边喊她,“……你和芬里尔公爵小姐在烤肉店里被拍了。” “嗯?” 苏瑶很快看到了前辈说的偷拍。 或者也不能说偷拍,当时那些客人是正大光明拍她们的,反正两人的脸都被干扰装置模糊了。 虽然只能看出头发和身形,但米娅毕竟是帝国人,而芬里尔家族威名赫赫,她在很多年前就是名人了。 所以还是有不少人能认出她的。 照片里白发少女和黑发少女站在一起说话,烤肉店里热气熏蒸,员工们看向她们的眼神都颇为激动。 【米娅·芬里尔现身波利亚I-01空间站商业街,疑似结交新女友】 苏瑶:“…………” 相似的文章立刻蹦出来好几篇。 有人说她们在大胃王比赛里不断传递眼神暗送秋波,有人说她们在人群里手挽手窃窃私语,还有人信誓旦旦声称她们俩在烤肉店接吻。 苏瑶:“认真的?用狼头和狮子头吗?这些都是垃圾媒体用来暖场的AI吧?” 没多久,她刷到了米娅本人的账号。 座狼小姐转发了其中一个说得很离谱的文章,发了一串很吵眼睛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表示这就是新认识的好朋友。 无论评论区如何吐槽质疑,但在正主下场后,那些二流三流的八卦媒体官号却是不敢再说话了。 苏瑶的评论区也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看看这个——[博主的手链.jpg][芬里尔公爵小姐新朋友的手链高清修复图.jpg]这是同一款吧?” “卧槽?!而且博主的奖章——” “博主和S级同台竞技还赢了?” “这赢也是赢的食量吧喂!” “不会有人不知道吧,等级越高其实越能吃消化能力越强的,你可以搜一搜这家店的速吃赛的套餐内容,你可能吃一盘肉排就要撑吐了…… ” “草草草,所以手链不是高仿吧, O2是帝国的牌子,不会就是米娅送的吧?” “卧槽我关注的博主成为帝国大贵族的绯闻对象了?” 苏瑶:“……” 信息传播的速度非常快。 她的粉丝数量忽然开始激增,也有很多人在转发那张图,表示发现了芬里尔公爵小姐的绯闻女友,此人是个奥莱土豪。 一些人还在不断@米娅。 没多久,甚至还有米娅的粉丝来喷她,发表了类似区区只能戴假货的奥莱土财主不配和我们家公爵小姐在一起的想法。 苏瑶:“???” 事情逐渐向着离谱的地方发展了。 苏瑶挽起袖子就开怼。 包括但不仅限于发出了设计师签名的手链订单截图。 以及类似“人家说了是朋友你们粉丝这么不尊重你家公爵小姐我猜你是黑子”“看你眼瞎到字都不认识了,我让让你”“我是土财主你是什么土鳖吗”等等言论,一时间撕得不亦乐乎。 没多久米娅给她发了个语音,问那个账号是不是她。 得到答案后,座狼小姐在那边大笑不止。 她虽然笑得很开心,却毫不含糊地发了一条新动态。 米娅_没写暑假作业因为没有暑假作业了V : 5分钟前来自寻星XII-03 这位“土财主”比我有钱多了,是我高攀了[狗头][狗头]//@只有工资没涨价:哪来的奥莱土财主怎么也想蹭热度? 转发810 评论2356 赞21523 这一石激起千层浪。 苏瑶这边粉丝狂涨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公爵小姐,你在干什么?” “那我又没说错,你继承的钱都是你的,我家的钱大多不是我的……以后是不代表现在是,我的私人财产也就是你的零头嘛。” 小狼欢快地说着。 米娅_没写暑假作业因为没有暑假作业了V : 刚刚来自寻星XII-03 姐姐给我买好吃的!姐姐包养我! @忍住先别拉黑之忍不住了通通拉黑 转发591 评论1239 赞8892 苏瑶:“?” 苏瑶:“…………” 飞船回到空间站时,客舱里的人陆续离开,前辈们也喊她下船,而她还在高强度刷新冲浪。 “你知道吗,你要不再待一会儿吧。” 江灏从舱门口方向走过来,“外面好多人,我发誓其中一部分是想堵你的,估计都是看了那个视频……” 苏瑶愣了一下,“那你们先去吧,我等等再下去。” 反正距离下场比赛还有一段时间,主办方也要重新设置场地,她在飞船里再等半小时都没问题。 忍住先别拉黑之忍不住了通通拉黑V: 刚刚来自领航者定制款 好好好,回烤肉店再比一次//@米娅_没写暑假作业因为没有暑假作业了:姐姐给我买好吃的!姐姐包养我! @忍住先别拉黑之忍不住了通通拉黑 转253 评论1772 赞3974 她俩一番你来我往后,评论区基本已经没有乱跳的人了,剩下的都是在嗑cp,还有在猜测另一位主角身份的。 考虑到种种原因,她的身份其实并不难猜,很多人都已经想到了。 苏瑶也没有正面回复。 因为米娅给她发了一个链接,她点开发现居然是有人用AI速写出来的小黄文。 是的。 是她和米娅的文。 苏瑶:“……” 苏瑶默默看了起来。 船舱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主办方派遣的神疗师和治疗师上了船,看看有没有累到走不动或者精神状态不对的。 苏瑶表示自己不需要服务时,也听见了斯诺的声音。 “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 她站起身来,隔着舱室里一排排舒适的沙发座椅,看到了过道里的金发青年。 后者脸色看起来仍然有些苍白,声音也透着虚弱。 “公爵阁下?” 斯诺回过头看向她,喘了口气,“我队友说您有事找我?” 他慢慢穿过走道,一只手还扶着那些椅背,手指也白得毫无血色,说话时甚至晃了一下。 苏瑶赶紧关掉乱七八糟的窗口,冲过去扶住他,“您确定不需要治疗吗?” “不,过一会儿就好了,混血统可能会有的一些问题……” 他轻轻说着,“谢谢,您可以叫我的名字,也不用总是说敬称。” 斯诺比她高了一个头,苏瑶将他一条胳膊搭在肩上,站在他胸前撑着他的身体,肩膀就抵在对方的心口。 隔着那肌理分明的精瘦胸膛,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非常非常的缓慢。 甚至慢得吓人。 可能隔了差不多十秒才跳动一下。 苏瑶:“……” 一股子命不久矣的感觉。 苏瑶:“你也是,直接喊我名字吧,还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这么快赢比赛,但如果我早知道需要你这么拼,我宁愿不这么做。” 斯诺垂眸看着她,“你可能觉得我看上去快要死了,但其实没那么糟糕,再过不到半小时我就能完全恢复了。” “这是你完全觉醒的代价吗?” 苏瑶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在撞向B区时,可能也是接近深度觉醒的状态,代价不过是昏迷睡了一觉。 而且这还是她知道自己可以放心睡,才选择这种快速恢复的方式。 如果是更危险的环境,她也是可以再继续坚持的。 “不,”斯诺虚弱地说,“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在完全觉醒状态里,精神体很容易超载,所以没多久我就回归了人身形态,然后芬里尔公爵少爷稍稍有点失控,他咬碎了我的脑袋,我把体力都用来恢复伤势了。” 所以他透支了。 苏瑶听懂了,“你把体力都用来加速伤势恢复了对吧?这真是干架的必备技能——” 头顶的金发青年笑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露出一片白皙劲瘦的胸膛,上面还有着黑紫色冻伤的淤痕。 “先恢复脑袋,其他地方慢慢来。” 斯诺系上扣子,“话说,你刚刚为什么找我?” 苏瑶卡了一下。 她有点后悔之前冒然冲过去了。 本来以为主办方会想放出战斗全过程,结果人家根本没想让斯诺入镜。 现在再提起这个事,无论斯诺本人在意与否,好像又都不太合适。 苏瑶也不好再说,本来想问他愿不愿意上镜了。 她讪讪地开口,“我是想看看你恢复得如何。” 斯诺垂下那双略显忧郁的蓝紫色眼睛,“就这样吗?” 他们说着已经走到了舱门口,从飞船里离开,踏上了外面宽阔的舷梯。 “好吧,”苏瑶知道这家伙挺敏锐的,看出自己言不由衷,不由清了清嗓子,“我其实有点不好意思问你。” 斯诺眨眨眼,“任何事都可以。” 苏瑶深吸一口气,“请问你的表弟……法夫纳亲王单身吗?” 话音落下,她忽然感觉周遭一静,只剩下斯诺的咳嗽声。 苏瑶诧异地回过头。 船里的参赛者们大多数都离开了,前来迎接的家属朋友们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在飞船的停泊平台上,仍然伫立着几道人影,此时神情各异地看了过来。 她先是瞅见了狼家的双胞胎。 他们可能是在等自己,因此都盯着这边的飞船舱门。 听见刚才那句话,莱纳看上去很想说些什么,米娅则翻了白眼,露出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在姐弟俩的身后,站着一个更高挑的白发女人。 她半挽着那雪白的鬈发,一席休闲风的裙装勾勒出修长矫健的身段。 那张美艳得近乎虚幻的面庞上,原本挂着微笑,此时也好像僵住了。 很快,她就用那双清冽明澈的冰蓝眼眸,投来了一种纠结、惋惜和担忧的神色。 好像下一秒自己身上就会发生什么恐怖事故。 苏瑶:“?” 这应该是海蒂公爵吧? 她为什么要用一种注视可怜孩子的目光看着自己? 就因为自己疑似喜欢希瑟吗? 芬里尔家族的人果然是都很讨厌法夫纳亲王啊。 苏瑶这么想着。 下一秒,她就看见停泊区的另一边,一道熟悉的人影慢慢靠近。 黑发银眼的男人一手抄兜,一手拿着墨镜,漆黑的风衣衣摆垂到膝下,高大优越的身形在参赛者和家属里格外瞩目。 他微微抬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 第56章 苏瑶:“!” 他是正在空间站里闲逛呢, 还是等不及了特意来找自己的? 航站楼前喧嚣吵嚷,选手们匆匆忙忙穿越过道,有父母拉着孩子说话,也有恋人正在拥吻。 这比赛本来就有一定的危险性,这一批选手还刚刚经历了两个S级的恶战。 有的家长甚至已经激动到掉眼泪了。 苏瑶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这片停泊区是选手特供,只有返程的参赛者们的船,才会落在这个地方, 而等待的大多都是家属。 ……家属。 她的视线划过往来穿梭的人群,与那个黑发男人对视了一眼。 苏瑶猛地扭过头去,收起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似乎毫无来由的杂念。 肩上的重量似乎稍稍沉了一下,接着忽然变轻。 “谢谢。” 耳畔响起一声低语。 旁边的金发青年慢慢抽回了搭在她肩上的手。 苏瑶看了他一眼, “你能站稳了?” 斯诺看着仍然很虚弱,但确实在慢慢恢复,这会儿好像至少能自己走路了。 他微微颔首。 刚刚那一瞬间—— 他被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笼罩,好像有利刃刺入了脊椎,寒冷的杀意在体内逡巡, 险些让他当场跪倒。 但因为他仍然被苏公爵搀着,这就导致他差点倒在面前少女的身上。 那种冰冷的、令人胆寒的杀意,在这一刻又忽然消弭, 仿佛并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然而那无形的痛楚仍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到底是谁? 他忽然想起之前听说格里菲公爵在空间站,似乎是为了苏公爵来的。 好像萨利克公爵也在。 倘若是他们—— 斯诺险些当场崩溃兽化, 也不愿再多想了,“……我没事了,谢谢你,阁下,至于你刚刚的问题,我不知道。”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走了, 路过芬里尔一家三口时,还虚弱地向公爵点头致意。 海蒂脸上微笑未褪,似乎对法夫纳家族的成员全无芥蒂,也丝毫不介意这个人偷袭了自己的儿子。 “侯爵阁下,”芬里尔公爵微微颔首,“我带了家族的治疗师,能够加速愈合我们血统能力造成的伤势。” 这种针对性的能力显然是特意开发的,而这样的治疗师多半也是她的亲族。 她特意将这样的人带来,原本也是为了治疗那些被孩子们打伤的大贵族。 ——毕竟如果不是大贵族的话,双胞胎也不至于用出这种力量。 “感谢您的慷慨,但是不用了。” 斯诺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衫下的黑紫淤伤已经淡化了大半,“另外,公爵少爷,我很抱歉。” 在他们说话期间,苏瑶又看了凯尔一眼,确定他似乎并不是那么着急,才扭过头正经打量莱纳。 小狼先生站在海蒂公爵旁边,脸色也显得十分苍白。 他正在努力站直,然而因为身上无力,还是不得不稍微靠着母亲的肩膀,那双金棕色的眸子恹恹的。 但是看不出丝毫的怒意或者怨毒。 在斯诺看向他的那一刻,莱纳很坦然地迎上混血龙族的目光。 “该说抱歉的是我,侯爵阁下,当时比赛已经结束了,我却还在你身上留了伤,我应该因此退赛。” 莱纳这么说着,“倘若不是您的谅解……” 他当时确实不是故意的,明显是因为觉醒而失去理智。 主办方知道,斯诺也知道,但这就是违规,倘若斯诺坚持的话,他就退赛了。 莱纳其实并不介意退赛,他和姐姐都是来玩的,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能力问鼎冠军。 “所以我还要谢谢您。” 白发少年认真地说,“以及,对不起。” 斯诺摇了摇头,视线落在另一个白发年轻人脸上,“公爵小姐。” 米娅颔首,看起来并不想多说。 斯诺离开之后,苏瑶慢慢走到了这一家三口面前,“公爵阁下,很荣幸见到您。” 白发女人垂眸看着她,深邃的冰蓝色眼眸澄澈又清冽,其中又好像蕴藏着某种复杂纠结的情绪。 “久闻大名,公爵阁下。” 海蒂轻声说道。 她比自己的孩子们更强更敏锐,所以在对方身上察觉到了兄长的气息,即使只有那么一点点。 还是无意间留下的。 陛下恐怕也知道吧,她想着,只是他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而苏公爵总要和各种人接触,所以也不可能指望这孩子身上没有任何人的味道。 所以陛下大概不会多想,也不至于无法容忍这个。 海蒂在内心叹息,和面前的黑发少女握手。 她们的手掌同样温暖,有着相近的热意。 难以想象座狼们在觉醒状态发挥的力量,竟能留下那样令人绝望的冻伤。 苏瑶至今记得自己的身体如何慢慢变得僵硬,甚至部分血肉都在极度低温里碎裂。 ……而说起受伤。 她歪头看向莱纳,“抱歉。” “我们能不能省去这个步骤,毕竟你不是斯诺。” 莱纳这么说,“你是我的朋友,苏瑶,我其实很高兴你能对我使出全力。” 苏瑶松了口气,“你这么想就好,我没用尾巴只是因为我发现你一直在防着它,我一开始就猜测你能破坏我的毒腺……” 米娅满脸遗憾地看着他们,“真可惜我没和你们一场,虽然我知道他们不会弄三个S级在同一场预赛。” 从同国家的S级选手在前期无法见面就能看出,这比赛分配不是完全随机的。 只是在一定限制内随机罢了。 譬如必然存在“某场要么有两个异国S级要么就一个没有”类似这种的规矩。 但参加比赛的S级可能不是复数,所以也未必完全能做到这一点。 莱纳无语地看了一眼姐姐,又望向苏瑶,“你身上还有伤吗?” 她摇头,“基本没事了,我睡了一觉,你呢?” 莱纳停了一下,“还有点疼,但是也快好了。” 话虽如此,但他看起来并不是有点疼这么简单。 苏瑶有些尴尬,“我不知道怎么缓和它,我发誓,如果这能像童话故事里一样,用什么怪兽的眼泪能解毒,我现在就哭一盆给你!” 面前的三只狼全都被逗笑了。 “没有关系的,阁下。” 海蒂拍拍她的肩膀,又很快地收回手,“这是他们应该习惯的事。” 苏瑶点头,“话说,我有朋友在等我——” 海蒂几乎立刻点头,“哦,当然,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苏瑶:“……”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她来不及多想就撇下座狼们,欢快地奔向了远处的网友先生。 海蒂按住双胞胎的脑袋,一手一个将他们的头扭了回来,阻止他们伸长脖子观看苏公爵去和谁会面的举动。 “妈!” “咳,走吧,米娅的比赛还有多久?” 小狼们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一家三口亲亲密密地离开了。 …… 苏瑶觉得小蜥蜴似乎不太高兴。 她兴冲冲跑到他面前站定,却发现凯尔的情绪有些奇怪。 黑发青年垂眸看过来,那双剔透浅淡的眸子宛如凝冰,冰面下仿佛有暗流在汹涌。 他的长睫轻轻闪了一下,“你受伤了。” 苏瑶注意到他用了过去式。 所以他是知道她好了吗? 等等。 刚刚她和芬里尔们的谈话,已经足够表明她身份了。 但凡凯尔听了一句,就能知道她是谁。 当然,他有这个本事去听,但他未必会这么做。 她该问吗? 苏瑶有些茫然地想着。 问了好像显得她觉得他会偷听别人说话—— 而事实上,她觉得他这么做的可能性好像也不是很大,因为他这个人就奇奇怪怪的。 还有如果他听了,她也不可能再去给他洗脑让他忘掉,先不说她没这本事,她本来也不是特别在意他知道。 只是出于各种原因,希望马甲能掉得晚一些。 苏瑶按下脑子里乱成一团的各种想法,“基本上已经好了,就是……嚏!” 她撇过头去很轻地打了个喷嚏。 苏瑶:“……” 就是还偶尔会觉得有点冷。 但她相信莱纳那被外套掩盖的胸口和胳膊,这会儿恐怕还是烂的。 所以相比起来自己这样已经好多了。 如果凯尔知道她的身份,她就会把这事说出来,但如果他真的没听她们说话呢? 凯尔:“……” 凯尔低头看着小姑娘面显懊恼,柳眉紧蹙,那双灿金的眸子里又涌起种种纠结。 他慢慢抬起手,用一种对方完全能躲避的速度,缓慢又坚定地握住了少女的颈侧。 苏瑶:“?” 她感到带着寒意的掌心贴上自己的皮肤。 对于她来说,这种动作是不会引起危机感的。 毕竟王储殿下不久前才被人捏断脖子呢,说到底就是个轻伤罢了。 所以她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凯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虎口处的动脉正在跳跃,温热的血液奔腾流淌,细碎的发丝在手背拂过。 他的指腹能感受到颈椎棘突的曲线。 面前的年轻人微微偏过头,下颌侧边压到了他的拇指,看起来就像是要将脸埋进他的掌心。 “怎么了?” 苏瑶轻声问道,“我不会有事的,如果你是担心我的话……” 下一秒,一股奇怪的热意从那宽大冰冷的手掌里萌发,像是无形的火焰跃入皮肤,在血肉里涌动蔓延。 暖融融的热气熏蒸着脊背,炙烤着四肢,瞬间驱散了体内残存的寒意。 那温度非常舒适,不会让她觉得过热,也没有那种猫科血统们厌恶的、剧烈运动后脏器极具升温的糟糕体验。 “唔——” 苏瑶舒服得哼出声来了。 她硬生生忍住了,没喊得太大,也说不清是出于周围人多,还是某种奇怪的微妙心态。 凯尔安静地看着她,又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她的后颈,“好点吗?” 这绝对属于明知故问的废话系列。 苏瑶仰起头,“这是什么能力?” “打伤你的人,力量和温度有关系吧,”他不紧不慢地说,“还记得那个……萨摩耶吗?” 苏瑶顿时了然。 那位既然也是芬里尔家族的人,倘若是混血统的狗子,拥有一部分来自四翼座狼的能力并不奇怪。 “那个人也是类似的能力?你和他切磋过?所以你研究了怎么治愈吗?” “切磋……算不上,但我确实想了一下,不久前才成功的。” 凯尔觉得自己在实话,因为这是几分钟前的临时起意,就是当他看到她那一瞬间才有的念头。 尽管他并不是这一刻才知道她受伤的。 即使不去看比赛不去看视频,但他亲眼见过莱纳·芬里尔,知道那群狼的能力,推断一下也知道肯定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他在看到她的时候感到不爽。 或者说愤怒。 ——以及那个法夫纳家族的人。 “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苏瑶若有所思地瞧着他。 这家伙的状态就很像是那种心怀怨气的冷脸做好事。 “……就因为我受伤了吗?” 苏瑶揣测道,“还是你家里又有什么事了?”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 “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再次给出了似乎很离谱的回答,“但肯定和你受伤有关系。” 苏瑶心情复杂。 凯尔像是没收到她疑惑的眼神一样,自顾自地说道:“我看了你的比赛视频。” 苏瑶:“!” 我的比赛? 她几乎下意识想要后退,又被环在颈侧的大手按在了原地。 凯尔仍然盯着她,“你们这一场。” 哦。 他是这个意思。 苏瑶轻咳一声,“你看的是官方的剪辑视频吗?” 凯尔微微弯起嘴角,“你说的是那个猛毒狮蝎VS四翼座狼:S级食肉目最强之名花落谁家的决斗吗?” 苏瑶:“?” 苏瑶:“官方好像没这么说吧,这是其他的那些媒体账号——” 她其实看过很多类似的标题,凯尔说的这个算是热度很高的。 但本质都一样,无非就是弄个噱头吸睛罢了。 自己且不提,人家莱纳上面还有妈妈和舅舅,那才是真正能代表其血统实力的人呢。 所以她本来也是都没当回事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凯尔这么一说就变得特别尴尬! 是那种能让人当场用脚趾抠出四室一厅的程度。 “你不是很喜欢那个狮蝎吗?” 凯尔面色平静,只是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和她同一组比赛,是不是挺高兴的?” 苏瑶:“???” 苏瑶愣了一下,接着就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你跑来这里就是想等……那个狮蝎吗?” 还搁这暗搓搓地打听起来了? 凯尔看了看被拍掉的手,似乎有点迷惑,“你不高兴?你不是喜欢她吗?” 苏瑶动作一顿。 是啊。 她怎么忽然激动起来了? 苏瑶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不高兴!” 凯尔微微扬眉,“我确实不是擅长理解人……的某些情绪变化。” 他手指轻抬,带着凉意重新凑到她面前,指尖几乎触到她的唇瓣,但也没有再向前。 就保持着一点距离,虚虚地勾勒着女孩嘴角下撇的弧度。 “但我至少认识这个表情。” 他这么说着。 苏瑶白了他一眼,“……那我建议你在这里多等等,可能苏公爵还在船里昏睡呢,毕竟她年纪轻轻就觉醒成那样,肯定很累,你耐心多等一会儿,说不定等她一出来看到你,被你打动了,就把你带回奥莱当情夫。” 凯尔竟然还认真听着,“所以我在这里站一会儿就能打动她了?” 苏瑶:“?” 你还真在认真思考这件事啊? 苏瑶更不爽了,尤其是这话说得好像自己很容易被打动一样,偏偏这还是她自己说的。 她鼓起脸,“不知道,你试试吧,我先走了,免得打扰你们。” 凯尔:“…………” 他似乎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那你呢?” 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什么?” “你不是也刚刚结束比赛?” 凯尔这么问道,“你不累吗?” “哦,我只是在摸鱼罢了,身上的伤也都是被神仙打架波及的——” 苏瑶冷淡地说,“我走了。” 她转身就跑,结果还没走出两步,被人拽住了外套上的帽子。 “那为什么是这个?” 凯尔低头看着手里的兜帽,“还是说……” 苏瑶再次尬住了。 她之前的衣服早都毁了,这会儿穿的还是小飞船上备用的,属于主办方特意给能觉醒的选手们提供的。 虽然也是耐磨防水不易燃烧的布料,也颇具价值,但看外表就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色连帽外套而已。 而且—— 胸前背后都还有联赛的水印标识。 凯尔很冷静地询问道:“你参加比赛之前就穿着印了第103届星际大学生联合作战竞赛的衣服?” “是的,我喜欢这么穿。” “……嗯。” 凯尔没再去追问一些他已经知道的事情。 因为他还有更在意的问题。 凯尔沉默着。 苏瑶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余光里却忽地多了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偏过脑袋,看到了人群里的狮鹫先生,他似乎正在往这边走,下一秒就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两人视线隔着涌动的人流撞在一起。 苏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并不知道在自己的头顶上,凯尔也送去了毫无感情的一瞥。 格里菲公爵:“…………” 在皇帝陛下投来注视的那一刻,他险些当场行个大礼。 苏瑶的兜帽又被扯了一下。 “嘿!” 她很不满地回过头,“你又有什么毛病?!” 说着又想去看狮鹫先生。 他是来找自己的吗? 凯尔松开手里柔软的布料,掌心贴上了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黑发男人微微俯首,那双泛着冷冽清辉的浅眸,直直地望着她,“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法夫纳亲王是否单身?” “呃……” 苏瑶终究还是往旁边瞅了一眼。 却只瞥见格里菲公爵在听见那句话后,逃跑般仓皇离去的背影。 第57章 苏瑶:“???” 他听见了自己和斯诺说话? 但是没听见自己和芬里尔们的对话? 苏瑶怀疑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知道我想知道这件事?” “因为,”凯尔看起来很淡定,“你刚从飞船里出来的时候, 我下意识关注了你——” 苏瑶:“……” 以这家伙的精神力水准,这种下意识的关注,足够让他在那一刻听见自己身边的动静了。 作为这个领域堪堪入门的萌新,苏瑶也知道类似的行为, 可能是无意的。 因为她自己也偶尔会这样。 譬如远远看到某个疑似熟人的家伙,多看一眼,可能就听见人家那边说什么了。 但是! 苏瑶眯起眼,“以你的水平, 应该能控制得很好吧?你又不是我!” 凯尔十分冷静, “你看起来不太好。” 苏瑶:“真的?” 她可是扶着斯诺出来的,斯诺还是一副看起来随时都会原地暴毙的样子。 就算自己的脸色也不怎么样,相比之下应该就健康多了吧。 苏瑶:“……你不觉得我旁边那个人才不好吗?” 凯尔瞥了她一眼,“我不注意别人。” 苏瑶:“其他时候你说这话我还相信, 但当时我和那个人可是……” 她可是扶着斯诺出来的!怎么也不可能看不到他吧! 苏瑶在小蜥蜴幽怨的目光里咽下了想说的话。 等等。 幽怨是什么情况? ! 她是怎么从这家伙眼里解读出这种情绪的! “而在那之后——” 凯尔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着,放在她颈后的手掌搭在了肩上,只有拇指摩挲着被碎发覆盖的颈椎。 “你和他们说了什么,我都没有再听,因为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这还真是一点水分都没有的。 因此他也非常坦然,说完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瑶也听出他的语气很是诚挚。 而且从精神力波动来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好吧她还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不太能用精神力去辨析谎言真话,但就感觉他不是在糊弄自己。 而且以他的奇特脑回路,如果在纠结什么事,那好像是真的可能将一切都抛在脑后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说谎了,真知道自己是谁又想假装不知道,那也随他吧。 反正她暂时是不打算说这事。 苏瑶叹了口气,“那,我可以告诉你,关于希瑟——” 说到这一句,她立刻感觉到压在后颈的拇指用力了几分,肩上的大掌也捏紧了。 换个人可能会碎掉几块骨头,但她是完全不疼的,只是单纯感受到力度变化而已。 “——是不是单身的问题,我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他有没有在恋爱,或者可能已经结婚了只是没公布,都无所谓。” 苏瑶实话实说,“当时就是随便找个会让人尴尬的问题罢了。” 凯尔若有所思地瞧着她,也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苏瑶不由也走神了。 法夫纳亲王的人缘到底有多差啊? 狮鹫先生一听这名字都闪人了。 等等。 他不会是真的喜欢自己,然后误会自己喜欢希瑟,或者对那种类型感兴趣,所以一下子气跑了吧? 苏瑶这么想着,又盯着面前的人,“都怪你非要多问一句,你可能坏了我的好事呢。” 当然这是说着玩儿的。 或许狮鹫先生就只是忽然有事呢? 毕竟以他那种性格,好像也不该反应这么激烈? “……是吗?” 凯尔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着。 然后仿佛也很巧合地偏过头,若有若无地看向格里菲公爵逃跑的方向。 苏瑶也下意识往那边看。 然而接着就被对方按着脑袋转回来了。 凯尔低头盯着她,“所以你到底错过了什么?” 苏瑶欲言又止,“……我猜短时间内我自己也无法知道答案了。” 她也不好说觉得格里菲公爵对自己有意思。 万一没有呢? 那岂不是显得她很自恋? 而且把她当个可以结婚的对象,和真的喜欢她,也是不太一样的。 苏瑶决定转移一下话题,伸手抓住凯尔的衣领,“我要小蜥蜴!” 她本来是想迫使对方低头,却又怕把这家伙的衣服撕了,手上也不敢用力。 凯尔倒是顺着这轻微的力度俯身靠过来,“我不是就在这里吗?” 他贴得又太近了。 苏瑶不得不战术后仰,“……我是说精神体!” 她无语地看着面前像堵墙一样的某人,心想这家伙竟然真也愿意认领小蜥蜴这个称呼。 ——虽然她自己都经常在心里这样喊他。 凯尔松开放在她颈后的手,揉了揉她在客舱座椅里蹭得略微凌乱的头发,“你接下来要去哪?” 苏瑶刚想说话,手上就多了一只漆黑的小蜥蜴。 精神体模拟出冰凉的触感,蜥蜴的小爪子按着她的手背,细长的尾巴在腕部一下一下地轻扫着。 她满意地抚摸着小蜥蜴的脊背,又从脑袋撸到尾尖,“我还在等通知,应该很快就发来了……” 话音未落,光脑震动了一下。 苏瑶顺手点开,想着应该是晋级通知,以及接下来的赛程安排。 谁知她之前看的窗口没有完全关掉,碰了一下光脑后,那些页面悉数弹了出来。 苏瑶:“!” 卧槽! 她和米娅的小黄文! 就在最上面的窗口里! 刚刚她准备下船时,为了图省事,没有将窗口依次关闭,而是直接用光脑的快捷键一键收掉了所有投影。 这会儿再打开光脑就又都出来了。 苏瑶抬起头。 凯尔站在旁边正大光明地看着她操作光脑。 所以这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咳咳咳——” 苏瑶赶忙去伸手去碰光脑。 凯尔一把握住她的右腕,在她试图抬起另一条胳膊时,顺势将左手也抓住了。 他一只手轻松扣着她的两只手腕,将纤细的腕骨捏在指间,翻手用了一个巧劲,直接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苏瑶不敢和他来真的,怕用力过猛把他弄伤。 但在格斗技术上,他们又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那一刻,她就像是被大型犬压住的猫一样,被身后的男人按在胸前,两只手还都被抓着。 凯尔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空中悬浮的窗口。 上面有些诡异的文字。 “……只想做公爵阁下的小狗?” 低沉悦耳的男声缓慢地读出了文章的标题。 苏瑶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人的声音好听得炸裂,是能让人指尖发麻的程度。 如果去什么夜话频道念故事,或者当个语音○爱服务主播,应该都能赚个盆满钵满。 而且他们距离很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 但他说出来的不仅是小黄文的标题,而且小黄文的主角之一还是自己,另一个主角还是个未成年小孩。 苏瑶:“…………” 她一边觉得没有感情的AI作品真是浪费这美妙的嗓音,一边又觉得很涩,一边又觉得尴尬,一边又觉得自己是变态。 不不不。 停止。 苏瑶正在琢磨怎么控制力度给他一脚,才不会把他的骨头踩断,“——等一下!” 凯尔恍若未觉继续往下念,“苏公爵有一个秘密,她非常喜欢……” “星期六!关了我的光脑!” 苏瑶怒吼道。 所有窗口悉数消失。 她也终于从后面人的怀里窜出来了,虽然手还被对方抓着。 凯尔无奈地和她对视,“你为什么不希望我看?” 他看起来是真的在疑惑这个问题,那双浅淡又冷酷的眸子里仿佛都闪烁着无辜的光芒。 苏瑶:“……” 迟了一秒,她才意识到,对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要么就是知道装不知道。 所以她的反应可能稍稍有点激烈? 苏瑶:“因为这是AI创作的、完全不遵循真实人物性格和现实逻辑的……恶搞作品,我不希望你觉得我很没有水平。” 凯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而你喜欢这样的?” 苏瑶蒙了。 “你认为客观来说这种作品的价值非常有限,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别人不应该觉得你是有问题的。” 凯尔很认真地分析道,“所以你喜欢,你才觉得我会因此对你有别的看法?” 苏瑶:“?” 靠。 这个人怎么忽然就聪明起来了。 虽然他一直也不傻。 苏瑶清了清嗓子,“不完全是这样的,因为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在喜欢和不喜欢之间还存在其他的,譬如说我可能是将它当成笑话看的,它能给我一点乐趣,所以我会花点时间去看,即使我不肯定它的价值。” 凯尔缓缓颔首,“我好像明白了,所以你喜欢这种和现实有偏差的乐趣?还是其中有一部分是让你认同的?” 苏瑶忽然无比庆幸,无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至少他们还没把话说开。 否则她要怎么说她在看自己和米娅的小黄文啊! 那确实是米娅发过来的,可是别人会信吗? ! 苏瑶:“……你就当是前者吧!而且这不是我主动搜的!是别人发给我的!还有!赶紧放开我!” 凯尔松开了钳住她双腕的手指,“抱歉,我只是想试图进一步推断你的喜好——” “反正不是十六岁的小女孩。” 苏瑶冷酷地说,“虽然我也只比她大两岁,但是在随便哪个比我大两岁的人眼里,我可能也会是小女孩,所以不要吐槽这个称呼!” “……我没想这么做。” 凯尔很无辜地说,“我知道那个人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更细节的线索。” “你搁这破案呢!” 苏瑶没好气地说道,“都是你的错,我还没看通知呢!” 凯尔没有反驳这句话。 也没有再指出引发这一系列后续的其实是那篇小黄文。 苏瑶刚准备再次点开光脑,“算了,先回飞船——” 话音未落,凯尔一把揽住她的肩膀。 两人霎时间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空间站的另一侧。 苏瑶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穿梭舰矗立在前方。 这瞬移丝滑得令人难以想象。 不仅快还流畅,好像他们只是普普通通地走了一步。 苏瑶歪头看向旁边的人。 黑发青年的侧颜英挺锋利,长长的睫羽覆落而下,让那双看起来冷酷凉薄的眼眸,多了几分深情的意思。 他偏过头与她对视,“怎么了?” 苏瑶没有说话。 她时不时会觉得,这家伙的实力或许比表现出来的要强很多。 他的血统到底是什么等级? 混血统那是肯定的。 然而那对翅膀来自什么种族?是来自某个原血统还是已经来自混血统?到底混了多少种? 想想他曾经在街头昏倒,她就觉得可能他就是一个在各方面很有天赋、只是血统方面差了一点的天才。 在这个世界里,这种人真的不在少数,毕竟等级高的人终究少。 那些有名的通缉犯当中,还有很多人等级不高,就是凭着特殊能力作恶,都犯下累累血债,还总是逃脱抓捕。 ——如果他是装的? 那图什么? 且看阮姣因为不够强,因为等级低,受了多少诟病吧。 阮姣学习成绩不错,工作能力也是有的,若说社交方面之类的,固然算不得出色,但比她差得有的是。 这里的“强”单纯是说的武力值。 所以若是图自己的钱,或者更进一步,借婚姻过上好日子不再努力的,那更该展示本事而不是装弱。 如果说是觉得她就吃这一口,那也很矛盾。 毕竟他第一次晕倒时,也是他们头一回在现实里见面,而他们之前在游戏里相处时,他可比她厉害多了。 还教了她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算她表现过对队友的维护,更多也像是在感谢他。 而且他在现实里也一直有教她东西,也没掩饰自己的本事,并不是一直在装弱藏拙,否则她根本不会有这种怀疑。 ……算了。 反正如果他想做什么坏事,他好像已经有很多机会能下手了。 苏瑶看了看光脑,这次记得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窗口都抹掉了。 “初赛并不会在固定的环境里进行,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具体到底怎么回事,还要再等通知。” 她关掉消息页面。 “我猜可能是那种,要在多个地点譬如不同星球上完成的,每做完一个任务能拿分,凑够多少分就晋级的,我的一个外甥女就参与过这样的,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苏瑶饶有兴趣地说着,“可能不会是一模一样,但估计是类似的,这样就说不准接下来会去哪里了。” 凯尔没有露出任何失望之色,“没关系,我会去你目的地等你。” 苏瑶:“……咱俩不是刚见面么,怎么就要说下次了?” 她低头抚摸着手背上的小蜥蜴,看着那条灵活纤细的尾巴扫来扫去,冷不防听见头顶响起某人的声音。 “确定一下。”凯尔很认真地说道,“否则万一有乱七八糟的人占了你的日程呢。” “噗,”苏瑶笑了,“没有的,我本来也不是很乐意……” 如果她很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这会儿她就不是在飞船前和网友聊天了。 而是去接受某个媒体采访,或者回应某个帝国贵族的邀约。 现在,她直接让星期六按着优先分级标准,将那些人发来的讯息都转到待办里去了。 那里面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她根本看都不会看。 “比较起来,我也觉得我们……我们在一起聊天都更有意思,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苏瑶这么说着,忽然想到他俩一起做过的各种事。 显然是不能用聊天这个词去概括的。 她将思绪从某些画面里抽离,正要说话,一条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那消息窗口自行出现在所有页面的上方。 ——来自斯诺·法夫纳。 “我问了希瑟。” “他询问我是谁想要这个答案。”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斯诺发来了三条消息。 苏瑶满头黑线地看着这几行文字。 “……你看。” 凯尔本来没看她的消息,在她开口之后,才将视线落在那个文字窗口上。 苏瑶转过脸,对上那双冷厉的浅色眼眸。 “我说了我不感兴趣,”苏瑶很严肃地说,“所以我会回复他——” 谢谢,那就不用继续问了。 她将这句话发给了斯诺。 然后扯着旁边的人往飞船上走。 “所以,”苏瑶一边走一边说,“我完全不在乎。” 凯尔沉吟一声,“我要怎么分辨你是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你更不希望让法夫纳亲王知道是你在问?” 苏瑶:“?” 苏瑶放开手扭过头,“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她说着抬脚走上舱门前的登陆平台,平台感应到重量开始缓缓上升。 苏瑶回头看向凯尔,“你不上来——” 后者仰头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一掌攥住她的腰,将她从平台上拖了下来。 下一秒,一架失控的无人机迅速从空中摔落。 它的旋翼似乎被打坏了,正以一种忽快忽慢的频率转动着,还不断冒出细小的火花—— 这机器从天而降,带起一阵劲风,然后砰的撞在了空荡无人的登陆平台上。 苏瑶:“……” 从位置来看的话,如果她还站在平台上,这东西可能会砸到她的脑袋。 当然她知道自己肯定是能躲过去的,在它逼近的那一刻—— 虽然可能会发挥出不属于B级的速度。 但退一步说,即使对于任何一个B级来说,被这样砸一下,也不会真的受伤。 在如今身份没挑明的时候,她甚至可能为了维持人设故意挨一下。 反正那感觉就像普通人被葡萄砸一下脑袋差不多。 苏瑶:“谢谢,但它砸不坏我的。” 凯尔扣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但是会疼,我不希望你疼。” 苏瑶震惊地仰起脑袋。 因为刚被他直接拉进了怀里,站稳后也是紧贴着他,她回首时耳朵都蹭过他的胸口,不由又偏了偏头。 苏瑶:“你……” 草。 这话听着好像是电影对白。 而且不像是能发生在朋友之间的。 他不会真的对她有意思吧? 苏瑶联系了一下今天的种种情况,“你是不是……” 她不太想直接问出来。 以前有个同学曾给过她这种错觉,谁知道在她小心地询问之后,那人却表示自己没这个意思,只是将她当朋友。 他们原本关系不错,时不时还一起联机开黑,但从那之后好像就变得尴尬了。 那并不是她唯一的朋友,所以就算彼此渐渐疏远了,对她的影响也不算很大。 只是仍然让她对类似的事有了一点心理阴影。 虽然她也被正经表白过,但总体来说她也不是很有经验。 苏瑶陷入了纠结中,犹豫了一下,抬手按住了腰间冰冷的大掌,“说起来——” 她观察着凯尔的神色,发现那张漂亮的脸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并不在意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他仍然是那副略显冷漠的、表情很不明显的状态。 但她知道这是他在倾听的表现。 苏瑶:“……还记得我有个初恋吗,就是我在希佩尔的酒店里宰了的那个?” 凯尔微微颔首,表情仍然淡定到极点。 苏瑶也认识这个反应,这意味着他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 苏瑶:“就是说,我忽然想到,挺遗憾的,我们好像也有不少甜蜜的过去——” 凯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凯尔:“……嗯?” 凯尔停顿了一下,接着弯起嘴角,眼中似乎也多了点笑意,“比如说?” 苏瑶:“?” 他居然在笑! 好像她讲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而正常来说,但凡他对她有点意思,这会儿也该有些不爽,或者就算认真询问,也不至于发笑。 就算他确实不是个正常人,那这个反应也真的—— 还不如提起法夫纳亲王的时候明显呢。 她都没明确表态自己真的就是喜欢希瑟! 毕竟那是个非常有名的公众人物,她敢说就算是那些对亲王殿下没有任何遐思的人,但凡对八卦消息略感兴趣的,都会好奇那样的问题! 话说回来,小蜥蜴对自己应该没那个意思吧! 幸好她没问! 不然她就是绝世小丑! 她之前还怀疑这家伙装弱有所图谋呢! 若是真图什么—— 这会儿怎么也该表示一下了吧! “……不告诉你!” 她用力将他的手推了下去,“我可是亲手宰了我的初恋呢,这明明是个悲伤的故事,你居然这种反应!” 虽然她心里一点都不悲伤。 甚至还很兴奋。 头顶又传来一声低笑。 “咳。” 凯尔清了清嗓子,然而声音里仍然带着笑意,甚至好像还在忍笑,“抱歉,我只是相信你一定能走出来。” 苏瑶:“……” 走个大头鬼。 她刚想说话,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还在不断靠近。 苏瑶干脆将凯尔拽到另一个舱门前,“到船里等我。” 然后转身一阵风般窜到泊位入口处,迎上了空港的工作人员们。 “公爵阁下!” 为首的人战战兢兢行礼,“我们非常抱歉,关于那个坠毁的无人机——” 苏瑶摆了摆手,“我不在乎,你们按规定处理,该收拾收拾,该赔钱赔钱。” 无人机砸到了她租的泊位里,还险些撞到她身上,就算没造成损坏,空港也该负责。 如果是其他人的恶意行为造成这种后果,那空港这边就得将人找出来。 但不管是谁做的,肯定是个意外,她懒得去追究细节。 反正真正想杀她的人,也不至于用这种幽默的手法。 “苏瑶?” 江灏从远处走过来了,“我收到消息说我的外卖损坏了?无人机送到船里了吗?我有让机器人帮忙收货的。” 苏瑶顿时懂了,“哦,那个是给你送外卖的啊,不,不知道被谁打坏了,摔烂了,里面东西可能也……你点的什么?” “我知道,估计是无了,我买了一盆海鲜汤,本来想和你一起吃呢。” 江灏遗憾地说,“所以怎么回事?” 它一边说一边看向空港的人。 为首的大概是安全部门的负责人,此时神情很是紧张。 在两个奥莱人的视线下,她纠结地开口说是两个来参赛的学生。 他们似乎在赛场上有过纷争,在赛后又遇到了,先吵架然后动手,能力波及了好几架无人机。 但另外几架无人机都是送货完毕返航的,只有一个是刚取了货准备送出去的。 打架两人的身份都不一般,空港就没勒令他们赔钱,而是准备自行支付所有受害者的损失。 苏瑶懒得听这些,也根本不在乎是谁和谁打架,只是看向江灏,“你怎么说?” 江灏无所谓地耸肩,“我又点了一份,多等会儿呗。” 苏瑶点头,“那赔偿都给我队友吧,反正不是我的外卖。” 那位安全总监松了口气,“谢谢您——”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从天而降。 空港的员工们纷纷后退。 苏瑶愕然抬头。 格里菲公爵出现在面前,双手分别抓着两个金发青年。 那两人瞧着都二十出头的模样,容貌有几分相仿,脸色看起来都很糟糕,此时皆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打扰了您——” 狮鹫先生仍然是那副英俊高傲的样子,说话时却又微微低下头,“我很抱歉,公爵阁下。” 空港的员工们都投来惊悚的目光。 希柏里尔星系是格里菲家族的领地,这类空间站其实也都是他们的财产,是他们的前辈出资建造的。 而刚刚打架的两个人—— “是我的侄女和侄子。” 雷欧冷冷地说道,将两个晚辈推到前面。 两人的身量都不矮,看着也都颇为健壮,然而在他手里却像是两只蔫蔫的鸡崽子。 “向她道歉。” 他们虽然表情都很难看,却还是非常乖巧地照做了。 “……希望没有给你造成麻烦。” 格里菲公爵低头看着她。 苏瑶无所谓地摇头,“还好吧,当时我在和我朋友说话,还是他先发现的——” 格里菲公爵:“……” 他知道苏瑶的三个队友都不适用通用语里的第三人称阳性代词。 所以这个“他”,指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人。 他意识到自己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虽然即使皇帝陛下不在这里,他也依然会让这两个熊孩子来道歉,但那就是为了苏瑶了。 苏瑶看了看他的表情,总觉得有点奇怪,“事实上,我朋友还在等我,我们俩好久没见了——” “……嗯,”雷欧似乎忽然活过来了,“当然,希望没有惊扰到你的朋友。” 他默默咽下刚想说出口的关于“是否需要他们下跪道歉”的问题。 考虑到熊孩子有可能激怒一个心情不爽就将人全杀了的家伙,这还不是危言耸听还是有各种前车之鉴的。 所以不管怎么做其实都不过分。 “应该没有,”苏瑶缓缓摇头,“哦,虽然他的种族确实很容易受惊吓,但这次应该没什么事。” 格里菲公爵:“?” 格里菲公爵:“……哦。” 说实话,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反正他实在不想知道陛下到底立了什么人设。 希望等到苏公爵知道真相后,陛下不会将知道这件事内幕的人全都灭口。 苏瑶目送着狮鹫先生揪着子侄们火速离开。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询问他,为什么听见法夫纳亲王就跑得那么快。 就像现在一样。 苏瑶:“……” 江灏表示海鲜汤那家店送得很慢,于是又出去玩了。 苏瑶回到飞船里,在上层甲板的观景走廊中,遇到了容易受惊的网友先生。 她松了口气。 这个走廊的舷窗外是飞船另一边,如果凯尔一直站在这边,肯定看不到格里菲公爵逼着熊孩子道歉的画面。 虽然那两个熊孩子看起来年龄比自己还大点。 她不在乎那些破事,本来也是想赶紧回来见他。 结果远远瞧见舷窗前的人影,看他悠闲漫步的样子,苏瑶又开始不爽了。 ——不喜欢她还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如果她真是手刃了初恋,怎么也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吧! 苏瑶脚步一顿,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转身就走了。 才迈出两步,就看到一大片阴影晃过地面,彻底覆盖了她的身体投下的影子。 “怎么了?” 背后响起疑惑的声音。 苏瑶转身走进隔壁舱室里,甩手就关门,“没什么!别跟着我!” 这是一扇单边舱门,内部有感应装置,平时是自动开合的,在被触碰时还会自动停止。 她的力道强硬得将整扇门拽起来,甚至一部分脱离了下方的卡槽,厚实的舱门重重撞向了对侧门框。 等等—— 迟了一秒,苏瑶才想起这是千斤沉重的超合金防爆门。 凯尔几乎下意识抬手。 碎裂声连续响起。 苏瑶惊恐地转过身,看了一眼那扇门,发现它似乎是完好无损的。 苏瑶:“?” 她明明听见门碎了啊! 总不能在这眨眼的功夫就自动修复了吧? 苏瑶呆滞地看向凯尔。 后者正用左手握着自己的右手,俊美的面庞带着一点纠结之色,剑眉微蹙,看起来像是想说些什么。 苏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撞到你手了,我船上有治疗师——” 隐约间,她看见凯尔的左手揉了一下右手,然后双手分开,露出右手上淤青的指节。 “没事,”他淡定地摇头,“只是稍微碰了一下,而且我自己能治。” 卧槽? ! 刚刚是他的骨头碎了? ! 苏瑶虽然有些恼火,但并没有想让他受伤,之前随手摔门完全只是情绪化的动作。 此时她十分后悔且满心愧疚,“真的不好意思——” 凯尔脸上丝毫不见怒意,看着也不怎么痛苦,只是垂眸望着她,“抱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他停顿了一下,“你还好吗?” 苏瑶:“……” 对了。 如果不是S级,也不是完全觉醒的A级,在没兽化的状态下,想要单臂将这种门抡起来,还是有点麻烦的。 想要捂马甲就得再演一下。 苏瑶扶住了自己的胳膊,“好像用力过度扭着了,手腕也有点痛。” 第58章 凯尔的治疗技术没得说, 没几秒钟就消去了那片淤痕。 苏瑶松了口气,“所以骨头没事吧?” “……都好了,”他不在意地回答道, “你呢?” 说着单掌圈住旁边少女的手腕,温柔地抬起了那看似纤瘦的胳膊,曲起的食指指节摩挲着肱桡肌的弧线。 苏瑶感受到热意涌入,治愈着自己那根本没受伤的手臂。 “好了。” 她胡乱答道, “谢……” 光脑震动了一下。 是船员们发来消息,说机库那边堆了许多礼物,好多都是陌生网友送的。 他们知道她在参加比赛,肯定在这个空间站,于是四处搜寻符合身份的飞船,找着找着就发现这里了。 苏瑶刚想回消息,一歪头看到舷窗外面,居然有着用投影光幅给她表白。 苏瑶:“?” 在人流涌动的接驳桥上方,投影着一行令人羞耻的文字,那句硕大的“我爱你”旁边还环绕着一堆红心。 投影下方就是密集攒动的人头,很多人都在向上看,还有吹口哨的, 起哄的,拍照的, 自拍的,路人们也纷纷投去注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舷窗有单反镀膜,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不然他们所有人都会看到她尴尬的脸。 “走!” 苏瑶一把将凯尔扯起来,“带我去……随便哪个商业街!瞬移过去!” 后者二话不说照做了。 下一秒,两人已经出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附近行人说笑着经过,偶尔有载具缓慢来往。 苏瑶刚要收回手,又被旁边的人抓住了。 “所以是为什么?”凯尔询问道,“你在为了什么事生气?因为我笑你和你的初恋?” 苏瑶扶额,“我没有生气。” 就别提这个初恋了! 真是给那姓林的人渣抬咖了! “你知道我能分辨你是否在说谎吧。” 他的语调听着很平稳,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 “而且即使不去感受你的情绪——” 冰冷的手指又戳了戳温暖柔软的面颊,“你看起来也很不高兴。” “是吗,”苏瑶斜睨着他,“那你就亲自来看看我在想什么吧。” 凯尔的神情一顿,“你希望我这么做?” “?” 苏瑶忽然意识到这家伙似乎是认真的。 “等等——” 她不确定自己的精神力能否挡得住他。 说实话,她的读心字幕也经常在看别人的心法。 尽管她并不会认真阅读。 所以倘若不是穿越这件事实属离谱,她其实没那么介意别人来看自己在想什么。 反正也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过都是人类正常追求喜好范围内的—— 而这家伙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不不不,别看!也别进行尝试!” 苏瑶连连摆手,“我知道很多人练习精神力会互相感应情绪乃至想法的,但现在请别这么做,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特别特别熟了,再考虑吧。” 她还想说话,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负面情绪。 这不算是精神力的袭击,相反对方是精神力低手,所以掩盖不住外露的恶意。 苏瑶转身抱住凯尔,脚下稍一用力,两人直接跃出数米。 在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他们之前伫立的地方,被冒着气泡的金绿色酸液覆盖,被腐蚀的地面一片惨白。 有个拿着喷射枪的年轻人站在那里,似乎有些错愕,一转头又看到了他们,面色变得狰狞起来。 “你!” 那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你的错,明明是你先背着王储殿下出轨,还是和这种不三不四的男人!” 【一切都是从她退婚开始的! 】 【那么优秀的王储殿下……】 【都是这个贱人的错……】 【她和那些帝国贵族搞在一起,害得殿下在比赛里出丑……】 【殿下退婚了……只能和那种E级的垃圾在一起……】 那人头上的心声弹幕可谓是精彩纷呈。 苏瑶:“?” 苏瑶看了看地上那摊酸液,回想了一下刚刚的站位。 如果他们没躲开的话,这应该是泼在小蜥蜴身上的。 好嘛。 看来凶手也知道要挑软柿子。 毕竟这玩意儿就算落在她脸上,也不会让她受伤,就是破坏一下形象而已。 而且这不是原书里阮姣的待遇吗? 当然书里发生这种事,也是男主的粉丝嫌弃女主,觉得女主配不上男主,还差点闹得男主丢了王储的位置。 “所以关我什么事啊,”苏瑶嘴角抽搐,“……不行了槽点太多了。” 她放开了拉住凯尔的手,在凶犯想要故技重施的那一刻,抢夺了对方的喷射枪。 双方距离不过五六米,这一系列速度快得难以想象,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中的武器就没了。 书里阮姣自然也没有受伤,只是虚惊一场,男主就帮她躲过去了。 而男主也只是将凶手交给警方。 “……但我是个烂人。” 苏瑶一拳砸在了凶犯的腰上。 后者顿时吐血不止,当即跪倒在地,整个人抖若筛糠。 苏瑶将喷射器的枪口塞进了凶犯的嘴里,另一手抓住了对方的下巴。 “而且很不幸,我有的是钱,所以什么赔偿我都赔得起。” 苏瑶扣下了扳机。 喷射器里剩下的酸液不多了,也全都被注了进去,那人从口腔到咽喉悉数被烧穿,白烟从腐蚀的血肉里溢出。 苏瑶扔掉了注射器,“……我可能要去接受一下调查。” 这句话是给凯尔说的。 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或者不适,看起来也不打算评判她的行为。 很好。 苏瑶也不会接受任何评价,如果有谁不满意可以滚蛋。 “很快的,”凯尔只是安慰她,“这人是偷渡来的,所以没什么可查的。” 苏瑶:“?” 他也向凶手读心了? 或者说更像是调出了记忆,毕竟自己也读心了,却只读到一堆蠢话。 事实证明,凯尔说的都是对的。 当地警方很快查明了这一起袭击的前因后果。 凶手一家都是奥莱人,其父母贪污受贿,吞下巨款,举家出逃躲避刑罚,他们先跑到了斯提克斯星系,又瞅准机会偷渡进了帝国星域,在这里改名换姓生活。 然而凶手本人曾是王储的同学,对王储十分爱慕,哪怕离开了奥莱,仍然对瑞安念念不忘。 而凶手因为尝试觉醒,精神状态还受到了无法逆转的影响,整个人都变得疯癫。 “……十分抱歉,公爵阁下,让您遭受这样的事情。” 负责人毕恭毕敬地说道,“这都是我们的失职,这几天空间站里的客人太多……” 苏瑶摆摆手,“这个人有隐匿方面的能力,能混进来不奇怪,你们处理吧。” 这边专业人员的刑讯都是通过特殊能力,所以将凶手的老底挖得干干净净。 苏瑶完全没有出钱,甚至作为遇袭的外国贵族,还收到了一笔赔款。 至于她当街给凶手喂酸液的事,这些人是提都没提的。 她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遥遥看到了外面等候的金发男人。 在空间站的高层,行政区域的建筑鳞次栉比,空旷的街道也多了几分肃穆气息。 狮鹫先生傲人的身姿也格外瞩目。 苏瑶默默走过去,“……如果你也是来说道歉的,公爵阁下,我会说把那个人解决掉就行了,不要遣返。” “当然,”格里菲公爵面色凝重,“不管在别的星系怎样,既然在希柏里尔,就要按着我们的规矩来。伪造身份的偷渡者,并不享受帝国公民的任何权利,他们一家都会有同样的结局。” “哦,这就够了。” 苏瑶无所谓地说,“说起来,我还以为会有媒体的无人机在这里等我。” “我想你不会喜欢那些东西。” 格里菲公爵沉声说,“所以你不用担心,阁下,没有什么能打扰你们。” 苏瑶伸出手,“那行,劳烦你送我回飞船?你是不是也能瞬移来着?” 格里菲公爵:“……” 他看着那横在半空的白皙纤细的手掌,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动了动,最终也没握上去。 “我的瞬移带人要更多接触,”金发男人谨慎地开口,“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或许不是很合适……” 苏瑶不禁侧目,“你居然是这种老派风格吗?” 格里菲公爵:“…………” 他根本不是! 有一瞬间,他很想把面前的小姑娘塞进怀里然后带走。 但也就想想。 他默默将脑海里出现的全家尸体的画面删除,“我用翼车送你。” 苏瑶无语地摇头,反手扯开了背后的拉链,展开了硕大的翅膀,转身跳到了栏杆上。 “……再见。” 她心情复杂地回到了飞船上。 停泊区周围乱哄哄的,进船前大概还被拍到了,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 苏瑶疲惫地在同一条走廊上找到了某人。 凯尔站在观景舷窗前,看着外面热闹的接驳桥,“那个人还在表白呢。” 苏瑶:“……” 苏瑶打了个响指,所有舷窗都覆上了黑幕。 前方的黑发青年笑了一声,“你知道这样我也能看到吧?” 苏瑶白了他一眼,“那你看吧。” 说完转身回了休息室。 凯尔倒是一路跟了过来,见她气鼓鼓地靠在沙发一侧,走过来坐到了她旁边。 “你的事情都解决了?” “嗯哼。” 苏瑶敷衍地颔首,转念又一想,凶手的目标甚至还不是自己,“对了,那个人是神经病,那些话你不要在意——” “你之前说的,”凯尔打断了她,“我们其实还不熟悉?” 苏瑶微愣,“我说的是特别熟,现在还没到那份上吧,我不知道你姓什么,你也不知道我的全名。” 天呐。 这人之前都没问过她的名字! 她居然会觉得他对她有意思? 她自己才真是有意思。 凯尔沉默了一会儿,“我确实没有这种习惯,因为我会用其他方法从群体中识别个体,虽然大多数时候我不会这么做,因为他们不值得,但我想你是不一样的。” 苏瑶正试着分析这段话的意思。 应该是在说他的社交习惯吧? “所以,”凯尔认真地看着她,“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苏瑶对上那双沉静冰冷的浅色眼眸,从那剔透如冰面的虹膜上看到了自己缩小的倒影。 “……苏瑶。”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就是我的真名。” 凯尔缓缓颔首,“我记住了。” “还有,”苏瑶再次吸气,“如果你发现我和某个奥莱公爵的名字一样,且我们长得很像……这其实只是一个巧合,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她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好吧。 她不是那种用别人身体会有负罪感的人。 其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远亲近亲什么的也无所谓,但从内心深处,对于自己在意的人而言—— 她希望他认识的是自己。 不是苏公爵。 不是某个血统某个身份,而是这层表象之下的自己。 虽然他们最初相识是在游戏里,好像确实也能满足这个说法。 “哈,开玩笑的。”苏瑶摊开手,“我就是那个人啦,你都听见了。” 其实不说别的,仅是这艘穿梭舰,就绝不是一般小贵族能有的。 “而且我觉得你早就能猜到一些——” 话语戛然而止。 冰冷的手指抚上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 苏瑶错愕地抬头。 凯尔目不转睛地看过来,那双有着强烈非人感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我记住了。” 苏瑶:“?” 他怎么又说一遍? 哦。 是说记住她就是苏公爵吗? ……这也不是什么很难记的事吧。 苏瑶不由有些恍惚。 最初是为什么不想告诉他来着? 哦对了。 主要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很菜。 现在她和莱纳打了一架,还出了名,好像没以前那么菜了—— 但凯尔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在乎这一切。 整个人反应就是很平淡。 转念一想,他在格里菲公爵面前也是这样子,丝毫没有见到大人物的忐忑,就突出一个不在意。 那位可是掌控家族多年,论地位权势,自己是根本比不了的。 凯尔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苏瑶:“……” 看吧。 自己的身份也好,莫名其妙的袭击者也好,对他而言好像都还不如这个重要。 苏瑶头疼地想着,“嗯,主要是,你之前说得对,我觉得你只想看我的笑话,我还觉得你不够关心我!” 草。 她到底在说什么。 这话还能撤回吗? ! 她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吧? 等等。 是吗? 凯尔蹙眉沉思了片刻,“好,我说实话,我知道你不为那件事感到难过,因为当你杀了他之后,你的心情一直很好,我记得这个。” 苏瑶哑然。 确实。 她刚宰了林樵就和他见面了,自己那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忍痛杀爱之后的。 凯尔停了停,“所以即使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我也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我觉得……你当时的样子很可爱,所以我笑了。” 苏瑶忽然觉得自己脸上发烫,“真的?因为这个?” 他微微颔首,“不然呢?” “哦,”苏瑶眨眨眼,“那我们之间就没事了。” 她说着就后退,想招呼待机的机器人送点零食过来,谁知胳膊一紧,猛地被扯了过去。 凯尔轻轻攥着她的小臂,将她拖到了自己面前,“不过确实还有个问题——” 苏瑶一个趔趄,差点坐在他腿上。 她还是用常人难以想象的平衡能力站稳了,并且暗自庆幸没发生那种惨案,“嘿!” 两人已经近在咫尺。 他的膝盖就在她的腿侧,她再向前挪一点点,就能贴上那截裤子布料紧绷的、健硕饱满的大腿了。 苏瑶视线一顿。 然而她目光落点的方向,又难以避免地瞥见了某些尺寸骇人的部位—— 草。 苏瑶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想看。 主要是太显眼了。 她甚至已经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 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好看吗?” 耳边忽然响起低沉的男声。 苏瑶猛地清醒过来,“什、什么?” 她转过头对上那双看似冰冷的眼睛。 凯尔若有所思地瞧着她,“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更喜欢看什么……” 他手上微微用力,又将她拉近了一些。 “但是……” “没有!”苏瑶赶紧抬起头来,“我只是走神了!” 那是什么鬼啊! 她梗着脖子不再低头,试图让自己忘记这一切,“你刚刚说的问题是什么?” 凯尔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好奇你和你的初恋之间发生的事。” 苏瑶不得不又前倾了上身,以防自己真撞到他腿上。 她保持着这么一个考验核心力量的姿势,听着他那一把磁性悦耳的嗓音在耳畔回响。 “既然能被你称为甜蜜的过去……” 凯尔摩挲着掌中纤瘦的手臂,指尖按压着那一层单薄而有力的肌肉,“给我讲讲?” 苏瑶动了动胳膊,他却又攥紧了几分。 “就是,”她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回忆,“他以前会主动给我送吃送喝买奶昔拿外卖抄作业,还会在我受伤的时候抱我回宿舍……” 其实她说的是自己的经历。 而且这些事其实还不是一个人的功劳,而是不同人做过的。 至于林樵和前身之间,确实也有过送吃送喝的时候,但那些记忆都很模糊,只有一点点破碎的画面。 “因为外面下雨了而我没带伞所以吃完饭也不走专门等着我一起走假装我们只是恰好遇到……” 苏瑶绞尽脑汁地说着,“在我生日0点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她快要将自己那贫瘠的十几年人生历程里接收的善意说完了。 算了。 亲身经历不够电影情节来凑。 苏瑶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胡诌八扯,又觉得这样太便宜姓林的了。 “你知道吗,我不止他一个初恋。” 她觉得自己要说明这件事,“他其实没那么好,我刚刚说的事很多是别人做的。” 凯尔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才忍不住开口了,“你有很多个……初恋?” “是的,”苏瑶开始强词夺理,“这只是一种感觉,所以我有过很多,以后还会有。” 她一点都不想认领那种东西当自己的初恋。 凯尔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试图理解这件事,过了十秒钟,他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释然。 “好。”他轻轻点头,“这样也挺好的,所以其他人也仍然会成为你的初恋。” “……嗯对,”苏瑶强行点头,“就是这样。” “那,”凯尔慢慢开口,扣住她手臂的大掌又紧了紧,“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苏瑶正想回答。 却忽然意识到她和前身的生日不是同一天,或者准确地说这边的纪年方法都是不太一样的。 而且她能不能活到十九岁生日呢? 穿越前的她就没能等来这一天。 这次呢? “我……” 苏瑶张了张嘴,“……算了吧,我不过生日了,我会在那天想起我的父母,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凯尔沉吟一声,手上的力度放轻了,拇指缓缓摩挲着她肘窝的凹陷处,在她瑟缩的时候又将之握住。 “那是什么感觉?”他问道,“失去你在意的亲人?” 苏瑶并不觉得他没失去过亲人。 或许那个前缀才是没人满足的。 “……开始很难接受,因为你习惯了她在你身边,直至你发现没人回应你的呼唤,没人再能回复你的信息,你看到家里的某样东西就会想起她,然后你很痛苦,你想到这件事就会哭,后来你接受了事实。” “我不太能想象。”凯尔低声说,“但我好像也能理解一点类似的情绪……” 修长有力的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上,冰冷的指腹蹭过微微泛红的眼尾。 他凝视着她,拇指按着她的颧骨,带着凉意的指尖轻柔地扫过下眼睑,触到那层叠纤长的下睫毛。 “是啊,”苏瑶小声嘟囔着,“毕竟你的亲戚听上去都不是什么好人。” “因为我看到你这样也会觉得难受。”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说道。 苏瑶愣了一下。 苏瑶:“?” 他又开始了。 现在她甚至开始怀疑,如果问他一句是否喜欢自己,他会不会直接反问什么是喜欢。 因为他看起来比她这种恋爱低手还没有经验。 更何况他还问她失去亲人的感觉。 再联系他说曾经吃过星球上的所有活物,这家伙曾经的生活环境,绝对和多数人有巨大的差异。 那一瞬间,苏瑶心里也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肯定也有过很多糟糕的经历吧。 相比起来自己遇到的事或许也不算什么。 至少她在物质方面没怎么吃过苦,小时候仿佛挨过打,但后来也就没有了。 她抓住脸侧筋骨分明的大手,“……好吧,我尽量不让你难受。” 苏瑶忽然发现另一件事。 她一直在纠结他对自己的想法,但她好像也说不清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 她很确定自己是在意他的。 但到底是不是那种喜欢? 苏瑶觉得思绪有些乱,或许还需要点时间想想,“说起来,关于觉醒的事,你看到我和莱纳的战斗了吧……” 凯尔反扣住她的手,“嗯。” 苏瑶:“……你看那个距离深度觉醒还有多远?如果再加脑袋呢?” 真正的深度觉醒形态,应该是看起来更像动物,只是残留一部分人的特征。 不同血统的标准会有点区别。 对她们这些食肉目的陆生裂脚亚目来说—— 脑袋兽化。尾巴是要有的。如果血统带翅膀的也必须有,而四肢以及躯干大多数部位附着皮毛。 保持人类皮肤状态的面积不能超过体表的20% 。 “……但我觉得这个太死板了,但他们要弄出像模像样的标准可能也就靠数字了,否则不好和中度区分。” 总结一下,像是直立行走的野兽。 或者也像是膝盖反着长的半兽人。 尽管那其实是她们的脚后跟。 “反正我不清楚我到底有没有80%的部位兽化……” 苏瑶无语地说着,“而且当时在赛场上,一切都很乱,我就看了一眼,肯定是多数部位都已经有毛毛了,你懂我的意思吧?但我的状态不是很好,我就觉得很昏沉,那种感觉没法转移给精神体,因为那不是欲望……” 并不是想要做什么事,也不是被某种存在吸引。 “……就是不太清醒,要说想睡觉吧,但我也没觉得困,然后我问了我的队友们,它们说它们也都是那样的。” 前辈们还表示,它们之所以都没摸到完全觉醒的门槛,这就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很多人在真正的深度觉醒里,都没法保持长久的清醒,稍微过一会儿人就浑浑噩噩了。 即使可能没有危险,那也很难去更进一步。 它们认为这个只能多尝试。 但深度觉醒状态也不是说进就进,或者说进一次会很麻烦。 所以就容易卡住进度。 她也琢磨着再去问问某位亲王殿下,不过既然先和凯尔说这事就先请教一下他。 凯尔微微扬眉,“所以不是摸鱼了?” 苏瑶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还惦记这个!你这样我不说了!” “抱歉,”凯尔摸摸她的脑袋,“你总是在压力状态下突破原有的觉醒程度,对吗?” 苏瑶缓缓点头,“你是说接下来也要这样吗?哪怕我不清醒?” 凯尔正想要回答,却似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等一下。” …… 同一时间,正在空港里等着女儿比赛归来的芬里尔公爵,以及旁边和妹妹一同等着甥女的芬里尔亲王,几乎齐刷刷地愣住了。 他们站在停泊区左近的航站楼里,并不想去和下面的家长们挤在一起,反正米娅肯定也不会早早出来。 前一秒兄妹俩还在说话,后一秒他们全都怔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 海蒂:“他也问你了吗?” 赫洛特:“嗯。” 旁边的莱纳茫然地扭头,满脸迷惑地看着妈妈和舅舅,“什么?” 然而没人理他。 …… 在空港的另一边,格里菲公爵匆忙回复了警局那边的人,又开始痛骂两个惹事的小辈,想想还心有余悸。 偷渡的凶犯最初进入的帝国星系,也不是希柏里尔,论责任还是斯提克斯边境那边的罪过更大。 而自己家的孩子犯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越想越恼火,给自己的表兄们打了语音,分别将两个熊孩子的家长们痛骂一顿。 “哦,他们不知道陛下在那里?” 狮鹫冷笑着重复其中一人的话,“是啊,那些去挑衅他结果他被宰掉的人,也不知道他有这个本事呢!这不妨碍他们都死了!” “真的?陛下或许不会在意?” 他模仿着另一个人口吻说道,“或许?如果我说我或许会在今天晚上把你揍一顿,或许会让你的脑浆像你女儿不小心撞烂的海鲜汤一样流得满地都是,你怎么想?嗯?说话啊!” 骂了一圈他终于舒服了几分。 当然也不止是因为这个。 陛下通常不喜欢秋后算账。 现在他们都还安安生生地活着,就意味着正在苏公爵船里的某个人,并没有想要让格里菲这个姓氏消失。 当然,雷欧也觉得这事发生的概率不是很大。 因为—— 他还能想起陛下看她的那种眼神。 从某种角度来说,只要她在场,那个人可能就不会在意别的事了。 而且,谢天谢地,那个无人机没造成更糟糕的后果。 譬如说打断某些重要的事。 因为某些私人原因—— 雷欧不太愿意去琢磨这所谓重要的事的细节。 所以他迅速退出了想象。 至于另一个突发案件,他看了监控,陛下当时似乎也没有生气,那个状态更像是在琢磨别的事。 忽然间,雷欧感应到了熟悉的、满含压迫感的精神力。 那种力量像是尖刀般刺破了一层一层的防御壁障,带着那种危险冷酷的、不容拒绝的气息,向他传达了指令。 格里菲公爵:“?” …… “我确定了,每个人进入完全觉醒的过程不会是一样的。” “嗯?” 苏瑶茫然地看着网友先生坐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就忽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是在回忆什么过往吗? “所以你的想法应该没问题。” 凯尔这么说着,抬起刚刚圈在她肘下的右手,轻松地环住了她的上臂。 “但在那之前,你应该做一些准备工作。”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就又继续道:“兽化。从手开始截止到这里。” 说着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苏瑶感受到凉意透过衣袖传到胳膊上,“我不能控制这么精准——” 凯尔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双浅淡的眸子透出某种无形的压力。 苏瑶明白了,“……好吧,我必须能做到这一点,对吗。” 她没再多说废话,尝试着兽化了手臂。 手掌变成利爪,肌肉纤维密度迅速升高,白皙的皮肤上覆盖了深红近黑的绒毛,很快就要撑裂外套的衣袖了。 “……不。” 苏瑶叹了口气。 改变的范围太大了,直接到了肩膀。 凯尔看起来也不怎么意外,“你可以放慢这个过程,然后去体会它,再控制它。” 他表示要学会这一点,就是有意识控制身体,甚至细到每一块骨骼肌肉。 苏瑶点了点头,“我多练习一下,所以这都是完全觉醒前的准备工作?” “做完这些再等待相对的契机,才有可能成功。” 他慢慢说,“另外,人类在兽化之后,大脑结构会发生变化,你的认知、情绪、记忆会被更多神经元处理,你对环境的理解都会不同,这和你习惯的模式有差异——” 这还是兽化。 那些称不上是“兽”的血统,改变就更多了。 苏瑶颔首,“所以脑子会乱对吧,我听前辈们说的也是类似的意思,还有些人完全觉醒之后变不回来的……或者说他们的脑子里不再有变回人的想法? ” “你倒是不用担心这个。” 凯尔不太在意地说道,“如果真发生那种事,只要你想的话,我会让你回归这个形态,有很多办法。” 苏瑶恍然,“催眠?” 凯尔:“……” 他也不好说可以把她打醒,不提别的,他也不太愿意这么做。 凯尔:“……只要你愿意。” 苏瑶陷入了沉思。 有一些A级S级耗尽力量或是陷入疯狂,还有一些就这样离奇失踪了,因为没人拦得住他们,也没人能控制他们。 精神控制确实行得通,很多人就是这样被唤醒的,但也不是百分百的成功率。 苏瑶笑了一声,“那我肯定愿意,总不能永远都是动物。” “为什么?”凯尔倒是反问了一句,“这只取决于你,没有什么能与不能,无论你想用哪种形态生活,那都是你。” “啊?”苏瑶蒙了,“你真是,哈,除非跑到那些未知星域,否则任何势力都不会允许一个人用那种形态——” 而且除了打架和跑路的时候,她还是更喜欢用人身体生活。 等等。 她怎么真的思考起这么离谱的问题了。 “而且我还是S级,我要么跑到没人的地方,要么会被杀死的,毕竟风险太大了。” “那不重要。”凯尔微微摇头,“别人的想法不重要。” 他注视着她,鸦黑的长睫轻轻颤抖着,那双浅淡的眸子映着灯光,仿佛荡漾着柔和水色的湖面。 “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任何事,如果谁有意见……” 凯尔停了一下,“……不要在意他们。” 苏瑶总觉得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面前的人又凑了过来,“我忽然想到,如果是这样,之前那个约定应该不算数了吧?” 苏瑶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眸,“啊?” 什么? 她都没想到凯尔指的是什么约定,但下意识就想说凭啥不算数! “关于我要为了你和苏公爵决斗的事。” 他语带笑意地说着,“我觉得这好像不是很有必要了?” 苏瑶:“……”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苏瑶非常不爽,“忘记这件事!不许再拿这些开玩笑,任何和我身份有关的——” “我没有开玩笑,”凯尔一本正经地说,“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做。” 苏瑶深呼吸两次,还是忍不住抓住他的衣领。 他们仍是一站一坐,但高度也相差无几。 “你!” 苏瑶恼火地看着他,“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 “准确地说,直至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凯尔握住横在颈下的手,“我才真正知道你是谁。” 那名字是这具皮囊下灵魂的标识。 而当时她说的话,也是某种交心的象征。 他明白她的意思。 ——她巧合地变成了现在这个人,而她之前也有相似的容貌和相同的名字。 他知道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也能领略其中的意味。 “在我眼里,”凯尔轻声说道,“你一直都是你,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反应,是因为我确实不在乎。” 那一瞬间,他听到另一颗心脏骤然加速的声音。 第59章 苏瑶的心跳正在失控。 应该是因为喜悦和欣慰吧。 ——毕竟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了。 或许还不止这些, 或许她还有更多想知道的东西。 但此时此刻,已经够了。 她并没有强烈的想要在异世追求爱情的想法,原因也不止一个。 除了从来没把那当成必需品之外, 既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也是因为这个身份太容易吸引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她可以不谈恋爱。 但她受不了自己付出真心,人家却只盯着自己的钱。 对朋友也是这样。 所以哪怕凯尔对她不是那种感情,更多是友情, 能得到这样的答案,她也心满意足了。 至于他是不是骗她? 回忆一下两人前后认识的过程以及发生的各种事,她还真觉得不像。 “……好。” 苏瑶心情愉快地回答道。 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平复,从最初一下一下几乎要撞出胸膛的状态,回到了普通的节奏稍快的模式。 凯尔认真地盯着她,那双漂亮的浅眸一眨不眨,观察着她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 自然也就看到小姑娘不断上挑的嘴角,仿佛压都压不下去。 她眉梢眼角也都洋溢着喜悦,像是在极力忍耐,才没有笑出声来,但周身都已经散发出快乐点气息。 那双灿金的猫眼里,原先在灯光里收窄的瞳孔, 也渐渐因为兴奋和愉悦而放大,变得又黑又圆。 那一刻,苏瑶看到面前的男人也开始微笑,唇角好像不自觉地扬起,似乎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苏瑶歪了歪头,“你又在高兴什么?” 凯尔愣了一下,“我在高兴吗?” 苏瑶:“……” 苏瑶抬手在他唇畔比划了一下,指尖描绘着那上扬的弧度。 “我也认识这个表情, ”她没好气地说,“除非要把这解读成什么怒极反笑之类的东西,否则你就是在高兴。” 那也不可能吧? 凯尔这次是真笑了,抬手握住在嘴边晃晃悠悠的纤细食指,“哦,那是心情好了吧,因为看到你很快乐的样子——” 之前他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还真的没去想自己是什么状态。 显然情绪是不自觉地被牵引了。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 上次他们玩举高高抛高高的时候,他还保持着小蜥蜴的样子,不太容易有表情。 但那时他就意识到,其实他对这样的游戏本身并无感觉,但是看她玩得开心的样子,他就也觉得有趣了。 即使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也很好。 ……是这么想的吧? 他摩挲着掌心里纤长细嫩的手指,感受着每道精巧的骨节的轮廓,“我也会快乐。” 苏瑶眨了眨眼,心想自己还挺有感染力的。 话未出口,冰凉的触感就又从指尖滑落,在指腹上滚动着,一直撞到了掌心。 因为身体自愈力强的缘故,两人手上都没有茧子,也没有任何粗糙和伤疤。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筋脉遒劲,稍微张开就能将她全然包裹,但那冷冰冰的肌肤触感,却也维持着一种宛若初生的光滑。 所以当他像捏猫爪子一样捏她的手指时,也不怎么用力,苏瑶的感觉就十分微妙。 真的很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触感。 明明是属于人类的手,却好像也披覆盖着鳞甲,在皮肤上游移弋动,仿佛随时都会钻进皮肤,探入血肉之中。 而如果她想要撤走的话—— 苏瑶下意识动了动。 对方立刻按住了她的掌心,仿佛也是本能的动作,长指像是缠绕而来的蛇,轻松地扣住了她的手。 那一刻,她脑海里又出现了那条束缚着脚腕的尾巴,回想起它摩擦着小腿的感觉。 停。 苏瑶从这种不太对劲的回想里挣扎出来,一抬头却发现凯尔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她对上那双看起来很冷酷的眼睛,莫名就有点心虚,“……你在想什么?” 于是先发制人了。 “嗯,”凯尔又捏了捏她的手,“想到之前那个人说的话。” “哈?哪个人说的哪些话?这个范围可太大了。” 凯尔面色不变,“那个说你出轨我的人。” 苏瑶差点被口水呛着。 “那个人——”她长叹一声,“那是个疯子!” 苏瑶其实不在乎什么出轨之类的言论,首先那人精神不正常,其次网上那些骂她的多半也都是水军。 她很相信小蜥蜴对那些不感兴趣,或者可能根本没有看过。 所以在她不想暴露身份的诸多原因当中,绝对没有什么网上舆论影响自己名誉这方面的问题。 “忘了这件事吧,”苏瑶头痛地说,“你也是继承了大笔遗产的人,你肯定也有自己的公司和各种产业,类似的事情……” 说实话这个宇宙很大,网络世界更是如此,每天都发生很多事,你关注的东西才会呈现到你眼前。 如果是一个对奥莱贵族王室八卦不感兴趣的人,根本也不会知道苏公爵是哪根葱。 这样的人也是很多的。 所以她都不觉得自己就红遍网络了,只是特定人群会知道她罢了。 “就,各个圈子里都有这种事这种人……” 苏瑶又想起那个袭击者说的话,“而且你不要当回事……” 草。 说起这个。 她赶紧抽出手点开光脑,翻找了一下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新闻。 搜了一下却只在本地消息里看到“偷渡者当街行凶被逮捕”的话题,然而受害人是只字未提。 苏瑶不由挑眉。 当时街上可是有不少人看着呢,而且袭击者可是喊出自己的身份了,现在竟然如此风平浪静? 想来这也是格里菲公爵的手笔了。 除此之外,社交平台上还有数不清的通知提醒,一眼望不清几位数的新增粉丝,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转发评论。 主要是因为她和米娅公然的“打情骂俏”,也是因为她点赞了奥莱王储挨打的视频。 虽然没有明确她的身份,但很多人都猜测她就是苏公爵。 再加上和莱纳月夜鏖战的那一幕在网上热度极高。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人都来了,支持她的,辱骂她的,给她扣帽子的,为她说话的,评论区也充满了吵架的和同好贴贴的。 苏瑶看了看高赞评,发现居然都是二创。 有人画了她和两只狼一起玩的,三只毛茸茸都是Q版幼态的奶猫奶狗。 还有人干脆做了短视频,画风还是温馨治愈向的,三只小动物打打闹闹互相舔毛。 至于黄图和黄文,那更是不用说,几小时过去,链接都被和谐了不少,可以看到有很多人在求补档的。 苏瑶:“……” 这还只是社交平台上的。 聊天软件也要炸了。 现实里的熟人们亲戚们也在给她发消息,还有很多人问她和米娅是不是真的。 有人认为她还是找个本国人更好,还有人觉得相比起她孤独终老,芬里尔公爵小姐也是不错的选择。 以这个时代的基因编辑技术成熟度来说,唯一阻碍她们会不会有后代的,只有她们的契合度和运气罢了。 苏瑶将离谱的消息纷纷划掉,拉黑了几个最离谱的。 “……难以置信。” 她让星期六帮自己处理了剩下的,“但凡是和我在一个月内没有双向联系过的人,把他们的信息都变成次要任务目标……” 话音未落,眼前的窗口纷纷消失。 未接来电也都是各种亲戚的语音视频请求,而且在这期间,竟然还又打来一个。 苏瑶一看,是自己的一位姨妈,是前身母亲的表姐,两家人以前关系挺好,在前身上中学那会儿,姨妈还送过几样昂贵的首饰当生日礼物。 至少对当时的前身来说,确实是很值钱的,她也很珍惜地放着。 “哎。” 凯尔看着小姑娘脸上露出一点无奈之色。 她垂着脑袋接了那个语音,“……不,我不会和芬里尔结婚,无论是哪个芬里尔,不,不是年龄问题。” 然后又叹了口气,“不用介绍了,我现在不喜欢了,对,我以前喜欢那种类型,然后我被骗得很惨,那是个罪犯,全家都是,他自己也是,不,完全不夸张,真的是,什么?他现在怎么样了?被制裁了,是啊,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了,就是恶有恶报吧。” “嗯,嗯,好,”她胡乱点头敷衍着,“没问题,行行行,有合适的不会错过,没合适的就算了……” 她说着说着脸又鼓起来了,似乎很想吐槽,但是又忍耐着。 那一刻,他的心情也诡异地又变好了,不由伸手去摸那头毛茸茸的黑色鬈发。 虽然稍微有一点点乱,但发质却是很好,触感如丝如水,从指间流淌而过,带起一点细微的痒意。 靠近发根时还能感觉到体温熏蒸的热度。 少女还在哼哼唧唧地应付着,浑然没注意到这一幕,而是听着对面的话语几次欲言又止。 语音终于挂断了。 苏瑶长舒一口气,“不敢相信!人们对我真是各有各的误解,要是我喜欢,十六岁算什么。” 凯尔沉默地看着她。 苏瑶轻咳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米娅的情史丰富程度是我的一百倍,我怎么可能因为她比我小两岁就畏手畏脚的,我是把她当姐妹啊!而且不是你很香的那种姐妹!以后谁再和我说这个,我就让她或者他想象一下和自己好姐妹好兄弟上床的样子,我说真的。” 凯尔:“……” 苏瑶:“不包括你,而且我猜你根本没有好朋友。” 凯尔微微扬眉,眼神看似平静,却又好像带了几分戏谑,“那不是你吗?” “呃……” “怎么,我们不是好朋友?” 凯尔反问道,“这可是你亲口说过的。” “确实,”苏瑶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但你也没问我要不要和米娅结婚对吧,所以你不是我说的……” 凯尔没有说话。 苏瑶:“?” 他不会真的在想象吧? 苏瑶扯住他的衣领,“不要想了!” 凯尔握住她的手,漆黑浓郁的睫毛一颤,泛着银辉的浅色眼眸流转,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想什么?” 他再一次反问道。 苏瑶张口结舌,忽然什么都说出来,想要撤手后退,却又被捏住了双腕,向前一拽。 两人顿时近在咫尺,呼吸相闻,高挺的鼻梁几乎都要撞在一起。 雪松木的清香若有若无缠绕上来。 “不要……想什么?” 面前的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苏瑶无措地与他对视,看着那层叠卷翘的浓黑睫羽轻轻战栗。 而下方浣洗晶石般剔透清冽的眸子,像是镜面般倒映出自己慌乱的脸。 冰冷的大手倏地贴上了面颊。 “……你的脸在发热。” 耳边响起近乎呢喃的低沉语声。 第60章 “……可能是这里温度太高了。” 苏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然而说出来的却像是胡话。 凯尔仍然抓着她的双腕,闻言侧过头瞥向墙壁上的环境调控器。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温度湿度空气质量等一系列数据。 “十六摄氏度?” 他缓缓说道。 “嗯,对, ”苏瑶硬着头皮说道,“这可能很热,我穿多了。” 等等。 她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说这种话。 尤其是眼下这种场景—— 凯尔的视线顿时落到了她身上。 苏瑶:“……” 她之前回船上的时候,已经换掉了主办方友情赠送的衣服。 这会儿只穿了一件中款牛仔风开衫外套, 是水洗蓝灰色,两侧还有很大的口袋,看起来倒是略显厚重。 然而里面就只有一层V领吊带衫,外衣也没系扣子,单薄的七分裤露着半截小腿。 在这个室温里,这样的穿搭,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热的样子。 凯尔却仍然盯着她看。 好像在认真思索这种可能性。 他脸上没有神情、沉默不语的时候,真的很像是某些爬行动物。 他们在不活动的状态里,乍看都找不到属于生命的特征。 既瞧不出呼吸的起伏, 也不像是猫狗一样,有抓挠舔舐的小动作,还会对外界的动静有反应, 动耳朵晃尾巴。 ——统统没有。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是一座全然静止的雕塑。 但他又在盯着她。 她还很明确这一点。 所以那种感觉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 像是在审视那件外套。 紧接着,那对漂亮的眼珠慢慢转动,像是浸在冰水里的琉璃随着波动起伏。 那两排漆黑浓密的睫羽,在之前的某一刹那好像就定格了,也停止了颤晃,后面更是很久没有眨眼。 他的视线从她手臂掠过, 又落到了衣领处。 “如果你不舒服,”凯尔不紧不慢地开口,“可以脱了吧?” 苏瑶欲言又止。 行吧这确实是她先挑起的。 ……但他现在是不是故意的? ! 然后,钳住她双腕的大掌慢慢下落,之前竖在胸口的两只手也挪到了腰间。 凯尔随即看向少女失去遮挡的前胸,“你的心跳又变快了,也是热的吗?” 他的视线落点还真就是心脏位置,看起来也没打算注意别处。 苏瑶无语地想着。 当然,对于她这种身材的人来说,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 但无论如何——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杂念遐思,更没有任何称得上欲望的东西,好像只是在凝视那颗藏在胸腔里的器官。 “……你这样抓着要我怎么脱衣服?” 苏瑶没好气地说,“放手!” 腕上冰冷的手指立刻松开了。 苏瑶动作一顿。 凯尔撤得很干脆利落,而且什么都不说,放开手就静静地看着她。 苏瑶一把扯掉外套扔到旁边,露出肌理分明的精瘦臂膀,抱着胳膊与他对视。 吊带衫下摆略短,一截纤细的腰肢也浮现出来,腹肌略浅的沟壑在灯光里隐现。 凯尔微微后仰,靠在了沙发上,“看来没有用,你脸上的血流速度还是很快。” 苏瑶面无表情,“那或许就是冻的。” 凯尔:“……” 或许是这话太离谱,他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默然片刻,没再纠结这件事,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所以你之前不让我想什么?” 虽然他们没有再维持肢体接触,距离也远了一些,但那种微妙的压迫感似乎也没能散去。 苏瑶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有一瞬间脊背上都窜起某种本能的战栗。 但她其实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兴奋,亦或二者都有。 “……朋友,”她轻声说,“好朋友是很珍贵的,至少我珍视每一个我视为好友的人,能遇到谈得来的人也是不容易的。” 凯尔认真地听着。 苏瑶咬了咬牙,“如果掺杂别的东西,但是又,咳,就可能会变得奇怪,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的视线划过对方的脸。 凯尔维持着这看似松懈的坐姿,风衣衣领完全敞开了。 里面衬衫布料略微透亮,尤其是在灯光下,能清晰看到的肌肉轮廓,从精悍强壮的厚实胸膛,到块垒分明的劲瘦腰肢。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如果他们只是偶尔遇到的人,哪怕他就是个贪财的蜥蜴,说不定她也可以和他来一发。 毕竟他的外在条件确实不错,尽管这张脸是他变的。 但身材到位就行了,这年头的人长相都差不到哪去,而且很多人还愿意玩仿生人呢。 那些东西里面就是电子元件罢了。 苏瑶面无表情地想着。 如果只是打一炮,如果只是萍水相逢的炮友—— 那她不会在意对方想什么,不会在意自己某天死了他会怎么样,会不会被那些憎恨自己的人报复。 就像她敢和双胞胎那样的人当朋友,并且广而告之让世人都知道她们关系好。 反正那姐弟俩的本事身份后台,也不怕什么奥莱王室,以及其他的杂碎们。 ……但是别人呢? 除此之外,最初是朋友的人在一起了,热恋的时候可能挺好,但在一切结束后呢? 分手了能做朋友的有几个? 有当然也有。 但更多人好像都是形同陌路甚至势如水火。 她或许想得太远,但从她亲身经历到身边朋友们的经历来说,这些绝对都是需要考虑的事。 等发生了再想也就都晚了。 以及回到一切话题的源头,关于他俩之间到底是什么感觉,这个好像还没有固定的答案呢。 她没能主动问出口,除了对方摸不透的态度外,这些也都是影响因素。 “……又什么?” 凯尔仍然注视着她,甚至重新坐直了,上身前倾过来,宽阔双肩投落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她。 他显然不想放过其中任何含糊的地方。 两人之间的一点距离又消弭于无形。 这真的不是正常的谈话状态。 苏瑶这么想着,下意识就想后退,又被他攥住了右肩,“我不是很明白。” 修长有力的手掌按着肩峰,轻易将半边肩膀握住,拇指都落在了锁骨上,虎口若有若无地蹭到颈侧。 然后就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苏瑶既不敢使劲挣,又没别的办法。 反正她会的那点技巧在这家伙面前都不够看。 “就是说,那会亵渎我们纯洁的友情!” 她硬着头皮说道,“譬如人们认为我和米娅有一腿,甚至已经好上了,而我觉得这样想的都是傻吊。” 凯尔思索了片刻,好像是明白了,“所以你也不想亵渎你和我之间的……纯洁的友情?” 最后两个词他好像刻意说重了一些。 苏瑶胡乱点头。 至于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纯洁的友情。 说实话,想到某些画面,以及对方的某些发言,她觉得好像不完全是这么回事。 但眼下这个关头,她还有很多事要想,所以就算不是也先是吧。 “……嗯嗯嗯对。” 凯尔若有所思地瞧着她。 苏瑶假装无辜地与他对视,还歪了歪头。 凯尔:“……” 他忍不住又抬手按住她的脑袋,将那头卷毛揉得乱七八糟,“你不喜欢,那我就不想,听你的。” 这话似乎很好听。 但只要仔细一想他说的内容,苏瑶就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被蹂躏了脑袋。 “等等,”她恍恍惚惚地开口,“你的意思你其实想过了是吗?” 凯尔微微挑眉,“其实我……” “啊啊啊啊停下!当我没说!” 苏瑶脑海里闪过很多混乱的画面。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不该去看那些皇堡小说漫画电影美剧。 否则现在她就不会想各种奇怪的姿势和普雷。 再联想到之前瞥见的某些东西,她脑中几乎又被某些诸如“一步到胃”“中间对齐就够了”之类的东西疯狂刷屏。 草。 苏瑶抬起手捂住了额头。 凯尔一直盯着她,也没放过她脸上的种种表情变化,此时看到小姑娘双眼失焦的样子,不由也凝重起来。 他一把勾住她的腰,将人直接扯了过来,“……你又要晕过去吗?” 苏瑶:“?” 她被拖到他面前,膝盖都顶到了沙发边缘,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站在对方敞开的两腿间。 现在自己只要稍动一下,就能碰到那鼓胀饱满的大腿肌肉,如果屈一下膝,就直接坐上去了。 苏瑶这么想着,越发站得笔直了。 她的视线从男人的大腿上挪开,然后又是一顿。 ——你在“不看那里”的挑战中获得了0.000秒的好成绩。 苏瑶脑海里冒出了一句毫无感情的棒读。 她闭了闭眼,“你知道吗,我可能真的会晕过去。”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神情微妙地开口,“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 他一边说一边也将视线下移,似乎想要确定她到底在看什么地方。 苏瑶连忙掐住他的下巴,“……我乱说的!” 她不敢太用力,一开始还没掰动对方,又稍稍加重了手劲,他才从善如流地抬起头来。 苏瑶还捏着他的下半脸,感受到贴着手指的颌骨,线条凌厉收紧的下颚。 她的食指几乎贴到了青年的唇瓣上,甚至能感受到那带着凉意的呼吸,仿佛这具血肉之躯都是由冰雪塑成的。 苏瑶再次听见了自己狂乱的心跳。 像是要猝死的那种。 凯尔叹了口气,“如果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看你在想什么。” 苏瑶猛地清醒了,“啊?” 他静静地看着她,“我不太喜欢这么做,因为有时候知道了别人的想法,反而觉得更奇怪。但是对你——” 凯尔微微偏头,脸颊撞到她的手,轻轻蹭了一下。 “就算可能无法完全明白,还是很想知道的。” 他聚精会神地望过来,那双清透冷冽的眸子,在睫毛的罅隙里流动着似银似白的微光,像是闪烁火彩的宝石。 其中甚至还透出一点委屈的意思。 “只要你告诉我,我也会努力去理解的。” 他说完又停顿片刻,“关于看你的想法,如果你不希望我现在做这种事,就不要让我这么做。” 苏瑶:“???” 这是病句吗? 现在她好像也没法完全理解他了。 “所以,”凯尔按住她的脑袋,“你在纠结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纠结?” “你在焦虑,担忧,不安,”他皱眉说道,“你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了。” 苏瑶沉默了。 看来真的很明显了,而他俩又离这么近,以他的水平想不感知都难。 凯尔似乎误解了她的沉默。 他还放慢了语气,“无论是什么,你说出来,我都可以……和你想办法解决,好吗?如果你总是这样,觉醒的时候都会受影响的。” 苏瑶欲言又止。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心理压力这块的问题。 如果长时间精神紧张,确实会给觉醒也造成更大负担,甚至会让人忽然崩溃。 譬如之前报名时候遇到的那家伙。 但现在问题不是这么回事。 真打架的时候她也不会去想这些。 而且她要怎么说她担心自己忽然会死这件事? 苏瑶缓缓摇头,“我只是讨厌那群亲戚,因此烦躁。” 凯尔平静地看着她,“是吗?” 下一秒,他按在她脑后的手猛地用力。 苏瑶满心想着别栽在他腿上,猝不及防间只稳住了下盘,上身歪了过去。 两人额头相抵。 苏瑶震惊地睁大眼睛。 那双凉薄冷冽的眸子沉静如水,像是波澜不兴的冰湖,漆黑的竖瞳却是牢牢地锁定着她,像是注视猎物的野兽。 “你知道我能分辨真话的,对吧?” 修长的手指没入发丝里,冰冷的触感抚上了后颈,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你要是再在我面前说一次谎——” 凯尔停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想出一个有力的威胁。 “我就全脱了。” 他这么说道。 苏瑶:“???” 苏瑶:“…………” 60-70 第61章 “而且你也不会晕过去, 我有很多办法让你保持清醒——” 他幽幽地说道。 苏瑶正在被满脑子的“为什么要奖励我”刷屏。 听见对方的声音才清醒了一点,意识到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这好像某种程度上也是个威胁。 毕竟她还有很多事没想明白。 后颈上的手又沉了几分。 “……或者我直接看看过去十分钟里你都在想什么。” 凯尔提出了第二个方案, “你更喜欢哪个?” “咳咳咳——” 苏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显然是废话。 但她觉得可以和对方说一部分真相,关于自己的担忧。 “你知道我得罪了很多人吧?” 苏瑶轻声说道,“所以像之前那种情况,难免不会再次发生,当然那个人很菜,我相信你自己肯定也能处理的,而且那根本算不上我的敌人……真正和我有仇的人,有很多更强更有势力的,你和我在公众场合一起出现过了,我担心他们可能会找你麻烦。” 凯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就这个吗?” 苏瑶缓缓点头,“嗯,就这个。” 凯尔深深盯了她一眼, 那双冰冷的浅眸似乎也暗沉下来,“你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吧?” 苏瑶:“?” 面前的男人倏地站起身来。 苏瑶差点一头撞在他胸口上,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刻,凯尔已经扔掉了风衣外套。 然后他单手扯开了衬衣的扣子。 她都听见那一排宝石纽扣崩开的声音, 一个接一个从上到下,直至两边衣摆彻底分离。 敞开的领口衣襟里,露出了赤|裸精壮的胸膛,皮肤如白玉般光洁无瑕,每寸肌肉都彰显着蓬勃的生机与力量。 “不是——” 这家伙说脱就脱啊! 凯尔的手落在了腰带上,苏瑶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 “停停停!” 她的指头圈不住对方的手腕,只能拽住他的手指,然而又难免蹭到了那大理石壁般的腹肌。 手背撞在坚硬的肌肉上,指腹又勾住了他的手,微凉的触感前后蔓延开,顷刻间仿佛都被冷意包围。 草。 苏瑶脑子一片混乱,不由怒道:“你不能这样!好朋友之间就不能有隐私和秘密吗!就算和亲人都会有呢!” 凯尔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仰起脸瞪着自己,面颊烧着几分红晕,那双猫瞳又收窄成细线,整个人仿佛就要炸毛了。 凯尔:“……” 他确实会觉得她窘迫的样子很可爱,但如果她真的难受了,他又看不下去了。 凯尔反握住她的手,“你不是还需要做练习吗?” 苏瑶晃着满脑袋的浆糊,露出了智慧的眼神,“啊?” 哪跟哪这都是? 手被对方攥住,然后猛地向前一拽。 凯尔顺势坐了下去,苏瑶就倒向他的胸口,在最后一刻抬手撑在了那结实宽阔的肩膀上。 “你在干什么?” 她单膝跪在对方的腿间,膝盖顶着沙发,茫然地看向下面的男人,然后又望见了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膛。 苏瑶沉默了几秒钟。 凯尔看向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让你感受一下。” 下一秒,他的右肩全然兽化,从指尖到肩颈悉数覆盖了黑鳞。 紧致整齐的鳞片光滑冰冷,而被鳞片包裹的肌肉也随之膨胀,整体比例都迅速改变,从人的手臂形态趋向兽型前肢。 苏瑶:“?” 虽然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教学车,但她还真的第一时间领悟到对方的意思。 他兽化的部位从指尖开始,结束在她手掌按压的地方,不多不少精准地让边缘开在了她的掌心。 自己手下正触摸着人的血肉和觉醒部分的交接区域。 她能感受到某种力量在涌动,似乎亟待释放,又被稳定地压制着。 苏瑶不由想起自己的兽化,做不到这么精确,就是因为那种力量会猛地窜起来。 就像被燃起的火,究竟能跳得多高,好像不会受到点燃者的控制。 但这样说来,人应该能控制,或者说必须能控制。 否则就没法更进一步? “……有感觉吗?” 凯尔用另一只属于人类的大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挪到了大臂上。 黑鳞如退潮般涌了下去,重新露出白皙精壮的前臂,血肉与鳞片交接区再次卡在了她的指间。 苏瑶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好像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变化,即使不是由自己控制的。 凯尔看起来很相信她,见她肯定了自己的问题,就也抬手握住了她的上臂。 他的虎口卡在二头肌的位置,食指拇指一圈,就轻松将之完全环住。 这次没了衣服的遮挡,整条纤瘦的手臂都裸露着,被他握在掌心里,从血管的跳动到肌肉的收缩,都越发清晰分明。 ……虽然以他的敏锐程度来说,有衣服在也没什么差别。 但从某种角度上,好像确实也有一些不同。 “试试?” 凯尔这么说着。 他看着黑红的绒毛覆盖了雪白的皮肤,纤细的手掌变成了圆厚的爪子。 “可恶,”苏瑶骂了一声,“还是差一些——” 兽化部位截止的地方,离他的手指还有寸许之遥。 “比之前好多了。”凯尔适时鼓励道,“你应该是明白了,练练就好了。” 然后他们就做了大半天的练习。 苏瑶不明白这是怎么变成教学车的。 但只要不让她面对之前那种种恐怖尴尬的场景,以及让她短时间无法想明白的问题—— 那就怎么样都行。 她进行了很多次尝试,去精准兽化某些部位,一开始还是只能用惨不忍睹去形容,后来她渐渐摸到了规律。 凯尔一直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每次她取得一点进展,他就会立刻出言鼓励,在她卡住的时候就只让她再试试。 还会摸她的头。 苏瑶:“……” 看来这家伙是真记住上次她说自己讨厌负面激励喜欢被夸夸了。 这样的练习持续了一段时间,她就感觉到明显的疲惫,以及各种纷杳而至的负面状态。 苏瑶召出了精神体。 她歪头看着赤红的骷髅,“你有没有觉得这东西还有个作用,就是看到它就会觉得精神?” 凯尔不置可否,“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的。” “不了,”苏瑶几乎是冲口而出,“时间宝贵——” 凯尔扭过头看着她,“你的下场比赛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 “事实上,我是说……” 苏瑶不由有点后悔自己那么说了。 但她也不是很敢在这家伙面前说太多谎话了,“你在这里,你每次来找我玩,我都拉着你让你给我当老师……” 她打了个哈欠,“而你又不是专业收费的训练师,你也没有义务这么做的,所以我更该抓紧时间,你明白吧……” 当然小蜥蜴要是愿意收钱就好了。 可是他看起来是不愿意的。 “……我可以给你钱。” 苏瑶赶紧补充了一句。 凯尔对这个提议并不心动。 考虑到他知道她是谁,所以他完全可以要一大笔巨款,反正她肯定付得起,然而他似乎根本没想过这些。 苏瑶叹了口气。 即使不提别的,这家伙肯定也是不缺钱的。 “不用,”凯尔倾身靠近,伸手拨开她脸侧的乱发,“我随时都在的,你不用觉得……” 一方面他其实挺高兴她认为他们相处的时间是宝贵的。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她没必要给自己压力。 “……我随时都在的,”他冰冷的手指从少女的颧骨上拂过,“你需要的话。” 苏瑶觉得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忽然想起我还没请你吃饭?我之前是不是这么说过来着?” 她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疲惫和困意不断上涌,本能地歪向脸侧的手掌。 凯尔的手没有动,停在原地撑住了靠过来的脑袋,“你先休息吧。” “……我知道,我就是说,”苏瑶继续打瞌睡,“光让你在这坐着看我练习了,你说,你有什么喜欢的品牌,我买下来送给你,别的我没有,钱我有的是,你就算是想要哪个星球,我也给你买回来……”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一声,“古时候的人不是会说你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吗,你看我现在就只能可以给你摘……” 凯尔坐在旁边侧身看她,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我倒是没有想要的……星球。” “唔,真可惜。”苏瑶努力睁着眼,“我只有钱了,结果你还看不上。” 面前的人轻叹一声,“我不觉得你只有钱,只是我确实没什么这方面的目标。” 苏瑶十分失落,“那不提星球了,值钱的宝物呢?” 她好不容易当一回超级富豪,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嘎了,因此也敢随意挥霍钱财了。 当然以前她也不缺钱,但也就只是没有经济压力,吃房租就能过日子的小富状态,和现在还不一样。 “宝物?” 凯尔重复了一遍,“比如说什么?” 苏瑶试图转动浑浑噩噩的脑子,想起自己的首饰库里的某些作品灵感来源。 “就像那什么福特西亚之泪?我有一套饰品就是仿照的那个,只是材料不同,还是不一样的,不是好多大贵族都很想要真的吗,只可惜不知道被藏哪去了,当然我就举个例子,你要是真想要那个,我也没办法给你弄来,但是我可以给你弄高仿,别小瞧高仿,高仿的材料也都是罕见的稀矿,在拍卖行也是十位数起步的……” 旁边的男人俯身凑近,一条手臂撑在她身侧,“……你很喜欢吗?” 苏瑶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应该是喜欢吧?” 凯尔这么想着,随手捡起了衣服。 她来这个世界还没多久,能说出口的东西,应该都是有在意的吧? …… 十分钟后,他回到皇宫,从情报局长那里得到了相关讯息。 “那是福特西亚轨道上的一种特殊陨石,在经过加工后,它们能根据环境改变自身的光色,比较有助于搭配各种色调的衣装……” 贺彦删掉了一些累赘的专业名词,尽量让自己的解释更简洁,不占用顶头上司更多时间。 “在旧联邦战争中,整个福特西亚卫星群都炸毁了,如今已经找不到纯天然的原材料……” 凯尔皱眉听着,“以前的成品现在还有吗?” 贺彦点头,“只有一颗的下落可以追溯,五十年前在斯提克斯拍卖游船上流失的……” “在哪?” 情报局长恭敬地奉上了一个坐标。 凯尔点开了星图。 那不是他很熟悉的地方,要试着找找位置,但只是多花几秒钟而已。 他回头看向旁边的矽基种族,“……你为什么还在?” 这对话可真是熟悉。 贺彦这么想着。 而且其他的部分似乎也是似曾相识的,这应该也是为了苏公爵吧。 它脸上拟态的皮肤毫无变化,仍然是一副微笑的表情,“如果您需要我与您一起?” “不。” …… 无所属星域。 塔尔塔罗斯星系。 伊克西翁I号坐落在星系深处。 它与恒星的距离适中,从温度范围到昼夜更叠和季节轮换,都很适合农作物生长,曾经也是联邦知名的营养液产地之一。 这都是过去了。 这颗死气沉沉的行星,如今只有永远的寒冬,入目皆是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地。 “……所以是什么武器造成的环境变化?” “武器?哈,那可不是武器,虽然说那些东西和武器也差不多……” “是联邦的内战时期,芬里尔家族的人在这里剿灭了敌对势力的舰队,星球只是受到那些臭狗的能力波及,就变成了这样……” “据说所有的作物都冻死了,而且这里的土地也没法再恢复……” 冷风呼啸而过,在贫瘠的裂谷中回荡,高耸的山影里飘起了黑烟。 在灰烬与雾霾中隐隐现出军工厂的楼房,那些铁灰色的建筑群坐落在谷间,被淌着排放液的河流包裹。 污泥般的粘稠酸液翻滚着,从高地涌向下游,侵蚀着残损腐化的河床。 工厂里的机器们不分昼夜地工作着。 在一批一批的活人劳工死去后,这里的统治者们终于无奈接受了一个事实。 ——除非能找来大批的血统等级更高的人,否则也只有机工才能承受重污染的空气和恶劣的低温环境。 然而若是真有这么多等级更高的人,他们在别处能发挥的价值,就比在这里要高多了。 人工打造的温室维护成本很高,也不可能扩展覆盖到整个工厂作业线,只为了那些和奴隶无异的劳工。 所以他们还是换成了机器人工作,虽然能源消耗多了点,但至少更持久,不至于工作几天就死了。 还不用在劳工们身上浪费成本——进行前额脑叶摘除、以及替换机械假肢的手术。 是的,即使将那些俘虏制作成没有意识、只会工作的机械工具,他们的身体仍然有一部分是人。 这部分一旦受到严重感染,还是会死。 “……将人类彻底转化成矽基种族的技术,如今还掌握在帝国手里。” 裂谷上方悬浮着战舰,船身上都带着六翼天使的徽标,它们呈战斗阵列状态,环绕着下方的军工厂。 一艘战舰的机库后门敞开,几座飞行器迅速驶出,冲进了群山之中。 “听说帝国的情报局局长,就是那种东西,他们确实已经没有人类的生理机制,倒是能适应各种环境……” 载具里坐着一群星盗,前辈在和新来的后辈说话。 “但是制作成本太高了,而且我们弄不到核心技术,哈,最多做成半机奴,还要保留一部分生物组织……” 那些新到的后辈们,也并不是刚刚加入团队的,只是第一次来这颗星球罢了。 他们此前在其他地方负责别的工作,其中一人闻言顿时笑了。 “怪不得连那些老丑货色都有人要,原来还是能有用的……” “哈哈哈哈你手下那些商品倒是质量都不错……” “毕竟都是用来做性偶的,太差了还要给他们整容塑形……” 飞行器驶入深山里,从军工厂上方掠过,进入了一片被曲光屏障遮蔽的区域。 藏在山腰的岩洞深处,有一片蜂巢般的小型城市,是炽天使在这里建立的“温室”。 也是他们藏匿财物的巢穴之一。 这里属于炽天使第四军团,在蜂巢城的顶端,也是军团长的宫殿所在。 当然,也只是它的一处栖息地罢了。 它本人也并不是时时刻刻在这里,另有更加繁华的星球作为它的私人乐园。 那些因为有功绩被奖赏来这领取财宝的星盗们,坐着飞行器进入了蜂巢的中层。 而在顶层的宫殿里,金碧辉煌的大厅中,金发少年的身影匆匆闪现。 “……什么事?” 这位看似年少的军团长,有着纤细窈窕的身段,和雌雄莫辨美丽的面孔,脸上什至还有一股看似幼嫩的稚气。 浑然瞧不出已经年过半百。 据说它的血统并不归属于单一性别,但具体是什么,这些星盗们也无人得知。 大厅里一片死寂。 金发少年皱起眉打量着手下们。 他们全都是A级,个个都是精英战士,手上血债累累,甚至好几位都杀过帝国的贵族,屠杀城镇是家常便饭,带着舰队摧毁小星球也是做过的。 此时此刻,那些人站在周围,个个宛如泥塑木雕,像是没了能源的傀儡,对上司的话毫无反应。 “你有福特西亚之泪?” 殿堂里倏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金发少年惊悚地回身。 ——以它的实力,居然没发现这里有人? ! 然而它根本无暇再去琢磨别的事了。 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相关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 它回想起数年前的豪华游船,那场极尽奢靡的拍卖,还有满目晕染的血色,惊叫与哭泣被湮灭在枪声里。 以及那些自恃实力不惧子弹的家伙们,也都成了炽天使指挥官们的手下亡魂。 他们劫走了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带走了几个血统稀罕的小孩,剩下的大部分人几乎都死了。 而在那些宝物之中,最值钱的就属旧联邦的遗物,再也无法复刻的福特西亚陨石制成的明珠。 军团长本人并不差钱,所以得到了这样的好东西,根本也不会拿出去卖,而是藏了起来。 它不怕别的,但是若是另外几位军团长眼红,就会很麻烦了。 金发少年的眼神失焦,空洞地看向前方,所有的记忆都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它机械性地抬起手,点开了光脑,输入了一行繁复的指令。 半分钟后,殿堂的地面慢慢裂开,露出了精密复杂的护盾发生器,那些仪器也缓缓收拢到夹层里。 紧接着一座小型房间从下方升起来,浮现在地面上方。 随着咔嚓咔嚓的解锁声—— 满是爆破和警报装置的层层墙壁向外打开,里面叠缩在一起的各种储藏装置,随着机械架臂的伸展,就像是张开的树杈般暴露出来。 有些是漂浮着营养液的管舱,里面蜷缩着某些异兽的脑组织乃至胚胎,都是已经绝种的生物。 还有的则是控温的舱室,里面是无重力无菌环境,悬浮着某些成分未知的液体。 还有宝石。 这些闪光的东西在哪里都是很显眼的。 金发少年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 一身黑衣的高大男人走过去,并没有给星盗们哪怕一个眼神。 他打量着那些放着宝石的装置箱,攥住装置的一角,随手一拽。 下面层层禁锢装置悉数崩裂,能承载万吨重压的力场眨眼间破碎,尖锐的警报声回荡在殿堂里。 那一刻,所有人都从催眠中惊醒了。 他本来也没有一直控制他们。 “……这?!” 星盗们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一切,许多人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分钟前。 “你——” 金发少年脸色大变,正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那个黑衣男人却始终都没有看他们,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你他妈的——” 终于有位指挥官被激怒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就出现在黑衣男人的背后。 然而还没等做出任何攻击,星盗指挥官的身影在空中定格,接着就变成了漫天溅射的血肉。 凯尔拿下了第二个箱子。 他其实已经能确定到底哪个才是目标了。 但这宫殿的主人,显然对宝石颇具爱好,所以收藏品里酷似福特西亚之泪的东西,也不止一个两个。 “所以,这是您要与我们宣战的意思吗,陛下——” 背后响起一道年轻柔美的嗓音。 一身黑衣的男人微微侧过头。 他手边燃起了漆黑的火焰,黑火跃动着凝聚成巨刃,周边的空间都因此扭曲,骇人的威压陡然扩散。 “……别太抬举自己了。” 这是星盗们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黑炎的利刃横向一划。 斩击的弧光向远方蔓延,澎湃的火浪席卷而去 ——从巍峨的宫殿到外面蜂窝般的城市,以及层峦叠嶂的裂谷,整个世界都在此刻被一分为二。 所有人都避无可避地被腰斩。 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不过眨眼间就能恢复。 但黑火侵蚀着伤口,向上向下同时蔓延,所过之处血肉都被吞没,化为了那火焰的柴薪。 …… 伊克西翁I轨道。 一座小型观测站卫星悬浮在太空中,在冰晶、尘埃和碎石的环抱里,静静地遥望着前方灰白死寂的行星。 这是炽天使设立的侦查岗哨。 随着一座座星航门被破坏,曾经耗费巨资修缮的运输路线,也变得残缺。 ——再不能通往以前的联邦腹地,现在的帝国星域。 现在的航线,也只为了满足星盗们的运输。 “……什么动静?” 观测站里的星盗们面面相觑。 这座建筑是属于旧联邦的气象站,如今勉强重修了个囫囵,只能塞进一支小队的人员。 在卫星外的环道上,停着一排侦察舰和小型战机,这些载具的主人都聚集在站点内部。 “你们听见了吗?” 队长看着通讯面板,“刚刚里面有声音,不是我听错了吧?” 这还没到汇报时间,通常都是有了情况。 然而那一点点电子杂音,更像是设备坏了,而不是警报讯号。 她说完回头看着手下们,“你们都聋了吗?听不见这玩意儿在叫,还听不见我在说话——?” 话音未落,队长看到了那些人脸上惊恐的表情。 她错愕地回过头。 在脏污的舷窗之外,经年一成不变的灰白星球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黑色长线。 那像是伤痕,也像是裂缝,不断抖动着扩大,直至蔓延了大半个行星的截面。 观测站里的警报器发出嗡鸣声,通讯面板全部亮起了红灯,尖锐的响动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呼叫地表上的岗哨,都没能得到回答。 “快走——” 队长怒吼道。 防护屏障在莫名的力量中坍塌。 他们冲向了外面的停泊区,想要进入自己的飞船。 伊克西翁I正在解体。 整颗星球从内而外地被撕裂,被切开的部位越来越大,直至完全断裂而上下分离。 那一道力量仍在扩散,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 最初还是切分,到后面仿佛化为骇浪,摧枯拉朽般击碎了触碰到一切事物。 不过顷刻间冲出了大气层,撕碎了轨道上的一切。 冰屑、尘云、气团和各种建筑残骸,以及试图逃离的载具,都化为了空中飘散的齑粉。 迟了几秒钟,星球无声无息地碎裂,被燃烧的黑火吞噬,消失在浩瀚无垠的寰宇中。 第62章 苏瑶在一片寂静的舱室里醒来。 在单面透视的落地窗幕外, 仍能看到繁华热闹的空港。 船舰升落的响动,人群的喧哗声,还有港口播报的起航提示, 都被层层超合金舱壁隔绝。 船长卧室在上层甲板,视野也是最好的。 她慢慢下了床,赤足踩上温暖光洁的地板时,几乎是本能地踮起了脚。 用前掌脚趾走了几步后, 才猛地停了下来。 苏瑶:“……” 她又点开光脑看了看,恰好看到狄伦的未接语音,干脆就打了回去。 “你不会睡到现在吧,亲爱的?” 亲王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 打破了舱室里的死寂, “如果是这样,那你的恢复力好像就太差了一点。” “不,”苏瑶没好气地说,“是我之前又做了一些练习。” 在对方开口之前, 她又询问道:“你当年在推进觉醒的时候,有没有因为短时间兽化太频繁,刚下床发现自己更想用手走路?” 狄伦嗤笑出声, “哦,所以你在琢磨完全觉醒了吗?” 接着他的声音又变得幽怨起来, “谁告诉你要做指定区域兽化练习的?不会是老狮鹫吧?还是芬里尔家族的人?你有问题怎么不来问我呢,你为什么又让我缺席你的成长?” 苏瑶满头黑线,“……你都不在这里。” “那不是问题。”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也可以去找你嘛,只要你需要,说不定下次你刚睡醒, 就发现我坐在你身边呢。” 苏瑶只觉得这画面十分惊悚,“我希望这样的恐怖故事不要发生,谢谢。” 他故作生气地冷哼一声,“你有别的小朋友了,就开始嫌弃我了?” 苏瑶顿时知道他看了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的,我已经左拥右抱芬里尔的双胞胎了——” 狄伦反倒是笑起来,“所以你和莱纳战斗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就是,幸好你陪我做过这方面的练习,幸好我之前做了一些准备……” 苏瑶回想着战斗时的感觉,“如果不是斯诺,我也不知道这场战斗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嗯?斯诺?法夫纳的那个?” “是,你认识他?” “他参与了你们的战斗?” 狄伦沉吟一声,“是怎么回事?” 苏瑶大致讲了一下。 “干得不错,”狄伦吹了声口哨,“我对那个法夫纳有些印象,这个家族在战争里死了不少人,剩下的成员当中,这个也算比较有本事的了,如果在后面的比赛里遇到,你小心点,这家伙应该也是有毒的。” 苏瑶有点意外,“是吗,我听我队友们说,他的觉醒形态好像有雷有火的,原来还有毒?” 一般来说,高等级种族的兽身形态自带的能力越多,那每种能力相对就不会那么强。 当然后天开发的那种特殊能力就不算了。 “你还记得我说过,完全觉醒只是个开始吗?” “我记得。” “在第一次完全觉醒后,就要考虑控制身体尺寸,以及尝试开启第二形态——从你队友们的描述来看,那个法夫纳在比赛里展现的,只是他的第一形态,他在战场上曾经展示过另一个形态。” “是什么?”苏瑶不由追问道:“你看到了吗?” 狄伦却没有继续说了,“你对他很感兴趣吗?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希瑟那样的。” 苏瑶一窒,“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是那种会见色起意的人?而有这种属性的人通常都喜欢法夫纳亲王吧?” “……” 在一番胡搅蛮缠后,亲王殿下最终还是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他表示在完全觉醒前后阶段,被兽化形态的习惯所影响,是很正常的事。 “庆幸你的种族和人类差距没那么大吧。” 他感叹道,“虽然差距大的血统也有别的好处……” 苏瑶很快见到了血统和人类差距很大的队友们。 它们在训练室做常规的精神力练习,感应到小学妹过来,纷纷都中断了项目。 “你醒了?”姚樱关切地问道,“你是去睡觉了吧?你的船员们说你在船长卧室里?感觉怎么样?” “你睡得太久了,海鲜汤我都喝完了,”江灏打量着她,“挺不错的,要不要再点一份?” 秋彤默默开口,“刚才芬里尔公爵小姐来找你。” 另外三个人都看向了它。 苏瑶眨眨眼,“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我刚回船上,”秋彤看了看时间,“我在舱门口遇到她了,她说你不回消息……” 苏瑶赶紧打开光脑,在被过滤的消息堆里,迅速找到了米娅的问候。 米娅打完了预赛,而且不出意外地赢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后面还有几个对话框按照时间排序。 外甥女蕾拉祝贺她通过预赛,顺便吹了一波网上的视频,也不提和芬里尔公爵小姐的绯闻,只是礼貌性询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瑞贝卡也发来消息恭喜她晋级,还说感谢她之前在空间站帮自己脱身,自己看到奥莱王储那副样子就觉得反胃。 苏瑶看着这行字忍不住就笑。 又看了一条消息,她嘴边的笑凝固住了。 瑞贝卡说自家派了运输船来送酒,就当是报答,还说已将这件事告诉了法夫纳亲王。 希瑟非常有家主派头,表示向苏公爵致谢,感谢她维护自己的家族成员。 “你不用多想,”姚樱拍拍她的肩膀, “他显然是在模仿他的母亲,以前的伊尔薇亲王就是这样的。” “哪样?护短?照顾自己的家族成员?” “是啊,相较而言,法夫纳已经算是很团结了。” 江灏煞有介事地说,“如果你再大个七八岁肯定就知道这些……” 帝国也好,奥莱也好,但凡是成员多一些的世家,因为遗产分割因为爵位继承,甚至因为争抢高契合度的对象,打得头破血流的比比皆是。 因为人口基数大,贵族世家数量多,所以这种事在帝国其实还更多。 哪怕看起来和睦的芬里尔家族,也有过很多这种矛盾,只是并非掌权的那几位,是其他旁支亲戚们。 “说起芬里尔,”苏瑶看向前辈们,“米娅约我出去玩,所以我先去了!” 反正现在还没收到关于初赛的具体时间通知,主办方只是让大家别离开空间站,如果跑得太远后果自负。 所以从这条消息来看,初赛很可能会要求选手们从这里出发。 洗澡梳头挑首饰衣服等等一系列工序后,苏瑶踏出了舱门,远远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姐弟俩在停泊位入口处等她。 两个白毛戴着花里胡哨的墨镜,看起来很潮也有点二,但他们颜值身材都很够,所以减缓了傻感。 两人各自抱着一大杯色彩诡异的果汁,咬着带蝴蝶结的长吸管。 “你们啥时候来的?” “一分钟前,放心,没等多久。” 米娅手里还提了杯没开封的饮料,看到苏瑶过来就递给她,“这是ZI的盲盒果汁,我刚刚抢到的限量版。” “谢谢!”苏瑶颇为惊喜,“我之前也想买来着,但是没名额了,你怎么抢的?” 米娅理直气壮,“让我妈飞船上的矩阵AI帮我抢的。” 苏瑶:“……好吧,下次我也试试。” 然后又问候了莱纳,“你现在完全好了吧?” “睡了一觉,好了,”小狼先生抿了抿嘴,“确实很厉害,而且肯定还能再提升,对吧?” 前辈们都确定过这一点,随着觉醒进程加深,毒性也会再增加。 苏瑶点点头,“你们家的能力也很牛逼,我之前还一直打喷嚏呢。” “莱纳已经很菜了,你就别说客气话了,省得他真当回事。” 米娅很不给面子地说,“说起比赛,你下一场在什么时候?” 她说着看向弟弟。 莱纳显然很习惯和姐姐呛声了,也不在意她的嘲讽,“明天了,我刚收到通知。” “行吧,”米娅一把勾住苏瑶的肩膀,“走走走,我发现了一家烤鱼……也不光是鱼,反正就是各种海鲜的店,它家也有比赛,而且不允许兽化的,我们再来一决胜负!” 苏瑶被她搂着,眼神从附近来往的人群里划过,“有人在拍我们呢。” “是啊,”莱纳看起来很茫然,“你俩好像忽然就成热门CP了。” 明明他才是和她打架的那一个吧? 小狼眼里写满了这样的疑问。 “瞧你这话说的,”米娅嗤笑一声,“你俩视频下面也有一堆人在嗑的,你不会就想听我说这个吧?” “什么?”莱纳无语地看着她,“我都不关注那些官号!更何况评论区!他们总是在胡说八道,还记得他们上次干了什么吗?” 米娅先向他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听到最后一句话接着面露厌恶。 “……那确实是倒胃口,”座狼小姐冷哼道,“尤其他们没指名道姓,甚至都没法起诉。” 她看向苏瑶,“曾经有人把我的一个男朋友修图修成希瑟的样子,咳,虽然只有背影,然后造谣我和那头绚石龙有一腿,还有人拍了莱纳和老英格夫公爵说话,那个照片角度很微妙,肯定是故意的,看起来就像他俩要接吻一样。” 米娅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忍俊不禁,“她最大的孙女比妈妈都年长好几岁……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然,如果你们两情相悦,我是没有意见的,往好处想,这样你可以迅速成为父亲祖父和曾祖父。” 莱纳瞥了她一眼,毫无感情地接受了嘲笑,“是啊,早日享受天伦之乐,如果我们要结婚肯定会通知你的。” 苏瑶饶有兴趣地在旁边围观。 米娅发现了她的表情,“公爵阁下,你为什么一脸期待的样子?” “哦,”苏瑶很诚实地回答,“我希望你们打起来,我可愿意看热闹了。” 姐弟俩:“……” 米娅撇嘴,“他打不过我,所以我们不会轻易打起来的,你不如期待一下你和我的战斗。” “我挺期待的,”苏瑶不假思索地说道,“虽然我觉得结局毋庸置疑,我肯定会赢。” 她并不确定这一点,但气势不能输,嘴上先占便宜再说。 这次轮到莱纳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了,“我可以幻想你俩在这里打起来吗?” “哈,你看不出她只是虚张声势吗。” 米娅抱起手臂,“你能赢待会儿的烤鱼比赛就不错了,公爵阁下。” 三人打打闹闹地抵达了烤鱼店。 这家店距离之前的烤肉店只有一条街,也是空间站里颇有热度的饭馆,她们一进去就遭到了人们的围观。 或许是因为某些CP在网上火了,所以很多人都知道她们就在这座空间站。 也有很多人会下意识关注,去看那些形象符合描述的年轻女性—— 米娅那头白毛还是挺引人注目的。 三人落座的时候,苏瑶都能听见店里很多人在轻声念叨“芬里尔”“奥莱”“公爵”等等字眼。 “所以……”苏瑶看向桌对面的莱纳,“之前那些人碰瓷你的时候,你觉得很丢人,才不和我说话吗?” “咳咳——” 莱纳正喝完最后一口果汁,并且试图将杯底的果肉吸出来,闻言差点呛着。 “是啊,”白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你是外国人嘛,刚来赛雷亚,就看到这么不堪的一幕。” 米娅在旁边翻白眼,“听起来真是很无私的理由呢。” 莱纳咬了咬牙,或者更想咬他的姐姐,“不,好吧,我自己也很尴尬,因为我很少遇到那样的场景。” 而他想表现得成熟一些。 苏瑶已经明白这个意思了,“……其实还好,你看上去已经很冷静了。” 机器人将一份份烤鱼炸鱼和各种串烧软体海鲜摆到桌上,很快将桌面铺得满满当当。 米娅询问了店里的员工,得知这个时间已经不举行比赛了,至少也要等到明天。 “没关系!” 她拉起弟弟的手腕,“你给我们计时监督我们!我和苏瑶就——” “凭什么!”莱纳抗议道,“我也要比!” 最后还是请了饭店的员工帮忙。 苏瑶本来以为莱纳会更要面子一些。 然而在参与比赛的时候,他也完全不顾风度姿态。 先是和他姐姐一样脱得只剩下背心,然后毫不顾忌地上手抓着吃,脸上抹得全都是油渍辣椒粉 桌上的餐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来。 还有不少顾客在稍远处,用光脑拍摄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公爵阁下赢了。” 店里的员工也瞧出三人的身份,视线不断往米娅和苏瑶身上瞥。 有人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笑容,好像被正主发了糖一样。 苏瑶以两秒钟的优势取胜。 因为没觉醒,也没用其他能力消耗,三人都吃得微微有点撑,靠在座位上面面相觑。 “来合影吧!” 米娅擦擦嘴跳了起来,将自己塞到苏瑶的卡座里。 莱纳面露懊悔之色,似乎在恨自己慢了一步,只能坐到了沙发座的扶手上。 这单人卡座塞两个人仍然不太行。 米娅几乎坐在了苏瑶的腿上。 苏瑶发出了哀嚎,“……我们不能站着照吗?!” 座狼小姐却认为这样更好,“更有氛围!你不觉得吗?!站着像是摆拍!” “我们还不摆拍吗?!”苏瑶难以置信地说,“谁会相信我们三个坐在一把椅子上吃完的这顿饭啊?!” 然后她们各自都拍了好几张。 不过大多数图片都是自己私下里存着,发到公开可见的账号上的照片,也都是没有正经露脸的。 苏瑶干脆将身份认证显示出来了。 ——她注册新账号的时候就已经认证过身份,只是不想被王储的脑残粉污染评论区才没显示出来。 这会儿反正评论区已经有很多弱智了,本着虱子多了不痒的心态,她就选择了显示。 在这之前,评论区五花八门的言论什么都有。 有些人并不相信她是苏公爵,所以嘲讽她傍大款的,还有说她想勾搭未来亲王和公爵的。 在她显示了认证后,类似的言论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之前指责她点赞王储挨揍视频的人都不说话了。 他们甚至都无法再拿国家来说事。 ——毕竟现在明面上就是王储率先出轨,那么就算他被揍死了,苏公爵点赞也没什么。 忍住先别拉黑之忍不住了通通拉黑V: 刚刚来自领航者定制款 又赢了一次。 [图][图][图] 这家店还挺好吃的! 转发11791 评论16425 赞19354 评论区有一些磕党正在狂欢。 “思睿皮思睿皮!双子夹心就是最好的!” “卧槽我觉得姐和弟都好香啊!公爵阁下怎么吃得那么好?!” “还是姐党的胜利,看看他们仨的位置,博主和姐坐的近啊!啧啧啧!弟只能委屈坐扶手上!” “不是上面那些嗑的也就算了,开车的是怎么回事啊,这俩没成年吧?而且人家都说了是朋友啊!” “别的不说,中学生有过那啥经历的多了去了,装什么啊装。” 苏瑶默默关掉了窗口。 双胞胎倒是十分淡定。 他们都被造谣过和二十多岁的人甚至百多岁的人有一腿了,苏公爵甚至是他们绯闻对象里最年轻的。 “上酒吧?” 米娅坐回了自己座位,“苏瑶你想喝什么?” 苏瑶抬起头,“我对帝国的酒了解不多啊,你们来推荐吧?” 赛雷亚这边对酒水的年龄限制有两层,有一部分酒对十四岁以上开放,剩下的则是要十八岁以上。 这年头纯粮食酒并不多了,多少都有点异植添加,只是异植等级高低和含量不同罢了。 “好好好,”米娅摩拳擦掌,“给你喝点有意思的。” 她和莱纳相继报了一些酒名,店里的员工或点头或摇头,很快就送上来了其中有货的几种。 “公爵小姐,这个是要十八岁以上的。” 员工为难地说道,“而且我们店里也是有记录的,所以这个……” “她喝她喝!” 米娅指着对面的奥莱公爵,“这玩意儿我喝得多了,放心,我绝对不在你们店里碰它,监控区域拍到的也都是她喝!” 苏瑶也明白过来,“我来结账,你们必须卖给满十八的人对吧?” 员工松了口气,“是的是的,谢谢诸位的理解。” 米娅伸手弹开了酒瓶的封头。 一声清脆的嗡鸣后,玻璃瓶口宛如被利刃齐齐削断。 芬芳甜味顿时扑鼻而来。 苏瑶轻轻嗅了一口。 “不错吧!” 座狼小姐俯身凑近,兴致勃勃地给苏瑶倒酒,“这个牌子是那种……大部分店里都有存货而且我觉得很好喝的类型。” 清澈的紫红色酒液倾入杯中。 苏瑶尝了一口,“我去好甜,而且有种冰淇淋口感?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异植,”莱纳在喝另一种酒,“那是恩特斯那边的一种S级异植的提取物,虽然是S级,但不算珍稀,只是因为它很难被破坏而已,沃佩斯家族搞了好几个人造卫星专门培育这些东西……” 苏瑶忽然想起这两人的父亲就来自沃佩斯家族,“说起来,我还没见到阿尔托公爵?他到了吗?” “爸爸刚过来就被妈妈喊走了,他们好像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米娅耸了耸肩,“他还让我们向你致意呢。” 苏瑶也没多想。 这酒确实是很好喝,她喝了几杯之后,干脆多买了几瓶带回船上。 顺便邀请双胞胎参观了自己的船。 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们家的穿梭舰应该比这个更讲究。 于是在观景走廊里,三人又开始继续喝酒。 苏瑶放下了第二个空瓶,发现双胞胎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米娅张了张嘴,“虽然咱们是很难醉的,但你这个喝法,可能还是会有点影响的……” 苏瑶愣了,“会怎么样?” “说实话,我不知道,换成随便普通的A级,这样吹一瓶就要倒了,至于S级,不同种族耐受度也有区别的,而且不同的人喝醉的反应也不同。” 米娅看起来也很无奈,“不过我俩在这里,应该也没事吧?” “这么严重吗?”苏瑶没有再碰第三瓶酒,“但我喝醉了好像就是会吐,不会发疯。” “真的?那应该还好,只要你确定?” “……” 不确定。 因为那是穿越之前的事。 “你先等一等吧,其实喝慢点就没事,这样灌就不好说了。” “嗯。” 苏瑶其实并没有什么异常感觉,所以才敢那样喝,但保险起见还是先停下了。 双胞胎在旁边小酌,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尝这种酒,甚至可以说喝惯了高档货色,纵然喜欢也能控制量。 姐弟俩随口说起学校的事,也没避着某个外人,但苏瑶却也没心情听他们的日常。 她趁机调了一下飞船内的监控。 然后看到了凯尔将自己送回舱室的全过程。 事实上,他完全可以放任她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昏睡。 这也不会造成任何不良后果。 但他没这么做。 苏瑶盯着那段视频。 旁边的黑发男人缓缓穿上衣服,俯身将靠着沙发的女孩捞到怀里。 其实就算他动作重一些,她也不会因此醒来。 或者说除非他对她飚杀气,或者她感应到任何危机,否则她就会一直安稳地休息。 而以他们的体型差,他甚至都不需要用两只手抱她,一只手就能将她提起来。 ——即使如此,凯尔的动作看着还是非常轻柔。 他一手搂住她的背,一手抄起她的腿弯,慢慢将人笼在了怀里,全程都没有摇晃到她。 苏瑶看着自己靠在他胸前沉睡,甚至还不自主地用脸蹭了蹭他的心口位置。 苏瑶:“……” 凯尔抱着她出了舱室,甚至没选择瞬移,而是从上层甲板的走廊里穿过,直至抵达她的卧室。 他走得不算很快,却也不慢,但看得出步伐很稳,怀里的人也没有丝毫晃动。 苏瑶并没有启动高安全模式,所以卧室的访问面板扫描到船长接近,也没检测船长的状态,就自行开了门。 凯尔进到卧室里之后,完全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将人放到了床上。 旁边的矮柜上散落着几样首饰,件件珠光璀璨,价值连城,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迷蒙的幽辉。 他完全没有在意那些,只是专注地解开挂在胸前的几缕发丝。 凯尔慢慢将缠住的碎发取下,看起来没有弄断哪怕一根头发,直至最后一绺黑发落回了柔软的床垫上。 他直起身,视线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消失在舱室里。 有一瞬间,苏瑶甚至有些不满,想着他为何会离开得这么干脆。 草。 她在想什么! “……苏瑶?”米娅在旁边喊她,“我去,不会真的醉了吧?脸怎么就红成这样了?!” 被点名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双胞胎愕然抬头。 他们大概以为她真要发酒疯,顿时都如临大敌,做好了随时将她按住的准备。 然而黑发少女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点开光脑,戳了几个窗口。 “你人呢?” 他们听着她和某个人语音,用一种因为微醺而听起来更像是撒娇的质问口吻说道。 “……你还说你随时都在呢!” 姐弟俩面面相觑,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苏瑶对这些一无所知,只是借着酒劲嘟囔了几句,“看,你这会儿就不在!” 凯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她讲完,确定她没话说了,才慢慢开口。 “我在。”他沉声说道,“我进你飞船了,嗯,现在你抬头就能看到我。” “我——” 苏瑶抬起头。 走廊另一边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窜了过去。 然而冲到人面前又停止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不适合来个拥抱什么的。 “唔,我刚刚只是随口说的,你没有义务守着——” 苏瑶的话语戛然而止。 黑发青年微微俯身,抬手捧住了她的脸,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面颊,轻轻笑了一声。 “……这次是冷了还是热了?” 同一时间,远处响起酒杯坠地的声音。 双胞胎本来都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还伸着脖子看戏,忽然瞥见了来人的长相,顿时连滚带爬地下来了。 第63章 米娅其实不能第一时间确定那是谁。 哪怕曾经见过皇帝陛下,但她和弟弟也都没敢一直盯着瞧,无非是匆匆一眼就低头行礼罢了。 也没有别的原因让他们再去找陛下的照片,更不可能去时不时回味一下了。 所以时至今日, 他俩也只是对那位的长相有个模糊的印象。 要不是他的容貌太过扎眼,姐弟俩估计都要忘记了。 ——当然,皇室的人,以及法夫纳家族的人, 论起模样来都是有一点相似的,他们的脸型骨相都是那个风格。 而且,双胞胎几乎同时想起了母亲的叮嘱。 母亲告诉他们,若是见到了特殊的人,该怎么做怎么做,反正他不会在意你们。 就在他俩出来找苏瑶的时候。 当时听到这句话,两人都只觉得莫名其妙。 还能见到什么特殊的人?怎样算是特殊? 偏偏芬里尔公爵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他俩快去,别让苏公爵多等了。 “……” 现在想来,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了。 两个白发少年匆忙滚下沙发的那一刻,几乎都是满心的惊悚和恐惧。 论理说他们不需要下跪。 如果之前是站着,这会儿低头致意一下就够了,反正皇帝陛下从来不在乎这些东西。 但前一秒他俩还大摇大摆坐着喝酒,没能在对方出现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毕竟除了长相之外,他的精神力和气息还收敛到极致,就像随便某个路人甲。 若非母亲的吩咐,他俩都会以为,这只是某个皇室成员,长得和陛下很像的人。 或者是某个有变形能力的家伙,毕竟苏瑶还说她喜欢陛下的脸来着,如果找个人这么做也不奇怪。 等等。 性格差异极大的双胞胎,在这一刻默契地同频了。 然而这也不是脑洞大开的时候。 他们单膝跪在地上行礼,颤颤巍巍抬起头,发现那位果然没理会自己。 黑发青年的目光都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仿佛那就是整个世界了。 姐弟俩都震撼得无以复加。 而且—— 在他们本能想要问候的那一刻,某种恐怖的力量控制了他们,让他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但那不是兴师问罪。 只是不想被打扰的意思。 两个年轻人吓得魂不附体。 因为在这一刻,姐弟俩都能清晰感觉到,那种笼罩而下的沉重无形的压力,能轻易将他们碾碎。 很快那种力量消失了。 两人冷汗涔涔地迅速起身,以最快速度离开了。 “……” 苏瑶很确定自己受到了酒的影响。 但因为没有继续喝,所以这感觉来得快退得也快。 她在语音里抱怨了两句,很快就意识到某些发言简直像是在找茬了。 然而人已经来了。 “……嗯?” 冰冷的长指磨蹭着脸颊。 黑发青年俯身凑近,那张英俊昳丽的脸,几乎又贴到了她面前。 伴随着她的呼吸,残余酒水散发的甜腻花果香气,在两人指间缠绕氤氲,像是无形的丝线。 凯尔嗅到了那不同的气息。 这一瞬间,他仿佛也被钩扯着理智,眼神不受控制地下落,来到了少女的嘴边,凝望着那香气来源的微张薄唇。 他的虎口抵着对方的下颌,拇指蹭到了柔软的唇角,透过那一层皮肉,也已能感受到里面牙齿的轮廓。 “不是什么冷热……” 苏瑶磕磕巴巴地说道,“就是喝酒喝的。” 有一说一,是该吸取点教训了。 但如果在正经场合,她肯定也不会那么喝。 只是在自己飞船里所以才放松了。 她一说话,凯尔的目光倒是缓缓上抬,看向她的眼睛。 “抱歉,”男人的声音低沉,“我给你带了一点礼物。” “你不用道歉——”苏瑶愣了,“什么?” 她迅速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 “你都帮我锻炼了,要说也是我给你礼物啊!” 苏瑶茫然地看着他,猛地攥住了脸上的手,想要用力又怕伤着他,咬着牙摇晃了几下,“不要让我欠你了啊喂!!!” “……你不欠我,”凯尔反握住她的手,“我自愿的。” “?” 这都是什么对话。 两人一起沉默了几秒钟。 凯尔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盒子,塞进她的掌心里,“你看看?” 苏瑶低头一看,差点被闪瞎眼。 这一个近似正方体的小盒,半透明的银蓝色,表面切割出无数菱形棱角,银光在其中折射闪耀。 它摸起来很冷,像是某种微型控温装置。 ——仅仅这么个盒子就值不少钱。 苏瑶这么想着,还是好奇地打开了它。 里面装着一条项链,纤细的白金锁链条,末端是一个精巧的镶钻圆环,圆环下面的方框圈住了一颗方形晶石。 它躺在盒子里呈现出一种烟雾般的清水蓝,在高端的切割工艺下,细碎的光线流转生辉。 苏瑶愣了一下。 她再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东西确实漂亮。 但她有的美丽首饰太多了,所以她的喜悦或许更多来自送礼的人。 在这种时候要怎么表达感谢来着? 对了。 苏瑶也不想搞矜持了。 大概是还有一点点微弱的醉意—— 或者根本没有,她就只是想这么做罢了。 苏瑶伸手到颈后摸到锁扣,然后扯下了自己戴着的项链,又拉了拉衣领,扬起了下巴。 她什么都没有说。 然而那一刻,凯尔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他们的身高差,他只要稍稍抬一下胳膊,手就越过了她的肩膀,轻松地将链条环了上去。 少女颈项秀长,乌黑的鬈发半散着,敞开的衣领里锁骨凌厉,浅灰绿的丝绸衬衫贴着瘦削的身体。 吊坠落在胸前,晶石变成了一种浅淡剔透的豆青,和肌肤与衣料的颜色相得益彰。 凯尔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苏瑶睁大了眼睛。 那个东西变色了吧? “???” 她忍不住捏起链条,让吊坠躺在自己手心。 因为只能感应到皮肤的颜色,所以那颗晶石里的一点青绿正在褪去,变成了一种缤纷耀眼的蓝光钻石火彩。 “我去,”苏瑶震惊地出声,“你——” 能够变色的稀矿不止一种,但这种感应环境变色,而且色调还能高度协调的,着实不多。 她能想到的几种都贵得能买下一串星球了。 当然其中最好的福特西亚之泪,已经失传好多年了。 至于究竟是真的消失,还是被藏在什么人的私库里,这两种答案也没有本质区别。 除非其子孙败光了家产将东西拿出来卖,或者糟了强盗之类的,否则也难以重现天日。 苏瑶根本没见过本体,只是看过视频,而她依稀记得视频里是一对耳坠,那两颗晶石都要比自己手里小得多。 而那两颗归属于旧联邦某位议员的后代,那些人都死在了光裔族战争中,据说连飞船带星球都被蒸发了。 那并不是最后的两颗,只是其他的下落就更不明确了。 倒是一直有各种传言,说这里那里的拍卖上出现,但似乎都是其他的高仿想要以假乱真的。 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不怎么相信了。 “……我当时提起这个,本来是想给你送礼物的。” 苏瑶回忆了一下自己睡前说过的话,不由十分汗颜,“结果又成了收你的东西……” 她也不想问这是哪种稀矿了。 究竟价值几何也无所谓,她没什么买不起的,但是对方的心意却是无价的。 苏瑶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忽然又发现另一只手里还攥着项链。 她愣了一下,“如果你不嫌弃——” “不。” 凯尔下意识说道。 苏瑶无语地看着他,“我还没说呢。” 凯尔很淡定,“无论什么,答案都一样,你继续。” 苏瑶想想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精神体,就是这么一副波澜不兴的样子,或许还真没什么是能让他嫌弃的。 她展开自己紧握的左手,“……把这个送给你吧?” 掌心里盘着另一条项链,六瓣雪花状的吊坠,花瓣由深浅不一的绿色晶石组成,中间还镶嵌着同样渐变的碎钻。 “虽然不值多少钱,但这是我自己设计的,材料都是我亲手选的,最后开打印机做出来的……” 材料成本大约有个一二百万。 但这会儿好像就没必要拿出来说了。 反正论价值肯定比不过对方送的这个东西。 “但至少能保证全世界就这一个?” 苏瑶不太有信心地说道,“你喜欢吗?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样子,我倒是也还有——” 凯尔微微歪头,“我觉得很漂亮。” 他说着再次俯身凑近,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一小片肌理分明的精壮胸膛。 苏瑶:“……” 有一瞬间,她以为他会说什么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 诚然这个答案没问题,也会让她满意。 但对方的回答,却让她受到了另一种肯定。 “那就好。” 苏瑶抬起手。 凯尔已经尽量俯低上身,乍看简直就像是在给她鞠躬。 即使如此,以他俩的体型差距,除非他坐下,否则她还是很难轻松给他戴上。 而且她设计的还是老式搭环,又做了个精致花哨的钩扣,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先把吊坠放到后面,从前方扣起项链。 但这样太傻了。 本着最后的倔强,苏瑶凑到他脸侧,胳膊搭在了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双手放在他颈后。 她感受到发丝从指间扫过,在一声轻微的响动后,环扣勾在了一起,里面隐藏的小磁贴也牢牢吸附。 皮肤接触还是难免的。 她不止一次蹭到了对方的后颈,带着侵略感的凉意不断蔓上着手指。 “我以前还挺喜欢设计珠宝的,小时候就喜欢穿珠子玩儿,但那都是些不值钱的塑料,现在,咳,我是说当了公爵之后,能用很多高端设备了,做起来很方便,基本上只要能画出模型就差不多了,剩下的都可以让智脑帮忙调整……” 她说着理了理链条。 细白温暖的纤指顺着细链抚过来,最终摸到了在男人身前摇晃的吊坠,然后收回了手。 凯尔稍稍直起身,看着那雪花状的晶石落回心口,因为刚从对方身上摘下来,还带着暖意。 那一颗小小的精巧的晶石,就像是一团灼穿胸膛的火焰,正在血肉上燃烧着。 “……唔,他们离开了。” 苏瑶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白毛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她似乎太专注了,也可能是酒的问题,总之她甚至都没发现这俩人跑了。 不过仔细回想好像确实也有一点动静,似乎是发生在凯尔刚过来没多久,才说了两句话的时候。 苏瑶完全没想过去看监控,因为这点事没必要。 无非就是双胞胎发现自己的熟人来了,不想打扰他俩,就赶紧走了。 哦对了。 他俩这会儿看起来可能还很像情侣关系。 尤其是她在酒意里说出来的那两句话。 苏瑶扶额,“我给他俩发个消息。” 怎么也该说声不好意思的。 凯尔看起来并不在意,仍然低头盯着胸前的吊坠。 苏瑶发完了信息,过了几秒钟,姐弟俩几乎同时回复了,而且都是同一个表情。 接着就纷纷表示没关系,不打扰他们了。 苏瑶:“……” 就知道他俩是误会了。 不过以米娅的性格居然没开几句玩笑—— 怕不是被自己喝酒后的发言惊到了,所以不好说笑了? 苏瑶脑子里滚过各种想法,再一抬头发现面前的男人仍然在看项链。 在星子般的钻石簇拥下,雪花似的晶石散发着层层幽绿光泽,垂落在精悍雄健的胸膛上。 他的皮肤又很白,就很衬这样的颜色。 苏瑶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这是一套首饰,不由伸手去摘自己的耳坠,“……其实这还有两个小的。” 耳坠和吊坠的形状非常相似,就是尺寸小了一些。 “你喜欢戴耳饰吗?” 苏瑶不太确定地问道,目光瞅向对方的耳垂,想要看看有没有洞。 凯尔看出她在琢磨什么,伸手在耳下摸了摸,“以前试过,但不戴东西很快就长起来了……你可以直接扎。” 苏瑶:“?” 苏瑶:“我又不是机器,弄的不对称咋办?” “无所谓,”凯尔摇头,“我很快就能恢复,你可以再戳一次。” 苏瑶满头黑线。 这种小伤对于完全觉醒的人来说,甭管什么等级,也确实都能很快愈合。 但想想那个画面也太抽象了。 苏瑶叹了口气,“我卧室衣帽间里有器械,能给S级打洞的,虽然我的话需要自己也出点力……” 她并不是整天生活在船上,就算在船上也不是每天都睡觉。 所以也没觉得邀请别人去卧房能怎么样。 苏瑶抓住他的袖子,“走吧我给你弄——” “没事。” 凯尔反手扣住她的胳膊,向后一拉,接着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苏瑶被抱着在空中转了个身,“?” 凯尔将她搂在胸前,往高处抱了抱,让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我想让你给我扎。” 苏瑶叹了口气,“……完全没有麻醉处理可能也很疼的。” 凯尔微微仰起脸,纤长的睫毛似蝶须般战栗着,幽邃如寒潭的眼眸凝视着她。 “看着你就不疼。” 他低声说道。 第64章 苏瑶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实对于经历过高强度战斗的人而言,打耳洞的疼痛或许也不算什么。 但她一直觉得能不吃的苦就不吃—— 而且刚刚那是什么发言? 苏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点不对,“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凯尔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好像眨一下眼她就会消失, “怎么说话?” 苏瑶欲言又止,“你是故意的吗?” 难得比她矮了一截的男人,闻言微微歪头,似乎露出了一点点茫然之色。 苏瑶:“……” 这家伙顶着这么一张漂亮的脸,哪怕没有过于鲜明的表情,也很让人受不住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起了表情包里的小蜥蜴。 靠。 怎么会总觉得他可爱啊! 明明她还记得他是如何干脆利落废掉别人的手臂,伤者惨叫哀嚎乃至整条衣袖都被血染红的画面。 虽然挨揍的蠢货不强, 但那一下也足以看出, 小蜥蜴绝对是身经百战。 应该手下也有不少人命的。 她虽然嘴上会说怕他吓着之类的,而且时不时想到他曾经当着自己面晕倒。 但苏瑶心里也清楚,那次昏厥不是因为害怕,多半是因为精神力透支,谁知道那火锅店里都有什么人! 如果碰上几个硬点子,要反噬他们,肯定也是不小的消耗。 所以她其实并不觉得他弱。 她自己都不会那样攻击别人呢!更何况他还教了她很多东西! 但是为什么—— 苏瑶忍不住捏住他的脸, “不许卖萌!” 草。 她居然会对一个两米的门板说出这种话。 凯尔任由她拧着自己的脸,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思索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又没完全懂。 但从对方的体征,譬如呼吸、眨眼频率、乃至交感神经兴奋引发的内分泌变化,心跳速度和毛细血管扩张脸红等等表现来看—— 对方好像处于一种又开心又无措的状态。 他还挺喜欢看的。 凯尔偏过头去蹭她的手,感受到捏在面颊上的力气瞬间松懈了。 他抬眸望着她,又很轻地歪了歪头,“定义一下卖萌?” 苏瑶:“……” 他又开始了啊啊啊啊! 这家伙! 苏瑶鼓起脸, “好了,我要给你动手术了,疼了也不要哭哦。” 凯尔笑了一声,在她瞪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凝重神色,“嗯。” 话虽如此,苏瑶还是有点紧张。 刚刚那一刻还想着他疼也活该,但真的上手了,又怕弄疼他了。 她看了看耳钩上的尖头,不确定用这个能不能穿透他的皮肤,毕竟C级好像已经到了防弹程度。 虽然也取决于具体什么武器。 苏瑶变出了爪子,仍然维持着人手状态,钩状的爪尖碰到了耳垂上的软肉。 “还是有点粗啊,”她怂了,“虽然比兽化爪子细多了,但比较起机器来……” “没事,”凯尔表示无所谓,“你只要打穿它,把那个放进去,伤口很快就能愈合,最后就留下……” “我知道顺序!”苏瑶头痛地说,“我自己打过好几次了!不过你……” 若是兽化的话,整个爪子就太大了。 但如果保持人手,又不敢进行大幅度动作,那能发挥的力量就很有限。 假如小蜥蜴真的只是C级还好说。 而这家伙显然是个混血统。 苏瑶倒不是很介意他没告诉自己更多细节,到底混了什么以及都是什么等级的,但这东西确实会影响到身体强度的。 “……我这个状态使不了多少力气,不然怕给你撕个大伤口出来。” 苏瑶委婉地问道,“轻轻扎一下能穿过去吗?” “没问题,”凯尔气定神闲地道,“我说能就能,你做就行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用左手托了一下对方的耳垂,终于硬着头皮戳了上去。 谢天谢地流血很少。 虽然那个洞显然大了一些,但在耳钩穿过之后,它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苏瑶猜测小蜥蜴应该是用了能力的,否则如果这是纯粹的自愈速度—— 那就有点牛逼了。 凯尔微微侧过头,耳坠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碎钻与晶石折射出熠熠辉光。 他那张俊美森丽的面庞,也因此被衬出几分妖异冶色,“怎么样?” 苏瑶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下,“只打一边看不出来,祈祷接下来对称吧。” 青年乖巧地任她蹂躏自己的脸,闻言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好。” 苏瑶顶着这情话般的输出,如法炮制地又做了一遍。 完全对称—— 那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看起来还没什么违和感。 她瞥着指尖的血迹想道,接着抬起头,“……还是挺疼的吧?” 凯尔微微摇头,脸侧垂落的两颗雪花随之曳动,“还好。” “……行吧。” 他可能在胡扯,也可能就是耐受者和敏感者的区别。 苏瑶也不再多问了,“你不照镜子看看吗?” 凯尔眨眨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看——” “我相信你的审美。”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苏瑶又噎住了。 这个说法和“你喜欢就好”是不同的风味。 但这是她自己设计制作的首饰,她确实更喜欢听到现在这样的答案。 苏瑶都能感觉到愉悦情绪在心中升起,无论是对方的话语本身,还是给予这种肯定的人——在她心中的重要性。 凯尔还是去了临近走廊的休息室,在镜子上看到了自己的新造型。 智能镜面自动捕捉了人像,浮现出多个半透明的选项。 他没去在意那些,“确实挺好的——” 苏瑶恍了一下神,就发现他们换了位置,而她甚至还被对方抱着。 只是从搂着腰举高高的状态,变成了靠在他肩膀上,健硕的手臂托着大腿,抬抬胳膊就能蹭到那片强壮的胸膛。 凯尔正在看镜子,似乎还很认真地欣赏新造型,在发现她盯着自己看的时候,又立刻低下头。 苏瑶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我也要照!” 她说着转身,腰背倏地发力,直接一个侧向空翻,从他怀里跳出来了。 在两人分开的那一瞬间,大腿下的手臂肌肉收紧,他似乎转了一下手腕,好像本能地想要抓住她。 但最终没有这么做。 苏瑶也靠在了镜子前,挥手打散了那些选项和皮肤状态分析等等信息。 她看着胸前泛光的吊坠,在智能镜子边框的柔和灯辉下,晶石的颜色似乎又变得明媚了几分。 “……应该挺适合上镜的,可惜我不怎么喜欢那些媒体,不想满足他们。” 苏瑶侧过头看向旁边的人,“话说,你是不是不玩那些社交账号什么的……?” 凯尔垂眸望着她,“譬如什么?” “没事了,当我没说。” 苏瑶一听就知道他没兴趣,应该是哪个平台都没有号的,“你刚刚那句话好像没说完,你还想说什么?” 凯尔回忆了一下,“哦,我只是在想,我喜欢你做的首饰,也欣赏你的审美,下次我不知道怎么搭配的时候……” 苏瑶睁大眼睛看着他。 “或许可以请教一下你?” 他很真诚地说道。 苏瑶张了张嘴,“你、你是……” 这话绝对可以理解成另一种意思的。 让她帮他选衣服? 真的? 苏瑶眯起眼睛,“……等等,你不会搭配?你每次都穿得和封面人物一样,你哪里不会搭了!” 凯尔很坦然,“那也是系统给的方案,我选都要选很久。” 他停了一下,“尤其是和你第一次在现实里见面之前……” 苏瑶只以为是在科库托斯首次面基,完全没想到他说的第一次不是那个。 所以他在和她见面前,还在犹豫穿什么吗? 而她看到的那个潮男穿搭,其实也是他纠结了半天才选出来的? “所以……” 冰冷的手指再次捏住她的下颌,“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苏瑶正要说话,他却扳着她的脸向旁边一转,让她看到了自己在镜面里的倒影。 少女略显苍白的面颊再次泛红,像是雪上流映的霞光,在光线刺激下,金眸里的竖瞳再次收缩了。 凯尔一直低头盯着她,看到她在镜前露出错愕的表情,还有那双像是受惊的猫眼。 某种不知名的情愫蔓上了他的心脏。 钳在下巴间的手指陡然收紧了。 苏瑶甚至感觉到了一点疼。 很轻微的痛。 力量在她皱眉时接着就撤走了,快得她来不及去细想,那来势之快,是再持续两秒就会挤碎骨骼的程度。 而且她在琢磨别的事情。 更何况下一秒,旁边的人就俯身凑近,“……抱歉,但是你能回答我吗?” 一条修长强健的手臂撑在身侧,将她彻底笼罩在怀里,他再低一下头,鼻尖就能埋到她的发丝里了。 在镜面里两人的姿态更是亲昵得无以复加。 这一刻,苏瑶再次憎恨自己看过的那些皇堡故事了。 因为本该是暧昧缱绻的遐思,一下子就变成了什么“镜面普雷”“抱起来○○”之类的糟心东西。 她的心脏又开始狂跳。 也不知道是被眼前的画面刺激,还是被脑子里污污的玩意儿影响了。 停停停—— 苏瑶觉得脑子炸了。 紧接着,眼前的世界仿佛也炸了。 她周遭一片模糊,在天旋地转里,她发现自己撞进了人流间,旁边还响起咒骂声。 两边长街商铺林立,游客如织,熙熙攘攘人群缓慢流动。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胡乱瞬移啊!” 有人骂骂咧咧地说着,一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脸上表情顿时怂了,“对、对不起,我只是……” 苏瑶:“?” 她瞬移出来了? ! 她居然在这种时候得到了瞬移能力。 高兴肯定是高兴的。 只是想想刚才的场景,她又觉得头痛欲裂。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寄了。 接二连三的事件证明她似乎正在沦陷。 ……是吧? 她是要承认了,无论小蜥蜴怎么想,但她肯定不是只把他当成纯洁的朋友。 苏瑶步伐沉重地走在路上,想要再用一次瞬移,却发现也用不出来了。 或许是刚刚想要逃跑的念头太强烈,现在则是移不移都无所谓。 她叹息着点开光脑,决定和好友列表里的恋爱高手们聊一聊。 与此同时,一位恋爱高手正在尖叫。 “……所以真的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米娅匆匆忙忙回到飞船时,发现父母还不在这里,等了一阵母亲才回来。 她和弟弟坐立不安,在船舱里走来走去,简直像是两只从族群里走丢的小狗。 白发女人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两个年轻人顿时扑了上去。 “他之前就来了是吗?!”莱纳询问道,“在我和苏瑶的比赛刚刚结束,她和我们说完话就去找他了——” “是啊,”米娅也想到那个场景,“而你还不让我们回头!” 芬里尔公爵轻轻叹息一声,“确实是这样。” 年长的座狼沉默片刻,“至于为什么不告诉你们,你们难道想不到的吗,你们自己见到他,那是一回事,我们主动透露他的行踪,那是另一回事。” 双胞胎显然也都明白这一点。 “那,”米娅想想之前的场景,还是心有余悸,“可是完全不说……我俩之前的姿态几乎是有些冒犯了。” 海蒂微微一愣,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盯住了女儿,“什么?” 米娅将那个场景简略描述了一下,却看到母亲稍稍松了口气,“那应该不是很重要,陛下并不在意这些礼节……” 其实双胞胎也知道他不在意。 只是想想那位的行事风格,他们就觉得心里打怵,生怕一着不慎就没命了。 “……之前被他宰了的那些人,都是主动挑衅他的,对吧?” 莱纳轻声说。 很多行为都可以称得上失礼,未必是要出言乃至出手挑衅,哪怕无视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 但以过往的种种情况来看,陛下还真不太在意后面那种。 因为他眼里好像就也根本没有别人,根本不在乎是否受到别人的尊敬。 “所以……你能想象他看她的眼神吗,天呐,幸好我把她当成基友,没真的想和她谈恋爱。” 米娅小声说道。 芬里尔公爵敲了女儿的脑袋,“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一边说一边警告性地看向儿子。 莱纳扶额,“我也不是……反正没到那种程度。” 海蒂倒是知道他没说谎,这年纪的小孩有些好感也正常。 “但是,”米娅皱起眉,“她是不是不知道啊?” 两人仔细回忆了一下和苏瑶的各种对话。 “而且,”莱纳谨慎地说,“她似乎还是单身状态?” 芬里尔公爵也沉默了。 那孩子还询问法夫纳亲王是否单身呢。 甚至是当着陛下的面。 ——好吧那确实有一段距离,但对于陛下而言,和当面也没什么区别。 当妈的和孩子们显然想到一起了,米娅忽然嗤笑一声,“如果希瑟因此挨揍还挺好的。” 海蒂瞥了她一眼,“不要拿这些事开玩笑,无论你觉得你看到的陛下……和之前有多么不一样,那都和我们没关系。” 那一刻,双胞胎几乎再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他们仍然还记得那种强烈的压迫感,从脊椎到头皮的战栗,难以想象的力量仿佛随时会落下,将自己彻底碾碎。 芬里尔公爵在他们脸上窥见了端倪,却并不多问。 因为这种事她也经历过。 “陛下刚被皇室找回的时候,因为超S级血统消失了太久,即使那结果确实是经过反复测验的,仍有人并不相信……” 不相信是真的超S级。 或者相信了血统但不当回事的。 这并不奇怪。 海蒂仍然记得自己确定血统后,初次觉醒之前,还会受到旁人的挑衅。 因为若是没有觉醒,确实也发挥不了多少血统的力量,被人看不起也很正常。 “他们询问他有没有觉醒……” 那些人的口吻很轻率,态度很不屑,就像在和一个乡巴佬说话。 “他们将他从斯瓦塔尔夫的一个小星球上带来……” 在那些皇室成员眼里,那地方和堆垃圾的荒星没什么区别,自然也不把他当回事。 “但是不把他当回事的人都死了。” 芬里尔公爵缓缓说道,“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或者他认为自己的力量能承担这一切。” 其中有一些是他的血亲长辈,认为他对自己的态度过于轻慢,想要上手教训他,被炸掉了半边身体,剩下的一半也在黑火中燃尽。 还有一些是大家族的话事人,掌控着某些星系的经济命脉,认为他的某些言行仪态有失体面。 这些人的实力比前一批要强得多,自恃本事和身份想给他个下马威。 最终被迫给他下跪,甚至还被踩碎了脑袋。 另有一些是皇室御用的训练师,他们也有皇室血统,而且指点过许多皇室成员,甚至是上任皇帝和法夫纳亲王。 这些人开口就是满嘴的专业术语,在知道他还没有精神体后,更是露出了高高在上的态度。 下场可想而知。 人们往往要在很多鲜血的教训之后,才能彻底学乖。 海蒂是亲眼见过其中一些场景的。 在外人眼中,芬里尔家族的成员们都是傲慢而自我的,但他们的倨傲更多体现在无视那些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 而非是去接近再贬低人家。 最初那段时候,他们对皇帝陛下持有观望的态度,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 即使未必瞧得上,也只是保持距离罢了。 从结果来看,这种做法就算无功也是无过的。 “……他真的杀了那么多人吗?” 米娅听着母亲报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名,“什么?那也是他杀的?那不是光裔族杀的?我去,只是对外宣称是光裔族……” 莱纳也震惊地睁大眼睛,“你们之前只是说他宰了不少人……” 芬里尔公爵叹息一声,“但凡是没有主动招惹他的人,也都没有受到伤害,但这也只是我们知道的。” 谁敢笃信这就是一切呢?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超S级毋庸置疑的力量罢了。 “我今天与你们讲的这些,你们不要往外说。” 海蒂再次对小狼们投去了警告的视线,“如果陛下希望苏公爵知道,那他会自己说的——” 双胞胎齐刷刷点头。 芬里尔公爵正想说话,米娅的光脑震动起来。 白发少女低头看了一眼,“是苏瑶找我……啊,她想和我聊聊感情方面的事。” 如果换成之前,米娅肯定会非常高兴,因为她享受向年纪更大的人分享经验,无论是哪方面的。 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然而现在,她几乎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种宛如置身断头台的恐怖感觉。 “……但她好像是需要帮助的样子。” 小狼撇下嘴角,“他俩是不是还没在一起呢?” 等等。 没在一起都那样了,真在一起会怎么样? ! 米娅再次想到陛下那个眼神,那种毛骨悚然的专注,看起来就像是要把面前的人整个吃掉。 “而且如果她不知道那是谁的话……” 莱纳回忆着某人醉酒时的发言,“无论知道还是不知道……” “等一下,如果她不知道的话,那我们应该也不能告诉她吧!啊!我不习惯对朋友撒谎啊!而且我很喜欢她的!虽然不是想睡她的那种!” 米娅十分崩溃,“妈妈!要不你把我记忆删了吧。” 芬里尔公爵一巴掌拍在女儿脑袋上,“……苏公爵来了。” 双胞胎都愣了。 海蒂微微偏过头,苍蓝的眸子一转,透过观景舷窗望向了下方的停泊位。 在他们家的穿梭舰泊位外侧,人影稀疏的过道上,黑发少女正缓步徘徊,看起来沉浸在某种思绪里。 米娅再次点开消息,“她只是问我有没有时间。” 她倒是相信,如果自己说没空,苏瑶可能就会打道回府。 但这家伙都逛过来了,或许是真的很需要和人聊聊吧? 是和陛下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米娅远远看着小伙伴,打量着那道窈窕瘦削的身影,露出一点同情之色,“陛下看起来有她两个那么大……” 然后她又被母亲拍了脑袋。 “嗷!” 米娅捂住了头,“妈妈——” 海蒂没再理她,只是凝视着远处的奥莱公爵,看向女孩衣领里若隐若现的吊坠。 在接驳桥的灯光下,那颗晶石的色泽和亮度,都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那是福特西亚之泪。” 芬里尔公爵忽然说道。 双胞胎都睁大眼,“……是真的?” 以苏公爵的财力,弄几个昂贵的高仿,肯定不是什么问题,但是真的福特西亚之泪,好像都绝迹了吧? 米娅下意识问道:“是哪个?” 海蒂若有所思,“看尺寸形状,像是拉克瑟瑞号里的,我一直不确定那个是真是假,所以当年也没去,现在看成色恐怕是了。” 莱纳也反应过来,“拍卖的那个?应该是被炽天使抢走了吧?” “嗯,”芬里尔公爵微微颔首,“第四军团血洗了那艘游船,而且从那之后,杉德文就没离开过塔尔塔罗斯星系……” 听见军团长的名字,米娅露出厌恶之色,“那个东西……” “而你该回复苏公爵了,宝贝,人家等着你呢。” 海蒂这么说着,又点开光脑看看新收到的消息,“哦,伊克西翁I消失了。” “什么?”米娅愣了一下,“塔尔塔罗斯星系的伊克西翁?那个以前做营养液的地方?什么叫做消失了?” “……意思就是整颗星球连带轨道上的一切都没了。” 海蒂幽幽地说道,“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即使没主动招惹他的人,也可能会因为别的缘故被他干掉。” 第65章 苏瑶正在看私信。 她原先还有几十个关注, 都是不同领域的大小博主,从绘画、摄影、全息建模再到游戏资讯等等。 其中也有一些人,显然是高强度冲浪的, 很快发现奥莱公爵早早关注了自己。 有些人还给她发了消息。 有的表达感谢不胜荣幸,有的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譬如希望自己以后多产出哪方面的内容,亦或是商业上的合作。 或者另一种需要。 苏瑶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他们都说得比较隐晦。 然而她还收藏着一堆自荐枕席者的联系方式呢。 她嘴角抽搐着关掉了窗口。 又在过道上站了几分钟, 就发现那艘华丽穿梭舰的侧面舱门开了,两个白毛从里面跳了出来。 “我们看到你了,”米娅神情复杂地走近,“发生什么事了?” 苏瑶也没多想。 她不请自来地出现在人家船外面, 确实是有点奇怪的。 “是这样的……” 苏瑶欲言又止。 双胞胎都在看她的吊坠。 他们发现她停下了,又齐刷刷地抬头盯着她。 “抱歉,”莱纳冷静地说,“你的项链很漂亮——” “谢谢。” 苏瑶忍不住伸手转了转吊坠。 在被手指包围的那一刻,晶石里的绿意褪去了几分。 米娅将视线挪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些,“你刚刚想说什么?” 苏瑶欲言又止。 其实她们也才刚认识呢。 米娅看出她在犹豫,干脆先开启了话题, “对了,主办方的通知来了,确定晋级的队伍可以参与初赛抽签了!” “我刚才看到了,”苏瑶点头,“还以为要等所有人都打完预赛呢,话说你之前预赛打了什么?主办方怎么没放你的视频?” “不奇怪,这样正好可以错开,初赛也要筛掉很多人呢。” 米娅耸肩, “而且没什么好放的,没有那种高光时刻,也没什么氛围,你懂吧?我们是比赛抓小机器人,每组抓得越多拿分就越多,大家都自己抓自己的,发出来只会显得很傻。” 苏瑶刚刚给队友们发了消息,现在收到了大家的回复,确定前辈们都没有异议,就提交了抽签申请。 她听着米娅描述比赛过程,还觉得挺好玩的,“你兽化了吗?” 米娅摇头,“没,那东西很麻烦,爪子不如人手好用的,倒是有人的特殊能力比较合适抓那个……” “所以你不是第一名?” “不是。” 米娅看起来也并不失落。 “这又不是打架,”她无所谓地道:“我从小到大在学习成绩方面就没拿过几次第一,我妈都说知识学会了最重要,考多少分都可以,而且莱纳总是比我更烂……” 被提名的人白了她一眼,“我只是看到那些东西就头疼。” 苏瑶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俩什么专业的?” 米娅:“历史。” 莱纳:“语言。” 苏瑶:“……” 这一家子文科生。 米娅其实不想在这时候谈论学习,但她意识到还有比学习更糟糕的,或者说更让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话题。 于是她竟然真的在假期和新朋友讨论起学习了。 公爵小姐生无可恋地想着。 “对了,”苏瑶终于忍不住说道,“我有个朋友。” 双胞胎顿时睁大眼睛。 ——这是何等经典的开局! “就是送我项链的这个人。” 苏瑶摸了摸吊坠。 米娅:“……” 看来不是俗套的“我就是那个朋友”的叙述模式了。 苏瑶:“我不是很确定我们之间是什么状态了……” 她说着说着停下了。 因为双胞胎的表情看起来都很诡异。 就是一种介于很想吐槽和强烈八卦情绪之间的状态。 苏瑶:“?” “咳,”莱纳轻咳一声,“是不是刚刚那个……和你见面的人?” 苏瑶缓缓点头。 联系一下前后发生的事,他能这样猜也不奇怪。 “你们俩看起来非常的……” 米娅皱着眉组织语言,“……有一种别人很难插入的氛围。” 或者插了就会死的那种。 米娅这么想着,“所以我们走了,你懂吧?” 苏瑶也觉得估计是这样,“但我们其实……” 说着又叹了口气,“我以前也对我的同学有过好感,而我很清楚地知道那就是,那方面的好感。” 她停了停,“不止一个人,但不同的人,感觉都是相似的,我就一直以为如果我喜欢某个人,就会是那样的。” 双胞胎沉默地看着她。 苏瑶等了几秒钟都没等到他们发言,不由疑惑地回望。 “现在呢?”米娅纠结地开口,“……你现在还喜欢你的某个同学吗?” 苏瑶摇头,“不,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我还宰了一个呢。” 在这种语境下,所谓的上辈子,听在别人耳朵里,也就是个夸张修辞罢了。 姐弟俩缓缓点头。 某种程度上,他们几乎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但两人表现得都不太明显。 苏瑶只觉得有点奇怪,米娅接着就开口了,“你以前喜欢的都是同龄人吧?最多差一两岁的?” “……对。同班的。或者同级不同班的。” “对了,”米娅深吸一口气,“那是不一样的,你那个朋友,送你项链的人,看起来,呃,怎么也有二十多了吧?对象不同,给你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你自己的年龄也在变化,我第一次喜欢某个同学的时候才十一岁,我就想着每天和他一起吃蛋糕,以后嘛,我想吃的东西可就多了。” 莱纳痛苦地扶额。 米娅白了他一眼,“你可以离开,老弟,她想要的恋爱专家是我。” 虽然她也不是很想做这事。 但苏瑶看起来好像也是需要帮助的样子—— “等等。” 苏瑶忽然开口,“你们看到他的脸了吗?” 对啊。 虽然自己站在凯尔前面,但她又遮不住他的脸,他俩肯定是看到了。 草。 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亵渎赛雷亚的皇帝。 苏瑶看向双胞胎。 姐弟俩沉默地看着她。 空中仿佛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息。 苏瑶:“……” 天呐。 居然忘了这一茬! 怪不得他俩的反应一直有些奇怪。 相比起那些有距离的人,这些帝国贵族对他们皇帝的畏惧更甚—— 更别提她还说过自己喜欢凯尔三世的脸。 米娅:“……其实我没认真看。” 莱纳:“我也是。” 他俩确实没敢一直盯着,但也是真的看清楚了,毕竟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呢。 “但是不管怎样——” 米娅赶紧说,“以我的经验来说,如果情侣,咳,或者朋友,总之就是关系好的人之间,有什么问题的话,其实交流沟通应该是最重要的,你或许可以先问问他呢?” 苏瑶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不是一个,嗯,特别正常的人。” 姐弟俩:“…………” 这倒也是真的。 但他俩谁也不敢开口附和。 米娅长叹一声。 “我给你讲讲我的恋爱史吧。” 座狼小姐幽幽地说道,“那会儿我十三岁,我的后桌……” 她实在不敢轻易去评价陛下,或者胡乱出主意。 多说多错。 干脆讲故事好了。 米娅滔滔不绝地讲了十多分钟。 苏瑶认真地听着。 米娅正说到一个美丽温柔的转学生,也是她的某一任男朋友,虽然两人的感情只持续了一个冬天,随着那人的离开而结束,但也是一段很浪漫的回忆。 苏瑶神情一顿。 米娅也一直关注着她,“怎么了?” 苏瑶神情恍惚,“我在想……” “?” “狄伦亲王。” “???” “咳,只是想到,我第一次见到狄伦的时候,也觉得他长得很好看,虽然那可能不是他自己的脸。” 苏瑶小声说道。 “他曾经在我面前战斗,我也担心过他,我打开舱门在那看他们打架,被吹了满脸的土和灰,还被一些零七碎八的东西砸到脸上,直到我发现那个对手比他菜多了,我就只是感慨他很厉害了……” 苏瑶话语一停。 她知道自己对狄伦的感情不是那种喜欢。 但是话说回来,在那种时刻,她也确实会担心他,而当他们有亲密接触的时候—— 她也会欣赏他的脸,或者被美貌冲击,有一点点心跳变化。 但好像也就是这种程度了。 她绝不会慌到想要逃走。 离开是因为无法面对,但究竟无法面对什么? 是怕他不喜欢自己?还是觉得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是因为她的种种顾虑让他们无法真的发展下去?还是太珍视这个人而怕分手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的意思是,”米娅终于听明白了,“你对别人也会有点好感,但是比较一下,你觉得你对那个朋友是最不一样的?” 苏瑶点头,“是的,其实我也知道他对我也挺不一样的。” 双胞胎:“……” 那太不一样了。 “但是具体是哪一种,”苏瑶捂住了脸,“他知道我喜欢你们皇帝那种长相的,他还都不在意……” 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双胞胎的表情都变得扭曲了。 ——他当然不在意! “而我还把他甩在了飞船里……” 苏瑶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们如遭雷击。 莱纳惊呆了,“你把你的朋友撂在飞船里,跑来找我们了吗?” 他说着忍不住伸手扶住栏杆,看起来既像是要站不住了,又像是很想从这里跳下去。 苏瑶还捂着脸,也没看到这些动作,“我不知道他现在……我瞬移跑出来的。” 米娅也呆若木鸡,“你俩之前在干什么?” “呃——” “好了,你不用告诉我!” 米娅也捂住了脸。 如果陛下还在这个空间站,那如果他想的话,她们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他听见。 虽然话说回来,就算他在千万光年之外,想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也一样简单。 苏瑶:“?” 苏瑶一放开手就看到小伙伴这个表情,顿时知道她误会了。 米娅肯定以为自己在和“朋友”做一些限制级的行为。 其实—— 草。 他俩当时确实也有点那意思,只是自己直接跑了。 “不是那么回事,”苏瑶无力地说道,“我们只是在说话。” 她的心情过于混乱,甚至都没仔细思索,按照米娅的性格,这时候吐槽几句才更合理。 或者说几句春宵一刻值千金之类的浑话。 “……总之,”米娅再次长叹一声,“他是你很重视的人对吧,你这样忽然就跑了,是不是也有点奇怪呢?” “你说得对。” 苏瑶摸上了光脑,“虽然说他都教过我瞬移,而且他还很擅长,所以理论上说他是能阻止我的……” 双胞胎再次沉默地看着她。 他们脸上好像写满了“这是废话”。 苏瑶沉浸在思绪里,也没怎么注意到异常,“抱歉,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该说抱歉的是我,”米娅垂头丧气地说,“没能帮上你。”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如果苏瑶换一个对象,她绝对会畅所欲言,但这位就算了。 米娅满心愧疚,“对不起,我的恋爱对象也都是同学,没法给你更多建议了。” 莱纳更是既没经验还怕说错话,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苏瑶收获了两只颓然的小狼。 苏瑶:“……” 远离芬里尔家的穿梭舰后,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看着吵嚷喧嚣的人群。 苏瑶点开光脑,忽然发现抽签结果出了,本着某种逃避的心态,就先将前辈们拉进了语音频道。 她这一组抽到的是“抢劫”任务。 通知里是密密麻麻的规则和禁止事项,看着都觉得头晕。 四人耐心阅读了一会儿。 “所以,我们要在明天,登上某个指定的航班客船,寻找到另一队人……” “抢夺他们随身携带的某个物品。” “我们能用光脑定位任务道具的大致地点,一百米外指出方向,一百米内会显示在附近,三米内有特殊提醒。” 四人将各种情况都猜了一圈后,大致做了几个粗糙的计划,更具体的还要等明天再说。 毕竟现在还有很多信息不知道。 而在主办方发来的比赛规则的最后一部分,也着重提醒了选手们一件事。 在收到抽签结果的那一刻,初赛其实就算是开始了。 他们也建议每一个正在阅读规则的参赛者,从这一刻开始,就不要再信任非队友的任何选手了。 “所以这一晚上其实是准备时间……” 当然也只是做计划罢了。 在明天早上,选手们登船之前,主办方还有一波检查,确定选手们身上没被加持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 这是尽量杜绝他们使用外力的情况。 空间站里的大多数区域,天空都是模拟投影,规则里所说的早晚,都是根据波利亚星首府市时间来算的。 “看看这个,全程都有无人机跟拍,还有主办方的专业人员远远跟着,破坏公众设施金额超过一千块就要等下一轮了,如果和其他选手打架伤到与比赛无关的人也算违规。” “是啊,”苏瑶叹气,“我刚交的押金。” 显然打碎几个杯子盘子之类的情况是被允许的。 但再多就要悠着了。 苏瑶想了想,“……等等,这个是追责制度是怎样的?如果某人催眠了我,让我破坏了一个舱室,甚至伤害了船上的乘客呢?” 前辈们倒是都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类似的比赛都是相似的规矩——如果主办方能明确是催眠者下达了这个命令,那么催眠者将会被判定恶意违规。 只是很多时候不容易确定这一点。 “睡觉睡觉!” 江灏在频道里说,“明天未必要动手打架,看规则像是鼓励斗精神力的,这会儿抓紧时间休息!” “你在外面吗?”姚樱问道,“我们三个都在船上——” 如果苏瑶也在船上,大概会去直接找它们吧? “嗯,”苏瑶回答了它,“我在外面,待会儿回去,你们先休息吧,我刚睡醒没多久呢。” 三人没再多说。 苏瑶退出了小队频道,硬着头皮给凯尔发了个语音请求。 后者秒接了。 “抱歉,”她小声说,“我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忽然就会瞬移了。” 反正这事瞒不了他。 “然后我就出现在,呃,我也不知道是空间站的哪里。” 这倒也是实话。 她看了地图才发现,自己出现在距离飞船几里地之外的商业街,还是之前没去过的地方。 “然后刚刚去和人说比赛的事了……” “嗯,”凯尔低沉地应了一声,“所以为什么。” 苏瑶扶额。 就知道他不会放过这个。 特殊能力会根据需求出现,做训练只是为了增加概率,在有迫切需求的时刻更容易成功—— 问题就是她为什么会忽然需求这个能力了。 苏瑶:“……我很紧张。” 凯尔沉默了两秒钟,“抱歉,因为我弄疼你了?” “啊?”苏瑶都把这一茬忘掉了,“不是,我只是……” 他们俩人在镜子前身体交叠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里。 空间站彻底被大行星遮蔽、无法再接受到来自恒星的光芒。 苏瑶站在商业街的出口,脱离了虚拟天空投影的范围,看向高处层层流光的防护力场。 “……从没有人像你一样。” 她趴在接驳桥的栏杆上,用轻得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从来没有。” 有一瞬间,她以为凯尔会询问像他一样什么,或者让她具体描述一下。 但他没有这么说。 过了几秒钟。 “……你也是。” 耳机里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 “唔,”苏瑶险些将栏杆掰坏,“你是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这样的意思吗?” 凯尔沉默了一会儿,“你更像是所有的唯一。” 合金栏杆被捏出了凹陷的指印。 苏瑶头痛地转过身,看着机器人投来的账单,迅速支付了赔款。 “……好的那种。” 凯尔又补充了一句。 苏瑶忍俊不禁,“是啊,我也不觉得我会是你唯一的仇人,不过——” 她清清嗓子,“假如你不是我的唯一怎么办?你看我还更喜欢你们皇帝的脸呢。” 凯尔似乎也笑了一声,“那我再变得更像一点。” 苏瑶:“……” 他甚至都不吃醋的。 这到底是太爱了还是其实并不爱? 或者—— 他虽然有血亲,但听起来似乎都挺糟心的,仿佛是没体验过亲情的。 假如他既把自己当朋友,又把自己当姐妹甚至女儿呢? 虽然说考虑到一些搂搂抱抱的行为,似乎也不太像,但人的感情本来就很复杂多元。 他之前那句所有的唯一,仿佛也在说明着,他对她的想法并不是单一的、能用一两个词去概括的吧? 甚至说有些爱情里都会包括一点亲情元素。 譬如在男朋友身上找父亲的感觉,或者找个和母亲相似的女朋友—— 这取决于成长环境和经历,不同的人在感情需求方面也是不同的,而他显然不属于正常的范畴。 她就忽然更想知道了。 无论还有其他的什么元素,里面到底有没有爱情的部分呢? 苏瑶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们的皇帝陛下谈恋爱呢?” 第66章 “当然可以。” 苏瑶很快得到了一个令人怒火中烧的回答。 她没听出任何的不满与妒意。 对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给出了答案, 快得就像是在答应她的某种索求一样。 也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嘲讽口吻,最多就是有一点迷惑。 ……迷惑? “不过,”凯尔又继续问道:“你认为那应该是什么样的?” “真的?”苏瑶差点又撅断一根扶手, “……你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辞典的释义,我知道,”凯尔这么说,“但好像人和人是不太一样的,即使同样处在被定性为恋爱的关系中,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相处模式……” 哪怕他没有特意观察,也没有去特意寻找更多样本,但仅从他无意间感受到的那些人的状态来看,也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所以我好奇, ”他继续道,“对你来说,那是怎样的?譬如说你希望和他之间发生什么事?” 苏瑶忽然卡壳了。 她本来不是在试探这家伙的吗! 他不吃醋就算了,怎么还一副研究课题的态度啊! “就, ”苏瑶咬了咬牙,“共同创造一些甜蜜回忆之类的,虽然这也不重要,毕竟看着他那张脸已经够甜了。” “……是吗。” 凯尔似乎又笑了,“我知道了。” 苏瑶气得恨不能锤他, “你知道个球!” 说完就挂了。 等她回到飞船的时候,发现小蜥蜴离开了。 如果忽略他之前的种种反应,这表现会有点像是吃醋,但显然不是。 苏瑶在心里怒骂几句,默默去收集接下来需要的各种资料了。 波利亚首府星时间七点整。 主办方召集了所有已经晋级初赛的、并且结束抽签的队伍。 在已经被主办方包下的场地里,数千人浩浩荡荡地聚集在几座航站楼前。 航站楼另一侧, 就是对外开放的巨大空港,空港上停泊了数十艘中大型客船。 那些长度数千米乃至上万米的客船,有着多层甲板、数不清的舱门进出口,足以容纳数万到数十万人。 当然这种大客船的航程通常也相对漫长,一路上会在多个站点停船。 参赛者们将会被分配到不同的任务,也会登上不同的船舰。 在其中一座航站楼里,苏瑶和队友们接受了专业人员的检查,也接受了机器的扫描。 不出意外,星期六被要求关闭了,主办方还要对此进行监测。 ——除非她受到来自比赛以外的事情的威胁,否则擅自启动连接器也被视为违规。 当然这不是针对她的,任何选手身上的植入物,能关的要关闭,不能关闭的甚至都要取出来。 “你们将要登上普罗西昂星航公司的小犬座二号。” 一位员工这样说道,“你们将使用临时身份登船,你们船票上的登船舱门,和你们对手组的登船舱门,都是随机的,在抵达阿尔戈利斯星系的第一个空间站前,你们有四个标准时的时间完成任务。” 在这四小时里抢到指定道具就算过关。 如果飞船抵达阿尔戈利斯星系的某个空间站时,对手组仍然持有道具,那己方就算输了。 苏瑶和队友们交换了个眼神。 今天早晨,四人醒来之后,就在网上将在这座空间站途径停靠的、或是从这里起航的公共客船路线,全都看了一遍。 所以这位员工提到的小犬座二号,大家都知道指的是哪一艘船,也记得大致航向。 苏瑶想了想,“我们和对手组是同一时间上船吗?” “你们的登船时间会大约相差十到十五分钟左右。” “谁先上船?” “他们。” “好,”苏瑶点头,“我们和对手组获得的信息量是一样的吗?” “完全一样。” 这意味着对手组也不能确定自己这边何时登船。 十到十五分钟这个区间听着好像不是很大,但对于这种载客量的船来说,这五分钟里至少有好几千人上船。 所以对手组很难通过时间去锁定己方。 这样的任务,但凡有一方在明处,另一方在暗处,那么后者就会非常主动。 “……对手那边有没有S级?” “抱歉,公爵阁下,我们不会透露相关信息。” “嗯,”苏瑶点点头,“这样对手也不知道我们的情况,还有其他的竞争者和我们争抢同一组的道具吗?” “没有,小犬座二号上有多个小组,但每一组参赛者,都只有一个对手组,没有第三组竞争者了。” 在登船前还有二十分钟准备时间。 四人被带到换衣间,里面有做造型的美容机器人,还有打印仿真皮肤的器械。 足够让一队人都改头换面,按着假的身份芯片的设定,进行外貌上的伪装。 普罗西昂航空是帝国最大航空公司之一,也是比赛的赞助商之一。 小犬座二号是一艘中大型客船,载客量十万,船上的员工超过三千人,总共有十层甲板,中间八层都向乘客们开放。 苏瑶还询问了主办方员工,对手组能否将任务道具藏到乘客禁入的区域。 得到的回答是“只要不违反规定。” ——只要不破坏船舰不伤人,或者破坏损失补偿小于一千块钱。 “任何一面舱壁或者舱门出了问题,都不是一千块能修好的,但如果他们有穿墙瞬移类的能力呢?” “……如果是骇入访问面板修改权限,就能在不破坏舱门的前提下,开启那些员工准入的区域。” 四人坐着内部电梯,抵达了公用的航站楼,分别混入了乘客的人流之中。 光脑传来对手组登船的提示音。 在经过检票后,跟着人群进入了登船的接驳桥,前往五层甲板的11号舱门。 四人接近舱门的那一刻,距离收到对手登船消息,刚好过去了十二分钟。 “……如果我们在路上故意走慢点或者走快点,是不是就很难确保时间正好卡在十到十五分钟里了?” “那会很突兀吧?”苏瑶在频道里说,“如果对手组的精神力笼罩这些接驳桥,岂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有人在赶路或者有人在耗时间?” “你说得对,但他们不一定会用精神力。” 姚樱说道,“用精神力搜寻人很容易被发现,因为这不是几秒钟能结束的事,还不如直接用眼睛看,这边有很多观景走廊呢。” 话音落下,苏瑶走进了舱门。 另外三人都在她后面,大家没有离得很近。 在舱门处通过最后一波检票时,光脑上比赛专用的雷达软件被激活。 雷达是平面的,只给东西南北中,倘若与目标处于同一垂直位置、且高度不同,那么红点会位于十字线正中。 将光脑侧翻一下,就能分辨上下了。 “……北边。船头方向。”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苏瑶去六层甲板的东侧过道,秋彤登船后去四层的西侧。 姚樱去二层,江灏去八层。 四人一起向船头方向靠近。 苏瑶将光脑里的投影放到比赛专用的隐形眼镜上,这样不用一直盯着光脑,眼前也能显示雷达。 而且这个画面只植入她的视野,其他人是看不见的。 苏瑶不紧不慢穿过观景走廊,一侧是全透明的舷窗,另一侧则是各种特色小餐厅,空气中香气四溢。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发现雷达变了。 十字星雷达里的红点消失,变成了全闪烁的状态。 目标道具在百米内! 而且那东西肯定在移动。 与此同时,她感应到一股陌生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浪潮般刷过了船舱。 苏瑶几乎止住的身形继续前进,若无其事地向船头走去,也没有在频道里说话。 那精神力很快就消散了。 苏瑶叹了口气,“……你们感觉到了吗?” 三人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江灏和姚樱都感觉到了异常精神力,但它们都表示那没有触及到自己。 秋彤表示自己的被“扫”过了。 苏瑶:“你觉得这个人在什么位置?刚刚太快了,我只能大致分辨出在我上面和北边。” 秋彤:“我觉得在北边,那看来是我这层,我去会会它。” 江灏:“这个人不一定是持有道具的人,他们四个可能不在一起的。” 姚樱:“不好说,我们分开是为了确定目标位置,它们扎堆倒是能更好保护那个,而且你们别忘了,这船上还有别的小组!所以刚刚那个人都未必是我们对手组的,虽然是的概率也不小。” 毕竟对手组也能大致确定它们的登船时间。 姚樱停了一下,“目标在我的南边。” 江灏:“南边。” 秋彤:“……我找到刚刚那个人了,她又放了一波精神力,这次范围很小,这个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她们要抢另一组的东西。我的雷达也显示南边。 ” 苏瑶看了看雷达,“我这里仍然在百米内,不知道是停下了还是怎么。” 她想了想,也没有立刻往南边船尾方向走,而是直接进到旁边一家自助烤肉店开吃。 规则并不禁止用光脑对外联络,所以她还顺便回复了一些人的消息,还给凯尔说了自己的行程。 后者很快回了知道。 就没下文了。 苏瑶看着那行简短的文字,不由有些恼火。 慢慢吃了十几串烤肉后,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 爬也该爬出一百米了。 苏瑶:“……看来是停下了,我在G记烤肉。” 另外三人当即调出乘客版的飞船内部导航,确定了这家烤肉店的位置。 它们在不同的甲板层,站在了同样的位置,四个人全部与烤肉店方位垂直。 姚樱:“下面。” 江灏:“上面。我现在从八层去七层。” 秋彤:“下面,我四层去五层。” 在六层的苏瑶站起来,离开了烤肉店,慢慢走向船尾。 因为每层都设置有备用逃生载具,这些载具都不小,停泊它们的机库也很大,所以每层甲板高度都是五十米。 内部还会有更多分层。 苏瑶:“……你们觉得这个道具究竟有多大?” “既然报名不限制血统等级,那这种道具理论上就不会太重……?” 但觉醒者人类的身体素质下限也高。 即使考虑到最普通的F级的状态,一个能通过赛前体检的青壮年,背着提着几十斤的物品,也都不算艰难。 如果在什么带轮子的箱子里,那更是什至可能是有几百斤。 “所以这玩意儿既可能像冰箱那么大,也可能是一个很薄很小的数据板?” 她和队友们聊着聊着,就已经走出了二三百米远。 然而雷达状态没有变化,仍然是附近。 苏瑶:“那东西动了!你们什么情况?我在六层的电子娱乐区门口。” 江灏:“我还在七层往南走,我比你走得快,它显示在我北边,是楼上。” 秋彤:“我这里还显示附近,我在五层的甜食集出口——” 姚樱说自己已经到了四层,“我在你头顶的位置,我这也是附近,看来在五层,我下去。” 苏瑶赶紧寻找最近的电梯,“我现在就上去。” 这样巨大的飞船里,有很多内部交通工具。 有看似传统的但安全性更高的直梯扶梯,也有升降观光通道,和各种各样的观景飞行器。 在这些客舱甲板里,基本上每走个几十米都能找到前往其他层级的办法指示。 苏瑶环顾四周,然后奔向走廊外侧,找到一座正开着门的、已经有十多个人的大型观光电梯。 这电梯空间很是宽敞,一群人也不显得拥挤。 她刚走到电梯门口,还没进去,就发现了雷达变得鲜红。 ——特殊提醒! 任务目标道具在自己三米之内! 是不是在电梯里? 还是在这条走廊里的、某个从她身后经过的人手中? 倘若这是在预赛那样的特供场地,她绝对会先破坏这座电梯,乃至将电梯井都毁掉,再把这条走廊弄塌。 然而现在,她还要一边在频道里发消息一边进行判断。 几乎就在她犹豫着回头的这一刻—— 一股尖锐刺痛忽然钻入脑际! 仿佛利刃穿透血肉撕扯神经,难以想象的疼痛在颅腔里蔓延,耳畔仿佛响起层层嗡鸣,眼前的世界瞬间被黑暗覆盖。 苏瑶后退了几步,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后脑仿佛被重锤轰击,余波震颤着让血管突突直跳。 她难以抑制地低声呻|吟。 频道里的队友们在呼唤她,她听见了它们的声音,然而却没法控制自己给出回应。 它们意识到她受到袭击,也大致知道她的位置,应该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苏瑶脑子里划过一些模糊的念头,在附近路人的注视下,跌跌撞撞向旁边走了几步,站到了走廊墙边。 然后她默默地坐在了地上。 太疼了。 她第一次遭受到这种程度的精神力攻击,对方好像全无留手,应该是意图让她直接昏迷。 苏瑶确实是抗住了。 她一直记得之前凯尔说的话,所以在这种关头,也都保持了精神力的屏障。 这就是为什么她没有当场厥过去。 然而这极度的痛苦就是代价。 除非她有心理准备,才能在短时间的专注状态里,维持更高强度的精神力屏障。 否则以她突击特训的水平,这东西也就是那么薄薄的一层罢了。 “在电梯里。” 大概过了十几秒钟,苏瑶才喘息着说出第一句话,“下去了。” 这短短的两句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她又开始头疼了。 “草,好强的精神力!” 频道里响起江灏的咒骂声,“要不是有准备这一下就寄了!” 在墙边坐了少说一分钟,那种剧痛也才散去了一点点,然而眼前仍然时不时发黑,要么就是爆出一团团雪花状的白光。 周围的乘客们来来往往,偶尔有好心人询问她是否遇到麻烦,她都只是摇头。 冷不防前面人影一晃,有谁冲了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苏瑶起身往旁边闪了一下。 有个人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手中奶茶洒了一地。 “你们怎么回事?!” 她耳边响起愤怒的吼声。 苏瑶回过头,发现墙边有一个小孩摔倒了,而他的父母正急急忙忙赶来,尖叫着什么摔坏我儿子怎么办。 她的头脑仍然有些昏沉,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些人。 而且她也不是他们的主要攻击对象。 ——走廊正中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脸色冷漠地看着吵闹的夫妻俩。 “那只是本能的反应。” 那个人冷冷地说着。 他看着很年轻,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那人个子高挑,有一头长及腰后的深红色鬈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露出的耳骨上,插着一排菱形黑钻。 青年的肤色冷白,浅碧的眸子里竖瞳漆黑,虹膜色泽是明媚的浅绿,眼神却有些阴鸷。 他的面容十分美貌,气质略显沉郁,眉宇间还氤氲着烦躁,看起来像是在忍着怒意。 “你们的儿子想碰我的光脑,我推开了他,用绝不会让他受伤的力道。如果你们不希望他出事,就应该教育他少做这种能被当成小偷的行径。” 那人这么说着,“如果有问题,可以去调监控。” 然而那夫妻俩显见也知道儿子的行径。 闻言男人就先嚷嚷起来,“他只有八岁!看到新鲜东西想玩玩怎么了?!你一个大人还这么斤斤计较?” 女人将摔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孩子扶起来,心疼地搂在怀里。 “我叔祖父可是有爵位的,我儿子已经显现出两栖纲的特征了,肯定是返祖了他的血统!我告诉你,我们的孩子以后是能当贵族的!” 女人愤怒地说道,“你要是不赔钱——” “——闭嘴!” 那人似乎被超烦了,厉声喝止了那夫妻俩。 他的嗓音在最后一刻变得尖锐无比,甚至带了一种气流抽动的嘶嘶声。 走廊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动静,还有人将手里的东西摔在了地上。 苏瑶已经走出几步远,回头抽了一眼。 刚刚那有着深红卷发的脑袋,现在变成了几只硕大的蛇头,正朝着那夫妻俩张开巨口,龇出满嘴尖长的毒牙。 那些扁三角状的脑袋覆盖着细密红鳞,颜色深浅渐变环绕着,每一颗舌头都比寻常人头大得多。 他们每个都有一段柔韧的蛇颈,像是树冠分裂的枝杈一样,下端汇合在一起连接着人的身躯。 这些蛇头凑在一起发出多重叠的嘶鸣声,一条条腥红舌信在空中不断抽动着,一双双森冷的淡绿色眼珠缓缓转动。 然后注视着瘫倒在地的夫妻俩和那个孩子。 苏瑶闻到了某些排泄物的气息。 她的体力堪堪恢复,没闲心去围观了,确定这条蛇不是自己对手组的成员就行了。 苏瑶看了看雷达就晃荡着进了电梯,在七层和江灏汇合了。 银蓝色长发的青年靠在走廊上,脚边倒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男人。 后者躺在地上,陷入了昏厥状态,然而额头还是不断冒汗,时不时歪头吐血。 “……我去,你怎么样?” 江灏一抬头看到她,冲过来扶住她,“我刚刚也体会了一把,太恐怖了,不过这边已经解决一个了。” 苏瑶抬头看了看那个昏迷的人,“不是这家伙——” “我知道不是他偷袭你,但偷袭你的人是他队友,那个人可以抽用别人的精神力,所以那一刻基本上是三个人在偷袭你,这家伙就是被抽干了的。” 江灏握着她的肩膀,“我们刚刚干了一波,它俩去追人了。” “他们估计指望我睡上一两个小时的,还是很难被叫醒的那种,但我撑住了,再过两三分钟我就能好了。” 苏瑶深吸一口气,“而且他们不知道。” 因为电梯立刻就下行,而那些人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她摇摇欲坠闭着眼后退,显然就是要倒。 “对,他们不知道,”江灏冷笑一声,“他们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在笑呢。” 而它很快将他们缠住了,大家都知道苏瑶的位置,姚樱和秋彤也来得很快。 “亲爱的旅客们,飞船即将抵达……” 船舱里响起了播报声。 飞船仍然没有离开希柏里尔星系,星航公司提示乘客们,很快客船会在另一颗繁华的大行星轨道上停靠。 停留二十分钟左右。 通告里播放会开启的舱门编号,并且提醒想要下船的人注意准备。 苏瑶看了一下星图,又打开了比赛规则仔细读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在频道里说了句话。 同一时间,姚樱和秋彤正追着对手组的三个人,在七层甲板的客舱里穿行。 这件事也并不是很简单,对手组里有一个人的精神力极强。 ——这说的不仅是她的精神力强度高,也是她很擅长精神力量在各种领域里应用。 包括但不限于催眠洗脑别人,以及制作各种幻觉。 “但凡我训练少做一点……” 姚樱扶着客舱里的沙发座靠背咒骂着。 刚刚被洗脑空白了一会儿,它花了差不多五秒钟,才想起自己是谁,想要干什么。 这时间足够对手组跑出去好远了。 对手组的三人没有狂奔,那样动静太大,但因为时不时的精神力影响,即使他们三人只是快走,后面这俩人也不是很好追他们。 还有投鼠忌器的问题。 “我可以把这飞船从这头打穿到那头,”某狼毒草幽怨地说着,“现在又能怎样呢?” “说得好像谁做不到,”江灏坐着飞行器上升,“而且那个领头的很麻烦。” “……真打起来也比这样舒服多了。” “啊,我复活了,”苏瑶终于恢复了,“你们知道任务道具是什么了吗?” “不,”姚樱说,“但可能是某个藏在口袋里的东西,我看到她摸了。” 对手组减员一个,剩下三个在飞船里窜来窜去,无形中就被逼着靠近了后翼大机库。 二十分钟后,方便乘客们进出的大小舱门纷纷打开,专门为了巨大件行李设置的机库舱门也缓缓打开。 姚樱使尽浑身解数,终于将对手组的人逼到了机库门口。 “这是什么意思?” 对手组的三人站在升降平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过来。 队长身材娇小,肤色苍白,有着浅金色卷发,此时靠在栏杆上,眼中露出几分戏谑。 “是没招了吗?” 那个队长这样说道。 姚樱站在高度稍低的平台上,“没有什么意思,就是请你们挨揍——” 话音未落,秋彤走进了机库,直接跳到了他们面前,抬手就是一拳揍向最外面的人。 那三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它会选择在这种地方打架。 然而只过了几招,他们就发现这个红白头发的家伙,似乎就像在闹着玩儿一样,拳脚都软绵绵的。 “噗,既然怕打坏东西,那就不要打啊——” 队长嘲讽地弯起嘴角,“你们被洗脑后就像傻瓜一样站在过道里,我还都拍下了呢……” 她并没有动。 只是任由两个队友去和对手过招。 十秒钟后。 秋彤从高台上跳下去,站在了姚樱身边,一脸若无其事地擦手。 那位金发的队长还要说些什么。 砰砰两声,旁边的队友们纷纷跪倒在平台上。 他们先是干呕不止,然后开始吐出血水,不断颤抖,呼吸越来越困难,抬起的手在空中颤抖。 而且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脸部、颈侧和手臂的皮肤迅速溃烂,还不断吐出内脏碎块,那些肉末在黑红的血液里溶解。 秋彤擦了擦手,指间的菌丝悄然没入皮肤中,“……打你的队友们也不需要用力。” 姚樱轻轻笑了一声,“毕竟都是头脑简单四肢也不怎么发达的动物——” 队长脸色一沉。 她的队友们都是A级,这种程度还是死不了的。 更何况很快会有主办方的治疗师帮他们。 但她还是生气的。 敌方的队长看向姚樱。 “我知道你是谁,子爵阁下,你有个表舅入赘了奥莱王室,只可惜你没能像他一样走运,只有孱弱可悲的植物血统,你以为你和这个蘑菇加起来就是我的对手吗?我是S级与A+级的混血统——” 一部分S级与A级的混血统,被称为A+级。 这不是非常官方的说法,但人们也都明白这意思。 她显然是无限接近S级的。 “哦,”姚樱眼神愉快,“其实我觉得这个事有待商榷,毕竟你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了解我。” 说着停了一下,“但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要揍你的不是我们,而且你血统等级越高,她就越不用留手。” 机库大门已全然开启。 空间站里的热风呼啸而来。 风声响起的那一刻,又被骇人的沉重咆哮所淹没。 队长才回过头,就被半人半狮的怪物所扑倒,灿金色的双眸直逼眼前,雪刃般的獠牙在兽口中伸展。 来人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队长无法立刻挣脱,也无法阻截这势头,被从空中扑了下去,两人的身影划出一道抛物线。 直接摔到了飞船外面。 “你疯了!” 队长惊叫道,“这样你就输了!” 金发女人摔在了地上,后脑撞在合金地板上,砸出了半米深的凹陷,周围还不断蔓延出蛛网状的裂痕。 苏瑶朝着她的脸揍了下去,“那就试试啊!” 第一拳的力量足以将其他的脑袋锤成肉酱,但砸在对方脸上也只是打断了鼻梁。 又是几拳下去,队长的脸上一片青紫,然而整个面部骨骼却仍是完好的。 “哈,”金发女人骂骂咧咧,“你就这点吃奶的力气吗?小猫咪?” 苏瑶干脆换成了爪子,“……这是你的要求哈。” 然后一掌拍断了她的肋骨。 “草——” 队长顿时怒骂出声,咬着牙放出了精神体,然而还没等觉醒,就被迎面而来蝎尾戳了两下,顿时瘫倒不动了。 “太慢了。” 苏瑶逮着她一顿胖揍,揍完了仍然不解气,“我从没有那么痛过……!” 虽然完全恢复、也能支配身体了,但脑袋现在都在疼,就好像有无数尖针在里面不断翻搅。 金发女人倒在地上,看起来也十分狼狈。 她的觉醒程度不是很深,皮肤上的鳞片若隐若现,却是扛不住不断蔓延的溃烂。 周围灰土蒙蒙,烟尘弥漫,地面塌陷下去,裂纹一直蔓延到百米之外。 姚樱从后面走过来,“……有提醒吗?” 苏瑶从队长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封闭的金属球。 下一秒,四人全都收到了初赛首轮取胜的通知,新的指示会在半小时内发送。 空间站的工作人员战战兢兢过来了。 苏瑶向那位员工招手,“账单寄给我,所有损失我负责。” 员工并不认识她,闻言顿时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还露出了然之色,“稍等,阁下。” 苏瑶将金属球递给姚樱,“我刚刚看规则就想着,主办方只说在飞船里造成的损失不能超过一千块,也不能因为比赛而伤人——” 但是飞船这一路上会停靠多个站点。 规则并没有说选手能不能下船。 如果在起航前返回船里,那么停靠期间出了飞船又怎么样? 于是她在规则尾页又找到了另外一句话。 “其他损失自行承担,否则可能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苏瑶摊开手,“你们说还有什么损失?这意思很明显,因为打坏正在航行的飞船的后果很糟糕,最严重的情况会导致很多人死在太空里,所以规定只允许进行损失很小的打斗,再过分一些就会被藏在某些地方的监督者们制止,但如果到飞船外面打嘛,那打坏什么赔就行了。” 主办方不管这些,选手做了什么自己担着。 哪怕是未成年也是一样的,签过协议,主办方就不背锅,帝国法律也认可这一套。 苏瑶伸了个懒腰。 “草,还是头疼。” 虽然疼痛程度减轻了许多,但仍会时不时来一下,她扶着脑袋咬牙,“我去买点饮料什么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苏瑶抬起头,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前面。 高大的黑发青年慢慢走近,抬手递给她一杯晃荡着冰块的饮料。 苏瑶愕然接了过来,隔着包装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 手里的奶昔冰凉沁人,冷气丝丝缕缕钻入皮肤。 凯尔就像是忽然刷新的NPC一样出现,看起来还非常淡定,伸手将理了理她耳边散乱的发丝。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他这么说着,然后缓缓俯身凑近,直至两人呼吸相闻。 那双清冽浅淡的眼眸里光华流转,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毫无瑕疵的俊美面庞几乎贴到了她脸上。 “……希望也能让你甜蜜一下。”* 苏瑶:“!!!” 第67章 苏瑶的脑子再次乱成了一团浆糊。 姚樱和秋彤还在一边鼓捣任务道具。 两人不知道谁先发现了这边的异常, 相继扭头看了过来。 然而终究是年纪更大、各种经验都更丰富的前辈—— 它们看了那么两三秒钟,就默契地继续折腾那个金属球了。 省得让小学妹觉得尴尬。 两个血统与人类差距甚远的家伙,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想着。 至于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那和它们没关系,就算想八卦也不是这种时候。 毕竟小姑娘看起来也要变成红烧狮子头了。 苏瑶再次感到双颊发烫。 “我……”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苏瑶还记得他们之前的对话,关于初恋和甜蜜记忆的那些。 ——他会给我送吃送喝买奶昔拿外卖。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小蜥蜴显然是记住了并且复刻了其中一部分。 是因为她之前说的要和皇帝恋爱吗? 他终于醒悟了? 所以现在也要和她共创甜蜜记忆了? 苏瑶再次听见心脏狂跳的声音, “那、那你让我喝一口再说——” 她捏着手里的杯子,忍不住战术后仰,不愿面对近在咫尺的那张英俊逼人的脸。 凯尔直起身来,“我以为你愿意看的。” 苏瑶:“……” 当然愿意。 苏瑶捏着奶昔,感受到凉气在侵入指间,无端想起他们双手交握时的触感。 迟了一刻,她才意识到他们正在飞船后翼机库舱门口。 这个地方按理说也是买了票才能进的。 否则必然会有人因此逃票。 也不知道凯尔是瞬移过来还是真买了票。 但即使是前者也无所谓,毕竟他看起来根本不打算上船——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念头,“总之, 谢谢。” 苏瑶低下头。 透明的杯壁里绿白相间,深浅不一的绿色层叠着旋转,少许鲜奶和椰浆的乳白条纹混杂其中,看起来非常漂亮。 应该还是刚从冰镇装置里取出来,入手触感很凉, 对于刚打完架的人来说,就很舒服了。 她喝了一口,“靠,好好喝!你是在哪家买的,还是——” “不是买的,”凯尔垂眸看着她, “机器人做的。” 苏瑶愣了一下。 商店里大多数也是机器人做的吧? 哦,他是说飞船里的机器人? 苏瑶根本没想过,这东西是从首都星皇宫里带出来的,只觉得他应该是将飞船停在这座空间站里。 虽然她没见过凯尔的船,但想必也是穿梭舰,比小犬座二号这种客船肯定快多了。 所以提前过来等她、又查看了航班安排时间和停靠点,在这里找到她,就也不奇怪了。 苏瑶下意识就想问机器人的型号,因为这个奶昔真的特别好喝。 “上次在那家甜品店。” 凯尔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先吃的抹茶蛋糕,然后是带椰浆的果露,你喝的时候还先撇掉了上面的西米,我就假设你相对更喜欢这两种。” 苏瑶:“……” 他的假设还挺对的。 “哇,”苏瑶干巴巴地开口:“你观察得好细致,我就只记得你是从近到远按顺序消灭的了。” 而且他吃得很快也很认真。 她都不知道他居然还能腾出时间观看自己。 凯尔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你不是也在看我吗。” 苏瑶:“?” 他这么一说就变得怪起来了。 “那,”苏瑶开始胡言乱语,“你那个比较容易观察……” 她那双金灿灿的猫眼闪烁着,不自觉地扭头左顾右盼,纤细的手指捏着杯子,被水迹浸润的指尖微微泛白。 凯尔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再次感觉到某种冲动。 想要接近和触碰。 甚至是—— 苏瑶低头摩挲着手里的杯子,也没看到他的表情。 “而且我知道,你几乎没有偏好嘛,因为那些东西你都没怎么吃过……” 她这么说着,忽然又被一掌按住了脑袋。 因为刚触碰过冷温装置,冰凉的长指上寒意更甚。 凯尔垂眸看着她,缓慢地抚摸她的发顶,“所以我要感谢你,很多体验都是你给我的。” 苏瑶张了张嘴,“可是……” 靠。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霸总文里带霸总去吃地摊的主角一样。 这也太俗了! “……而且味道是其次,虽然也挺不错的。”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感官的享受都可以模拟,更重要的应该是和你一起,这才是……无从替代的。” 苏瑶被他一句话从狗血剧情里拽了出去。 这家伙! 他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苏瑶茫然地仰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一直在吊我?” 凯尔疑惑地看她一眼,“什么?” 苏瑶:“……” 他静静盯了她一会儿,修长宽大的手掌滑落下来,轻轻蹭了蹭她的面颊,抹去了上面溅射的血迹。 凯尔知道那不是她的血。 脏污在他指尖悄然消失了。 “你的脸好像更热了。” 他轻声说道,“这次又是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在吊你?” 凯尔重复着她的说辞,甚至还模仿了她的语气。 苏瑶张口结舌,“不是……那只是打架后遗症。” 她究竟还要编多少狗都不信的脸红理由? 苏瑶叹了口气,生硬地转开话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确实给他讲述了自己的行程。 在抵达阿尔戈利斯星系的边检联堡之前,飞船要在其他的空间站短暂停靠三次。 当然,只要她说出自己在哪艘船上,这些信息都不是秘密,他也能查到。 但小犬座二号这艘船很大,停泊位附近有数十条通道和运货区,舱门朝向都不一样,彼此距离还都不近。 她都不知道他会来在这里,自然没和他说自己会从哪里里出来。 虽然说以他的精神力,找人确实很容易。 等等。 如果他是用精神力搜人的话,他有没有瞧见她揍人的那一幕? 苏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还沾着点点血迹,都是揍人时候溅上的,外套衣袖被撕裂了半截。 鞋子也不翼而飞。 好吧,应该还在机库里面,是兽化之前脱掉的,待会儿肯定还能找到。 总体而言,就是一副很不怎么样的形象。 甚至在掌中奶昔的杯子上,都被抹了几撇殷红,那是手上残留的血。 背后的机库方向传来了鸣笛提醒。 苏瑶回过神来,“而且我很快要重新回船里去的,你这不是白跑……” 有一瞬间,她忽然想到,如果凯尔又哭又闹想要和她多待一会儿,那她就买张票让他上船好了。 反正这种中大型船舰,在这种普通的跨星系航线上,基本上都不会完全满员的。 好吧这家伙不可能真的哭闹,这只是一种夸张说法。 “是吗,”凯尔仍然很淡定,“我只是想见一见你,不会耽误你的。” “阁下,”空间站的员工又过来了,“这是您的账单……” 苏瑶大致扫了一眼,痛快地结账了。 帝国和奥莱的货币也是通用的星元,付款没有任何障碍。 而且她本人在帝国的某些银行里也有存款,甚至在这里还有投资项目。 空间站的员工迅速撤了。 主办方的随行治疗师们,也将之前被蝎尾扎了两下的队长带走了。 苏瑶看着他们将她放进了治疗舱里。 毒液留下的伤,绝大多数治疗师是没办法的。 但他们可以先解决其余的外伤内伤,这样她就凭着自愈能力去熬剩下的毒素,受苦的时间会少一些。 苏瑶听到这家伙报等级了,蛰人的时候也正经分泌了毒液,只是剂量不算很大,远远比不过莱纳那次。 “话说,你看到我打人了对吧?” 苏瑶又喝了一大口奶昔,“不准吐槽我的格斗技术!就算你是我的启蒙老师也不行!” “其实,当我来到这里,”凯尔很真诚地说道,“你都打完了。” 她揍人的时候,他还在皇宫里监督机器人做奶昔,并且为了确定配比和甜度还喝了很多。 等他真正出现在空间站的那一刻,她都在和那株草和那个蘑菇说话了。 凯尔说着再次捏她的面颊,“……而且我一直觉得你挺厉害的,你的进步速度,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快的。” 苏瑶眨眨眼,“啊?” “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他垂眸望着她,用一种非常真挚的语气说道,“你已经学了很多。” 苏瑶:“……” 不行了,她要顶不住了。 苏瑶轻咳一声,摸了摸手里的杯子,“你没有给自己做一杯吗?你要喝吗?”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这确实只是客套话,应用于两个人面对面时只有一个人手里有食物饮料的场景。 而这上面也只有一根吸管。 但如果他真要来喝这一杯,她可以掀开盖子给他。 这都不重要。 她也曾经和朋友多次分享果汁,虽然那几乎都是因为她们各自买了一杯不同口味的,又想尝尝对方的。 在她们都知道彼此没有能通过口腔传染的疾病的前提下。 如今根本不会生病,就更无所谓了。 “……我喝过了。” 凯尔却是立刻这么说道。 他那低沉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了一点沧桑的意思。 “还喝了不少。” “?” 苏瑶正想说话,凯尔又揉了揉她的发顶,似乎有一股暖意从他的掌心里涌出,没入了百会之中。 ……暖意? 那温暖的热流在颅腔里涌动着,驱散了脑中时不时炸裂的阵痛。 “?” 这也能治? 苏瑶呆了一下,“你到底有多少能力?” “也是最近开发的,”他稍稍凑近,“毕竟以前也用不到,好点了吗?” 苏瑶忍不住弯起嘴角,“嗯,谢谢。” 这家伙毫不犹豫拒绝了共饮。 她知道他不是那种逮着机会就占便宜的人,甚至脑子里可能根本没那根弦。 或许是因为这样反倒是更—— 苏瑶叹了口气,忍不住也去扯他的脸。 她左手还拿着奶昔,也只有右手能自由活动了。 面前的男人也没有丝毫不愿意,还微微低下头方便她动作。 几缕碎发滑落着扫过眼角,那双浅淡得几乎剔透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像是凝冰如镜的湖面。 倒映出她再次鼓起来的脸。 苏瑶在心里将对方做过的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数了一遍,“很多时候你就像个——” 然而想想千里送奶昔还给治疗的情谊,又将涌到嘴边的“混蛋”咽了下去。 “……什么?” 凯尔却好像还在等这个答案,甚至在她撤手时还抓住了尚未离去的纤指。 “像什么?” 他很执着地又问了一遍。 苏瑶试图抽回手,却又被他攥紧,还不依不饶地笼到了掌心里。 她拽了一下没拽动,甚至升起了某种咬人的冲动。 苏瑶:“……” 不会是真的需要抚慰了吧。 她舔舐着不知何时伸长的犬齿,感受到那危险的尖利弧度,忽然觉得不妙。 凯尔:“?” 他眼睁睁看着少女忽然愣住,带着些许水迹的薄唇微张,透过唇瓣缝隙,能看到嫩红的舌尖正在来回扫动。 舌尖擦过那些倏然变尖的牙齿,而舌面上什至生出了细密的倒刺,它们还在随着舌身转动而弯曲。 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一幕。 “我忽然想到——” 苏瑶抬起头。 凯尔用一种难以捉摸的语气开口了。 那双浅淡剔透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她,漆黑的竖瞳在光线里收缩成了细线。 有一瞬间,苏瑶觉得那像是直逼咽喉的利刃,已经抵在了自己的颈动脉上。 那种危险带来的兴奋感不断上涌。 男人俯身凑近,目不转睛地与她对视,“恋爱对象分开的时候不是要亲吻吗?” 他这么说着,视线已经落在了她的唇上,“网上都是这么说的。” 苏瑶:“???” 苏瑶惊愕地看着他,接着眯起眼睛,“恋爱关系确实可以,但我们不是!” 等等。 他难道领会了自己之前的意思吗? 这进步速度也太快了吧? 苏瑶不太相信,“……而且什么叫网上都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还挺有常识的吗,这会儿开始说网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也回味过来。 哼。 诡计多端的石龙子罢了! 凯尔刚想说话。 “……别管网上了!你应该说你自己的想法!” 苏瑶一只手拿着奶昔,另一只手被他攥着抽不出来,只能抓了一下他的掌心。 “懂不懂我的意思!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 凯尔微微一愣。 那一下的力度极为微弱,显然是怕伤着他。 但他仍然能清晰体验到一切细节。 譬如圆润的指甲从手心皮肤上刮擦,划过竖着掌纹的感觉,乃至骨节屈伸的弧度。 好像刺穿了血肉,落在了他的心脏上。 又仿佛透过这具皮囊,直抵躯壳里的灵魂。 “我的想法——” 他攥住她的手猛地一拉,将人拽到了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抚上少女的面颊。 后者仰头看着他,似乎有些错愕,水迹晕开了唇上的樱红,抹茶和椰浆的清甜香气,顺着呼吸丝丝缕缕溢出。 那味道他非常熟悉。 因为是他反反复复试出来的配比,每一份料的多少以及区别带来的味道差异,他都了如指掌。 最后才制作出她手里的结果。 然后也在她嘴里了。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兴奋,尽管他自己也不完全理解其中的原因。 但他总会弄明白的。 “——是我想吻你。” 低沉的嗓音里多了一点沙哑。 “一直都想。” 凯尔放下手,单臂勾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然后凑过去含住了微张的檀唇。 第68章 苏瑶:“!” 在她错愕张口的一刻,微凉的舌尖顺着唇瓣缝隙滑入,接着向深处舔舐,去描绘那些属于猎食者的牙齿轮廓。 凯尔仍然一掌握着她的腰,另一手松开她,转而扣住了她的后颈,亲吻的力度迅速加重,在唇上碾压深入。 呼吸和声音悉数被吞没。 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口腔里,开始四处扫荡,从牙龈到舌根,满是侵略感的凉意随之蔓延,带着一阵阵酥麻的痒。 苏瑶下意识去抚摸对方的脸, 手却蹭到了冰凉的吊坠, 棱角分明的雪花晶石撞在了指尖。 那是她的作品。 哪怕不用眼睛去看,碰一下也知道,是她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形状,多次调整过尺寸颜色的坠饰。 如今戴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仿佛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太好了。 她几乎不受控制地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而那种声音仿佛给了对方某种激励,腰间禁锢的力度骤然加深,似乎要将她完全按进血肉之中。 口中辗转的东西也一边滚动一边扩大了。 苏瑶:“?” 它甚至还开始分裂, 左右的后槽牙甚至同时被光顾,而喉咙入口处也在被试探, 仿佛有多条触须在不同的方位伸展。 越来越深。 他们只亲了几秒钟,她就觉得自己几乎被塞满了。 而那种填充感还在扩散。 ——那并不像是在亲吻,反倒像是在被吞噬。 然而口腔里被刺激的部位还在变多,冷意缠绕着那些最敏感的血肉,她并不觉得难受,快感甚至还在增加。 苏瑶:“???” 机库方向再次传来了鸣笛声。 第一次是十分钟提醒, 第二次是一分钟提醒——距离舱门关闭的时间。 这种规模的客船无法在瞬息起飞,都需要一点起航准备时间,所以也会提前一阵关闭所有的舱门。 苏瑶忍不住骂出声了。 “放开!” 她的声音几乎都被对方吃掉了。 但意图还是传达到了。 凯尔抬起头,唇边黑影一闪而过,然后用牙尖咬了她的下唇,低语声模糊不清,“……怎么了?” “怎么了?!” 苏瑶怒视着他,“船快要关门了!” 草。 她不是想说这个! 凯尔沉默了一下,“没事,关门了我带你进去——” 苏瑶一拳砸在他胸口,“你是混蛋!” 这一下她稍稍用了点力。 然而后果就是—— 她手有点疼。 苏瑶:“?” 苏瑶投给他一个犀利的眼神,“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凯尔迷惑地看着她,“什么?” “你的舌头!”苏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许再那样了!” 面前的人似乎有些不解,“啊?” 苏瑶忍不住敲他的头,“啊什么啊!” “不对吗?” 凯尔低声询问道,那张漂亮的脸上又露出了无辜的神色,“我专门查询了相关资料,关于人口腔里的敏感区域——” “停停停!靠!” 苏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 她张口结舌了一会儿,“放开我!” 凯尔默默松手了。 黑发少女纤瘦的背影一闪而过,眨眼间窜出数十米远,停在了机库的门前,转过身来看他。 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她给他比了个中指,又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眼神闪烁着不往这边看。 凯尔:“……” 那一瞬间他很想把这家伙抓出来按在怀里再亲一次。 而哪怕闭上眼睛,他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她的样子。 无论是现在的兴奋、慌张和不舍,还是之前鼓着脸的无措、纠结和尴尬。 他对人类的情绪其实不太敏感,哪怕从理论上能明白其中的区别,却也从来没有仔细去辨析过。 然而在与她接触之后,他好像渐渐地理解了更多的细节。 还会去思考它们都代表着什么。 虽然—— 他仍然还有一些不懂的地方。 但他相信自己很快能都搞明白,到时候一定会让她满意的。 沉重的合金舱门缓缓落下。 苏瑶再也看不见外面的空间站,那个正在被修缮的坍塌的过道,以及那个熟悉的高挺的身影。 “……公爵阁下。” 主办方的员工们有几位就站在门口。 虽然他们试图让自己更专业一些,表现得不那么八卦和好奇。 但他们确实目睹了全过程。 所以排除这位奥莱公爵用几分钟时间撩了一个陌生人的可能性,那就是她的某个情人专门追到这里。 只为了这几分钟的团聚!这短暂的卿卿我我! 想想那男人的外在条件还十分不错,虽然没看到正脸,但身材显然是够格的。 ——看来想傍上这些大贵族,确实要非常努力呢! 再考虑一下苏公爵的年龄、背景、财富,又觉得这也完全说得通了。 别说是奥莱,就算是放在帝国,在未婚的、没有子嗣的大贵族当中,她的财产数额也是排得上号的。 但凡是稍微和贵族圈子沾边儿的人,都会肖想过这样的对象。 作为刚成年继承头衔不久的公爵,之前出身普通小贵族家庭,她或许还没多少权势。 毕竟她不是上任公爵的女儿,连亲侄女也不是。 但财产却是摆在那里的。 再加上她的性格也不软弱,又觉醒了,也不必担心会被家族里的亲戚们压制操控蒙骗,更别提被侵吞资产了。 从外在条件上来说,也不逊色于帝国的大贵族们。 不过—— 刚刚那男人的吻技可能不太行,因为公爵阁下看着不太高兴。 虽说她的脸也很红,或许内心也是满意的。 当然也可能是气得。 “…………” 苏瑶难以置信地挪开了目光。 她刚刚随便扫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些员工头顶的心声弹幕。 简直是精彩纷呈。 脑洞已经开到天际了。 甚至有人在脑补她和凯尔已经生了一堆孩子。 “阁下,”一位治疗师轻声开口,像是怕打扰了她一样,“您还需要治疗吗?” 苏瑶再次看向他们。 员工们顿时都摆出了平静且严肃的样子,看不出一点八卦的意思,眼里也只剩下了一点敬佩。 这倒也不是演的。 他们都看到刚刚那一幕的打斗了。 “哦,不用了,我好了。” 苏瑶顶着他们崇敬的目光说道,试图忘记他们头顶的字幕内容。 “我们只是通过了初赛的第一环,对吧?还需要再赢一轮才行?” “是的,您会在半个标准时内收到指示的。” “好的,”苏瑶停顿了一下,“对了,你们都是帝国人吗?我可以和你们聊几句帝国贵族圈的八卦吗?这个时间?会耽误你们工作吗?” 这几人倒也是闲着。 其中一个性格外向的顿时点头,笑道:“我是波利亚II出生的,和格里菲家族有点亲戚关系,但是比较远。” 苏瑶顿时和她套近乎,“哈,那咱们大概也是表姐妹呢。” 对方看她这么给面子也高兴了,聊了几句之后,苏瑶不由问起帝国的参赛选手,顺势说起了帝国贵族世家的血统。 这位沾亲带故的远房表姐,闻言露出了然之色,大概以为她想在这里找对象了。 表姐顿时将刚刚那个男人抛到九霄云外。 ——虽然外表看着不错,但感觉实力平平的样子,论起来恐怕也没资格登堂入室,当公爵的丈夫。 甚至情人可能都不太够格。 凭着和格里菲家族的姻亲关系,她也知道一点那家的八卦。 现任公爵性格傲慢,眼高于顶,似乎是谁也瞧不上,但上任格里菲公爵的情夫们,也都是A级起步的。 还有好几个A+级的混血统。 于是苏瑶顿时听了不少帝国贵族的八卦,包括上任格里菲公爵的情夫们的出身。 ——好几位都是没姓氏的私生子。 “其实如果实力够强,别说亲生的孩子,就算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也可以改姓进入家族的,哪家不是这样?” 表姐感叹道,“但是那些混血统嘛,咱们也都知道,他们是很不稳定的——” 一般人对不稳定这个定义的理解,会停留在觉醒异常状态更明显,精神体更容易暴动这方面。 “但其实混血统的不稳定,是指的混血统和混血统之间有巨大的差异,他们是很难概括的,有一部分人是典型的精神上容易出问题,觉醒进度很难提升,但还有一部分人与之相反,他们可能特别稳定,觉醒速度也很快,甚至不需要抚慰,但随之而来的是其他问题,譬如受伤特别难愈合,除非用特殊能力治疗,恢复的虚弱状态特别持久而且特别严重……” 苏瑶恍然点头,想到了斯诺那奄奄一息的样子。 “无论是哪方面的问题,总会有问题的,如果没有问题,那只是没发现罢了。” 表姐很笃定地说道,“当然如果是没觉醒的,那可能也没什么问题,这些都是觉醒之后的事了。” 苏瑶沉吟一声,“……有没有什么知名的混血统,既可以变化外貌,觉醒影响又不是很严重,而且在不觉醒的时候,身体素质还特别强的?就是我打他一下都会手疼的那种?” 表姐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了微妙的眼神,“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但你是遇到了这样的人?我猜是爬行纲的?” 苏瑶也愣了,“为什么这么说?” 表姐丢给她一个意会的眼神,“有些人的血统更好繁衍,或者有某种特殊能力,可以让含有自己基因的胚胎存活率更高,这些人就适合去给大贵族乃至皇帝当情人,指不定生个返祖的原血统就中奖了呢……” “嗯?” “哈哈,要是论变化能力,谁也比不过皇室的血统。” 表姐老神在在地说道,“皇室的那些私生子女们,前任皇帝和她的混血统情夫们折腾出来的,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不公开说罢了,那些人身上都不知道混了多少血统呢,什么情况都有,而且那些情夫当中可是不乏S级的。” 表姐说完似乎也有一点后悔,大概是觉得不该给外国人说这些。 然而转念一想,这也真的不是什么秘密。 上任皇帝莱斯莉二世的丈夫,来自沃佩斯家族,早早亡故之后,皇帝的情夫们就都登堂入室了。 在她去世之后更是了不得,好几位都带着孩子要分遗产。 如果不是战争来临,恐怕还不知道有多热闹。 据说伊尔薇亲王什至都为此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姐姐留下的情人们。 法夫纳家族声名赫赫,就算皇帝没了,亲王殿下的威势极重,希露恩公爵也极有手腕,所以媒体是不敢去招惹她们的。 虽然新闻不报道,但凡是年龄稍微大一点的贵族,几乎都知道这些事。 甚至外国贵族们也会知道。 因为跨国联姻的也不少,某些消息在同一个层面流通得都很快。 苏公爵不知道,只是因为她年龄小,而且亲生父母也是贵族圈边缘人物罢了。 但她已经成了大贵族,所以这些事早晚都会听说,更何况她似乎还想在帝国找对象呢! 表姐这么想着就不再后悔了,“……就说超S级不好遗传,前面几任皇帝都有混沌魔龙的力量,但归根结底还不是超S级。” 这些混血统到底能发挥几分,就都视情况而定了。 苏瑶沉默了。 她禁不住想起凯尔说的过往,吃过星球上每种活物,乃至后来被人带回家族,而且没能得爵位只有遗产。 “而且也不止是前任啊,更前面的皇帝们,有专一的也有多情的,弄出来混血统的孩子都不少,这些人更是散落在帝国各处,甚至有些早年展露出不符合期待的血统特征,就被亲爹亲妈丢了的……” 表姐摇了摇头,“长到半大再去争家产……” 当然除非血统特征很明显,否则也争不到皇室那边的,只能争另一边的罢了。 “也不止是皇室,其他的贵族世家都有这种事,不过皇室的血统更强,所以那些私生子本事也更大。” “……原来是这样。” 苏瑶心情复杂。 她禁不住又想起之前那个令人心跳的吻。 那真是各种意义上的心跳。 甚至都让她无暇去思索他们之间飞跃的关系了—— 好吧。 或许他们已经纠结太久了,只因为她有重重顾虑,而凯尔不是个正常人。 所以忽然有这种进展也不奇怪。 但无论如何,那家伙绝对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血统! 她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表姐。” 表姐兴高采烈地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结束了摸鱼时间,转身去和同事们讨论接下来的工作了。 苏瑶这边正在给新朋友加备注,忽然光脑一震,又收到了语音通讯请求。 “……” 她看着备注上面的小蜥蜴沉默了两秒。 但不管这家伙到底混了什么血统,或者那可爱的蜥蜴皮下是什么恐怖的妖魔怪龙—— 他或许永远是她心里的小蜥蜴。 苏瑶这么想着。 虽然某种程度上说他一点也不小。 “……有事吗!” 苏瑶走到机库的角落,站在某个稳定装置后面,接听了语音,并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严肃一些。 “没有。”耳机里传来了低沉性感的男声,“只是想你了。” 苏瑶:“…………” 她忽然想起他俩甚至没有确认关系。 “你不要——” 苏瑶试图说点什么严厉的话,却又想起便宜表姐说的私生子的事,心又软了起来。 “……我们才刚刚分开几分钟呢。” 她很无力地回复道。 “感觉像是过了很久。” 凯尔立刻这么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反过来就很难熬。” 苏瑶简直无言以对。 这个人真的不是恋爱高手装萌新吗? 不会是在耍她吧? “但也算是有事,”凯尔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我应该说抱歉,你刚刚是不是也有点难受?不过我的基因感应隔膜告诉我,你确实是快乐的,只是也有一些不舒服的感觉,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 苏瑶摸到自己越来越烫的脸。 感觉可以拿去烙饼了。 她轻咳一声,“那是什么器官?是你们血统独有的吗?” “据我所知并不是某种血统独有的。” 浑厚磁性的男声继续道,“它用来感知性|交对象的生理状态,让对方获取更多快感——” “啊啊啊啊啊停——!” 凯尔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也是第一次使用它,”他不紧不慢地说,“但我会掌握它,然后让你获得更多快乐,相信我,我学东西很快的。” 苏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她没有退出频道,所以某人的声音仍然继续响起,“事实上,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试试——” “你够了,”苏瑶真的怕了,“船都飞出这么远了。” “那不是问题,”凯尔轻声道,“只要你愿意,我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你身边,然后吻你。” “什——” 苏瑶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你少吓唬人!我才不信呢!” 话音未落,她蹲着的角落倏然被阴影笼罩,垂在身侧的手腕猛地被人握住。 第69章 苏瑶震惊地回过头。 黑发青年俯身半跪在侧后方,六角雪花的吊坠垂落在健硕的胸膛前,在昏暗的角落散发着幽光。 他一掌捏着她纤细的手腕,长指摩挲着青色的静脉附近的皮肤。 两人目光相对。 凯尔将她拉向自己,另一手轻易环住了纤瘦的腰肢,接着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将她擎到比自己稍高一截的位置。 苏瑶错愕地看着他,“你、你——这就是传说中的标记锚点传送?” “传说中?”凯尔微微仰起脸, “那个不是很多人都会吗?” 苏瑶沉默了。 瞬移和传送不完全是一回事,虽然都被归在一个大类里。 但前者一般指近距离位移,后者不仅范围比较大,而且有时候指的是能改变其他物体位置的能力。 当然能力者自身也算。 所谓锚点就是他们能在某个目标上进行“标记” ,相当于设置为“锚点” ,随时随地都能传到这个目标身边,哪怕目标位置改变。 当然能力较差的那些,若是目标位置变了,标记可能就没了。 更强一些的,能在目标位置改变后、且目标处于静止状态的时候,再传送过去。 得是这个领域里的高手,才能在目标移动中,准确地通过“标记”定位然后出现在目标身边。 “你——” 苏瑶伸手扯他的脸,“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空间能力专项训练公司的员工吗?” “那倒不是,”凯尔偏过头蹭她的手,“而且我没有标——” 他想说自己没有对她标记。 他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方法也能找着她。 然而纤细温热的手指在眼前晃来晃去,带着暖意的指尖不断划过面颊,像是一片片拂过心口的羽毛。 然后他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 凯尔一口咬住了她的手指。 苏瑶震惊地睁大眼睛。 男人侧过脸,薄唇蹭过她的指节,微尖的牙齿轻轻碾进了拇指的指尖,接着是一片冰凉湿润的触感卷了上来。 她想要撤回手,腕骨却被对方牢牢扣住。 苏瑶:“……” 这家伙! 不久前她还在纠结他喜不喜欢自己,或者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现在咋就变成这样了! 他学东西还真是挺快哈。 这位混血统的问题怕不是脑子吧! 她抓狂地想着,一手锤在男人筋肉坚实的肩膀上,“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苏瑶其实很想问他血统的事,可是想想便宜表姐的描述,再想想小蜥蜴曾经的种种糟糕经历,又说不出口了。 她完全不介意什么私生子的问题,主要是好奇是他都混了什么血统。 但是话说回来,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说清楚这个答案的。 而且如果是很复杂的混血统,机器分析的准确率都未必是百分百。 “……我要继续比赛!” 其实她对这个比赛没多少执念,就是借机锻炼锻炼罢了。 但此时此刻,出于某种微妙的念头,苏瑶还真的很感激有这么一件事能当理由。 “哦,”凯尔恍然抬起头,“抱歉,我忘了,但我觉得其实也不影响,我会在旁边等着你的。” “不!你回去——” 苏瑶停了一下,“你还能回去吗?” 她为了尽快掌握瞬移能力,又找了不少资料,虽然对自己的处境没什么帮助,但至少涨了点知识。 短时间内连续发动能力应该也挺累的。 凯尔:“……” 从小姑娘犹豫的眼神里,他能看到某些意志正在软化,如果自己摇头的话,她大概会让自己留在船上了。 苏瑶苦恼地叹气,“要不我去给你补个票?但接下来还会有——” 冰冷的手指抚上她的额头,然后慢慢滑落,似乎要将皱起的眉毛展平。 “我能回去。” 凯尔低声说,“你先做你想做的事。” 然后他将人放到了地上,又忍不住俯身亲了她一口。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像是落在唇畔的云,轻飘飘地将她包裹,带着点熟悉的凉意。 苏瑶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 黑发青年低头盯着她,眼里隐有笑意,“你这么看我,是还想再亲一会儿吗?” 苏瑶:“……” 一会儿? 她忙不叠转身跑了。 在机库的另一边,姚樱和秋彤站在电梯门口,都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她。 但前辈就是前辈,两人都没有大呼小叫,没有问东问西,也没有促狭地开玩笑。 它们只是静静地等她说话,看她没有提起之前某些事的打算,就不约而同地揭过了。 谢天谢地。 苏瑶从没有哪一刻这么庆幸,自己和一群成熟的人组队。 也不知道它们是否察觉了刚刚发生的事。 但既然它们不说,她也绝对不会去问。 江灏从远处走过来,顺手将路上捡到的鞋子扔向她。 “谢谢,”苏瑶接过来穿好,“你们有没有研究出什么成果?” 姚樱将那个金属球也抛给她,“打开了。” 它的直径大约五六公分,银灰色的外壁,带着几道凹凸花纹,后面有个卡扣,中间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苏瑶顺着那道缝隙轻轻掰了一下,金属球上半部分就像是盖子般向后掀起。 这球体竟是个容器。 正中间的凹槽里,插着一枚大约两公分长短的方形薄芯片。 “这应该是一种闪存芯片。” 姚樱轻声说,“它的接头是通用类型之一,但我们都在光脑上试过了,你也可以试试,反正都不会被识别,感觉只有特殊的操作系统才支持读取。 ” 苏瑶试了一下,果然光脑毫无反应。 芯片从插口里弹出来的时候,四人就都收了下一步的任务内容。 要护送这个芯片抵达指定的坐标。 苏瑶顺着定位链接点了一下。 一片帝国星域的全息投影浮现在空中,闪光的绿色标点正在缓慢移动,而另一个红色标点在隔壁星系里。 绿标显然代表正在飞船里的己方。 红标是目标地。 苏瑶放大了红标点周围的星图。 苏瑶:“这什么都没有?” 红标点仍然悬浮在星空里,并不坐落于任何一个星球之上,也不靠近任何天体的轨道。 苏瑶:“还是说那个星球没显示在星图上?” “我猜是的,”江灏说,“应该是新建的人造卫星,比赛专用的,说不定打完比赛就人道毁灭……所以不会被纳入星图?” “或许,”姚樱不太赞同,“只是他们并不确定这东西能否存活到比赛结束,如果那会儿还在,才会被记入帝国星图吧?” 秋彤:“这个坐标在我们现在的飞船的航线上吗?” 所有人顿时动手查了起来。 如果在的话,即使飞船不会在那附近停泊,大家也可以选最近的停靠点,然后再换船飞过去就行了。 苏瑶的穿梭舰就一直跟着这座客船,只要停船都能换乘。 ……不停也可以。 “哦,算是在吧,”江灏看了一下航线,“但我不相信这一环任务只是让我们送过去那么简单,如果目标地点是某个人造空间站或者卫星,且有几率被损坏的话,那就说明至少会有另一组人,因为某种原因和我们在那里打起来。” 然后这话就一语成谶了。 四人接着就收到了新的指示。 “……总结一下,还有一组人会来抢夺这个球,或者说毁掉它,他们的任务是阻止我们将芯片带到指定地点。” 苏瑶看了一下密密麻麻的规则,关于飞船损失部分和之前一样。 “我们只要在七小时内携带完整芯片抵达坐标地点,就算通过这一环,除非我们能解决掉对手组所有人,即让他们四人失去战斗能力,否则我们不被允许远离这艘船超过一千米,当我们接近目标地点时,可以从这艘船上驾驶一艘小飞船单独前往。” 然而这次规则看似很多,有用的信息却是有限的。 苏瑶大致读了一遍,“……对手应该也在船上,我觉得估计和之前差不多。” 在这种模式的对抗里,什么周密的计划安排,都比不过力量的强弱。 除非有很特殊的能力可以翻盘,否则还是要比精神力。 按照小犬座二号的航行速度和预计到站时间,这船大概在将近六个标准时后,就能接近坐标地点了。 江灏点头,“看起来我们是必须换乘小飞船才能过去的……这艘船上肯定是有专人负责这块工作的,不可能随便哪个乘客都可以中途开着舰载小船离去,对手组如果盯梢这部分船员,就能找到我们。” “但那已经是最后阶段了,接近目标地点的时候,前面几个小时他们就什么都不干了?” “如果他们没雷达还能干什么?” 江灏和姚樱即将争执起来。 然后两人面色同时一变。 苏瑶也感觉到了异状,同时发现前辈们的神情都很微妙,“这是什么意思?” 有一股很强的精神力出现了,但是和她所在的机库还有一段距离,只是在缓慢地推进。 一时半会是过不来的。 “这人非常强,这应该也是熟练度很高的、或者说能收集巨量信息的感知触角……” 姚樱轻声说,“苏瑶,你会不会在别人的精神力里隐藏自己?改变自己的气息?这个人未必是我们的对手,但也难说不是。” 苏瑶哑然,“我做过这样的专项训练,但是没有实践过。” 话音未落,那精神力的推进似乎停止了。 苏瑶松了口气,“看来这个人是发现什么了。” 一抬头发现前辈们都盯着她。 苏瑶:“?” 江灏神情严肃,“来做个特训,你试着隐藏一下自己,嗯,先降低一下精神力强度试试?” 无非就是压缩自身的精神力,这个其实不太好控制,有点类似于将弹簧压到最底。 但稍有不慎就会反弹回来。 在几次尝试之后,苏瑶稍稍有了点进展。 “……但感觉还是挺强的,把你扔在乘客堆里,仍然很明显和他们不同。” 姚樱拍拍她肩膀,“但这个不太好练的,你会改变自己的气息吗?” “我闻起来其实就和普通的狮子差不多,说是猫也可以的,有些血统的气息本来就不是那么……” 四人一边说一边走入六层的服务区。 “或许我们把事情想复杂了,”苏瑶看着周围往来的乘客,“只要我不被催眠,其实没人能从我手里拿走这个东西。” 三个前辈沉默地看着她。 “如果他们找到我,我就当场觉醒找个墙角趴着,我可以把芯片拿着或者含着,谁想要就得来揍我,即使这个人有本事做到,也不可能将对飞船造成的损失控制在一千块内,你们仨就负责不让别人催眠我,就算是全方位防御了。” 苏瑶眨眨眼,“是吧?” 三人神情各异地思索了几秒钟。 江灏低下头,“……听上去虽然有点离谱,但其实是很有道理的,想对兽化的你造成伤害,那个力量必然很大,就光这个地面都是撑不住的。” “嗯哼,总结一下就是借着等级赖皮。” 然而这种比赛本来就是和等级有关系的。 而无论是帝国还是奥莱,都有很多依靠全息装置的线上比赛,里面会调整数值让参与者们都更加平等,就像打游戏一样。 那些赛事的热度也很高,奖励也很丰富,很多也都是给学分的。 所以像是这场联赛的参与者,一般也不会抱怨其他人借着血统等级优势赢了自己。 真在乎的人通常也不会参加了。 苏瑶点开飞船内部的导航图,“我还有个更损的想法。” 五分钟后。 四人进入了二层船舱的一座高档酒吧。 然后选了一处靠着水晶立柜的卡座。 旁边的柜墙上放置着无数特供酒,标价全都在六位数到七位数之间,各色酒瓶酒液五彩斑斓,称得上是琳琅满目。 苏瑶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酒杯和餐具,“随便打碎两个大概也违规了。” 其实她刚才就想到,自己这边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说对手组很容易就能找过来。 “你们看,正常来说,我们第一环任务有四个小时的时间,但我们只用了不到一小时就解决了——” 苏瑶看了看光脑,“而且我还闹出了一点动静。” “确实,”姚樱颔首,“我们收到晋级通知的时候,对手应该也收到了,所以他们可以反向根据时间推测,我们是刚刚完成任务的某一组。” “我懂了,”江灏也点头,“收到任务消息的时间,这船才在第一个站点停靠后又启程,对手会想到我们的比赛是在停靠期间结束的,只要他们骇入飞船的监控系统,查找那阵子发生了什么,就能看到苏瑶在外面揍人的那一幕。” “……我砸塌了小半条通道,”苏瑶头疼地说,“但凡他们当时听到声音,就可以放出精神力去看看。” “你又不知道,”秋彤轻声说,“我们都不知道下一环任务是这样的。” “哎,”苏瑶趴在桌上,“你们想喝什么,我来请吧?” 江灏不同意,“你年龄最小,为什么是你请?” 大家争执了几句,最后决定各自点不同的酒,自己付自己的账。 这酒吧里顾客不算多,只有一小半卡座上有人,大家都默契地开着隔音屏障,因此十分安静。 四人和谐地喝了一会儿,外面又进来了三个客人。 这三人看着都二十来岁模样,脚步非常轻,呼吸悠长平稳,身姿很是矫健。 苏瑶撤掉了自己这边的屏障听来人说话。 其中一个人正在骂街。 他骂了几句不算很脏的脏话,似乎是词穷了,愤愤不平地坐在了吧台前,向调酒师报了一个听着很复杂的酒名。 “……行了,”另一个人叹气,“我们本来就不熟,你们之前说人家坏话,他不想理你们也很正常啊。” 说完她也坐到同伴身边,说了几种异植基酒的名字和配比,“让机器人做就行了。” 调酒师将旁边休眠的仿生人薅起来,“没问题。” “我们那是说坏话吗?” 第三个人没有坐下,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一边,“我们只是把他做过的事说了一遍,还是用疑问的语气,我当时还说了我不是很相信呢,如果那些真是假的真是谣言,他也可以和我们说啊!” “确实,大贵族们谁没有黑料,我们也不止是只说了他……” “算了算了,输了都输了,下一轮注意吧。” 那两人连着喝了几杯。 “……他真的吃了他的父亲吗?” “你们怎么总是对这种事感兴趣,真的又怎么样?” “不觉得想想很瘆得慌吗?这就是我不喜欢那些蛇的原因——” “不是蛇的问题,只是混血统吧,他们太不稳定了,弱的那些还好说,强的那些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三人一起走了。 “……你们之前有没有遇到过这三人?” 苏瑶看着他们的背影,“这三人似乎还有一个和他们关系不好的队友,我怀疑那个队友我见过。” 她将自己遇到的蛇头人说了出来。 “感觉有点像,因为那个人看着很不高兴的样子,在被招惹之前就非常低气压,很可能是和队友吵架了?” “等等,”姚樱想了想,“究竟是几个脑袋?这听着像是英格夫的人?” 那个家族如今传承着九头蛇血统,是已经消逝的联邦名门许德拉家族的后裔。 这种血统也是在数百年后,才在帝国重现天日。 如今的老英格夫公爵,可谓是儿孙满堂,她的孩子们乃至孙辈里,也有好几位S级,根据实力获封了公爵或者侯爵的头衔。 “我也觉得是她们家的,”苏瑶看了看光脑,“他看着挺强的,如果我们的对手组,就是击败了他的那一组,岂不是更难对付?” “那倒也不一定。” 四人耳边同时响起一道优雅悦耳的嗓音。 苏瑶惊悚地侧过头。 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站在了斜后方。 那人倾身靠近过来,一手撑在她胸前的桌面上。 赤红如火的鬈发瀑布般垂落,轻柔地擦过了她的耳廓,带着一点酥麻的痒意。 “那位侯爵阁下很厉害的,在那个家族里,比他强的同龄人屈指可数——要不是他的队友没在他身边,我也不会这么快取胜。” 苏瑶看到了那人的长相。 那是一张宛如精雕细琢的美丽面孔,瓷白的肌肤光洁无瑕。 在迷离黯淡的酒吧里,他的眼睛散发着惑人的荧辉,像是两颗流淌着火焰的琥珀。 他的衬衣几乎有些透明,漆黑的皮带交叉环过心口,将那一层单薄的布料紧紧勒进肉里,胸肌的轮廓越发清晰分明。 苏瑶的视线下移。 然后看到了一条巨大的尾巴。 那尾巴比寻常人的大腿都要粗一圈,又长又蓬松,覆盖着浓密赤红色的绒毛,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就像个完美的大枕头。 苏瑶:“……” 红发男人笑盈盈地看着她,“想摸吗,公爵阁下?” 他的声音也非常好听。 苏瑶恍恍惚惚地点头。 红发男人又笑,“你把你右手边口袋里的东西给我,你想怎么摸我都没关系,你同意吗?” 旁边似乎还传来了别的声音。 苏瑶听不清那都是什么,只依稀感觉是“催眠”“醒醒”“我草”“狐狸”之类的字眼。 也不是很重要。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了面前这个人,在这一瞬间都无法思考—— “好啊。” 她这么说道。 …… 首都星。 贺彦激活了留在皇宫的机体,抵达了陛下常驻的花园里,远远就看到庭院中漂浮着大大小小无数窗口。 那些窗口非常多,尺寸形状颜色各有不同,部分还被打了星标,或者用画着红圈和叉号。 其中还有些正播放视频。 除非它在第一时间关闭光镜,否则它一眼就能看清所有的信息。 当然现在已经晚了。 贺彦冷静地穿过那些投影。 它左手边是“恋人必做的九十九件事”清单。 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长窗口,足有两个人摞起来那么高。 右手边是“帝国星域热门打卡点之最适合情侣游玩的七十二个城市”。 动图和视频以及相关酒店推荐的分链接层层叠叠,宛如无数枝杈般从那个列表里延伸出来。 贺彦:“……” 和苏公爵成了? 它继续向前走,又避过了一个“吊着我,是不是拿我当备胎”的热度论坛帖子,以及另一个“遇到吊着你的人该怎么做”的高回复量求助页面。 贺彦:“…………” 不是很想知道到底谁吊着谁。 它渐渐走近了靠在凉亭里的黑发青年。 男人抱着手臂倚在软座上,修长双腿交叠,那张英挺峻丽的面庞上毫无表情,表情十分专注。 他聚精会神地观看视频,缭乱的光影投在那细窄竖瞳上。 或许是因为种族特质,也或许是因为实力关系,这人已经很久没眨过眼了。 他面前并排悬浮着几个更大的窗口。 左边是“绝对干货!心跳加速之接吻教程终极版”。 中间是“如何让你的猫科女朋友获得快乐(未成年勿入)”。 右边是“猫科情侣的一百零八种姿势(其他血统慎用小心出事)”。 贺彦:“………………” 所以到底吊了还是没吊? 帝国情报局局长沉浸在某些奇怪思绪里。 凉亭里的男人忽然坐了起来。 凯尔仍然无视着旁边的某矽基种族,也不问它为什么来找自己。 他拿起光脑想发通讯请求,停顿了一下,又改了主意只发语音消息。 “我又学习了一下。” 贺彦听见皇帝陛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这次绝对会让你更快乐。” 第70章 苏瑶将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忽然间, 她耳边爆发出愤怒的喊叫声。 她感到一阵疼痛。 仿佛利刃从皮肤上刮过,那种麻木感在手掌蔓延,缓慢地爬上了左臂, 又带来一阵阵火烧般的轻微刺痛。 “呕……” 然后她捂着胸口干呕了一下,一阵轻微的反胃感涌了上来,而左臂的知觉消失了一部分。 苏瑶彻底清醒了。 红发男人面带遗憾地后退了两步,避开了迎面扎来的蝎尾。 “而你的队友就有用多了。” 苏瑶深吸一口气, 环顾四周,发现三个队友都面色苍白,脸上冷汗涔涔,甚至开始觉醒了。 姚樱半低着头,散落的淡紫色鬈发里,已经生出了少许嫩绿的叶片。 那张秀丽的面庞上,从额头到脸颊青筋暴起,血管似乎都在鼓动,像是一根根亟待穿出皮肤的枝条。 江灏干脆抱住了脑袋,上身两肋处的衣服全都被穿透了。 一对腹足伸出来又缩回去,上面密密麻麻的附肢,留下了数十个破烂的窟窿。 秋彤低头捂着脸,手指状的菌柄在颈间延伸,表面鲜红如火焰,甚至出现了晶亮的汁液。 “出……让那些人都出去……” 它不断颤抖着,呼吸间都在吐出黄褐色的粉尘。 ——那些细小得几乎难以分辨的微粒,严格来说,并不是她通过眼睛看到的。 而是被强化后的感官,配合着精神力对环境的感受,才分辨出它们的存在。 孢子。花粉。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甚至颜色都是不一样的, 就这样漂游在她的眼前。 她刚刚的异常反应就是吸了几口。 苏瑶猛地跳了起来。 然而这酒吧里的其他客人好像都挺敏锐,在察觉到这边的异状后,距离稍近的那几桌都纷纷走人了。 “……能将这里封闭然后处理干净吗?造成的营业损失我来赔。” 她询问调酒师。 调酒师看起来是个人类,但苏瑶第一眼看到它就知道,这要么是个机器人,要么就是个更高等的矽基生物。 所以它现在非常平静,“没问题,只要那几位阁下停止分泌……” 调酒师的机械眼里闪烁着光泽,很快完成了计算,“三分钟内就能解决。” 酒吧四壁已经落下厚重的合金墙幕,将环境彻底封闭起来,隔绝了空气的流通。 这周围没有客舱,本来人也少,没闹出什么风波,一切就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苏瑶倒在沙发上。 “你在干什么?” 那个红发男人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她旁边好奇地问到。 苏瑶抬头瞧了一眼。 他看起来仍然美丽得不可方物。 然而气质却变了一些,而且似乎褪去了之前那种光环加身的状态—— 显然那是她被他的催眠控制后的感觉。 “哦,”苏瑶慢吞吞开口,“我在等主办方的通知,虽然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判定。” 红发男人坐在她旁边,一肘压在沙发靠背上,手撑在脸侧,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你可能等不到了,我们的比赛还没完呢。” “你确定?” “是啊,”红发男人笑着说,“你自己不是都想明白了吗?主办方只在乎我们会不会破坏一艘在太空中航行的飞船,导致其他乘客身陷危机。” 显然他听到她在空间站里说的那番话了。 看来自己暴揍第一个对手组的队长时,就已经被这家伙关注了。 “嗯?”苏瑶也摆出了同样的姿势,翻身和他面对面,“你也说了,事情的本质是其他乘客的安全。” “如果你说你的队友们差点毒死人,在我看来事情离这一步还很远。” 红发男人轻松地说,“而且我是先催眠了他们,给他们下了暗示,让这店里其他的顾客尽早离开,才对你们出手的。” 苏瑶:“……” 怪不得那些人跑这么快。 苏瑶:“所以我们的比赛还没结束?” 红发男人含笑看着她,“是的——” 他说着猛地向后一仰,躲过了从侧后方袭来的、刺向他脖颈的尾钩。 红发男人叹了口气,眼里的兴味却更多了,“你知道就算你扎我一下,也不代表你就赢了吧?” 就算是觉醒程度很低的S级,大多数血统也都不是蛰一下就能放倒的。 更何况这家伙至少是个深度觉醒。 “不过,”他轻轻喘息了一声,那张美丽的面孔上笑意加深了,“我忽然有点好奇那是什么感觉了。” “那你别躲。” “唔,”红发男人笑盈盈地看着她,“可是看你碰不到我生气的样子也很有趣?” 苏瑶:“?” 她根本都没什么表情好不好! 苏瑶:“所以你喜欢激怒你的对手?” “对手?”红发男人愉悦地勾起嘴角,“哈哈哈哈,不,我更喜欢将这视为一场游戏,我们只是一起玩游戏的小伙伴罢了。” 苏瑶白了他一眼,“你确定不是把其他人都当成你的玩具吗?” “嗯?那其实也不冲突嘛。” 红发男人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哦,我不是针对那三位子爵阁下的,而且我给它们的暗示只是无法移动和说话而已。” 此时三个队友已经趴在了桌子上,浑然一副被黑店蒙汗药放倒的样子。 “不像你,”他不紧不慢地说,“我对你的催眠就复杂多了,而它们为了唤醒你,强行挣脱自然是付出点代价的……” 苏瑶眯起眼,“你的控制被三个人打破,你应该也不是一点事都没有的吧?” “我当然有事。” 红发男人叹了口气,那张俊俏妍丽的面庞上,流露出一丝痛苦隐忍,瞧着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意思。 “我很难受的,”他轻声说着,却是又凑近了过来,“不然你以为你还能这样和我说话吗,公爵阁下?我可是很想再和你认真玩玩的!” 深红近黑的蝎尾高悬在头顶,冰冷的甲壳上泛着寒芒,镰刀般的钩刺直指着他的脸。 “毕竟,你也是很有趣的人——” 红发男人这么说着,好像也不怕那近在咫尺的毒刺了。 他离她越来越近,两人几乎贴面。 苏瑶都感觉到他的头发飘了过来,细碎的发丝拂过鼻尖和颧骨。 “我几乎耗尽了大半精力,才能成功催眠你,而你醒来后,我自然也会被更严重的反噬影响。” 红发男人轻叹一声。 酒吧里仿烛的灯光幽幽明灭,照映在他漂亮的眉弓间,又在那双闪烁着异火般亮泽的眸子里燃烧。 苏瑶不闪不避和他对视。 她看着那双宛如泛着血芒的琥珀色眼睛,被灯光刺入的瞳孔陡然收缩成细细的黑线。 “哟,”他回头看了一样,然后有些惋惜地说,“你的精神力屏障比刚刚坚固了许多,现在就不太好控制你了呢,这可怎么办?” 苏瑶刚要说话,诡异的事情就出现了。 红发男人的身影一阵晃动,她眼中出现了水波般荡漾的层层光纹,只一瞬间,对方就杳无踪迹。 “……我日!” 江灏猛地从桌上抬头,喘着粗气起身,迅速找到了坐在稍远处的小学妹。 “你没事吧?!” 银蓝色长发的青年跌跌撞撞跑过来,“我刚刚为了叫醒你,蛰了你一口!” 苏瑶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麻了一会儿,很快就好了,问题不大,你用的毒素多吗?” 向来都是从食物里汲取毒素存储体内的某人摆了摆手,“哎那不是问题,多吃点就补上了。” 江灏又骂了一声,“那个狗东西哪去了?” 苏瑶摊开手,“跑了……事实上,可能早在我意识到他跑路之前,他就已经不在这里了,只留下了某种幻象。” “草!” 姚樱也苏醒了。 它迅速站起来,差点就要将桌子掀翻了,“抱歉,苏瑶,我没能做到帮你彻底防住来自其他人的精神……” “那是S级,”苏瑶摇了摇头,“而且觉醒程度比我高的那种,无所谓了。” 三人相对无言。 “孢子!” 秋彤像是从噩梦中被吓出来了一样,扶着桌子坐起身,“……有谁死掉了吗?” “没有,”姚樱叹了口气,“除了我们的计划。” 秋彤显然不喜欢这个玩笑,“天呐,现在几点了?” 它看了看时间,然后抬手扶额,揉着红白相间的蓬松卷毛,“上次我昏迷这么久的结果可不太好。” “这从前到后有五分钟吗……” 江灏无语地说,“好吧,虽然这已经是令人羞耻的数字了,他是S级也不能让我忽略他比我小好几岁这件事,而且他都没觉醒。” “那真的不重要,他用精神力控制我们,兽化对这方面是没有增益的,就算他等级比你低都能做到。” 姚樱淡淡地说,“……他为什么走了?” “因为你们要醒了。” 苏瑶坐回沙发上,却没有收起尾巴,“他走之前专门看了你们一下,所以他或许觉得他打不过我们四个,在不偷袭的前提下。” 姚樱:“他的队友呢?” 江灏:“显而易见,他们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用精神力配合他进行奸诈无耻的偷袭。” 姚樱:“这明显只是充满了你个人情绪的主观臆断……” “我的天,”秋彤低声哀嚎着,将外面的连帽衫整个脱了下来,“我身上又有很多孢子了!” “哦对了,”姚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也得清理一下这些粉,否则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就像是性暗示。” 江灏翻白眼,“你是想说某些植物对吧?或许还包括墙角那几盆花?” “等一下等一下!” 苏瑶制止了两人的争吵,“我们还没输呢!确实,那家伙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 “他没完全恢复,只意味着他不会在短时间内再袭击我们。” 姚樱头痛地说,“但他仍然可以监控我们的一举一动,那种程度的精神力高手,他的感知触角不需要离我们很近,就可以停留在一个我们无法迅速察觉他的距离,但是他仍可以接机观察我们。” “而且他有一定概率控制某些船员,让这些船员给他授权,这样他就能使用这艘船上的监控系统……” “能吗?” “可能,”江灏谨慎地说,“只要他不对人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也没有造成什么精神损失,很难说主办方会不会判他违规,你别忘了理论上说,只要不违背那些规则里明文规定过的……” 苏瑶没好气地说,“那这还打个毛线球,不如我约他在下一个空间站,我们一起出去就像两个野人一样展开决斗……” “你确定他会答应吗?”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苏瑶幽幽开口,“那就是亚修·沃佩斯,对吧?帝国唯一的六尾狐?” 这家族曾经也十分显赫,但几位S级都在战争中凋零,仅剩下一位战后被发现返祖觉醒血统的旁支,成为了现任公爵。 甚至算不上旁支。 因为现任沃佩斯公爵以前的姓氏好像都不是这个。 苏瑶打开光脑,发了个语音通讯,“……嘿,诗嘉,我好像遇到你表哥了。”* “事实上,”光脑里传来某红毛狐狸的声音,“我是你们船上随行团队里的安全员之一,所以我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说着说着乐了起来,“你别看他好像装的没事,其实他是吃瘪了的,哈哈哈哈,干得漂亮,抱歉,我不应该对选手说这些?我说什么了?我又没给她出谋划策或者泄露信息?哈?我就不应该联系选手?” 诗嘉似乎在和别的工作人员说话。 后面几句声音变小了。 “好吧,”狐狸小姐叹了口气,“公爵阁下,我非常支持你暴打他,另外,他这个人脑子也是有点不正常的,好了,我不能继续了,有人认为我该被扣奖金— —” 苏瑶也叹息,“抱歉,如果不影响别的,我会把这钱补给你。” “不了不了,他们就这么一说,而且我也不是很缺钱,好吧,我真的要挂断了,总之加油!” 通讯被结束了。 苏瑶又点开了凯尔发来的消息。 听了两句就迅速关掉了。 苏瑶:“……” 他又去学习什么了! 算了。 不是很想知道。 而且某种角度上说,大概他很快会让她知道? 苏瑶脑海里再次滚过各种奇怪的画面。 酒吧也重新开放了,调酒师给了她一张账单,苏瑶痛快地付了钱。 没多久她又在走廊上遇到了熟人。 僻静的观景长廊上,红发绿眼的青年靠在舷窗前,神情阴郁地看了过来。 他那一头深红色鬈发宛如凝涸的血,浅翠的眸子在灯光里也显得分外冰冷,让人再次联想起之前的蛇头。 “哦,公爵阁下,”红发青年淡淡地说道,“这场比赛真是给你涨了不少经验,是吗?” “哈哈,”苏瑶干笑,“这也挺巧的,每次我被人用精神力袭击后,就会遇到你——” “不巧,”红发青年无语地看着她,“我只是追着沃佩斯来的,他的队友犯规了。” 苏瑶和队友们面面相觑,“……但你和沃佩斯公爵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嗯,”红发青年厌倦地说道,“接下来我就是退赛,也要让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付出代价。” “……很抱歉。” 长廊上又响起一道悦耳的男声。 苏瑶回过头。 沃佩斯公爵从另一边走过来,“加文,真抱歉,我不知道布朗会那么做——” 红发青年看了他一眼,“他想怎么做都可以,亚修,但他也会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 苏瑶知道这条红毛蛇的身份了。 加文·英格夫,返祖继承的血统,后来才改的姓氏,据说之前出身很不好,是被从青少年惩教中心里接出来的。 当然很多血统等级高的人,可能都因为觉醒的负面状态,在某些时候无法自控,有或多或少的黑历史。 尤其是返祖的那些。 他们原生家庭条件好坏都有,但只要没有好到一定程度,譬如雇一群神疗师随时待命,那就容易出事了。 亚修轻叹一声,语气十分轻松,“我已经放弃这一轮了。” 苏瑶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瞧,发现赫然是主办方发来的通知,说她的对手退出这一轮比赛,接下来会给她安排新的对手。 暂时让她等通知。 既然现在没有发来新消息,可能这个时间点里,恰好没有刚刚打完一轮比赛、可以与自己配对的队伍。 苏瑶也不着急,就当休息了。 “……亚修!你弃了这一轮吗?!” 走廊入口处急匆匆跑来几道身影。 他们三人还想说什么,看到这边剑拔弩张的氛围,就又都止住了脚步。 其中一人对上了加文的眼神,在那双翠眸的注视下,面色倏地苍白起来。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那人低下头,“如果你在意的话,可以洗脑我,删掉我的记忆。” 苏瑶终于明白是哪种犯规了。 这样的比赛里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战斗,从肉搏到精神力之战,除了不能杀人这种基础规则,还有一些其他的禁止内容。 譬如说窥伺别人的隐私,深度探寻别人的记忆。 这不仅是为了保护选手的心理健康,也是怕造成一些可能发生的安全隐患,不仅是人身安全,还有财产的。 银行几乎都要进行生物信息验证,而有些信托公司只需要一串特殊口令就能转移出大笔财物。 ——如果类似的记忆被人知道了,那会产生诸多风险。 就算理论上说,有本事窥探别人记忆的人,可能也不缺这个钱,但主办方是不可能因为这种推论就允许人这么做的。 ……或者说你实际上做不做是一回事,但是比赛规定里必须要明令禁止。 沃佩斯公爵的队友,必然是看到了加文的某些记忆。 非常隐私的那种。 走廊里一片死寂。 “嗯,”加文缓缓点头,“你说的是真话,那就无所谓了。” 众人都沉默了。 “就这样?” 那位选手呆呆地看着他,“我当时……” “如果你是故意看的,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加文轻声说,“无意的就算了,我那些破事谁不知道,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显然他也有某种手段去分辨真话和谎言,而且对此深信不疑。 “……其实,即使你这么说,我也会找人帮我抹掉的。” 那位选手小声说,“那些……我也不太想保留,毕竟全都是你在杀人。” 沃佩斯公爵看了他们一眼,“我和侯爵阁下还有几句话说……” 他的三个队友很快就跑了。 江灏看着那三道远去的背影,“公爵阁下的队友们个个都是精神力高手,从哪找出来的。” “……他们都是我的亲戚,”亚修微笑了一下,“虽然关系稍微远了一点。” 说完他又回头看向走廊对面的红发青年。 蛇与狐狸对视了几秒。 苏瑶忽然意识到这俩人要做什么了。 旁边的三位前辈好像也都想到了这一点。 于是它们纷纷开始后退。 “……之前是比赛,我将取得胜利放在第一位。” 亚修轻声说道,“所以在你和你队友分开之时,带着他们偷袭了你,我也不感到抱歉……” “嗯,”加文随口说,“如果我的队友是我的朋友,而不是学校塞给我的三个蠢货,我会对你做同样的事。” 下一秒,两人的精神力在空中对撞。 苏瑶只退了几步就停住。 即使可能有一些糟糕的体验,她也不想放过这种能增进经验的机会。 无形的波动轰然炸开,宛如看不见的浪潮在空中涌动,那恐怖的力量撞击着精神世界里的壁垒。 苏瑶早就做好准备,再加上只是被殃及的池鱼,所以毫无疑问地抗住了。 然而这不代表她完全没受影响。 她眼前的世界陷入混沌。 所有物体的轮廓都在扭曲,棱角线条变成了圈圈嵌套的圆环,其中是无数肮脏的色块,宛如一幅抽象的油画。 无数凌乱破碎的画面在空中闪动—— 伴随着各种咒骂、尖叫、哀嚎和哭喊。 那是他们的记忆。 苏瑶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两人在用精神力进行战斗,以某种她不熟悉的形式。 这样来看,既然涉及到人家的隐私,自己还是远离一点比较好。 所以她就转身走了。 直至只能感受到一点轻微波动,不会再能看到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瑶坐下来回味他们这场简短的交锋。 乃至沃佩斯公爵催眠自己时候的精神力波动—— 她试着模拟那种感觉,也试着去强化自己对这种攻击的防护。 精神力开始流逝。 之前从催眠里强行清醒,哪怕是被人唤醒的,对她而言也有很大的消耗。 但此时此刻,关于他们的精神力是如何波动的,她尚且记得一点,时间再久就要忘了。 所以即使顶着不舒服的感觉,也不想放过机会。 迅速的消耗开始抽空体力—— 这不是什么大事,短短睡一觉就能恢复。 于是她继续调动着精神力,增强着防护的壁垒,同时仿照他们交锋的手段,抽取情绪和记忆。 脑海中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轻轻吸了口气,耳畔隐约响起了吵闹和咒骂声,某些被埋藏在深处的、几乎已经要忘却的回忆被激活了。 ……但这是成功的表现。 精神力能调动那些久远的记忆,让它们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几乎被遗忘的状态重新浮现出水面。 苏瑶一边感到快乐,一边由被那种重新涌现的、被精神力强化的负面情绪包围。 她垂首闭目,试图从这种混乱中脱离。 恍惚间,脑海里又多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平和而安稳的感觉。 那是一股沛然莫测的深沉力量,潜伏在精神海洋的深处,在精神力几乎被全部调动之后,才慢慢显现。 她下意识去感知它。 冥冥中仿佛存在着一道隐形的链接,宛如连通着两个灵魂的桥梁,一端在她这里,另一端则延伸向远方。 远方? 她仿佛在海中漂泊,依稀看到那洋流的尽头,仿佛是一片沐浴着星光的浅滩对面,出现了某个高大的身影。 “???” 那人的面孔模糊,仿佛置身于雾中,只能依稀看出完美强健的身形,以及那双冷酷如凝冰的眼睛。 它们闪烁着月华似的寒光,反射出属于掠食者的荧辉。 “……” 对方似乎说了什么。 然而她听不清楚。 她陷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深处,也无法保持完全清醒的状态。 记忆的碎片和混乱的思维不断交错,最后只剩一种模糊的本能在支配行动。 就像是在梦境里。 苏瑶懵懂地向前走。 前面的人影渐渐清晰。 她感觉对方似乎是光裸的——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迷雾散去了。 然后露出了那具雄壮漂亮的胴体,肌肉线条宛如雕塑,随着呼吸和走动拉伸出美丽的弧度。 而他们是正对着彼此,这意味着她将某些限制级部位尽收眼底。 苏瑶:“……” 苏瑶盯了几秒钟,觉得有些东西超乎了自己的理解范畴,看起来更像是自己精神错乱了。 她试图扭过头去。 然而男人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 “链接这边是你的世界,一定程度由你的意志支配,你看到的都是你想看的。” “?” “所以你躲什么?” 对方俯身凑近,饱满坚实的胸肌几乎撞到她脸上,“你想见到我,而且是见到这样的我。” “等等。” 苏瑶恍恍惚惚地开口,“你说这是我的精神世界,那其实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你不是真的,对吧?” “是……” 苏瑶忽然放松下来了。 她张开手臂,环过男人劲瘦精悍的腰肢,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然后一巴掌拍在对方结实的臀大肌上。 “……真的。” 70-80 第71章 “?” 苏瑶震惊地仰起头。 她手上的动作都停下了。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苏瑶用不清醒的头脑说出了看似清醒的胡话。 “就从我现在的状态来看,这也不可能是现实,显然是我的精神世界,甚至是幻想世界——” 苏瑶一边说一边还拍了两下。 接着忍不住又摸又揉,那种坚硬又有弹性的美妙手感,触碰起来比幻想中的还好。 相较而言,她的手确实有点小,一掌也抓不过来, 但正因为这样,摸起来倒是有种被包围的幸福感。 在这种快乐中,她已经忘记所谓真假还有另一种解释。 那人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你高兴就好。” “是吧是吧, 都是幻想了, 你就别给我添堵了。” 苏瑶像是搓面团反复折腾了一会儿,又顺着腰椎往上,指尖划过凹陷的缝隙,摸到那虬结蓬勃的背阔肌。 然后哪怕踮起脚胳膊也不够长了。 苏瑶叹了口气。 看来虽然是想象世界, 但仍然会被固有认知所局限。 “我有个问题,”幻想世界里的人询问道,“……为什么你在现实里不这么做?” “真的?”苏瑶无法理解他居然会问这个, “如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种人极有可能被称为神经病。” “是这样吗?” “嗯……”苏瑶用脸磨蹭着厚实的胸肌, “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她穿越没多久就把某亲王的上半身摸了个遍。 当然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钱色交易罢了。 但后来她知道了狄伦的身份,却仍然抓住机会就上手摸。 现在她也能意识到其中的区别了。 “我在意嘛,越是当回事,越是想得多……” 苏瑶说着再次安详地埋首,像是试图将自己淹死在里面,鼻尖感受到肌块的力量和弹性,忍不住又歪头蹭了蹭。 “这样啊,”那个人沉吟一声,“你都多想什么了?” “……想了很多。” 肌肉又厚又紧,她压得有点结实,几乎都要张不开嘴了,为了说话稍稍抬起脸。 唇瓣蹭着光洁白皙的肌肤,像是在亲吻冰冷的石膏。 “主要是不想失去一个朋友——” 她歪着头将耳朵贴在了心脏位置。 没有心跳。 果然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可能不仅是朋友,但这就像是一个集合,朋友是底色,你看形容情侣关系的男朋友女朋友这样的名词,都只是在朋友前面加个前缀。” 她闭上眼睛,“所以就类似于基石,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但结束的时候未必会停留在这,可能就是陌生人,甚至互相怨恨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 一片阴影落到眼帘上,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面颊,将她的脸整个笼罩住。 “我其实不觉得……” 头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无法想象结束这一刻,而且既然你也这么担心,那就不要结束吧。” 苏瑶扭过头去,“你说了不算。” “……嗯你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 苏瑶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但对方顺从的语气让她满意了。 于是她重新将脸压了下去,然后很轻很轻地咬了一口。 牙齿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刚划过去就消失了。 但是口感还挺好的。 于是她稍稍加重了咬合的力度,甚至忍不住轻微地撕扯起来,试图留下更重的痕迹。 一边咬还一边舔了几口,然后牙齿像是触碰到石头,被硌了一下,于是她更用力地咬了下去。 她听见抽气和喘息。 没入发丝的手指施了几分力气。 “所以你为什么不说?” 头顶传来了似曾相识的熟悉声音,带着一点点不高兴的意思。 苏瑶恍恍惚惚地啃着,“啊?说什么?” 按在脑后的手掌陡然收紧,接着往下一压,迫使她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冷酷凌厉的水色眼眸。 虹膜上反射着粼粼海浪的水波,还有明灭闪烁的渺远星光,像是蕴藏着另一个遥不可及的神秘世界。 漆黑的竖瞳收窄如利刃,直直刺进他的视野。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说永远不会结束。” 苏瑶:“……” 苏瑶:“你为什么在我的臆想里也表现得这么神经质?这是我说了就有用的吗?我都不说我自己了,就说你吧,说不定过几天你就觉得我很无聊了,说真的,人是会变化的,所以恋爱就是这样的,有人长久有人短——” 那人低头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非常混乱的吻,她几乎是迷糊着承受,然后又向对方索取,唇舌交缠,牙齿磕碰,分不清谁在侵入谁。 好像双方都在报复性地倾泻着某些情绪。 他们一起摔倒在了沙滩上,身边浪花迸射,泥沙四溅,两人在水中滚了几圈。 男人单手撑在她身侧,低头俯瞰过来,漆黑湿润的鬈发垂落着,从她的颈边扫到了肋间。 苏瑶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腰上传来了奇怪的触感。 “???” 她低头扫了一下,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是什么鬼?” “有什么问题吗?” 面前的男人垂眸望着她,眼中情绪难辨,“所有的一切变化,你看到的,都是你潜意识里认为应该发生的,不要问我。” “不不不,”苏瑶连连摆手,“这种变化我能理解,但我不可能臆想出这种尺寸,我不是受虐狂!而且数量根本不对吧喂!” 她惊得整个人直接坐起来了,同时下意识后退,只是被对方用腿摁住膝盖,卡在了原地。 “如果你说外观,只是我按照现实复刻的而已,但它们现在的状态是受到你幻想的影响。” “……复刻的?”苏瑶晃了晃头,觉得脑袋可能也被泡烂了,“即使我现在不清醒,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好吧,”他沉默片刻,“等到现实里再让你看,如果你不会晕过去的话,等等,你每次都是因为这个吗?” 苏瑶露出了智慧的眼神,“什么?” 对方仍然盯着她,不太确定地说道:“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你倒是不用担心——” 苏瑶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腿,“不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这是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而且看起来这还不是最后的,它们还能再……” 她的视力为什么这么好? 苏瑶仰着头,试图忘记烙印到脑海里的形状,以及那些血管和筋络的细节。 上面的人平静地看了过来,“……我发誓我不会让你产生受虐的感觉。” “!” 他说着抬起了腿,像是烙饼般把她翻了过来。 “?!?!?!” 苏瑶猛地清醒了。 她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串错乱的画面,她甚至不太能分辨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相较而言就像一个比较清晰的、醒来后仍能回想起来的梦。 而且还是很香艳的噩梦。 ……到底是怎么回事? ! 苏瑶眨眨眼,发现刚刚还在决斗的两个男人,此时正一左一右站在自己旁边,表情各异地看着她。 活像是围在病人床边的医生。 当然他们脸上并没有庆幸和欣喜,对她醒来这事也不怎么意外。 只是两人什么都没说,仍然用微妙甚至诡异的眼神瞧着她。 苏瑶:“……发生什么了???” 亚修微微扬眉,琥珀色眸子里翻滚着浓郁的兴味,闻言俯身凑近过来,“你是不是被人抚慰过?” 加文扫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问法很失礼。 亚修并不在意,仍然兴致勃勃地说道:“某个抚慰过你、或者和你有过深度精神力交流的人,和你建立了链接,现在你的精神力、或者说你对精神力的领悟和运用,突破了某种界限,就能触发它、感受到它的存在,乃至和对方沟通交流,当然你现在可能还无法运用自如,以后熟练就好了。” 他说得非常详尽耐心,语气也很柔和,却似乎暗藏着某种兴味。 苏瑶倒是完全听明白了。 苏瑶:“……等一下。” 精神链接? ! 苏瑶惊恐地睁大眼睛,“你说精神链接?!” 她顿时想到之前在空间站报名的时候。 当时男主和女主就在人群里,通过精神链接传递情绪进行交流。 苏瑶那时候还不能感应到更细节的东西。 瑞贝卡倒是发现他们不对劲,但也没有百分百确定。 直至自己点破阮姣和瑞安的关系,瑞贝卡才确信他们之间存在链接。 苏瑶只觉得心脏狂跳。 她看书的时候对这个概念就有所了解,来这里后锻炼精神力,也难免接触到相关的概念。 这东西是绝对的双向。 链接双方能远程感应甚至联系彼此,甚至可以通过链接直接进行抚慰。 具体能做多少事,取决于双方的精神力水平,以及彼此的好感和默契程度。 “……但据我所知,除非那个和我建立链接的人也在这里,而我们当着你们的面通过链接进行交流,否则你们应该不会有感觉吧?” 她这么说着。 ——不要是那种精神链接啊! 如果是链接的话,那对面岂不是也能感受到她在做什么? ! 卧槽。 怪不得之前似乎说起什么真的假的,难道是指的这个? ! “……哦,”亚修意味深长地说道,“通常来说确实是这样,但也有些例外情况嘛。” 苏瑶正等着他说所谓的意外是什么。 然而亚修话锋一转,“你知道,这种链接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是无意的,假如你们都对彼此有好感,且契合度比较高,可能就会自行生成,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后者吧?” 草。 有意的无意的都无所谓了。 苏瑶抱着脑袋,“所以你刚说的例外情况是什么?” “就是,”亚修拖长了腔调,“那一瞬间,我们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你的精神力。” 他很想再加一句,你知不知道这个人的精神力,比这一船十万乘客加起来都要强。 考虑到这船上还有好几位参赛的S级,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虽然影响的范围很小,再远一点恐怕都无法感知,但偏偏他们两个离她很近,所以也都被吓到了。 苏瑶仰头靠在了沙发上。 她通过精神链接和小蜥蜴交流—— 他们俩说过的话,她其实记不太清了,就隐约记得他说什么整个世界被自己支配,而自己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后面还对此进行过讨论。 于是她开始对他这样那样上下其手。 好吧他看起来也是自愿的。 但是后面似乎就从一种限制级变成了另一种限制级。 虽然还没完全开始就结束了。 谢天谢地。 她还记得自己最后看到了很吓人的东西。 苏瑶绝望地开口,“假如说我通过链接和那个人说话,说了一些不好的话,有没有可能他醒来也会忘记呢?” 她只希望他能忘记自己做过的事。 否则如果他要在现实里—— 咳。 不管他要怎么样,总觉得事情都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两个红发男人都看着她。 “你觉得可能吗,”亚修故作遗憾地摇头,“那是精神链接,而且你在几个月前还没有精神体吧,我猜你的精神力锻炼也是近期开始的?那另一个人在这方面显然比你有经验,你都能记得你们说过的话,最多是细节有点模糊,他只会记得更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奥莱公爵的表情。 苏瑶没说话。 好了。 看来是寄了。 不仅是她的那些行为。 苏瑶知道自己还说了很多话,但她并不记得所有的细节,这感觉就像是酒醒后回忆醉时一样。 “……草。” 她倒是能想到这所谓的精神链接是怎么出现的。 抚慰不必说了,深度精神力交流的话,应该是那次感官延伸教学课吧? 至于他们彼此间的好感,那肯定是有什至非常有的。 而契合度—— 她和他的契合度很高吗? 苏瑶思索了几秒钟,发现这个答案或许也并不重要。 反正他们是先在全息网游里认识的。 游戏里的身体是完全的数据,不存在任何外激素吸引,他们对彼此的初印象都没有别的因素的干涉。 而她后来对他的一切感官也是建立在这段过往之上。 说实话,苏瑶还挺喜欢这样的。 她并不觉得契合度有什么意思——看看她上一个匹配对象吧! 诚然如果她和1号先在现实里见面,第一印象受到激素影响应该不会太差,甚至可能会不错。 但那有什么用? 在了解对方真面目后,她只会感到更恶心罢了。 如果小蜥蜴也是这种糟糕的人,那她根本都不会想和他见面。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吧?” 亚修忽然问道。 “嗯?”苏瑶无语地抬头,“如果某个人和我有过深度精神交流、还和我彼此有好感,我却不知道他是谁——” 草。 她还真的不知道小蜥蜴姓什么。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 苏瑶:“——那我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呢?所以我当然知道!” 她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亚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吗?” “……是啊,不然呢?” 苏瑶莫名其妙地回答道。 紧接着,她感觉帝国公爵周身的气场变了。 他好像忽然被某件事刺激,沉浸到了一种癫狂的兴奋状态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蔓延着病态的阴翳。 “这样啊。” 他露出一个怪异的愉悦笑容,“那可真是有趣呢,你们都做过什么事呢?真是难以想象,我都不敢相信。” 红发狐狸凑到她身边,埋首在她的肩颈处,鼻尖蹭着她的耳廓,轻轻嗅闻了一下,甚至忍不住露出了尖牙。 “你……他……会像是人类一样吗?” 在他的犬牙即将贴上脖颈,触碰到掩着血管的皮肤时—— 苏瑶也在危机感里龇出了满嘴獠牙。 她几乎是怒吼着回头就是一口。 亚修猛地后仰,堪堪逃过了被咬烂半张脸的结局。 这还没有结束。 蝎尾化作深红的鞭影猛地袭至眼前,尖利的破空声随后响起,弯钩状的毒刺几乎是贴着他的咽喉扫过。 晶莹的毒液从尾钩末端渗出。 那液滴的色泽,从透着一点紫的水色,变成了鲜明的淡紫,悬垂在钩刺上摇摇欲坠,乍看像是一颗浸湿的晶石。 苏瑶蹲在沙发上,继续向他龇牙,说话时还带着咆哮的低吼,“草你的,你想干什么——” 那几乎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在模仿人说话。 亚修闪出了数米远。 迟了一秒,他的面颊上浮现出了一道浅浅的血迹。 血珠顺着裂开的伤口滴落。 最初是正常的殷红,不过转瞬间,就变成了黑红色。 他那张美丽的面庞从裂口处溃烂,周边的血管都变得黑紫,细小的水泡冒出又破裂,被毒液腐蚀的区域不断扩散。 红发狐狸轻轻吸了口气,“……这就是在S级原血统里名列前茅的毒性吗。” 苏瑶愤怒地喘息着。 对于S级血统的继承者们,尤其是觉醒程度较高的,咽喉已经算不上什么致命部位。 但如果脑袋被毁掉,比起其他部位受伤,仍然是更麻烦的事。 再加上某些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当陌生的掠食者忽然贴近自己咽喉时,就会做出类似的激烈反应。 而这甚至还不够。 她死死盯着前方的红发男人。 兽化后的感官,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隐藏在香水和酒精之下的气息—— 对于现在的她而言,那不是要用好闻或者难闻去形容的东西,而是一种符号一种标识。 让她知道那是异类也是同样的捕食者,以及是不该被信任的陌生人。 所以在对方冒然凑近,甚至想要咬她的时候,她就这样被激怒了。 ——属于野兽的那部分正在支配她,并且放大这种怒气。 想要杀了他。 想将周围的一切都毁掉。 “唔,”亚修捂着烂掉的小半张脸,“你真该看看你的精神体,你有多久没被抚慰了?” “不关你的事!” 苏瑶没好气地说着。 她自己都要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了。 因为那真的很像是另一个人,或者另一头野兽在说话。 红发狐狸深呼吸了几下,似乎也在忍受痛苦,精瘦的胸膛不断起伏着,“啊——” 他捂着脸俯身,冷汗不断滑落,细碎的呻|吟从他齿间溢出。 加文在旁边皱眉看着这一幕。 若非是同为S级,沃佩斯公爵的脑袋,这会儿应该已经变成一滩烂肉了。 加文倒是觉得他完全活该,但从某种角度上说,他又觉得这红毛狐狸确实是脑子有点问题的。 明明都能猜到精神链接的另一边是谁了,居然还敢做这种事。 诚然那个答案着实让人不敢相信。 但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哈,”亚修忽然笑了一声,虽然一边笑还在一边发抖,“你和你的链接对象亲热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对他?” 加文:“…………” 还敢说这种话? 算了。 喜欢作死的人一直都有。 苏瑶死死盯着前方的红毛狐狸,“你在胡扯什么?” 她刚刚好像分泌了觉醒以来毒性最强的液体,某种程度上说,毒腺应该是进化了的。 自己对身体的掌控程度也提高了。 至于亚修的话,她完全理解成另一种意思了。 “如果他害怕这玩意儿,他就不该来招惹我!” 苏瑶冷笑着说,“他要是真那样,我就……” 她咬了咬牙,最终也没说出弄死他这种话,“……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亚修重重咳嗽几声。 他就是在调侃她而已,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苏瑶越想越恼火,怒气冲冲地解除了一部分兽化,点开了光脑直接打了个语音。 她外放了语音,呼叫了之前和自己热吻的某人,“在不在!” 然后—— 两位帝国贵族同时听到了噩梦般的声音。 “嗯,”光脑里响起低沉的男声,“你这一轮结束了吗?” “结束了!对手弃了!但这不是重点!” 苏瑶气呼呼地说,“你喜不喜欢我的尾巴!” “喜欢。”他不假思索地答道,“尽管你还没主动给我看过,但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苏瑶非常满意,“如果我说我想用尾钩扎你一下,你会怎么样?” 短暂的安静后。 “嗯?”那声音似乎又低哑了两分,“这是你新想到的玩法吗?” “?”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苏瑶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忽然多了一大片黑影。 她还靠在沙发上,此时震惊地睁大眼睛。 黑发青年站在旁边看着她,接着高大的身躯陡然压了下来,单膝跪在她两腿中间,一手撑在她身侧。 苏瑶仰起脸,只能望见他宽阔厚实的肩膀,将前方的空间遮得严严实实。 她看不见走廊里的状态,也看不见两个红发男人仓皇下跪,又匆忙离开的样子。 凯尔抬手搂住她的腰,将人抱了起来。 他低头凑到她面前,那双浅淡的眼眸直直盯着她,漆黑的竖瞳陡然收窄成线。 “来吧。” 第72章 苏瑶被提起来的时候, 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看到了空空荡荡的走廊。 这一层的当前区域原本也很僻静,队友们为了躲避精神力冲击都走远了, 两个红毛也消失了。 “不是说要用尾巴吗?” 耳畔响起低沉磁性的声音。 修长健硕的手臂环抱在腰间,冰冷的指尖撩起垂落的外套衣摆,若有若无碰到了腰带下方的开口处。 那片特制区域的裂口里,就是属于人的退化的尾椎部位。 他没有将手伸进去,也都没有触到皮肤,只是就这样在外面刮蹭了一下。 “你可以试试了。” 哪怕是非常轻微的拨弄,苏瑶依然能感受到布料在被扯动。 或许是因为姿势,或许是因为还这会儿的状态—— 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的, 各种细微的动作和交互, 都会被敏锐的感官全然捕捉。 她甚至能感受到凉意在尾椎上逡巡而过,同时还有带着些微寒气的呼吸,从耳根洒落倾泻向肩颈。 苏瑶轻轻战栗了一下,搭在那宽肩上的手指禁不住用力, “这里有人!” 谢天谢地。 这家伙不是真的C级。 迟了一秒,她后知后觉地想道,否则这一下他的肩膀都要碎了。 感谢赛雷亚皇室的血统,或者谁知道还有什么东西。 “……这船上有一大堆监控!” 苏瑶咬牙道,“你不会觉得视野范围内没人,就真的没人了吧,这里是公共区域啊!而且不说船上的员工,就比赛主办方那些人,肯定也都在看着的,不仅通过摄像头,还有些负责处理应急事故的……” 凯尔微微愣了一下。 显然这家伙是没有相关概念, 或者根本不当回事的。 苏瑶从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上看出了这意思。 “如果你在意,”他想了想,“那可以去你的船上?你的穿梭舰一直跟着这艘船呢。” 苏瑶:“……” 怪不得他来得这么快! 毕竟就算是那什么标记锚点传送,双方距离也是影响因素,相隔一个星球和一个星系那肯定是两码事。 她确实一直让穿梭舰跟着小犬座二号,这样在需要的时候可以立刻换乘。 而且飞船这东西也不是车,船跟船不会离得很近,相隔几千公里都能算是紧密尾随了。 他一直有穿梭舰的权限,也能查询船舰的位置,在边检海关停靠的时候就能进去,然后也能随时过来了。 “不过,”凯尔还沉浸在思绪里,“会耽误你比赛吗?” 苏瑶缓缓点头,“会,我要等主办方安排下一组对手。” “哦,那就算了。” 他看起来也不失望,随意瞥了一眼走廊天花板,“我可以和你一起等,另外,我觉得即使我们在这里,也没人会看我们。” 苏瑶:“……” 这事可不好说啊兄弟。 要说是监控的话,确实有人看到某些画面就不愿再看的,但也会有人看到这种东西就更来劲啊! 苏瑶:“你懂吧,甚至会呼朋引伴来看的!”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但那有什么好看的?他们又感觉不到。” 苏瑶:“?” 凯尔:“??” 苏瑶:“你在说什么?” 凯尔:“你不是要用尾巴扎我?” 苏瑶捂住脸。 凯尔恍然,“所以,我确实没理解错,你那句话并不是字面意思,也是在暗示我们要进行性——” 苏瑶捏住了他的脸,制止了下面的话,“去前面那家酒吧里说!” …… 舰桥侧翼。 联赛专用的监控舱室里一片死寂。 大多数员工都在船上值勤,因为被分派了具体的小组,所以都在选手附近打转,以防各种突发情况。 只有少数几人留守。 这些人的注意力,自然也是放在最危险的几个选手身上。 小犬座二号里总共有二十组参赛者,但S级却是屈指可数的。 尽管那几位周围的人手更多,但考虑到他们能够造成极大的破坏,且他们每个人都不算特别稳定——从性格到能力各个方面来说皆是如此,所以他们仍然是最让人不放心的。 所以当沃佩斯公爵袭击了奥莱的苏公爵,接着又和英格夫侯爵在走廊上进行精神力决斗,一下子就引起了这里所有人的关注。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中,两个红毛一个黑毛,狐狸和蛇和狮子聚在一起,谈论着精神链接的事。 接着异变突生。 观众们感应不到那一瞬间扩散接着收回的精神力,也不知道链接里暗藏了什么玄机。 然后狐狸和狮子就险些打了起来。 “活该。” 诗嘉站在控制面板前,看着表哥的脸在毒液里烂掉,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声音。 “什么人都想招惹……” 红发少女撇着嘴摇头,给同事们吐槽着亚修的各种作死事迹,又想发条信息嘲笑一下表兄,然后大家就都惊在了原地。 “那是、那是——” 他们的组长哆哆嗦嗦地抬起手,平日里的冷静镇定瞬间溃散,“什么情况?!” 他甚至不敢对自己看到的情况做出总结,几次欲言又止,手指还在空中颤抖。 半晌才犹豫着吐出了一个称呼,“陛下,那好像是陛下……” 其他人全都蒙了。 不是每个人都见过皇帝陛下,很多人连清晰的照片也没看过。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好奇那位的长相,尤其是在诸多恐怖传说之后,甚至许多人还避之不及,提都不愿提。 “确实有点像,”诗嘉喃喃地开口,“我就说觉得有点眼熟来着,卧槽——” 她猛地蹦了起来,“……亚修这个作死的东西!” 比赛也就算了,大家各凭手段想方设法取胜,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在比赛之外,还要找茬挑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见鬼,”诗嘉忍不住骂出声,“他被打死都不算多的……” 在他们说话期间,投影里的画面变动。 皇帝陛下抱着奥莱公爵,讨论着观众的问题。 前者微微仰起头,对监控设备投来冷淡的一瞥。 舱室里的员工们:“……” 明明都不在一个地方,然而所有人脊背里都窜起一股寒意。 舱室的门忽然被撞开。 一头鲜艳红发的男人跌跌撞撞扑了进来,才走两步就跪倒在地,浑身战栗不止。 他浑身浴血地跪着,脸上的伤口溃烂不断加重,甚至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处。 诗嘉:“……” 就知道会这样。 以亚修的实力,被蝎尾蛰一下,这会儿不说要愈合,至少也能停止恶化了。 偏偏这伤势反而更加糟糕了。 舱室里的几位,都身具治疗能力,此时却没人上前帮他。 ——这是不是陛下做的? 倘若陛下想让他痛苦地死去,那根本没人敢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别说他们的职责了,这狐狸甚至不是在比赛期间受的伤,而是在弃赛后又去挑衅了奥莱的公爵。 没弄成外交事故就不错了。 红发男人抖若筛糠,脸色惨白如纸,嘴里错乱地念叨着疯话,好像已经彻底失去神智了。 诗嘉皱着眉观察了一会儿,小心地放出了精神力稍稍试探,“呃,他好像只是被瞬间强制催眠了……” 她歪头看向组长,“就是,他在陛下出现的时候,可能还想说点什么,结果陛下直接给他来了个强行催眠让他闭嘴了……” 一般来说,催眠效果越是违逆人的意愿,对人的精神伤害就越大。 像是另一条红毛蛇,原本也没想开口打扰陛下的兴致,现在肯定就好好的。 “好强的催眠——” 诗嘉后退一步,扶住阵阵刺痛的脑袋。 她不过是稍微试了试,就能感觉到某种力量停留在表兄的精神世界里,将亚修的理智思绪都搅成了碎片。 这样的脑部损伤,连带他的身体机能都受了影响,因此毒素仍在蔓延。 “……往好处想,”红发少女叹了口气,“如果陛下希望你死,你肯定早就死了,他应该是没把你当回事的。” 舱室里的其他人倒是都赞同点头。 “幸好公爵阁下也是精神力方面的高手,否则这样的程度也无法再恢复神智了……” “是啊,”诗嘉蹲在表兄的旁边,“所以他应该只是多痛苦一阵子了。” …… 厅堂里光线昏暗,只有仿烛壁灯散发着幽光,微弱的火辉投落在晶亮的酒瓶和杯碟上,折出一缕缕黯淡的反光。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从休眠状态醒来,一眼看见纠缠的男女搂抱着从外面进来。 它等了几秒钟。 进来的客人们没有半点让它服务的意思,相反他们好像干脆忘了它的存在。 调酒师再次进入了休眠。 “……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让你难受了。” 冰冷的气息再次贴上了耳侧,吹拂着发丝沿着肩颈滑下,她稍稍偏过脑袋,额头就抵住了男人的眉骨。 苏瑶能感受到纤长的睫羽在振动,细碎的痒意划过眉梢,像是等待汲取花蜜的鸟雀,期待地扑闪着翅膀。 他一边说一边亲吻她的眉心,带着凉意的吻一路落到鼻尖。 酒吧厅堂里一片幽暗,仅有微弱的光芒。 但在他们的视野里,这点光源已经足够明亮了。 两双兽性十足的眼眸对视着,浅色虹膜上都反射着妖冶的亮泽,尖锐的瞳孔宛若相对的针锋。 苏瑶一手勾在他颈后,一手捏住了青年的下颌,注视着那英俊旖丽的面庞。 他低垂层叠的睫羽,如水流银的眼眸,像是映着地火的寒渊,脸廓优越的线条锐利如刀刃,会割伤一切妄图触碰的人。 她摩挲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拇指蹭过那带着凉意的唇角,阻止对方继续吻下来。 “你不要动——” 苏瑶觉得自己的声音仿佛也失真了。 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她能嗅到自己唇齿间残留的酒香,异植花果酿出的酸涩甜意,在两人相对的口鼻间弥漫散开。 然后低头吻住了他。 一个青涩生疏而毫无章法的吻。 她在某种冲动驱使下做了这件事,然后凭着本能和破碎的记忆去丰富这个动作。 无所谓了。 他是谁有什么关系? 前任皇帝的儿子又怎么样? 苏瑶咬住了他的嘴,像是叼住猎物一样,碾磨着那微凉的薄唇,“喜欢我吗?” “……嗯,”凯尔不假思索地点头,声音里带了几分喘意,“喜欢。” 他能感觉到她的牙齿形状。 那是兽化后的残留。 而且不仅是掠食者的尖牙,还有舌面上弯曲的倒刺,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涌入了齿间。 若是换一具脆弱的躯壳,被这样舔一下,口中必然已经千疮百孔皮开肉绽。 凯尔觉得有一点痒。 那些能轻易从骨骼间刮下皮肉的倒钩,细细密密地磨蹭着口腔内壁,像是无数把柔软的刮刀正在来回刷动。 温暖的、甚至滚烫的纤细手指,捧住他的脸,拇指轻柔地摩挲着颧骨,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宝物。 “……为什么不……问……我呢?” 少女柔软的嗓音响起,被这个吻切得支离破碎,但他仍然能听出她的意思。 有一点点不高兴,又有一点点心知肚明的喜悦,那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一直不太喜欢研究人类的想法,但这一刻去感受她的思绪并且揣摩她的念头,却变得尤为有趣。 而且还很有满足感。 黑暗里响起男人的低笑声。 “我知道你喜欢我……说过很多次了……” 他一掌扣住对方的后脑,毫不犹豫地回吻了,将对方细碎的呜咽和辩驳声悉数侵吞,唇齿间最后一点缝隙也完全消失。 纠缠的舌翻滚着变形,像是锁链般将对方口中的软肉圈圈缠绕,尖细的触须挑逗着根部,所有敏感的神经似乎都在那冷意里燃烧。 苏瑶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喂——”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仅是声音被堵死,还有嘴里那个东西,像是要将她的舌头都吃掉。 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张开的大掌紧紧按着后脑,而且口中缠结的触须仿佛也产生某种吸力。 冰冷的手指往下滑,落在了颈椎上。 他触碰到精瘦流畅的背肌,那些蕴藏着爆发力的肌肉,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脊背两侧的皮肤也都紧绷了。 好像下一秒就要窜上来咬人了。 苏瑶听见凯尔又笑了一声。 “?”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拍打声回荡在厅堂里。 苏瑶:“…………” 苏瑶战术后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看到分叉的触须在空中合拢,像是某种有自主意志的生物,流转着汇聚在一起,变成了无害的舌头。 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苏瑶:“你怎么打人!” 凯尔十分淡定,“你打我那下比这还用力。” 苏瑶:“???” 他说着又按了上去,单手轻而易举覆盖了过半的区域。 苏瑶几乎变成坐在了他的手上,“你不觉得……还是你的手感比较好吗?考虑到我的体重可能就是你的一半,也没多少肉。” 凯尔不置可否,“但是我比较喜欢触碰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 他歪了歪头,“说起来,你也可以继续之前的事。” 说着手上轻轻用力。 苏瑶:“……” 苏瑶险些蹦起来给他一爪子。 偏偏这个姿势相当于他抓着她,她想起都起不来。 她故意板起脸,“什么之前的事?” 凯尔不假思索地说道:“之前你通过精神链接——” “哦,”苏瑶打断了他,“关于我为何会和某人有精神链接这件事,你什么头绪吗?” 凯尔沉默了。 苏瑶捏住他的脸,“说话啊!” “那确实是意外,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凯尔缓缓地开口,“……做那种事,当时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后果。” 苏瑶:“……” 怎么这么诡异。 不就是指点我的精神力练习吗! 她丝毫没想到对方说的是抚慰,只是觉得明明普通的一件事,这样一讲忽然就变得奇怪起来。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她也很满意,关于他没和别人做过类似的精神力交流。 “嗯……” 苏瑶犹豫了一下,“你没有别的什么话想说吗?” 精神链接这种东西,听起来比较玄乎。 但其实就是两人之间的联系,可以让双方互相感知。 如果是这方面的高手,甚至可以通过链接去安抚对方,让受到攻击而失控、或是精神体超载而崩溃的人,状况得到缓解,甚至直接完成抚慰。 具体程度就因人而异了。 但无论如何,精神链接是很难建立的。 他们俩也没有天天黏在一起用精神力进行交流。 这样都能建立链接,说明他们的契合度应该是挺高的。 ……如果是换成别的想要借机上位的人,这会儿该提出和她去做检测了。 虽然说他肯定不是那种人,但话已至此,或许也应该提一嘴吧? 苏瑶心情复杂地等待着。 半晌。 凯尔似乎终于明白过来,漆黑的长睫垂落下来,那双看似冷漠的浅眸里,浮现出了一点歉意。 “抱歉。” 那浓密长卷的睫帘轻轻颤抖着,投出一片层叠分明的细碎阴影,冷厉的黑瞳似乎也圆了几分。 那张线条锋利而略显阴郁的漂亮面孔上,此时莫名多了一抹忧色,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了。 苏瑶蒙了,“什么?” 凯尔看了她一眼,接着又垂下视线,“我真的没意识到会留下链接,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再想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放开手,温柔地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向上抱了抱,埋头在她肩颈上,声音也因此模糊了。 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在倚着她哭泣。 苏瑶觉得有些错乱,闻言几乎下意识摇头,“不,链接有就有吧,这个倒是无所谓……” “嗯,”凯尔侧过头亲了亲她的脖子,“你真好。” 苏瑶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 她是不是被这家伙坑了? 不过,只要他暂时别提之前在精神世界里她做的事,那她也先认了。 苏瑶叹了口气,侧过头看着他,对上那双映着幽焰的浅眸,又忍不住抬手摸他的脸。 她俯首凑近,与他额头相抵,“……说起来,我大概能猜到你是哪家的人了,他们给你姓氏了吗?” 面前的人微微颔首。 苏瑶眨了眨眼,“我不在乎别的,我只想多知道一点你的事,无论是什么,你名字里最后一个词是什么?” 他安静地听她说话,最后才缓缓开口。 冰凉的气息拂上她的唇畔,“赛雷亚斯。” 苏瑶松了口气。 这就是帝国皇室的姓氏。 苏瑶抚摸他面颊的手指又放轻了,“……来自上任皇帝吗?” 凯尔沉默片刻,“更早。” 苏瑶微愣。 好吧。 其实不管是哪任皇帝的私生子,也都不是那么重要。 但是—— 苏瑶吸了口气,“你……我先说,即使你点头了,我也不会在意,对你的感觉也不会变,我只是单纯好奇。” 凯尔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什么?” “你的年龄,咳,是不是我的两倍三倍四倍五倍六倍七倍这个区间?” 短暂的沉默之后。 “我确实无法给你具体的数字,因为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时间——” 凯尔无奈地看着她,“但至少可以回答你,不是。” “不是三位数?” “……不是。” 苏瑶再次松了口气。 凯尔捏了她的脸,“……不是不在意吗?” “但是从另一种角度说,”苏瑶轻声说,“考虑到你在遇到我之前都没个对你好的人,所以你年龄越大,意味着你孤苦伶仃的日子越久,我越是难受,你年龄小一点呢,我想想就没那么心疼了。” 凯尔没有说话。 苏瑶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也继续保持沉默。 几秒钟后,他再次吻了上来。 两人一起跌入了最近的沙发座里,她被按着腰深深陷入了松软的靠背间。 上方的身影像是倾倒的高山般压过来,宽厚的肩背遮蔽了光源,甚至连天花板都盖住了。 “那你可能……” 凯尔似乎说了什么话,但是又都在交错的唇舌间淹没。 他的睫毛不断扫过她的脸颊,从眼角到下颌,又飘过了锁骨,尖牙在颈侧动脉上流连辗转。 苏瑶抓住他的头发,手指深深埋入那漆黑鬈发间,微微扬起了头。 不久前另一个人也靠近过这里。 但她像是发疯的狮子一样,怒吼着给了那只狐狸一下。 现在有些相似的动作,且是更亲近紧密的姿势,她却只有满心的信任。 “……你就一定要找回来是吗?” 凯尔听见头顶传来轻叹。 他的脑袋还顶着她的脖子,鼻尖隔着血肉抵住了那颗狂跳的心脏,感受着跃动起搏的节奏。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喜欢这样。” 苏瑶扭过头。 她望向墙上的壁画,在光影斑驳的幽邃山林间,蜂鸟落在了树梢上,埋首于柔软的叶片间,衔住了枝头的果实。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她轻声开口。 声音有一瞬间的抖动。 “……我仍然在探索,”他的声音在温软的血肉里也变得模糊了,“你舒服吗?” 苏瑶仰起脸,“……你不是有那什么隔膜吗,自己感受吧!” 他低笑一声,“我感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苏瑶想要开口,声音又忽然变成了破碎的喘息。 她都开始佩服自己了。 明明也还是新手上路,居然就敢在公众场合玩起来了。 虽然说理论上就一个矽基种族的调酒师,但那和机器人还是有些区别的。 而且哪怕不提这个,这酒吧并没有完全封锁,还随时会来客人。 即使她能远远听到动静,但这种刺激仍然是存在的。 “……” 然后她被心脏前一阵微弱刺痛惊醒。 垂眸对上另一双冷冽的眼睛,发现里面还带着一点委屈和谴责。 苏瑶无语地抓他的头发,“你是狗吗!就知道咬人!” 凯尔笑了一声,含糊不清地低语道:“你咬的比这多——” 她愤愤地用力扯了一下,“那又不是现实!” 他随着她的力度微微后仰,同时却没有松嘴,在被拉扯的那一刻,酸麻痛痒几乎一起涌上来。 苏瑶直接骂出声了,“……你要死了!” 凯尔侧过头,鼻尖触碰到纤细的链条,顺便咬住了项链末端的吊坠。 晶石在黑暗里焕发着朦胧浅淡的雾光。 被体温熏热的无价之宝,在冷血动物的唇间,就像是一团滚烫的火。 牙齿碾磨着宝石切割的棱面,或轻或重地撕咬。 舌尖不断从吊坠尖端划过,最初是轻轻的触碰,接着就变成了舔舐,力度也不断加重,后面则变成了吮吸。 分裂的触须涌动着卷住晶石,然后伸向了另外一颗吊坠,舞动的黑影辗转着,将那一片雪白柔软的皮肉推挤变形。 颤抖的纤腰被宽大的手掌握住,牢牢地钉在了座位上。 皮革撕裂声响起,白絮飞到了空中,被抓破的沙发靠背上,细瘦的手臂不断抖动,胳膊上的肌理清晰浮现。 苏瑶已经没心情去想赔款的问题了。 “……所以。” 凯尔轻声说道,“你一直戴着。” 苏瑶喘了口气,“如果你是才发现,那你该去治眼睛了。” “而且,”凯尔笑了一声,“现在是现实了,你或许可以咬回来?” 苏瑶咬牙回望,“我没那么多时间。” “哦,”他故作惋惜地说道,“那就只能下次了,虽然你好像——” 握在腰侧的大手动了一下,滑到了沙发的阴影里,靠近了两边坐垫细窄的缝隙,隔着一层布料按压了一下。 “草!” 苏瑶几乎下意识去踢他,然后被按住了膝盖,“还有比赛——” 她的腿又很快软了下来。 “……嗯。” 凯尔直起身来,垂下晶亮的指尖,“不过,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觉得你好像都是想继续的。” 苏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将手凑到嘴边舔了一口,“……这确实是快乐的味道。” 苏瑶:“???” 她默默转过身,把脸埋进了软和的靠背里。 第73章 身下的沙发陡然陷了一块, 脊背就贴上了一具冰冷又沉重的身躯,结实的手臂落在身侧。 他伸手扒了一下,苏瑶侧过身瞥了他一眼, 然后再次埋了回去。 凯尔:“……” 凯尔默默放下她卷起来的衣摆,从锁骨下方拉到腰腹处,“就当我说错了。” 苏瑶仍然不想理他,但还是被从软垫里抠了出来。 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瞪过去。 凯尔和她对视了几秒钟,一掌攥住了她的小臂,将环在胸前的手臂拉开了。 苏瑶:“?” 苏瑶重新抱了回去。 他又伸手来扯。 苏瑶:“……” 苏瑶忽然理解了一些揣手的猫被拽出爪子的不爽感觉。 忽然就很想挠人。 “或者,”凯尔平静地开口道,“你可以抓我的, 如果你想。” 苏瑶怒视他, “你不许读心我!我都没这么对你!” “首先,”凯尔抬手托起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捏了捏已经锐化的利爪,“我看到了这个,其次,你要是想——” “我不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苏瑶迅速打断了他,“去给我拿新衣服!” 凯尔站起身来。 “别找主办方, ”苏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迅速点开了光脑, “下面那层有卖的,我尺寸数据发你了。” 等无人机送货速度太慢了。 相比之下,小蜥蜴快递就很有效率,一分钟后就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苏瑶坐在各种颜色的包装袋里,人都要被淹没了。 “……你觉得我有几个身子几条腿能穿这么多?” 她没好气地说道。 而对于不差钱的家伙来说,这时候给的回答通常都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凯尔坐在她对面,“我觉得这些你可能都会喜欢,就顺手买了。” 苏瑶沉默了一下,随手拿过两个袋子翻了翻,“……多的你给我送回船上。” 可恶。 这家伙居然还知道她对衣服的喜好了。 苏瑶对服装品牌价格没要求,只在意舒服与否和是不是符合自己审美。 “嗯,”凯尔微微颔首,“所以你是喜欢,对吧?” 苏瑶扔掉被扯坏一截的背心,以及直接断成两节的内衣,“又是你观察我平时穿什么得出的结论?” “差不多。” 凯尔想了想,“还有我们走在外面的时候,如果你发现谁身上的衣服好看,你似乎会多瞧两眼?” 苏瑶绷不住冷脸了。 凯尔一直盯着她,在她换装期间,目光也只是落在她脸上。 显然他没有别的想法,只在意她的情绪,因此不想放过什么表情上的变化。 苏瑶将破碎的衣物团起来扔到袋子里,裸着单薄精瘦的上半身,拆开了一个精致的透明小盒子。 她拎起里面的胸衣,将挂脖系带放到颈后,“……你会不会蝴蝶结?” 背后的人无声走近了过来。 她听不见脚步声,只看到一大片拂过地面的阴影笼罩了自己。 冰冷的指骨蹭到了颈椎附近敏感的皮肤,“要多大的?” 苏瑶抬手在头顶比划了一下。 她看不到后面的动作,只借着厅堂里幽暗的光,在石质壁板的倒影上,看到两人重叠的身形。 预想中的种种事故并没有出现,从再撕坏一件到手艺太差险些将她勒死等等情况,一概没有发生。 ……虽然这绳子也勒不死人就对了。 凯尔拉紧了绳结,调整了一下两边圆圈的尺寸,又顺着系带的方向捋了下去,在锁骨处停住。 “好了。” “唔,”苏瑶伸手在后面摸了摸,“谢谢。” 她随便套了一件斜露肩背的卫衣,然后转过身揪住男人的衣领。 凯尔被她扯着俯身,低头就来亲她,“这是告别的吻吗?” “什么啊!”苏瑶战术后仰,“你这么熟练是不是给别人系过!你身上可从来没有类似的元素!” “……没有,”他很实诚地摇头,“你有过这样的发带,所以我查过怎么弄成那个形状。” 苏瑶松开手,缓缓整理好被自己扯乱的衣领,忽然注意到衬衫上还有不少裂口。 “哦,”她轻咳一声,“好吧。” 然后迅速在对方脸侧亲了一口,“你不要动了!我走了!待会儿见!另外你去付钱!因为我把沙发抠烂了!完了我给你转账!” 不等他说话就转身跑了。 饶是如此,她依然听见他应声的低沉嗓音。 “……待会儿见。” 苏瑶一溜烟窜到了下面的甲板层,随便找了个卫生间洗把脸,看着镜子里满面通红的自己,无语地扶额。 她找到队友们的时候,发现它们正在和加文说话。 红发青年淡定地和三人交谈,虽然年纪略小一点,但他也并不怯场,和三个奥莱人聊天也应对自如。 虽然秋彤不怎么开口,主要是江灏和姚樱在说话。 “嘿,侯爵阁下,”苏瑶硬着头皮走过去,“你和那只狐狸彻底打完了吗?” 加文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她,“完了,我和他有点差距,只是在这种地方分不出真正的胜负。” 苏瑶点头,“我有个问题……” 这两个红毛看起来,似乎是亚修比较好说话,但那家伙显然有毛病。 反倒是长得很像毒蛇的这位,还更正常一些。 “你们感觉到那个,咳,我那个链接对象的精神力——” 苏瑶犹豫着说道,“当时是怎么个情况?是那种少说方圆几里都受影响的状态吗?” 她在这艘船上不止一次感应到牛逼的精神力了,那些人的精神力都是从远处传来的,若是稍微弱一些的人,恐怕都会觉得不舒服。 不知道自己当时触发链接是什么情况。 加文沉默了两秒钟,“不是,也就我和沃佩斯能感觉到。” 虽然对他俩影响确实很大就对了。 亚修都当场发癫了。 加文这么想着,真没想到出来参加个混学分的比赛,都能碰到皇帝陛下的秘密情人。 ……虽然人家好像也没想藏着掖着。 若是别人可能还有这样那样的顾忌。 但以陛下的行事风格,不向外宣布这种事,纯粹是根本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吧。 他看向奥莱公爵的眼神里,难免也多了一点点好奇。 苏瑶歪了歪头,“我听说你们家的毒液也很厉害?” “……确实是可以和你的血统相提并论的,但如果论器官坚硬程度,蛇牙应该比不过你们的尾钩。” 加文用学术研究的口吻说道,“但是你们尾巴上的那个毒腺更容易成为目标——” 苏瑶和队友们互视一眼,“我之前查了资料,据说嘴里还可以长,只是觉醒程度要求很高。” “以你的进步速度,应该都不是问题。” 加文微笑了一下,“我听说过你的事,我们家族也有亲戚在奥莱,不久之前有人见过你,那时候的你还没有觉醒呢。” 哪怕只有很浅程度的觉醒,在身体素质方面提升也是相当明显的。 对于那些经验丰富的年长者来说,只要稍微有接触,特意去感受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或许天才们总是成双成对的吧? 加文禁不住这么想着。 而且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会互相吸引呢? “……你知道,上一个有这样进步速度的人,这会儿我们都不敢说他的名字呢。” 红发青年用那双绮丽翠绿的蛇眼凝视着她,看了几秒钟,又转过头去,望向对面的舷窗,观看星空里粉霞般的烟云。 苏瑶有些诧异。 这样的人应该就那一个了。 “那个人?”苏瑶有些疑惑地开口,“他被找到的时候……好像就很强吧?” “确实,”加文意味深长地说道,“但也仍然在进步,不是吗?” 苏瑶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们那位皇帝陛下被皇室找回之后,没多久就平息了战争,但这中间也是有个过程的。 所以他一开始或许也不知道该如何击败光裔族,大概是做出了一些尝试,有了新的突破,才毁掉了那些核心意志。 “说起来,”苏瑶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和沃佩斯公爵那种战斗的方式,是试着操控对方的记忆,寻找那些……比较能将人击垮的部分,试图让对方崩溃? ” 比赛确实不让这么做。 如果有人这么做了,受害者可以提出抗议,取消其资格。 但刚才的决斗,他俩都已经不在比赛状态,既是私下进行的,又是默契达成了放手一搏协定的。 加文没有看她,仍然在望着舷窗外的星宇,“你没有和人这样对战过,是吗?” “没有,我对精神力的掌握程度好像还差一点?”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试试了。”加文低头看了看光脑,“如果你没有过这方面经验,接下来可能会更麻烦。” “接下来?” “亚修弃赛了,你的新对手还没匹配到,对吧?那么你有几率——” 这句话还没说完,苏瑶也收到了新消息。 新的对手组已经确定了。 他们将在半小时后登上这艘船。 ……不在船上? 苏瑶有些意外,“你知道我会匹配到什么人?” “我比你早一会儿收到我表姐的私信,她的初赛第一轮打完了,她之前在附近一颗星球上清理一伙发疯的异兽,那是她们小组抽到的任务,很快她就要来这艘船上了。” 加文晃了晃光脑,袖口露出的手腕苍白,淡青色的血脉蜿蜒在劲瘦的小臂上。 “她比你之前遇到的任何选手都难对付,”他随口说道,“而我有理由相信,她可能是你下一轮的对手,当然,不是百分百。” 苏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对方的关系网,“是小英格夫公爵?雅拉阁下?” “没错。” “……呃。” 这家族里公爵不止一位,老公爵指的是年纪最大的那位,小公爵却是指的年轻一辈里最强的那位。 或者说倘若老公爵去世,那么这家族的财产,大头都要归于这位小公爵。 “这样好吗?”苏瑶纠结地说,“你就这样告诉我了?还是你也要告诉她?” “不,她发来的消息,问我的比赛怎么样了,但禁止我透露这艘飞船上的任何值得被称为高手的人的信息。” 加文淡淡地说,“她想保留惊喜,并且她还说,她不介意让她的对手知道她要来了。” 啧。 不管是出于性格,还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信心,这家伙肯定是很难对付的。 “是吗?”苏瑶不由又兴奋起来,“那可太好了,这不就是我来帝国的目的吗?不过,等等,她的精神力能比你们强多少?会不会一个照面放倒我?” 加文想了想,“……你比较缺对战经验,从强度来说你也没差到哪去,我可以给你做个预演,在所有能一个照面放倒对方的精神力量应用当中,这种属于比较常见的、而且更难用一般方式防御的。” 他侧过头瞧着她,“我不会动你的记忆,但你会感受到我的。” 苏瑶再次看向队友们。 江灏不断点头,手指着背对自己的红发青年,用口型无声重复着“内行”“专家”之类的词。 另外两人脸上也都是赞同。 好家伙。 苏瑶顿时来兴趣了,“怎么试?需要接触吗?” “不。”加文几乎立刻说道,“感受就行了。” 下一秒,她就发现自己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一股无端的憋闷愤怒涌入胸口。 “……忘恩负义的杂种!” 在一片混乱杂音里,她听见了粗粝的咒骂声。 “还敢去上大学!以为你考上了帝国的学校就高人一等了?就想从我们身边离开?” “没错,就是我们曝光了你曾经为那些帮派打黑赛的事,帝国的学校不要你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那又怎么样?我们把你养到那么大,不是为了让你摆脱我们去逍遥快活的……” 她看到“父母”正在指责自己。 他们愤怒于“自己”莫名返祖的血统。 “蛇是不知道感恩的!” 父亲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从下水道旁边捡起来的那条蛇,直接就咬我……” “我们千辛万苦才有这么一个孩子!” 母亲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就是那样的东西呢,为什么没能继承我妈妈的血统或者你爷爷的血统,那样我们就能回去当贵族了……” 时光继续回溯。 他们撕碎他的玩具,小蛇布偶只剩下干瘪的空壳,被掏空棉絮的破布落在地上,原本的笑脸似乎也变得悲伤了。 “我们家里不许出现和蛇有关的东西!” 他的父亲怒吼道,“我他妈的看见蛇就恶心——” 他们又在街头抽他的耳光,不顾周围路人的视线,一下又一下地扇他。 “就知道吃!什么时候你自己赚钱了自己买!二十块的冰淇淋也是你配吃的?!” 然而等他赚到钱后,他们却第一时间让他将钱全都转给他们。 “养你这么大,你却不知道感恩!冷血动物就是冷血动物——” 画面再一转,在某间温馨的小公寓里,记忆的主人和祖母拥抱,听着老人讲述家族的往事。 “咱们家以前都是帝国人,就是从我父母那辈逃债来的斯提克斯,你知道吗,加文,帝国皇室的混沌魔龙血统,从生物学分类来说也是有鳞目…… ” 祖母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但是祖母死了。 “……杂种蛇崽子还觉醒了!” 最后一次被父亲的拳脚殴打时,他在怒火中生出了毒牙和蛇信。 口中吐出的数十股毒液,像是散射的利箭。 那个男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道道强酸毒液打穿。 他惨叫着摔倒在地,从脸到身体上,浮现出数不清的蜂窝般的血窟。 被烧蚀的血肉散发出诡异的味道,高温白气在空中袅袅缠绕。 而那些窟窿还在不断扩大,毒液腐蚀之处,血肉迅速发黑溃烂,然后成片成片掉落,最终剥出骨架半露的残破尸身。 最后的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墙上溅射的血迹,组成了一个嘲弄笑脸般的图案。 “不需要,我不需要爵位和财富。” 数日后,他在惩教中心的卧室里,看着门口的一群红发青年,冷冰冰地说道。 “我恨我的血统。” 他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她们,“它毁了一切,你们走吧。” “……你知道,你的学校没有不要你。” 其中一个人走上前,“他们只是发现你可能和我们家族有关系,你是我的远房表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成为我们家族的成员。” “离开这里。” 他这么说道,“我很危险。” “哈——” 那个人笑了起来,腥红分叉的蛇信在嘴边吞吐,“这样吧,你但凡能伤到我一下,哪怕是最轻微的,我就发誓绝对不来打扰你。” 苏瑶猛地从记忆里醒来。 “……你在攫取记忆思想方面的天赋不错,公爵阁下。” “什么?” “我只给你展示了很少的一部分记忆,后面这些都是你自己挖出来的,我只是没有过多抵抗罢了。” 加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多点自信,你有类似读心的能力对吧?” 苏瑶微微一愣,“什么?” “你在这方面的力量运用很流畅,感觉是有经验的,整理一下,或许你的读心能力会发生质变。” 红发青年淡淡地说道,“精神类的能力总是互相连通的,譬如读心和催眠,当然你也可以咨询一下你的精神链接对象,他肯定是专家。” 苏瑶缓缓点头,“所以你和亚修的战斗……类似于你们互相唤起对方不愿面对的过去,让对方陷入回忆里,另一种是调动自己的某些糟糕的记忆,让对方承受你曾经承受过的痛苦?” “精确的总结。”加文颔首,“这是记忆领域的精神力应用,和感应领域也是互相联系的,理论上说可以轻易摧毁对方的神智,然后致人于死地,但实力相近的就不容易了,精神力强度越高,抗性越大,你现在的感觉如何?” “确实不舒服,但也不是特别难受,有一点想哭?” “我没有特意向你施加力量,否则你会更不舒服,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 “懂了,”苏瑶再次点头,“非常感谢,我有不少新的感悟,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您应该开始习惯来自旁人的善意了。” 加文深深盯了她一眼,“毕竟这会越来越多的,考虑到您的实力,有些是对您个人,但还有些也是来自别的方面。” “?” 他说完就离开了。 苏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什么意思?他像是在给我卖好?他哪里得罪过我吗?你们怎么遇到他的?” “我们之前去下层舱室了,收到比赛消息来电梯这里,被他堵住了。” 江灏看了看她,“你兽化到衣服都烂了?全换了?” 苏瑶闭上眼睛,“……对。” 半小时后。 小犬座二号在空间站停靠。 苏瑶站在顶层客舱的观景走廊上,看着外面缓慢旋转的接驳桥。 这是一处小型转航点,登船的人也不多,总共也只有几十个人,因此只开了两个舱门。 两条宽阔的长桥缓缓转动,与两处开启的客舱门对接,桥上稀疏散布着一些人影。 苏瑶远远就认出了那位英格夫公爵。 一头深红长发的高挑青年,肤色苍白,面容美艳,穿着一字肩卫衣和阔腿长裤,随着人群慢悠悠往前走。 她一边走一边和队友们说话。 加文从舱门里出去,逆着人群迎上了她,向她点头。 那人笑了起来,伸手勾住了表弟的肩膀。 两条蛇熟稔地凑在了一起。 他们都又高又瘦,但她明显地比表弟大了一圈,高了半个头不止,这会儿正歪着脑袋凑在加文耳边说话。 同时抬眼看向上层舱室。 那双金绿色的蛇眼,瞬间锁定了某处走廊,看到了透过舷窗俯瞰观察他们的人。 苏瑶:“……” 苏瑶和她对视了一眼,脑中顿时泛起针扎般的刺痛。 原先蓄势已久的精神屏障,差点就在这一瞬间破碎了。 队友们都趴在栏杆上。 江灏:“确定是她吗?这可不好对付。” 苏瑶:“……有很大概率是,但也不好说。” 姚樱:“这会儿不想跳下去来场决斗了?” “你别说——” 苏瑶望着桥上等待登船的乘客们,“也不是不行,早死早超生,跟我来。” 三人二话不说地跟过去了。 苏瑶在舱门口堵到了新来的帝国公爵。 “阁下,”苏瑶笑眯眯地说道,“我觉得提心吊胆度过接下来的几小时,还不如我早点输了算了,我们打一场,如果我输了我直接给你芯片。” “嗯?”雅拉低头看着她,“我很乐意,不过你的对手不是我,真可惜。” 苏瑶笑得更开心了,“是啊,我也发现了。” 就在她提到芯片这个词的一瞬间—— 旁边的乘客队伍里,有人的精神力忽然乱了。 苏瑶以最快速度觉醒了。 队友们同时从后面的舱门里冲了出来。 ——只要能让对手组四人失去战斗能力,己方四人就不必再停留在飞船上了! 就在这座空间站搞定他们! 令人毛骨悚然的狮吼声回荡在接驳桥上! 一瞬间扩散荡开,甚至穿透了方圆十数里的航站楼,无数乘客骇然抬头,甚至有人吓得摔掉了手里的东西。 “……奥莱总算有一个能看的人了。” 雅拉回头瞧了一眼,然后拉着表弟进了船舱,“你的任务又是怎么回事?” 加文无奈地简略讲述了一下。 “哼,”他的远房表姐冷笑一声,“问题不大,我给你找回场子——” “其实,”加文停顿了一下,“我觉得亚修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你就当他死了吧。” “?” …… 苏瑶并没有再关注别的事。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对手组里最强的那个,抓着他直接从桥上飞了起来。 赤红的骷髅人当空浮现。 它背后的双翼舒展,手上翻涌的蛆虫群似乎更多了,一团团脓血污垢缠绕黏连在一起,看起来快要比脑袋都大了。 然后他们一起撞向了下方某座空荡的平台。 在飞扬翻卷的烟尘中,能够承重小型飞船的平台轰然碎裂—— “卧槽我投降我投降!” 对手被摔得七荤八素,恍恍惚惚睁开眼睛,就看到高悬的蝎尾,眼见着就要刺在自己额头上了。 他迅速滑跪了。 苏瑶缓缓起身,听见光脑传来进度播报,比赛系统确认她的对手退出这一轮。 其实她也没想真的刺下去,因为刚交手她就发现了,这位实力比上一个被自己殴打的队长还差不少。 所以真被蛰可能就完了。 不过好歹也是混血统的A级,刚刚还揍了她几下。 虽然她及时兽化了,所以也都不痛不痒。 对手呻|吟着站了起来,捂着断裂的肋骨,拖着腿一瘸一拐去找治疗师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当然不是骂她。 是骂主办方为什么要给他分配S级。 苏瑶收起尾巴,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不再是狮子头形态,就收到了飞船的航程信息。 她自己的穿梭舰正卡在星系海关处接受检查。 毕竟是外国的船,走的流程更多,过检速度自然会比本国客船慢一点。 “……没问题,那就等等吧。” 苏瑶看了一下时间。 反正只要穿梭舰来了,她只要一两个小时就能到目标地点,远远快于大船。 她刚想问问主办方自己能否激活星期六,就又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从旁边航站楼里的过道里,一身黑衣的男人慢悠悠走过来。 苏瑶歪头看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你这个登场好像反派。” 凯尔走到她身边,“事实上我是想请你吃饭。” 苏瑶眨了眨眼,“哦,那就像是大好人了。” 他笑了一声,“……我喜欢你在和我有关的事情上持有这种不坚定的态度。” 苏瑶轻咳,“那可有太多不够坚定的地方了。” 她说着抬头想去找自己的队友,却发现它们三个齐刷刷趴在高处接驳桥上,居高临下地往自己这边看。 周围是对手组伤员们趔趄离去的背影,看起来倒是都没中毒,只像是被普通地揍了一顿。 苏瑶:“?” 隔着几十米远,三个前辈对上她的视线,纷纷露出了和善的眼神,然后各自转身去玩了。 苏瑶:“……” 凯尔惯例无视了其他人,俯身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就瞬移了。 “我没有受伤!”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进了航站楼上层,在一家烤肉店的门口站定。 苏瑶一抬头看到熟悉的招牌,正是上次自己和米娅比赛的那家。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进了一处视野极好的隔间,两侧都是落地窗幕,外面是浩瀚无垠的星空,偶尔有起航的船舰迅速划过。 两人刚落座就开始上菜了,机器人们无声地进进出出着。 “哇,”苏瑶拿起烤串开吃,“你还真预定了啊!” 她之前的精神力消耗就不小,中间就补了点营养液,刚刚兽化时间虽然短,却也能增加不少食欲。 “嗯,”凯尔微微颔首,“如果这能算甜蜜套餐里的一部分?” 苏瑶差点噎着,“这个梗还能不能过去了。” 凯尔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总之,谢谢,”苏瑶一边撕咬肉串一边说道,“我觉得——” 对面的男人忽然倾身,修长的手臂轻松横过桌面,五指又从她的额头越过。 苏瑶还以为自己头发太乱了,或者刚刚沾上什么东西,也就坐着没动。 下一秒,她感到一阵冰冷的触感,在头顶的耳朵上蔓延开。 苏瑶:“???” 头顶的耳朵? 苏瑶震惊地抬起手,摸到了竖立的短短的半圆状的耳朵,从边缘到内侧都有着层层色泽略浅的绒毛。 凯尔的指尖碰到了她的一只兽耳,看着它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出现在她身边,然后低头咬了上去。 苏瑶:“!!!” 第74章 其实从触感开始就很奇怪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体温太低,带着冷意的指尖贴在耳根上,那一刻她就觉得有点舒服又有点难受。 有一点点痒。 接着就是微凉的唇瓣碰到了耳廓。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嗅闻品尝某些新事物的大型犬。 因为他们的嘴巴某种程度上相当于人的手, 所以在接触新鲜东西时,很容易先上嘴去触碰—— 然后是舔舐和啃咬。 在他们想要进一步确认某些信息时。 那些纤细柔软的绒毛都在轻轻抖动,略尖的牙齿落在了耳内,舌尖缓缓游走勾勒着耳廓。 或许是兽化的部分都会更敏感。 或许只是主观上的错觉。 一股酥酥麻麻的凉爽正在蔓延,从耳廓染到了耳根,沿着侧脸和脖子继续向下,甚至让半边肩膀都软了。 他的舌尖似乎也带着那种凉,感觉不像是人的血肉,倒像是某种怪物的触肢。 尤其是它又开始分裂了。 在牙齿轻轻揉搓着耳廓的时候,几道微凉的触须,正贴着耳朵缓慢地下滑,一条沿着耳廓的外圈,一条在耳蜗里打转,一条已经伸了进去。 它停留在一个微妙的距离,并不会让人难受,但周围的区域已经十分敏感, 几乎每晃动一下,耳朵就会颤抖。 苏瑶差点将桌子掀了。 “……停停停!” 她偏过头去推, “让我吃饭!” 凯尔抬起头,看着那两只兽耳忽然下压,几乎与她的头顶齐平了。 托那些科普视频的福,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不高兴吗?” 他很认真地询问道,“但你明明舒服的。” “……我只是要吃饭。” 苏瑶抓起手边的肉串往嘴里塞,“我饿了, 以及,你坐我对面去,谢谢。” 凯尔从善如流地站起来。 这处卡座是半圆弧状,坐四个人也没问题,空间算得上宽敞。 但在这人身形的衬托下,忽然又显出几分狭窄逼仄了。 偏偏他走路没有声音,而且非常轻巧,看不出半点沉重笨拙的感觉。 一眨眼的功夫,黑发青年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对面。 他一手支着下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苏瑶刚将一根烤串上的所有肉片撸下来,“你看什么?” 她含糊不清地问。 “你。” “?” 苏瑶很清楚自己完全就是街边撸串的状态。 可以说什么风度姿态全都没有,油脂和蘸料都抹到嘴边了。 礼仪老师看到足以当场气死。 “好看吗?” 她放下串肉的签子,然后直接抄起叉子,插住了一块拳头大的骨肉,送到嘴边啃了起来。 “嗯。” 凯尔煞有介事地点头,那双漂亮的浅色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很可爱。”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非常真挚,没有半点虚伪讨好的意思。 苏瑶嚼骨头的动作都慢了。 迟了一秒,她又意识到,这家伙原本也不是什么钟鸣鼎食的贵族出身,他不在乎这些也正常。 苏瑶埋头吃了一会儿,“话说,你真不一起吗?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在吃独食——” 凯尔看起来并不想吃,或者说他可能更想吃别的东西。 但他听到她的话还是伸手了,“我希望你不要不舒服,因为我看着你就满足了。” 苏瑶眯起眼,“真的?但这几次我们见面,你对我做的事,好像都跳出了看我这个范畴。” 凯尔不紧不慢地举起叉子,“……你是在要求更多的眼神交流吗?或者至少让你能确定我在看着你?在我们做其他事的时候?” 苏瑶差点把叉子捏断,“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理解问题吗?” “你先开始的,”他微微弯起嘴角,“这场曲解对方意思的游戏。” “绝对没有你这么过分。” “没有吗?” 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抱歉,”凯尔投降了,尽管表情没多少歉意,“你对精神链接的感觉怎么样?要再研究一下吗?” 苏瑶维持不住冷脸了,“怎么研究?” 在他们说话期间,原本坐在对面的某人,不知何时又挪到了她的侧面。 苏瑶:“……” 这个人怎么越来越像狗了。 他们之间也就是半臂距离,几乎算是并肩而坐了。 苏瑶:“继续再触发那个链接吗?” 凯尔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能清晰地感受到链接的存在吗?” 上次是怎么感受到的来着? 先是消耗精神力,调动这种力量,让它们不再维持聚集的状态,然后进入到意识的深处。 在各种记忆、情绪和思想之下,埋藏在精神海洋的底层,属于另一个人的力量。 它就是链接的另一端,是链接的彼方,也是与自己产生联系的存在。 苏瑶回忆着之前使用精神力的感觉,让自己重新沉浸下去,去靠近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 某种角度上说,它更像是状似波澜不兴的水面,惊涛骇浪都隐藏在无害的表象之下。 尽管她能够侦破它的内在,意识到那其实是十分危险的东西—— 但它仍然能让她变得更加专注,更平和冷静,能沉下心去思考更多的事。 而非是勾起她的敌意,让她怒躁、进入更不稳定的状态。 从这个角度,苏瑶就能明白为什么很多伴侣间,不仅满足于抚慰,还要一起努力去建立这种链接。 仅是去特意感受它的存在,都让她觉得很舒服。 凯尔还并没有做什么呢。 对啊。 如果他做些什么呢? 苏瑶眨了眨眼,看向旁边近在咫尺的人,“……你能感觉到吗?” 凯尔侧过头看着她,“能。” “你感觉到什么?” “你。” 他轻轻地说道。 苏瑶愣了。 下一秒,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情舒畅的愉悦感,倏然绽放在她的心间,几乎充斥了她的头脑。 她被这种情绪所控制,几乎忘记了一切烦恼和忧虑,甚至忘记了是谁,就这样沉溺在纯粹的快乐里。 大概过了几秒钟。 亦或是更久的时间,苏瑶醒来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旁边的人,“这是什么?” 凯尔和她对视,“是我的一种感觉,当我看到你的时候。” 苏瑶只觉得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她扭过头去,“我以为我最高兴的时候,就是我笑得最厉害的时候,而那通常都是我看到了某个很戳我笑点的笑话,或者什么网友的沙雕发言之类的……” 这种高兴也不会让脑子进入空白状态,因为笑的时候还是会想着相关内容的。 凯尔沉思了几秒钟,“比如说?” “……不,你听了未必觉得好笑,笑点这个东西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有些别人觉得有趣的笑话我也觉得无聊。” “嗯,”凯尔并没有坚持让她分享笑话,“内容没关系,你可以提炼一下那种感觉。” “然后试着传给你是吧?”苏瑶摩拳擦掌地说道,“好好好,我试试哈!” 回味某个笑话后带来的快乐,其实远远不如第一次,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 但也仍然能乐起来就对了。 就在那种情绪升起的一瞬间,她也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场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就是许多人能用精神力探知他人情绪的根源。 苏瑶再次找到了那片“海洋”深处。 在那洒满星辉月色的浅滩上,她找到了熟悉的人影。 或许是因为她不够专注,所以那人的面目有些模糊,但仍然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熟悉。 她维持着那种并不算很浓烈的喜悦,不断向那个人影靠近。 尽管这只是一种意识上的接近。 甚至更像是反过来,她在试图将对方拉向自己,让他进入自己的快乐情绪团范围里。 凯尔微微弯起嘴角,“……嗯,是这样。” 那一刻,苏瑶感受到了双重的快乐。 一重是她自己被某些无聊笑话勾起来的,另一重则是来自那个精神链接。 这两种情绪都不算特别浓郁,混在一起也不会让人发狂大笑,只是让她觉得放松且安心。 像是在温暖又不过分炎热的春日,途径绿意盎然的公园。 也像是在卧室飘窗上抱着热奶茶,看着楼外淅淅沥沥的夜雨帘幕。 她下意识抬起胳膊,抓住了凯尔的手,将那骨节分明的冰冷长指攥在掌心。 精神力交流并不需要肢体接触。 但若是彼此有触碰,自然也能加深这种联系。 她能清晰感受到,在精神海洋的深处,传来了某种令人愉悦的共振。 既是双向的好感与信任,也是两人情绪同调的结果。 这种共鸣在精神世界里回响传递,让链接越发的清晰鲜明,仿佛海潮褪去露出了被掩埋在水下的桥梁。 让她能够更快抵达桥的彼端,触及到对面的人了。 “……” 赤红的光影投落在桌面上。 苏瑶侧过头,与悬浮在自己身侧的骷髅人对视着。 她转了转眼珠。 精神体那只可怖的独目也在转动。 凯尔默默看着她俩深情对视了一会儿。 同一时间,苏瑶也发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精神体手上的污垢团小了许多,不再是两大坨翻滚的脏东西聚拢在一起的状态。 而是回归了最初的样子。 只是两片缠绕着手掌的、尺寸略大一圈的阴影。 黑影中依稀看出或细或粗的蛆虫与蛇群,黏腻的血污在其中涌出又滴落,在空中串成一道道破碎的水线。 “等等,”苏瑶震惊地睁大眼睛,“难道刚刚那算是你抚慰了我吗?” 精神体超负荷的表现有很多,最直接的是反应在本人身上。 譬如在觉醒时候异常状态影响明显,且只能自己承担,甚至在没兽化的时候都会躁动。 但以上两种情况若是发生,尤其是后者,那就是明显的晚了。 一般不能等到这时候再去缓解。 所以人们也在不断探索,在完全超载之前,或者说即将超载的时候,会有什么表现。 其中一种情况就是,精神体的形态变化。 因为每个人的精神体是不一样的,很多人精神体就是兽化形态,或者和自己本人的人类形态一样。 所以它们的外形可能不会发生明显的变化,但是能从其精神状态察觉出异样。 譬如说一个人是垂头丧气而疲惫不堪,还是神清气爽而精神抖擞——很多时候哪怕只看背影身形都能看出区别。 把这个人换成一只狗一只猫也都是可以成立的。 如果是外表更不容易看出情绪的动物,譬如一条鱼乃至一只虫子,也有其他的分辨方式,譬如看运动频率,看是不是翻倒躺了。 ……想象一下这个画面似乎还挺有趣,虽然这种事情并不好笑。 或者干脆是动物之外的那些血统,譬如一片花草是萎靡垂死还是生机勃勃,也是很明显的。 然后就是她这种畸变状态的怪物类精神体,以及那些物品类的。 总会有一个地方是不同的。 苏瑶其实有注意到自己精神体的变化,本来想着等初赛打完就找神疗师,因为她现在应该还没到濒临完蛋的地步。 但现在似乎已经完全好了? “大概,”凯尔看起来也在思索,“……这也算是抚慰的一种?” 他没在这个领域表现得很有经验。 苏瑶的心情又好了一点,“我倒是早就听说,精神体互相触碰是最基础的抚慰形式……” 当然也是最常见和最有效的。 毕竟精神链接这个东西可比较罕见。 而且对双方的要求都稍微高一些。 苏瑶又隐约想起,书中有男主失控的情节,而通过链接,女主也因此感到痛苦,甚至会被那种疯狂一同影响。 她话语一顿。 对了。 苏瑶皱起眉,“……你有受影响吗?在我刚发现链接的那一刻?” “没有,”凯尔摇头,“我能感觉到你不舒服,但你没想让我为你分担,我就感受不到。” 当然若他主动想要帮她减轻症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苏瑶还没意识到对方说一半留一半的问题,只是更加鄙视男主了。 虽然女主也是自愿的。 不过男主也不会让女主帮他分担太多,否则以女主的精神力强度来说,即使没生命危险也会被重创。 “那,”苏瑶沉吟一声,“刚才那种抚慰是双向的吧?所以理论上说我也抚慰了你?” 凯尔缓缓点头,“我相信如果我是需要抚慰的状态,那就是有效的。” 苏瑶听懂了,“你的精神体就是小蜥蜴吗?虽然你不需要抚慰,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它需要抚慰是什么状态?倒在那装死?” 凯尔:“……” 凯尔忍俊不禁,“那只是形态之一。” 他似乎觉得那个画面也挺有趣的,思索了片刻,身畔浮现出朦胧的金色光雾,光芒迅速凝缩成人形。 那个精神体看起来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它直接出现在了半空中,与骷髅人面对面站着。 苏瑶:“?” 因为角度问题,她只能看到精神体的背影。 它的身量比旁边的骷髅矮了一些,浓密蓬松的鬈发如瀑布般垂落着,拂过宽阔的肩膀,遮盖着肌理分明的脊背。 苏瑶:“???” 裸的? ! 在震惊之下,她的视线几乎全都黏在了那个东西的身上。 “你觉得怎么样?” 耳畔响起低沉的声音。 “好,”她有些混乱地开口道,“好大……” “?” “……你的精神体也好大,咳咳咳,我的意思是,这也快三米了吧。” 她自己的精神体是突破三米的。 旁边这个裸男矮了一截,但也没差太多。 话音落下,那个未着寸缕的人形精神体,忽然抬手拢了一下颈边的发丝,然后回过头来。 它仍然站在原地,只是半扭了上身,肩背蓬勃的肌肉拉扯着,拧出一道又一道精悍漂亮的弧线。 长而卷翘的发丝轻轻拂过,在空中扬起美丽的弧度,宛如水中漂游的海藻。 下方劲瘦的腰肢和饱满的臀线,都在发丝里若隐若现。 苏瑶:“?????” 为什么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迟了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草。 这不是之前她在入学考试里画的那张隔壁皇帝涩图的姿势吗! “所以,”旁边响起某人略带笑意的声音,“不想上手摸一摸?” 苏瑶扭过头。 凯尔一手抵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之前通过精神链接不是摸得很高兴吗?” 苏瑶:“…………” 苏瑶猛地站起身来,“摸就摸!” 说完就伸出手。 以她和精神体的高度差,基本上抬手就能碰到那“前凸后翘”里的后翘部分。 苏瑶一巴掌按了上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手触碰别人的精神体。 感觉竟然和真人差不多! 明明是精神力凝聚成的虚像,只是因为力量强度而实化。 但掌下的触感却是结实的,甚至当她压了一下,那片肌肉都随之紧绷,模拟出了无比真实的反应。 她的指尖顺着纹路向下,甚至能摸出那块肌肉边缘的轮廓,然后来到了股方肌的位置。 那线条分明的强壮大腿越来越紧,被指尖抚过的位置都硬得像是石头。 “不是,”苏瑶都震惊了,“你是怎么做到这种精细操控的?” “这个不难,”凯尔用手支着脸,侧过头看着她,“但现在我是和精神体同调了。” 苏瑶:“?” 苏瑶:“所以基本上我就是在摸你?” 凯尔沉吟一声,“我只是能感觉到而已,并且为了更真实一些,我让精神体模拟了我的身体变化。” 苏瑶:“所以我就是在摸你。” “好像也算,”凯尔想想就放弃了解释,“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 苏瑶沉默片刻,“……那你是不是还要摸回来?” 凯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苏瑶恨不得打自己的嘴。 怎么就非要说一句呢! 凯尔慢吞吞地开口,“你要是这么说——” 苏瑶的身影一晃。 就在她即将瞬移出去的那一刻,强健的手臂猛地揽上了肩膀,直接将她钉在了原地。 黑发青年微微歪头,注视着怀里的人,胳膊收紧了几分,“所以你的瞬移算是彻底学会了?” 苏瑶闭了闭眼,“差不多吧,不过确实要是我很想逃跑的场合,一般时候好像也用不出来。” 她听见上方传来笑声,“你是觉得你跑到外面就结束了吗?” “……也不是,”苏瑶还没忘记他是自己的瞬移老师之一,“好吧可能只是想逃避现在,也没想那么多。” 她说着说着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而且你还啃我耳朵了!就当是抵了吧!” “其实,”凯尔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本来想说你先吃饭的,但既然你这么说了,也没问题。” 苏瑶:“……” 苏瑶决定当他死了。 凯尔倒是没有一直黏着她,在她重新拿起叉子的时候,也很乖觉地放开了手。 但他仍然盯着她,那双看起来冰冷的眼睛,就好像要在她脸上烧两个窟窿了。 苏瑶只能假装没感觉到。 然而一转眼又看到了那个精神体,仍然摆着之前的姿势。 苏瑶:“……” 她还记得凯尔对那张图执念颇深。 自己只发了上半张,他甚至不惜撒娇卖萌也想讨到下半张。 也不对。 她发的胸像其实只算是小半张。 不过也足够看出是回头的姿势了,还原其他的部分大概也挺容易的,她以前还专门做过类似的绘画练习呢。 这年头的AI在这方面就更擅长了。 苏瑶:“你不会真的把那个头像给了哪个AI让它计算……” 她忽然想起当年的自己,为了破解那件奇怪风衣的来历,似乎也做过这样的事,通过模拟还原出了符合尺寸的身材。 但那个模型也只是提供参考的,并不会真的百分百就符合。 好吧。 这两件事的性质应该还是不一样的。 苏瑶丝毫没想过这甚至都是同一个人,“……而且,我说真的,除了同调之外,要怎么控制精神体才能做出这么精细的动作?我觉得你精神体的小蜥蜴模式好像都没这么细致?” 凯尔不答反问,“你知道理论上你能让精神体做任何事吧?” “我知道,毕竟它没有意志也不可能抗拒我,但我的大多数尝试几乎都以失败告终,我能让它做出反应的时候不多,通常都得是受到攻击之类的……” 就像是上次被小马的精神体袭击。 苏瑶小声碎碎念,又忍不住观察着另一个精神体。 那东西还维持着回身的姿势,尽情展现着身体美好的曲线。 它浓长漫卷的鬈发在空中轻轻飘动,像是一片蓬松厚重的云雾,又被肌肉虬结的脊背劈开。 那冷峻又艳丽的侧颜线条,看起来也毫无瑕疵,漂亮得无可挑剔。 她甚至都能看清那两排层叠卷翘、根根分明的睫毛—— 真是极致精美细腻的外表。 要不是由单色光芒组成,几乎就和人一样了。 当然若是论起细节,她自己的精神体其实也不差。 只是呈现出的感觉截然不同。 “我的理解是,”凯尔沉思片刻,“这种力量主要是满足你的需求,所以如果你抱着尝试心态或许不太容易成功。” 苏瑶回忆了一下自己拥有精神体的过程,“你是说,我要强调某种目的,才能让它因此做出改变。” “我想是的。”他停了停,“某种你确实很想达成的目标。” 看来那种随便想想的愿望不太行,就得像她之前强烈的想要缓解觉醒异常状态一样—— 赤红的骷髅人动了一下。 它平摊在胸前的双手,缓缓放低,直至垂落在大腿两侧,指间不断滴落着污血。 一群群翻滚的蛆虫与毒蛇开始挪动,沿着那枯瘦的指节向上攀爬,一部分停留在小臂,一部分则缠住了那看似脆弱的伶仃腕骨。 那双仍然脏污的手爪里空空荡荡,仅有脓血沿着指尖落下。 紧接着,两柄形状略微怪异的镰刀,一长一短,同时浮现在它的掌中,被那细长干枯的手指握住。 用精神体的身高来看,长的镰刀杆应该也将近三米,短的只有长的一半。 而它们的刀刃弯曲又锋利,整个刀身都偏窄,但相较而言又有些厚重,越靠近刀尖越细,到了顶端几乎像是针刺。 苏瑶:“…………” 这不就是她的蝎尾钩子的形状吗! 精神体一手拿着短镰刀,刀身垂在膝侧,另一手则是将长镰刀举起来,看着像是要砍人的样子。 苏瑶:“?” 她的精神体的正前方就是凯尔的精神体。 凯尔:“所以这就是你想达成的目标吗?” 苏瑶:“……听我说,我并不是真的想砍你。” 凯尔十分平静,“就算你真的想砍我也没关系,我只是更想知道原因。” “不是!”苏瑶无语了,“我真的不想啊!” 就算有某一瞬间想过揍他,至少也不是今天的事。 凯尔默默收回了精神体。 骷髅人仍然气势汹汹地举着镰刀,看起来像是要砍死面前的空气。 凯尔:“……或许你就是想砍点什么?” 而且说实话那个镰刀的造型,或许用“扎”“捅”“刺”之类的动词更合适。 他的视线从旁观抱头无语的某人身上划过,落在了她的后腰下方,想起了那条蝎尾的造型。 “我觉得挺好看的。” 凯尔忽然这么说。 苏瑶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刀。” 凯尔看着桌旁的巨大骷髅。 它手臂和腕间污秽的虫蛇仍然不断涌动。 倘若仔细观瞧,那些东西正在互相挤压撕咬,试图吞噬或碾碎彼此,身躯因此破裂,流出粘稠的汁液和脓血。 这些液体不断流淌而下,顺着那干瘦的臂腕滑到手上,又在武器的长柄上蜿蜒,最终沾染到刀尖上。 然后化作毒蝎尾钩上滴落的血。 “……你的刀很漂亮。” 旁边的男人用一种奇妙的语气说道。 他专注地凝视着赤红的精神体,只给她留下一片英俊昳丽的侧脸轮廓,鸦黑的睫羽投着散碎的阴影。 苏瑶惊讶地坐起身,“真的吗?” 他以那种看似平静、却又带着一点真挚欣赏意思的声音,轻轻地说道:“是的,它有着很美丽的弧度。” 苏瑶弯起嘴角,“你还想看点别的吗?” 凯尔侧过头,“只要和你有关的,我都愿意。” “那,”苏瑶抿了抿唇,变了一下坐姿,“……你先不要动哦,不然我控制不住。” 一道长长的鞭影掠过墙壁,暖黄的灯辉流淌在深红近黑的甲壳上,一段段相连的管状肢节卷成了半圆。 末端的螯钩向下垂落,像是死神镰刃的映像。 那黑影就在桌面上晃动,随着肢节的屈伸而摇曳,甩过带着油脂的盘碟碗架和盛着清澈酒液的高脚杯间。 他们俩并肩坐在一起,这条尾巴比她的身高略长,就这样卷曲在两人的头顶。 苏瑶转身换了个更舒服的跪姿,趴在了凯尔的一侧肩膀上。 蝎尾在空中甩了一下,缓缓贴了过去,磨蹭着男人精壮厚实的脊背。 这条尾巴的外壳完全没有温度,是她身上不属于猫科的部分,此时贴上了另一具同样冰冷的躯体。 尾肢的力度越来越重,使劲挤压着虬劲健硕的背阔肌,那隆起的肌理几乎连到了腰椎。 蝎尾整体的长度摆在那里,中间一部分在他身后乱动,末端仍然还悬在他身畔,从手臂侧面绕过来。 凯尔就歪头打量着末端的尾钩。 他被尾巴又碾又蹭,上身也岿然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忽然又转过头来看她,“你说你控制不住什么?” 苏瑶还趴在他肩上,他这么一转脑袋,两人立刻近在咫尺,鼻尖都要撞到一起了。 “……分泌毒液,”她幽幽说道,“在扎到东西的那一刻,会本能想这么做。” 毕竟毒腺囊球和钩刺是相连的,这种本能反应非常难控制。 凯尔抬手抚摸着一段管状尾肢。 “你想完全觉醒,就应该去控制,这也是对身体掌控的一种体现,和之前的练习是同一种性质。” “对,”苏瑶闻言叹息,“理论上是这么回事,但这个特别麻烦——” 她说着停了下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你休想故技重施!” 凯尔茫然地看着她,“什么?” 苏瑶恶狠狠地瞪过去,“别想拿着它戳自己,威胁我必须控制否则你就死了……别想做这种事,你是那家的人,被捅估计也死不了,就像上次你跳楼一样,你肯定也没事,就是想吓唬我!这次你想都别想!” 凯尔沉默了两秒,“我没想这么做,我在想另一件事。” “?” 他抬手攥住尾钩上方的球状壳,那层外壳包裹着里面的毒囊腺体,比其他地方更为坚硬。 从触碰的角度,抓这里倒也算是安全的,因为钩刺在正下方。 凯尔将尾钩拉到了近前,手指又向旁边摸了摸,触碰到了甲壳间缝隙里的某一处。 苏瑶猛地抖了一下,“……别!” “为什么?”他疑惑地看着她,“这里对你来说应该是退化了的——” “我不用它不代表你就可以随便戳它!” 苏瑶恼火地说,“毕竟那是——” 蝎尾本质上是蝎子的下腹部,所以会有某个用于排泄的部位。 但这东西对她来说只是尾巴而非是身体,所以那个洞是毫无意义的。 “……嗯。” 凯尔很听话地挪开了手指,去触碰下面的钩刺了。 苏瑶刚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 那个令人无语的孔洞,就位于毒囊的上方,而毒囊下方就是尖锐弯长的尾钩。 他的手指顺着弯曲的钩刺慢慢向下,在即将碰到钩尖的时候停住了,然而这里已经足够锋利。 苏瑶紧张地捏住他的肩膀,那鼓起的三角肌硬得像是石头,苍白的指尖压得都发痛了。 然而她根本没心思去想别的事,“你不要乱搞啊,我警告你——” 话语戛然而止。 凯尔将她的尾钩尖端含进了嘴里。 第75章 好的。 他还是乱搞了。 苏瑶麻木地想着。 她不敢蹦起来揍他也不敢破口大骂, 生怕把毒液喷出去。 就不说死不死的,光是疼也够人受的。 而且她脑子里甚至还浮现出“○了一嘴”之类的糟糕概念。 草! 这都什么时候了! “说真的,”苏瑶僵硬地看着他, “你含够了就赶紧拿出来,你是真的离谱——” 不算上面的球状部位,尾钩的长度也接近小臂,整体是弯曲的柱状,越向下越是细窄,全部吃进嘴里是不可能的。 他也就含住了最下面的一小部分。 话音未落,苏瑶感觉尾钩上传来了一点压力。 那个力度不是很重,但也是相当明显的。 某些硬物在挤压着钩刺的外壳,压强越来越大,甚至还左右碾磨,简直像是想将里面的毒液都挤出来。 “呃!” 她深吸一口气,从脊背到腰椎全都绷住了,肌肉紧张到极点。 与此同时,极度的专注和紧张,伴随着精神力的凝聚,那相对钝感的蝎尾,居然也传来了更清晰敏锐的反馈。 她已经能感觉到某人牙齿的轮廓,以及正在甲壳上流连的舌尖,后者的甚至都没什么力度。 但苏瑶仍然能分辨出区别。 她意识到自己对这条尾巴的感受和掌控程度正在提升。 尽管是以这么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 “艹你的——” 苏瑶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脏话,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开了。 他的舌头再次变形了,又变成了触须状态,可能是三根,也好像是五根,就这样卷住了尾钩,像是拧动的绳索,朝着不同方向用力。 那不是布满敏感神经的皮肉,但仍然能传递这些压力。 苏瑶喘了口气,“……行了吧喂!” 她都不太敢用力抽尾巴,生怕把他口腔里什么地方划破。 万一见了血,自己下意识分泌毒液,岂不是又要乱套? 凯尔微微偏过头,“这不是控制住了?” 尾钩尖端甚至还压在他的唇间,他说话时气流就从甲壳上吹拂过去。 苏瑶闭了闭眼,“你是混蛋。” 凯尔似乎有些想笑,却又被她严厉的眼神阻止了,“嗯,好……” 他终于将蝎尾拿了出来。 苏瑶第一时间就想将尾巴抽走,却仍然被他攥着,扣在尾钩上方的大手纹丝不动,“你放开!” 她也不敢太过用力,“确实你的方案有点效果,在我确实不会被你气死的前提下——” 凯尔沉思片刻,“我之前查了一些资料……” 苏瑶气得七窍生烟,“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那些事!” “?” 凯尔投来一个迷茫的眼神,“不是你想完全觉醒吗,我查了一些联邦时期记载的你祖先们的情况——” 苏瑶:“……” 凯尔:“……” 凯尔忽然笑了:“你以为是什么?” 苏瑶十分尴尬,“就是想方设法帮我的忙啦,我知道你最好啦,啾咪!”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甚至发出了很清脆的啵声。 凯尔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在她后退的时候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拖了回来。 “在彻底进入完全觉醒前——” 他继续着之前的对话,同时侧过身面对她,另一手按上了少女精瘦的腰腹,指尖在肋间划过。 “你的祖先们,大多数都会再长一组感知器官,算是深度觉醒的标识之一,你还没有,对吧?” “嗯?”苏瑶愣了一下,“哦,我知道你说的什么了,我也找到类似的记载,但那个……嗯,在没有同类的时候,好像不太容易能激发?还是说你可以模拟?” “我可以尝试,但这不是最好的计划。” 凯尔想了想,“它的作用不仅在于感知同类的外激素信号,也可以探查环境,只是相对诱发这种器官的成长,前者的刺激更简单,但我没有见过和你这个种族的雄性,没有参照物的话,我只能模拟你,我不确定——” 苏瑶懂了,“这确实比较麻烦,你的好计划是什么?” “我觉得可以两种方法一起,我模拟一下你们种族的信息素,同时……” 两人对视一眼。 苏瑶心领神会。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能和他这么默契了。 苏瑶深吸一口气,“来吧。” 攥在腰上的手掌冰冷,凉意不断透过衣料传到侧腹,然而几秒钟后,她忽然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黑暗陡然笼罩而来。 这是感官被剥夺的象征。 属于精神领域里的一种控制类力量—— 思考能力当然还在。 但正是如此,人才会在这种环境里感到惶恐。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甚至没有触碰感,也没有任何能分辨的味道。 不。 不是完全没有。 她感受到某种讯号,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某种镌刻在骨髓里的本能似乎正在被调动。 近一点。 ——食物?同类?还是敌人? 在这一刻,那些被剥夺的感官仿佛从不曾存在过,她用某种无法描述的方式去汲取环境里的信息。 再近一点。 ——同类。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伸出双臂。 那一刻,苏瑶也听见了衣衫破裂的声音。 所有消失的感官忽然回来了。 她低头看向心口下方,一对肉色的梳状前肢伸出,大约有三十公分长短,正面布满了半透明的齿形突起。 它们的根部几乎相连,呈八字状向外打开,轻轻摆动着,搜集着空气里弥漫的信息素。 这就是蝎子的栉状器。 完全形态的狮蝎看起来更像是狮子,这对感受器也被隐藏在皮毛之下,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 凯尔若有所思地打量她,“感觉怎么样?” “……还行?” 苏瑶想了想,“但你这个信息素不让我觉得像交|配对象。” 虽然这是废话。 毕竟参照物是她自己。 苏瑶低头看着暴衫而出的触肢,“像是多长了两只胳膊。” 她没有丝毫的不适感,好像自己从小就带着它们一样。 苏瑶站起来,将手边的盘子推开,旋身坐到了桌子边上。 凯尔靠在卡座上仰头看着她。 苏瑶踢掉右脚的鞋子,踩上男人肌肉鼓胀的大腿,“你过来。” 后者乖巧地凑近了,像是听到召唤的大狗,直至胸膛抵在她的膝上。 黑发青年微微抬着头,层叠睫羽交错着投下阴影,那双看着森冷的浅眸反射着暖色灯辉,被衬得越发深情了。 苏瑶捏住他的下巴,上身稍稍前倾,打开的栉状器轻轻晃动着,撞上了那张瘦削英俊的脸。 ——真的像手一样。 她感受到他冰凉的光滑的皮肤,还有那皮肉之下湍流的血,血脉律动的节奏稳定而缓慢。 透过感受器上数以十万计的神经元,许多细微的信息被迅速获取。 苏瑶甚至可以用它们完成近似抚摸的动作。 当然这东西没法弯曲,只能在一定范围内划动。 所以肯定不可能代替手,毕竟它们比胳膊短多了,但从功能上来说,更像是手和鼻舌的结合体。 触肢上的齿须忽然被人咬住了。 苏瑶:“……” 凯尔偏过头用鼻尖磨蹭着一侧的栉状器,半透亮的齿须像是米粒,排在一起像是刷子也像梳子。 他咬着右侧触肢的末端,一部分齿须被含在了嘴里,轻柔地扫过了口腔。 苏瑶再次感受到了他的温度,黏膜里的褶皱和牙齿的形状,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了脑海里。 柔韧的舌尖梳理着每一根齿须,很快又是一根根细小的触须卷了上去,认真地揉弄搓动着,刺激着所有的神经末梢。 “……嗯,”苏瑶还是捏碎了餐桌的边,“事情一定会发展成这样是吗,好了好了!” 她放在对方大腿上的裸足抬起,顶在了坚如钢铁的腹肌上,脚掌推拒着那沉重的身体,试图将他顶开。 在错乱的晃动中,脚跟撞到了什么东西。 同时栉状器被咬了一口。 “草你大爷——” 苏瑶骂出声了,“你真的是狗啊!” “据我所知那不是什么有趣的人……” 凯尔抬起头,一掌钳住了纤细的脚腕,虎口一卡就将足踝全然握住。 “而且已经死了。” “?” 迟了一秒。 苏瑶忽然意识到他在说他的大爷。 苏瑶:“……” 苏瑶低头看着湿漉漉的栉状器,齿须上都带着水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糟糕感觉。 她头痛地叹了口气,不想再去看自己的脚,因为那下面有她更不愿面对的东西。 “我们能不能来做点安全的事情?” 她这样提议道,“我的精神体好像进阶了。感谢你的精神链接,还有刚才那次奇怪的抚慰,它各种角度上进化了。” 苏瑶从桌上拿了一根铁签,丢向了精神体。 骷髅左手一翻,镰刀刀刃一转,将扎来的暗器砍成了两节。 “看!”苏瑶摊开手,“已经进入二阶段了!你不想和它握个手什么的吗!” 二阶段的实化才能触碰现实里的物体,在那之前也只能和其他人的精神体接触罢了。 其实从精神体设定来说,手里有没有武器好像都没有意义,只是外观上的不同。 毕竟这些东西的构造来源都是人的精神力,又不像现实里的武器是金属,和人的血肉不一样。 凯尔放开了她的脚腕,起身离开了卡座,站到了那巨大的骷髅之前。 其实他完全可以让她控制精神体靠过来。 但他好像没有那么想过。 凯尔抬手抚过低垂的短刀,指尖擦过那硬质的杆,落在了窄而厚的镰刃上。 那钩刺般的利刃向下卷曲着,他顺着刀锋的轮廓向下,像是在描绘那一道弯弧的线条。 苏瑶视线一顿。 那筋骨分明的修长手指,缓慢地摩挲着与她尾钩相似的刀刃,像是在抚摸某种珍贵的艺术品,又轻柔又缓慢,甚至还带了一点不舍的眷恋之意。 苏瑶:“……” 一般来说,精神体被触碰是没有感觉的,除非遭受他人的精神力攻击,或者类似的影响,才会看情况反馈给人。 不过这东西也被开发出各种花活儿了。 若是人主动想与精神体共感,那也是可以做到的。 或者考虑到那玩意儿不是独立存在的生物,这共感也可以描述成传感,即让精神体变成某种媒介传递感受。 有些人在抚慰被抚慰的时候,为了提高效率,会主动这么做。 当然也有些其他的用途。 不过这算是稍微高端一点的操作了。 对于那些连基础轮廓都模糊不清的精神体来说,它们的持有者肯定是做不到的。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咋样?” “……挺好的。” “真的?” 别说其他地方,哪怕是镰刀上,其实都流淌着带着肉泥残渣的污血,那东西摸起来的感觉肯定糟透了。 它不会在手上残留任何痕迹。 毕竟不是真的物质。 但既然有触感,而这种触感相对来说是很还原现实状态的,所以应该还是有点恶心的。 就是黏黏糊糊的血带着各种脏器鳞片浆体黏膜的碎块,就像被榨汁机打碎的尸体再被血一冲。 苏瑶将信将疑,“我当时想到的是脏和令人倒胃口的东西……” 折腾精神体那晚,她想到曾经见过的招蛆的食物。 虽说那会儿第一反应是怕这东西到自己身上吧,但食欲确实是也没了。 “哦,我觉得还好。” 凯尔很随意地说着,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安慰她,而是发自内心没当回事。 他在靠近精神体的时候,既没有谨慎打量,也没有丝毫犹疑。 而骷髅的右手高悬着,污血滴滴答答下落,几乎都要擦过他的耳畔了,他也恍若未觉。 ……不像演的。 苏瑶坐了回去,两手托腮看着他,“一般人都会觉得我挺奇怪的,有这样的精神体。” 也不是针对她,就是任何这种似人非人怪物状的精神体,其持有者可能都会被人判断为性格古怪乃至危险的家伙。 或者是有什么心理健康问题。 而许多人的精神体看似也是半人,其实只是觉醒状态的半人半兽罢了,那也被列为正常范畴。 “我之前有注册在一个论坛里,那里有很多我这样的人交流心得嘛,他们的精神体也是……按照官方说法我们是特殊类,比如有人的脑袋是碗,下面长着正常身体,还有人是抱着自己脑袋的……” 那里面甚至还有人用奥莱公爵说事的,表示传闻中那位S级也是这种精神体,兄弟姐妹们应该抬起头来,别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接着就有人喷这个网友,说老子要有那本事,就算精神力是一坨屎都能扬眉吐气。 苏瑶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怎么就和屎相提并论了。 “反正当时我和人分享了一下,我说我的精神体是半骷髅半人……” 她当时没说得太详细以免掉马。 “结果你猜那些人说什么,还有人羡慕我呢,说我可以谎称我是某种骨形野兽的混血统……” 譬如联邦时期的超S级血统恐瘴骨龙,亦或是S级的时空影猎狼等等,它们的完全觉醒形态有一部分是骨头。 虽然其中一些血统失传了,但携带部分基因的混血统都还有,所以这些后裔身上会显现一部分特征。 凯尔认真听着,并且正尝试和精神体握手,“他们为什么想伪装?为了不成为大众眼中奇怪的人?” “总结一下就是这样,但也不完全只是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还是有切身利益相关的,譬如你想去当训练师,你得给机构展示你的精神体,结果你的精神体是这种样子的——” 苏瑶指了指自己的,“有些机构会不乐意收,因为觉得你心理有问题,这种例子还有很多,所以一些人想伪装成觉醒形态,但那些身上带着锅碗瓢盆的就没办法解释,毕竟没有那种血统……” 血统好歹也得是生物。 “其实从法律来说这是不允许的,但人家不招你,不会明说我怀疑有那种精神体的你是精神病,而是找其他的借口。” 但这是不是纯粹的偏见,或者到底有没有依据,苏瑶还专门去找过一些相关资料。 “确实有一部分犯人,精神体是这种的,或者说从比例来看,特殊类精神体持有者的犯罪几率会稍微高一点,但这种统计本来就不确切,很多人的精神体会不断变化,或者有多个形态嘛。” “所以,”凯尔静静听完,“你去查相关资料是因为你对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怀疑?” 苏瑶笑了一声,“我的情况……” 那就不一样了。 当年训练师先生给她开的速成班,而非是大多数人拥有精神体的日积月累水到渠成的过程。 “但我觉得你没什么问题。” 凯尔用一种十分笃定的语气说道。 他仰起头看着面前高如巨像的骷髅。 在其持有者的反复尝试中,长镰刀消失了,骷髅的右手空了,在空中缓缓攥了一下,接着伸了过来。 它的手掌主要由干枯的骨头组成,远近侧的腕骨间关节,从凹凸的多角骨到锋利的钩骨,就像是一片嶙峋的乱石。 那些指骨也是又长又细,从血污中露出来的部分,泛着一种宛如被打磨过的冷厉光泽。 凯尔仰头抬起胳膊,搭上了那只爪子。 无论有多少虫豸的尸体在碎裂,无论有多少爆浆感正在冲击他的掌心和指腹—— 黑发银眼的青年都表现得镇定无比。 “倘若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就是特殊,那我想至少在你身上,应该是好的那种。” 他稳稳地与精神体握手,同时微微侧过头来,用那双状似冰冷的眸子注视着她。 苏瑶再次失语了。 ……她忽然有一种诡异的冲动,想要感受他。 无论人们怎么说,她觉得精神体确实是自己的一部分,只因为不够完整所以无法说那就是自己。 所以他确实是在触碰她对吧? 他们确实已经有相当多的肢体接触了,有时候甚至让她避之不及,但在这一刻,她心里又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 那就是我。 苏瑶这么想着。 所以就让我感受再一下吧。 ——精神力在这一刻汇聚,她再次进入了一种奇妙的专注状态,也更清晰地感受到精神体的存在。 那像是从她的意识与灵魂里分离的一部分。 凯尔缓缓收拢了手指。 三米多高的精神体,爪子比他的手要大了好几圈,但他也只是温柔地握住了骨爪。 苏瑶感受到他的指尖落在自己手背上,感受到自己的五指正被他依次抚摸,甚至在划过手心时还带起一点酥麻的感觉。 她在这方面仍然是萌新半吊子,所以几乎感觉不到温度,只有触感本身。 或者更准确地说,没有温度其实只是因为没传递温差,所以看起来就像是他们体温同调了一样。 她放下了一条胳膊,在桌下悄悄转动着手腕。 骷髅的伸出的平摊的右爪,也随之缓缓旋动,变成了掌心向前的姿态。 凯尔微微弯起嘴角。 他与精神体轻轻击掌,手心相对,指尖从那些近节指骨上划过,不像是在抚摸毫无活力的枯骨,倒像是在触碰欣欣生长的竹节。 苏瑶藏在桌下的右手撑开。 骷髅的右爪也随之伸展,每根指骨间露出更大的空隙。 凯尔慢慢抬手,将五指插进那些缝隙间,与精神体的手爪十指相扣。 “所以,”他并没有转身,却好像已经知道了一切,“我猜你已经知道如何控制它做出精细动作了?” 苏瑶左手托腮,“是啊。” 凯尔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的需求是什么?” 苏瑶微微扬起嘴角,“……不告诉你。” 第76章 在这顿跌宕起伏但收获颇丰的午餐即将结束时,苏瑶接到了一个令人无语的消息。 她又一次被塞进了强制匹配的冤种队伍里。 已经出了结果。 按照契合度排列在最前面的对象,发来了好友申请。 苏瑶只觉得一阵胃疼。 如果和外国人谈恋爱申报脱单要走什么流程来着? 她在脑子里大致过了一下细节,就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那样要带凯尔去做体检, 他要在相关政府部门进行相当复杂的登记。 而且那些官员里什么货色都有,未必会给他们保密。 说不定第二天“奥莱公爵新男友是帝国某家族私生子”的热搜就在首页上挂着了。 他们可能不会去说什么皇室免得触霉头,但一些模糊不清的言论是有可能的,类似的前车之鉴可多了。 她不在乎别的, 却不希望出现一些针对他的风言风语。 ——苏瑶都无法想象自己会因此做出什么,甚至说难听点,会因此杀多少人。 那些讥讽嘲笑还有无中生有的谣言,会变成无数利剑刺向他。 哪怕她知道他不在乎。 但她必然会想要撕碎那些嘴脸可憎的媒体和蹭热度的网红, 甚至会想杀到他们公司, 把他们均匀地抹在墙上。 她猛地吸了口气,看向桌对面的男人。 “……我虽然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没想到有天我会变成这样。” 苏瑶轻声感叹道。 她不打算多说,凯尔也不多问,只是静静地听着,“我觉得你很好。” 他停了一下,“如果谁觉得你不好, 可以让他们来找我。” 苏瑶被逗乐了,“是啊, 你可厉害了,你这个可恶的骗子,你还让我以为你会摔死!” “……对不起,”他垂眸轻声道,“下次不会了。” 在他们说话期间,那位被匹配到的对象, 被她备注了2号的人,已经发来了一串消息。 苏瑶低头一看,顿时禁不住翻白眼。 全都是各种自拍。 倒不是那种下流的自拍,但每张照片都看得出是在炫富,展示身上的各种首饰衣服和奢侈品标识。 头像也是自拍。 镜头怼得比较近,将他的墨镜,光脑,项链都照得很清楚,背后倚靠的飞行器也价值不菲。 苏瑶一眼扫过对方发来的那些废话。 【忍住,先别拉黑】:你好,如果你提交散伙申请。这边会给你五十万,你拒绝我这边就直接付罚金了。 对方的聊天窗口变成了“正在输入”。 这个状态维持了一会儿后,也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苏瑶冷笑一声。 【忍住,先别拉黑】:给你十秒钟时间,不接受的话你一分也拿不到,我全都交罚金,你要是不缺钱就算了哈。 看那张照片他好像确实不缺钱。 但那些饰品衣服载具,也并不算是极为昂贵的型号。 肯定是远远超过一般公民的消费水准,但换句话说,就阮姣那个家庭出身,用的飞行器应该都比这要高级。 苏瑶又看看他的资料。 大学在读。 那或许还是给父母要钱的状态,所以可能也会在意这五十万。 ……不在意就算了。 苏瑶这么想着。 但那句话刚发出去,对方就秒回了。 【2号】:你是苏公爵吗? 【2号】:是你吗? 【忍住,先别拉黑】:还有三秒。 【2号】:接受!我接受! 【忍住,先别拉黑】:提交吧,你交完我立刻打给你钱。 如果是面对面的交易,她不介意先打钱给对方,那样若是对方赖账,她有的是办法可以当场解决。 但现在隔着网络,也不知道对方在哪。 诚然即使对方赖账她仍能找人去处理,但总归无法即刻上手揍一顿。 所以那也会有点憋屈。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其实不是很愿意和自己的匹配对象们在现实里见面。 因为这些人都和她有90%以上的契合度。 而他们等级都不低,生活状况不会太差,再加上这年头的人平均颜值也高—— 所以这些人的外在条件未必多么优秀,但大概率都是“顺眼”和“及格”之上的。 在契合度加成下,一旦近距离接触,她难免会对其有些好感。 等到发现对方的败絮其中之后,她必然会觉得自己非常小丑。 【 2号】: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猜的吗? 苏瑶:“……” 还能怎么猜的? 她上次匹配在网上引发了水军大战,现在想查仍然能查到一些痕迹,而法律里不同等级的强制匹配时间都是固定的。 也就是说只要对方查到上次的日期,再看到今天的日期,就能推断出她参加了这一轮匹配。 其次她那个已展示身份公证的社交账号的昵称,和现在这个聊天软件的昵称,有一部分都是相同的。 当然,叫这个昵称的还挺多的,去社交平台上能搜到一大堆。 只是各种线索对比一下,也不难猜到是她。 苏瑶不想换也是因为她不介意让人知道。 【忍住,先别拉黑】:提交申请。 【2号】:其实我有个想法,如果我们这样结束了,过段时间你还要再进行一次匹配,或许我们可以维持现在的关系,等到结婚期限之前再一起提交申请,这样不是能为你节省几次罚金的钱吗? 【2号】:我知道你非常富有,或许不在乎这点钱,但如果你真的完全不在意,也没必要与我做交易了,不是吗?肯定还是想能省就省一点的吧? 【 2号】:而且你还年轻,其实没必要因为一次失败的订婚,就对恋爱和婚姻这么抗拒,再说王储殿下那样的身份,也有别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但整个奥莱毕竟也只有一个王储,其他人的情况也和他不一样。 苏瑶:“……” 她本来以为这个人要给王储说话,但是仔细一瞧,他确实为他说话了,但这话里好像还有另一重意思。 苏瑶也懒得喷了。 显然这个人是不打算见好就收的。 但她不在乎对方到底想打什么主意。 没错,她是想能省就省一点,但这个人可能高估了她想省钱的欲望。 苏瑶直接交了罚金。 2号那边肯定也收到了通知。 对话框的状态顿时又变成了“正在输入”。 【忍住,先别拉黑】:看来你并不清楚我有多么富有,是的,我富到宁愿多花钱也不想和你们这种人多相处,现在你的五十万没了,高兴吗?这么喜欢王储你不如去找他自荐枕席呢。 说完将对方拉黑了。 苏瑶神清气爽地关上了窗口。 这位2号和上次的1号真是各有各的抽象。 但这人也和她有92%的契合度,想想这一点,苏瑶又觉得倒胃口了。 想想男女主,不管怎样,至少他俩还是聊得来的。 或许这就是炮灰吧。 苏瑶无奈地想着。 当然她本来也不怎么喜欢契合度这个设定——她一直觉得谈得来更重要,说白了还是内在影响更多。 而契合度完完全全是生理上的。 就算对精神感官有影响,也是生理在控制心理。 苏瑶长叹一声,看向旁边的人,“……话说你亲戚们是不是也希望你结婚来着?之前经常催婚你?” 说到底,他的亲族希望他成婚肯定是想要让某种血脉重现。 考虑到他是皇室的人,所以肯定也是混沌魔龙血统,当然如果还混了别的S级,能生出继承者也是不错的。 说来说去目的也都一样。 “有过。” 凯尔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好像想到那些人都让他觉得倒胃口。 “那些人不会这么做了,剩下的也不会了。” 他这么说着,“你又被催婚了?” “如果你说家人的话,”苏瑶撇嘴,“他们几乎天天每时每刻都在催婚我。” 凯尔颔首,“我能想象,如果你不想忍受——” “……说起来,”苏瑶突发奇想地问道,“如果你家人知道你和我的事,他们恐怕也会有类似的反应?” 毕竟他俩契合度应该是挺高的? 他的亲戚们恐怕不止有皇室成员,应该还有另一边的人,那些多半也是贵族。 如果他要和她结婚去奥莱,那他可能还无法带走一部分资产,那说不定就便宜他的亲戚们了。 苏瑶开了几秒钟的脑洞,忽然觉得自己想太远了。 她能再活多久还不好说呢。 凯尔沉默了两秒钟,“他们知道。” 之前皇宫里那些人还问他衣服上的口红? 他们好像都是他的亲戚来着。 虽然他从来没有去记忆过具体是什么关系。 “啊?”苏瑶蒙了,“他们知道?知道我?” 他俩又没公开亮相过,如果那些人知道,只能是凯尔主动说的吧? 他竟然真的会给家人分享这种事吗? 还以为他对他们都不屑一顾呢。 “嗯,”凯尔微微颔首,“虽然当时不知道你是谁。” 苏瑶欲言又止,“那现在知道了?” “……有知道的。” 芬里尔家族也有人入赘或者嫁入皇室,所以严格说起来,那一窝座狼也是他的亲戚。 “他们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 “?” 他的亲戚是都被他打怕了还是怎么? 苏瑶也没想太多,反正赛雷亚帝国皇室成员极多,实力也是参差不齐的。 每个人身边的亲戚,肯定是那些和自己血缘关系比较近的人。 即使凯尔真把他的亲戚都打了一顿,也不代表他把皇室成员都打了一顿。 别说实力了,就说数量也打不过来。 好多人还散落在宇宙各处呢。 “……” 光脑又发出了特殊的震动音。 数位好友相继给她发了消息,苏瑶点开一瞧,果不其然,自己又上了奥莱贵族的娱乐八卦相关的热搜。 苏瑶:“……” 刚才那位很自视聪明、以为能用一些幽默发言打动她的2号,在朋友圈破口大骂,骂的还非常难听,问候范围从亲戚到生殖器官。 他虽然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但也有很多同学,其中有人将截图发给了一个小网红。 浏览量越来越多。 因为能推算匹配时间,即使他没指名道姓,只提到王国的大贵族,也很容易被人猜出指的是谁。 网友们的发言就什么画风都有了。 苏瑶瞥了一眼,干脆自己也发了一条。 忍住先别拉黑之忍不住了通通拉黑V: 刚刚来自领航者定制款 又匹配了一次,但是现在不想恋爱约会,而且对方好像是脑子有问题的,还想让我体谅我的前未婚夫呢,不会又是出轨爱好者吧? [图][图] 我要是真和这种人在一起,怕不是以后出轨了还要让我体谅他压力大的?现在这个匹配机制是真的垃圾啊,怎么连神经病都给推送的啊? 转116413 评论211928 赞413152 在网上公开辱骂强制匹配的贵族多了去了,很多都说得比她难听的,狄伦之前还转发了另一个亲戚的话跟着一起喷。 所以她吐槽起来也没什么顾忌。 评论区再次炸锅了。 “哈哈哈哈哈王储有压力,那可以不当啊,我上班有压力因为合同还不敢随时跑路呢,他又没限制。” “确实,不想当就把位置让给其他的兄弟姐妹啊,王室也不止这一个S级。” “被人在比赛里打得那么惨的就这一个,那可不压力大吗?” “笑死人了,确实,王室也不是没别的S级,而且当不当储君国王都是自愿,之前也有很多因为不想当公众人物放弃继承权的,是谁在既要又要啊?” 苏瑶刷了一会儿评论,忽然发现出现了一些变化。 2号并不是第一次参与匹配,也不知道是谁爆料了他和上一个匹配对象的聊天记录。 2号自己是B级,他的上一个匹配对象也是B级。 那人的父母是一艘运输船的船员,本人在一所普通大学读书,但档案上没有显示这些信息,只显示了照片。 2号兴冲冲和这位对象见面之后,发现其出身平平,就后悔了,说了很多看似客气、实则阴阳怪气的话,话里话外就是咱们的家境根本不匹配,我爸妈都是贵族,你爸妈是D级就算了还没钱,最后隐晦地表示如果你不配合我一起提交申请,那你就完蛋了等等。 现在这位匹配对象站出来了,因为知道2号的社交平台账号,所以干脆将当初的聊天记录都发出来。 甚至还有2号的辱骂语音。 以及两人被匹配系统里记录的约会时间进程截图等等。 苏瑶:“……” 苏瑶看了一下主办方回复的消息,确定他们允许,就启动了星期六。 “联系一下这个爆料的人,如果她有需要,给她安排个工作,到多恩去,省得那个垃圾报复她。” 星期六办事效率很高,没多久就表示,这位爆料者在大学毕业后,直接去赛雷亚帝国工作了。 还将爸妈一起带走了,如今都在帝国地盘上。 她先是感谢了公爵阁下,接着表示自己生活的城市很安全,而且也在为很有背景的人工作。 苏瑶也就没再管这事,“……所以她是主动爆料的?不是收了我们家里哪个人的钱?” 星期六说对方没有提。 没多久,又有人爆料了2号父母因偷税而被查处,以及2号在大学里霸凌别人,将几个同学打伤,又花钱将这事按了下去。 苏瑶:“?” 几个亲戚发消息问她是何方神仙出手,居然那么快就挖到了黑料。 他们这边才刚派人去查呢。 苏瑶看着光脑自言自语,“……行吧,挺好的。” 或许是什么特别讨厌王储所以支持自己的人吧。 话音未落,光脑又震了起来,是一位表叔的语音。 这人曾经救过前身的父亲,前身对他也颇为尊敬,苏瑶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你好。” “瑶瑶,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我和你婶婶给你找的那些人,哪个不比网上这些东西靠谱?你要是早认识他们,随便找一个去填表,就根本不需要再参与什么匹配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难道我们能害你吗!你早晚都要找对象的!” 苏瑶望天,“你这长辈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不是说了我不想认识吗?我才是这个家族的老大,我要做什么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你能得到我的爵位了,什么时候你再来说教我!另外,和我说话记得用公爵阁下!” 对不起了,便宜父亲。 我不打算继续尊重你的救命恩人了,因为我就是个混蛋。 “你!” 表叔连连叹气,“你……公爵阁下,怎么就是不懂呢!你以为我们是在命令你吗?说句难听的,你有孩子我们能得什么好处?有的是人盼望着你别结婚,到时候好让自己的孩子孙辈分你的财产呢,我们天天催着你结婚,不是为了你好吗?你真不想结婚就先要孩子也行啊,你没有孩子以后怎么——” 苏瑶挂断了。 “天呐,”她扶额,“我们说到哪里了?” 很快她就后悔让这些人浪费自己的时间了。 因为穿梭舰已经抵达了。 他们并肩走出了航站楼,凯尔将她送到了飞船的停泊区域前。 “你先比赛。”他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掌还在曾经冒出兽耳的部位停留了一下,“我再去找你。” 顶着队友们意味深长的目光,苏瑶慢慢上了飞船。 她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的黑发青年身影渐远。 而他似乎一直仰着头注视她。 苏瑶再次感受到那道精神链接。 ——或许是因为两人沉浸在同一种情绪里,再次引发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她扶住舷窗窗框,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心跳、一切生命律动的节奏,仿佛都在与那种冥冥中的振动同步了。 他们消失在对方的视野里,然后又出现在精神世界中。 在那泛着水光的白亮浅滩上,静静地注视着彼此。 进入跃迁的飞船消失在渺远的星空中。 站在停泊平台上的男人,仍然望着那一点尾焰消逝的位置。 “陛下。” 他的光脑里传出了帝国情报局局长的声音,“公爵阁下还满意吗?我这里还有——” 凯尔打断了他,“她说挺好的。” …… “确实就挺好的,”苏瑶给队友们吐槽了刚刚发生的事,“有时候我觉得这种人或许见见更好。” “你想揍他是吧,但你要是和他在公众场合见面,万一忍不住杀了,那会有点麻烦的,要去做很多证明,用你是太久没被抚慰所以失控之类的理由……” 江灏十分怀疑地看着她,“这种上来就让你谅解你前未婚夫的,我觉得你不一定能忍住。” “我觉得如果见面,他未必敢这么说话。” 姚樱柔声说,“再说了,如果周围人少,做掉也不会很麻烦,也取决于他做了什么。” 三个人顿时同时看它。 “嗯,我自己的经历,譬如有人说想知道我的裙子下面是什么,我告诉他什么都没有,他不信。” 姚樱幽幽叹了口气,“然后他觉得他可以不征求我同意自己去看,反正他坚信那里有某个我真没有的东西,即使我说如果你真想要那个,可以去找个仿生人,到时候你想怎么折腾都行,而他说仿生人根本比不过真正的……” “好了!” 江灏露出了地铁老人的表情,“你杀了他,故事在这里就可以结束了,我们并不想听更多细节。” 苏瑶却觉得自己好像被安慰到了,“原来匹配对象这玩意儿,还真是一山更比一山低啊……” 穿梭舰的速度快了太多,再加上不需要中转停泊,只用了一小时就接近了坐标。 苏瑶在舰桥上看着导航面板,雷达已经探到了未知太空建筑,确实是没有被记载在帝国星图上的。 “……新修建的空间站,公爵阁下。” 一位舵手这样说道,“这是扫描到的目标建筑的全息影像,需要继续接近坐标吗?还是先发射探测器?” 苏瑶看了一下距离,“我们开飞行器过去吧?” 队友们都没有意见。 穿梭舰机库里就放着一架小型飞行器,储备的能源有限,可以用于短途太空航行。 四人相继落座,舰桥那边将目标位置传送过来,飞行器启动后自动锁定,展开机翼呼啸着冲出了仓库。 飞行器迅速接近了目标地点,舷窗外出现了一座多边形空间站,无数苍白的墙面在黑暗星空里闪烁着冷光。 因为是自动驾驶,也因为这目标地点没被登记在地图上—— 飞行器一时间没有找到入口。 “你们不介意我没驾照把?” 苏瑶切换成手动模式,“……这种空间站要先找自转轴?” 队友们纷纷从后面探过身来,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姚樱伸手指向雷达面板。 “现在这个位置可以了,找一下指示灯,没错,这里是侧后方你转个九十度就能看到入口……好了,看到了吗?” 当飞行器成功转到空间站入口前,距离那个闪烁着绿光的通道,还有大约两百米距离时。 坐在车厢里的四人,忽然听见了系统的播报。 “检测到目标地点温度异常……” 飞行器又前行了一百米。 这下乘客们也开始觉得冷了。 虽然大家不会真的受影响,但至少是能感觉到明显的温差变化。 “车厢里可是有温度调控的……” 苏瑶微微扬眉,“如果我们在这都能感到降温,那里面可能已经冷到另一个程度了。” 三人摩拳擦掌地表示都准备好了。 飞行器驶入了通道,顺着指示灯组成的光轨,停在了最内层的小型平台上。 苏瑶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就确定是怎么回事了。 难以想象的冷意顿时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血脉和关节悉数冻结。 这座太空建筑,差不多就是半个空壳,内里都是廉价钢梁撑起来的,没有多少墙壁和房间。 停泊平台也是屈指可数的,向上看就是螺旋盘绕的廊桥,连通着最顶层的一座独立机房。 而入目可及的一切,都凝结着厚厚的冰霜,因为建筑材料大多是白的,所以乍看好像不是很明显。 但若是仔细观瞧,就能看出那些厚重的冰晶,覆盖着所有的通道桥梁房间墙壁,入口都被层层封死。 霜白的冰面折射着应急壁灯,低温预警的红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闪耀着。 在一段横斜的桥梁间,有人坐在被冻成冰柱的护栏上,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其实我想过会不会遇到你来着。” 白发少女一手托腮,金棕色的狼眼里泛着愉悦的寒芒,“看来运气不错。” 她另一手在空中一翻,指间已经多了一枚薄薄的金属片。 “我知道你手里也有一个,这两个必须都拿到,才能通过初赛,输了的只能再去做别的任务了。” “好吧,”苏瑶眨了眨眼,“你的队友呢?” “……她们可受不了这种温度。” 米娅轻盈地起身。 她原本坐在护栏上,长腿荡在空中,看起来根本无处借力,下一秒就已经站在了栏杆上。 “所以我让她们在远处等我,你忘了吗,她们都是我的朋友——” “而你交朋友不看等级,嗯,我记得。” 苏瑶点了点头,“我完全理解,但现在的情景对你可是很不利啊,公爵小姐。” 受了反噬的沃佩斯公爵,在队友们醒来之前,都选择了退避三舍。 他显然是不愿意在非巅峰状态同时面对四个人的。 深度觉醒的A级绝对能给S级造成麻烦。 ——对于厉害的S级来说,在一对一里这不是问题,能迅速解决。 但如果还有另一个差不多的S级在场,就是两码事了。 “是啊,”米娅皱起眉,“我知道。” 她丝毫没有托大,说一些我能轻松解决你们四个之类的话。 “……那就看你的了,”米娅摊开手,“你是想和我一对一决斗呢,还是直接围殴呢?” 苏瑶没有立刻说话。 她的手背负在身后,掌心里忽然有些痒,被叶片轻轻扫过。 姚樱在传递信息。 在此之前,苏瑶和米娅的精神力都锁着彼此,基本上谁都没敢挪开,否则很容易被另一个人偷袭。 所以队友们也不好直接用精神力给她传讯,那会被感觉到的。 此时此刻,姚樱写了一句很短的话。 “她们都在。” 苏瑶顿时明白了。 米娅的队友们并没有离开。 苏瑶见过那三个人,她们等级真的不高,而现在这个空间站的温度,正常来说那些人未必受得住。 但若是有谁的特殊能力,可以隔绝温度,或者创造独立空间,或许就能藏在这里了。 “还有……” 米娅似乎不知道对手之间的暗箱操作,“你的精神力怎么好像忽然变强了?比之前稳定多了!” 苏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可能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队友们纷纷侧目。 苏瑶:“……” 那还能怎么说。 米娅倒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爱情?” 苏瑶也蒙了,“我之前不是还向你做过咨询吗,你忘了?” “哦,”白发少女皱了皱眉,“好像有这么回事,不过,我之前做了点训练,好像把自己的记忆折腾乱了,所以我现在忘了一些东西,得过两天找妈妈帮忙才能想起来了。” 苏瑶:“???” 米娅耸了耸肩,“不过放心,我还记得你是谁,我也记得……唔,我要全心全意投入战斗,才是对朋友的敬意。” 说完这句话她愣了一下。 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来这么一句。 “奇怪。”白发少女轻声呢喃,“这句话倒是刻在我心里了,好像我失忆前想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这个?” 苏瑶沉默了两秒钟,“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同意。” 米娅再次露出了笑容,“那就好。” 苏瑶在背后的手握成拳头,然后伸出了食指,又将这个动作重复了一遍。 这是之前和队友们约定的暗号,表示一对一。 第77章 米娅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下方的四人同时起跳, 躲开了脚下冒出的数十根冰刺。 耳畔响起吱吱嘎嘎的凝结声,地面上冰霜层层加厚,越来越高, 腾起一米多厚的高度,像是在冰雪世界里搭出的舞台。 苏瑶与三个队友朝着不同方向闪避。 此时四人都置身于半空中。 米娅显然对自己的好基友照顾更多。 一根又一根冰刺拔地而起,或粗或细,长短不一,彼此叠加丛生,像是雪地上盛开的繁茂荆棘,冷酷的锋刃上流淌着寒芒。 它们相互连接伸展着,转瞬间逼近她的眼前,冷厉的寒光刺入瞳孔。 ——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么难毁掉。 然而苏瑶还记得之前和莱纳的战斗, 这家血统的力量是和冰与温度有关,一旦触碰就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因为是同级的强度,所以她并不能免疫。 空中红光一闪。 手持镰刀的骷髅人出现在半空,掌中的镰刃在空中回旋,随着一阵连续的脆响,袭至面前的冰刺被切割砍裂。 大块小块的冰柱坠落下来,在地上重新凝结, 细小的冰屑微粒漫天飞溅。 苏瑶抬起头,透过如雨倾落的碎冰帘幕,与那双幽深的金棕色眼眸对视着。 米娅吹了声口哨,“二阶段了呀。” 苏瑶摘下光脑,扔给了队友们。 米娅不知何时落到了平台上。 脚下是光滑的冰层,白发少女穿着看似并不防滑的板鞋,行动时依然十分自如。 “对了——你之前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对手?” 米娅好奇地问道。 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战斗,仿佛她们仍然坐在烤肉店里闲聊。 苏瑶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诚然在这个冷冰冰的环境里待久了,对自己也是消耗,问题是对方维持着这种状态,也是消耗。 她耸了耸肩,“沃佩斯公爵?算吗?” “亚修?啧,”米娅见怪不怪地说道,“我猜你肯定被他偷袭了。” “……你猜对了,哦,他是不是也算你的表兄?” “哼,他就是个奸诈的狐狸,我们是表兄妹,但关系很远,你的精神力进步是不是也和他有点关系?” “更多是别人的帮助。” “哈,”米娅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主要还是因为爱情的力量?” 说着说着又露出了懊恼的神色,“唔,我怎么就把记忆搞坏了呢,我还挺好奇你和什么人好上了。” 白发少女身边浮现出了精神体。 苏瑶定睛一看,顿时满头问号。 那个精神体大概有两米高,乍看好像是个人形。 然而它的脑袋是一块方形的屏幕,从躯干再到四肢,全都是由薄厚均匀的切片组成的,就好像一个人被切成了无数块肉排。 那些骨肉切片中间,则是由无数线缆穿成的血管。 有些是带着绝缘外皮的、有些则是暴露在外的铜丝线芯,这些东西互相缠绕,束成一股一股,维系着整个身体的完整。 看起来就像是被线串成的傀儡,而且瞧着非常的脆弱,仿佛打一下就会散成满地的肉片。 苏瑶:“……” 真该让论坛里那些哥们姐们看看这玩意儿。 精神体整个是灰白色的,其头顶的屏幕原先也是灰屏状态,像是关机的电脑。 忽然间,屏幕闪烁了一下,涌起层层晃动的波浪线,它们从上到下波动着,直至其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叉号。 “怎么样?”米娅仰起头,“我精神体的第一个形态,就是我最先拥有的形态……还不错吧?” 苏瑶顿时明白她的精神体也有不止一个形态了,“它象征什么?” “你猜猜?” “呃,你很想做某件事,但你被切碎了,所以你不能做了?” “啊?”米娅茫然地看着她,接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就是这样的对吧?所以你变了个骷髅?还没有嘴巴?是性|欲还是食欲?” 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猜是后者吧哈哈哈哈,不,我不是这样的——” 米娅终于笑够了,“我不是在嘲笑你,亲爱的,我只是觉得很好玩,咱俩是相反的。” “嗯?” 白发少女仰起头,“我的觉醒异常状态……主要是愤怒和破坏欲,但是你看,机器是不会愤怒的。” 苏瑶了然,“下面呢?” 米娅仍然在看自己的精神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我只是想变个看起来不会有情绪的东西,不过我自己猜测哈,因为我很想将人撕成一片一片的,所以我决定先从自己做起,而且这个切得很均匀,很满足强迫症!” 苏瑶:“?” 看来S级们的精神状况其实都是相近的。 大家都多少沾点。 苏瑶:“你还有这种强迫症吗?宝贝,你左右耳的耳环数量都不一样啊!” 米娅眨了眨眼,“……你说得对,可是看着这个精神体我还挺满足的,所以大概还是有点的吧?”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头,视线从精神体的屏幕脑袋上挪开,落到了苏瑶的脸上。 空中冷气翻腾,砭骨寒意随之蔓延,仿佛穿透了衣料,在皮肤上逡巡游走,又试着钻入体内夺走一切生机。 苏瑶抬手抹掉睫毛上的雪花,“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好奇,如果没有精神体,你会有多凶?” 米娅微微扬眉,“你还是先体验一下稳定版的我吧。” 她们在漫天霰雪中对峙着。 应急灯的微弱光芒,反射在那两双属于狩猎者的眼眸中,化成了一簇簇幽幽的冷焰,像是旷野上燃烧的鬼火。 那两双浅淡的、充满兽性的眼睛,褪去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地面上倒映出的纤瘦身影,在这一刻倏然膨胀,利爪与獠牙相继伸展,苍白与深红的皮毛覆盖了肌肤。 骇人的嗥叫声响彻整个空间站。 狮与狼的身影冲向了彼此,劲风撕裂了空气,冰晶化为齑粉,不过刹那间,她们就在空中相撞了。 无形的震荡宛如散开的浪潮,所过之处接近崩裂,强悍的力量传导而出,厚重的冰层与被包覆的墙体一同破碎。 空间站剧烈地晃动着,从下方开始坍塌,支撑建筑的桥梁钢缆都摇摇欲坠。 正在战斗的两人却没有在乎这些。 她们在空中缠斗,上方坠落的残骸从身侧划过,有时候甚至直接砸到了她们身上,两人都恍若未觉。 米娅在不断地试图触碰她,无论是抓还是咬,亦或只是最简单的触摸。 与此同时,在那半人半狼的生物周身,还漂浮着无数冰晶利刃,它们或大或小,形状各异,却都闪烁着逼人的寒光。 并且紧随着米娅的动作射向了她的敌人。 冰刃速度极快,如骤雨密落,似水银泻地,连绵不绝地袭击而来,破空声迟一刻才相继炸开。 苏瑶完全是凭本能在躲避。 之前做过的各种闪避训练都是以人形练习,做多了就变成下意识的反应。 在实战里脑子要处理的信息太多,她也做不太到去分心再细思别的事。 庆幸的是,在觉醒形态中反应更快,训练效果就成倍地被发挥了。 她的身形在空中闪烁飘动,拉出了道道残像. 冰刃只穿过了那些虚无的幻影,在一声声脆响里坠落在地,爆出一蓬蓬碎雪似的白雾。 漫天飘飞的碎冰白尘间,猛地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霜白寒芒。 像是刺穿迷雾的利刃,又像是穿云而来的疾电,在虹膜间留下了伤痕般的倒影。 蝎尾被刺穿了。 冷汗来不及落下就被冻结,粘在了黏着碎冰的发丝里,苏瑶低声喘息着,感受到毒腺直接从正中被撕开。 它的位置已经比较靠近螯钩,是蝎尾的末端部分。 原则上说,离心脏脑袋越远,在愈合起来速度越是会相对落后,尾巴这种东西尤其如此。 但苏瑶还曾经多次破坏过又治愈过它。 所以一来她非常非常熟悉这感觉,二来那种局部加速治疗的技巧也几乎镌入了本能中。 她甚至一边思索米娅的招式一边就开始自愈了。 “……” 苏瑶紧紧盯着面前的对手。 白发少女的身形膨胀了一半,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直立的狼,只是还维持着属于人的胸腹腰身的形状。 她的手臂覆盖的苍白皮毛被血染红,右胳膊肘下的位置悉数冻结,变成了一根长长的冰雪凝聚的剑刃。 远远看起来就好像是拿着一柄巨剑。 其实只是元素化的手臂。 但仅是剑刃的部分,就有将近一个人的高度。 她维持着两米多甚至接近三米的狼人形态,挥舞着这样一柄长刃看起来也不违和。 苏瑶现在的形态和对方相近,从体型到高度再到兽化程度,她们都能轻易咬到对方的脖颈。 “你……还真是……” 米娅可能说了什么。 但那声音听着也更像是野兽的低吼。 苏瑶听不清楚也不想听了。 冰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玄妙的圆弧,伴随着骤然卷起的白雾,在满天霜雪尘埃里忽隐忽现。 明明尺寸如此巨大,在闪动时却好像没有重量,诡谲难测且变化百出,像是一道道苍白的雷电炸响明灭。 剑尖的寒芒织就成光网,将她笼罩其下。 苏瑶的身影猛地停了下来。 她感到某种力量在腹腔里酝酿,那不再是千万年里藏在祖先基因碎片里的信息,而是被人工赋予的东西。 只是亟待外界刺激的激活。 就在冰刃即将劈实的那一瞬间,骇人的吼声再次响起,有形的声浪在空中波动延伸,以肉眼难辨的音速扩散出去。 声浪层层推出,漫天冰雪都炸成了齑粉,甚至那凝冰结成的剑刃都碎成了数十段。 米娅的右臂猛然一甩,碎裂的冰晶重新凝聚回去,再次变成了血肉。 “……牛逼。” 狼头咕哝着说道。 苏瑶低头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声吼叫也费了点精力。 米娅再次扑了过来。 她好像放弃了用狼人形态耍剑,现在改直接肉搏了。 ——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米娅精神体的屏幕脑袋在摇晃,就像是喝醉酒了一样,屏幕晃来晃去,上面的波浪线开始扭动。 然后变成了一个皱眉愤怒的红脸表情。 “……” 两人的身形撞在一起滚到了地上。 她们撕咬抓挠着彼此,尖牙利齿不断在对方身上留下伤口。 随着这样的接触,苏瑶在低温里越来越迟缓。 身体各个部位开始坏死,倘若时间更久,四肢可能都会从躯干上脱落。 但是—— 兽化状态里,对肢体的操控,远胜于维持人形的时候,当然也包括尾巴。 深红近黑的蝎尾高悬在头顶,被优先修复的毒腺早已恢复,妖冶的紫色毒液侵染着镰刀般的钩刺。 那一截尖锐的螯钩都散发出幽光。 它的速度绝不亚于手臂,尾钩落点的精度也不比双手逊色。 两人分开了。 半人半狼的怪物趴在废墟里喘气,身上雪白的皮毛被染红了大半,凝涸的血液泛着黑紫,昭示着危险的毒性。 她的不断地眨眼,眼角全是血泪,舌头都伸到了地面上,嘴边流出带着泡沫的涎水。 “……这感觉可真是,”狼头只能咕哝着发出一些模糊的人声,“……酸爽。” 除了爪子的划痕,她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血洞和擦伤。 伤口附近的血肉悉数溃烂,数不清的水泡在摩擦中破裂,挤出腥臭的脓液。 米娅头昏脑涨,双眼一阵阵发黑发红,眼球周围的血管突突跳动,在一片模糊里,依稀看到前方趴倒的身影。 苏瑶也很不舒服。 无论是冷还是热,极度的温差率先带来的都是疼痛—— 当那种力量沾到皮肤的瞬间,锥心刺痛钻入血肉,随之而来的就是迅速扩散的麻木。 在那种痛楚和麻木里,她渐渐无法再支配自己的身体,只觉得一切都在消失,脱离自己的掌控。 冰冷的血汇入心脏后,带起一阵阵毫无规律的乱颤。 粗重的喘息声在耳畔回荡。 米娅勉强睁着眼睛,看向那伏在地上的半人半狮的生物。 她身后的蝎尾高高翘起,深红的几丁质上寒光流淌,碎雪在甲壳上融化成水,钩刺上缓缓滴落着发黑的血液。 在这种程度的兽化状态下,尾巴少说有三四米长了,基本上全方位无死角地守着她。 而且不像是她身体的其他部分一样,蝎尾对温度的抗性似乎更高,至今仍然能灵活的运动。 ……草。 米娅在剧痛中回忆着,刚刚自己用尽全力,拼着被钩刺扎了好几下,让牙齿嵌入了对方的尾巴,绝对是咬到了毒腺的。 接二连三的破坏都对着毒腺。 但现在那尾巴上的伤痕都看不出来了。 而对方脊背和两肋间的伤痕,几乎都看不出要愈合的趋势,将覆盖体表的白霜都染得殷红。 ——局部速愈! 苏瑶每次都选择优先恢复毒腺的完整度,而其他地方本该开始自愈的伤,也因此还没有任何要好转的意思。 米娅只觉得脑袋更痛了。 哺乳纲血统们要想在激战中做到这一步,就需要相当的经验累积,换句话说,就是通过反复受伤来提升这种能力。 而且从掌握这种技巧到能应用在高强度实战中,都还有一段距离。 不仅是恢复本身。 还要抗拒另一种本能。 ——因为那条属于节肢动物的蝎尾,哪怕是被直接斩断,都只会带来应激反应。 换句话说就是没那么疼。 但身上那些地方受伤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般人在能选择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先去缓解疼痛,所以是哪里最疼优先治愈哪里。 仅仅是抗拒这种本能就需要很多次的练习。 苏瑶确定血统才多久? 她要自残多少次才能练到这种程度? “……话说这地方也有主办方能力者的加护吧?” “废话,不然早就碎成渣子了。” 高处桥上观战的三人正在小声嘀咕。 它们找到了米娅的队友,没费多少功夫就搞定了三个小孩,这会儿已经可以淡定看戏了。 “芬里尔公爵小姐有没有特殊能力?” “以她的年龄来说未必有,但这玩意儿既然可以开发,她们家条件肯定可以……” 苏瑶知道队友们就在不远处。 但她几乎听不到它们说话,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分心做别的事情了。 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耳朵或许已经碎掉了,或许只是没了一部分,一种空洞的风声呼啸着贯来,在某一瞬间又消失归于寂静。 “……你没法在这里复刻你和莱纳的战斗,你知道吧?” 前方的狼人含糊不清地说着,“我比他强多了。” “即使你的队友……它们……” 苏瑶其实也没听清这家伙到底说了些什么,那个狼头无法清晰发音,而且自己这边还脑瓜子嗡嗡的。 身上的部位要么疼痛要么麻木,苍白的冰霜几乎覆盖了大半躯体。 血液似乎都已经凝结,而关节更是近乎无法活动,只有尾巴还算是能及时伸展,但也不知道还能保持多久。 就在这种混乱的状态里,她隐隐约约看到了米娅头顶浮现出的字幕。 【痛……草……不是……】 苏瑶:“?” 苏瑶猛地清醒了几分。 屏幕文字! 哪怕她现在非常难受,也第一时间意识到这象征着什么。 米娅的精神力消耗必然极大! 这家伙的觉醒异常状态影响恐怕很深,因此精神力负荷大,维持兽化时间越久,消耗就越多。 原本的精神力屏障消失了,精神力强度也大幅下降,甚至降到了比一般A级还不如的程度。 因此自己已经能看到破碎的字幕了。 而且这些词汇不完整,未必是因为对方的精神力还有强度,可能只是因为对方思绪太乱。 要知道哪怕是阮姣心情混乱的时候,自己也只能看到这种零零碎碎的字幕或者短语。 【如果再不结束……确实就要撑不住了……】 果然。 字幕里已经会偶尔出现完整的句子了。 米娅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她拖着千疮百孔的躯体,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地上的血迹黑紫,身上还不断落下脓血腐肉。 她的眼角流出汩汩黑血,狼吻发出的嚎叫都像是哀鸣。 【必须要……】 她的大半躯体都是狼形态,只有胸腹处还是人的状态,但也覆盖了一层皮毛。 空中寒风刺骨,飞旋的雪花簌簌落下,米娅缓慢地向前走,脚下泛起了霜白的微光,每一步都伴随着凝冰的声响。 细小的冰柱迅速凝结,无数冰晶在地面汇聚,迅速融合成厚重的高墙,它们继续向上生长,在空中构建出一座惨白的壁垒。 它们的顶部向上蔓延、在高处变得弯曲,然后彼此融合相连,从不同方向组成了一座穹顶,看上去很快就要完全闭合了。 苏瑶被围在了正中。 她能感觉到温度再次变化。 这个冰墙堡垒绝对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一旦它们彻底合拢,她很可能就会失去最后的机会。 可是—— 她真的动不了了! 苏瑶忽然觉得那些热血作品里说的某某角色凭着信念冲破牢笼都是在扯淡。 来试试这个呢! 她是字面意义上被冻了起来。 即使脚不沾地悬浮在空中,翅膀最初还能扇动,后来没过多久,在脊背上蔓绽的寒霜下,连接双翼的肌肉悉数坏死,也根本扑腾不动了。 现在她也就能勉强动动尾巴。 然而米娅不打算继续靠近,或者说米娅也根本没有力气走过来了。 ——透过即将封死的冰墙缝隙,她看见满身黑血的狼人,晃晃悠悠地摔倒在地上。 【我不想输掉。 】 那句话看上去如此的清晰。 苏瑶忽然一愣。 自己在穿越第一日掌握的能力,数月以来的提高,不过只是施展对象范围扩大,清晰度提高,开关速度更快罢了。 现在她却发现了另一种变化。 那句字幕正在跳动。 就好像从静止图片变成了动图,每个字母都在放大缩小,像是一颗颗搏动的血红的心脏。 【我不想输掉! 】 那行血红的字符在眼里越来越清晰—— 苏瑶紧紧盯着那个句子。 去掉“不”。 苏瑶这么想着。 去掉“不”。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越发强烈。 那一瞬间,头颅中所有血管仿佛都炸开了。 难以想象的剧痛笼罩了整个脑袋,巨大的嗡鸣震颤着每根神经,仿佛要将一切都撞得粉碎。 血泪顺着眼角流下,从后脑到颈椎又炸开阵阵绞痛,就像无数弹片扎进了肉里。 【我想输掉。 】 米娅的眼神忽然变得涣散。 在短暂的挣扎后,她眸中的坚定消失了,变成了一种空洞又平静的状态,好像被抽走了思想的玩具。 白发少女坐在地上,污血从伤口中涌出。 “我想输掉。” 即将闭合的冰雪堡垒轰然粉碎,化作漫天飘舞的齑粉尘埃,白茫茫的飞屑被寒风卷走,吹散在浩瀚无垠的星空里。 米娅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第78章 苏瑶跪倒在地上, “……我就说我能赢吧。” 她的嗓音简直像是破风箱里出来的,摸了摸脖子还触到几个带着冰渣的血洞。 眼前的世界也黑一阵红一阵,刺骨的寒意在体内流转。 而且这都不是重点。 苏瑶远远看到队友们走了过来,还带着三个昏厥的年轻人。 她想要破坏,想要吞噬。 她想将米娅那三个队友全都吃掉。 她们的血液在薄薄的皮肤下散发出热意和香气,她开始幻想自己的牙齿切碎那些皮肉的感觉。 “……草。” 苏瑶召唤出了精神体,脑袋却又传来一阵剧痛。 精神力消耗有点大。 再维持精神体的存在就非常难受了。 “催眠我, ”她抓住了姚樱伸过来的手,“你们仨一起催眠我,快点。” 在完全不抵抗的情况下,三道毫无敌意的精神力很快控制了她。 苏瑶倒头就睡。 恍惚间, 她又回到了水波荡漾的浅滩上, 这次天空变得黯淡,夜幕里弯月高悬,清冷的银辉洒落在岸边。 有人坐在礁石上,沾着水意的漆黑鬈发散在腰间,俊美的侧颜线条勾人心魄,像是神话里引诱旅客的海妖。 他宽肩窄腰的背影沐浴着月色,看起来宛如某种虚假的幻象。 苏瑶愣了一下,接着意识到自己触发了链接。 在这个精神力构成的世界里,她不再感到寒冷, 仿佛并没有经历过之前的血战。 礁石上的黑发青年回过身,向她伸出手,“你的状态不太好。” 苏瑶慢慢走过柔软潮湿的沙地,淌过微冷的海水,站到了那个人的面前。 “是的。”她握住他的手,“能抚慰吗?” “不仅是抚慰, 你还有点透支。” 他轻轻攥住她的手,低头在手背上吻了一下,转而去吮吸手腕内侧,轻轻啃咬着静脉附近的皮肤。 “……我会试试帮你。” 青年坐在稍矮的岩石上,微微抬头看向她,湿漉漉的睫羽颤抖着,在眼周留下泪痕般的水迹。 “通过精神链接完成的治愈与抚慰,需求情感共鸣和交流……” 那双浅淡的眸子直直注视着她,“人和人之间的许多互动行为都可以引发这些……” 男人抬眼注视着她,温柔地吻在她的脸上。 他仰起头时,脖颈修长的曲线,下颚漂亮锋利的弧度,一切都完美地展现出来。 那乌黑卷曲的发丝贴了上来,鬈发间流淌的水迹,顺着她的面颊向下,划过颧骨与下颌,滴在锁骨上。 顺着肩颈瘦削凌厉的骨线,水滴继续滚落到了心口,仿佛隔着那一层皮肉渗透向心脏。 水珠仍在滑落,在轻浅起伏的雪线上,留下一串湿润痕迹,直至抵达丹田。 苏瑶攥住了那沾着水雾的漆黑长发,一缕缕发丝在指间缠绕,像是束缚的锁链。 “……你确定这样有用吗?” “不确定。” “?” “我也是在尝试。” 像是春日细雨抵达了新生的林地,雨水顺着裂谷的沟壑冲刷而下,抵达了谷底的山涧。 谭中泉水翻腾打湿了茵茵草叶,草尖上的露珠颤颤巍巍滑落,在水面上砸出圈圈涟漪。 像是迷途的饥渴的旅人,冰凉的唇舌正在啜饮泉水,在水中投落了深深的倒影。 那倒影在潭中涌动蔓延,像是生发的枝杈般裂开,探向幽深泥泞的水底。 黑影在翻搅滑动,潭底的水草被卷动,沉积的泥沙被掘起,一切仿佛都在颠覆旋涌。 “……” 或许因为是精神世界,或许是因为她的水平提升了。 一切感受都清晰得无以复加。 她能感觉到对方眉骨的凸起、鼻梁的形状、乃至呼吸时喷洒的凉意—— 苏瑶禁不住动了一下。 然而扣在腰侧的大手牢牢按住了她。 不仅压住了她下意识的后撤,也压住了她愉悦的颤抖。 对方正在吻她。 “喜欢吗?” 他甚至很有研究精神地询问道,“如果你觉得不错的话,下次在现实里——” 月色笼罩着海面,远方浪涛排空卷起,晚风推波袭来,撞在了他们栖身的礁石上。 在水声中浪头破碎,溅在了映着银辉的沙滩上。 “你行了。” 苏瑶抬手抹着那张漂亮英俊的面庞,将男人脸颊上的水迹悉数擦去。 摇摇欲坠的大腿被冰凉的手掌握住,“……还要再试试吗?” “我觉得我可能好了。” “你确实好了。”他笃定地说,“但我的问题和那个没关系。” “你,”苏瑶无语地看着他,“我要醒来了!我的队友都围在我身边呢!” 凯尔笑了一声,“你是暗示我去你船上找你吗?” 苏瑶用力撕扯他的脸,“我是说我要醒来!” …… 覆盖了整个空间站的坚冰融化了大半。 淅淅沥沥的水流从高处滴落,落在两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S级身上。 “从一对一的角度,这是不是应该算平手?” 江灏蹲在苏瑶旁边。 小学妹身上的白霜正在迅速褪去,融化成了无害的水。 江灏随手一指,一道道细流就飞到了远处,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大摊水迹。 它脱下外套披到队友身上。 “……不算平手!”苏瑶忽然坐了起来,“我是看她彻底不行了才倒下的,也是看你们在这里才选择休息的,而且我还有战斗力,我只是很想吃人!” 江灏差点被她撞到脑门,“我去,好好好,你赢了。” 姚樱蹲在她另一边,“你的精神力恢复得真快,这才过了不到五分钟呢。” “什么五分钟?!” 苏瑶十分震惊,“我以为过了好久……” 秋彤好奇地看着她,“为什么?” 苏瑶欲言又止。 然后三个人一起看着她脸红了。 “?” “总之,”苏瑶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没想到米娅都那样了,我还要费那么大力气……” 兽化倒是已经解除了。 苏瑶弄出精神体来看了一眼,不出意外,又是被抚慰的状态。 这个链接真是神了。 随着对精神力的掌控和理解进一步提升,她对于精神空间里发生的事,印象也很深了,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几乎不复存在。 所以她很清晰地记得某些细节。 苏瑶轻咳一声,“植入物好像坏了——” 身上的伤势几乎都神奇地恢复了,就好像被注入了生命力一样。 “先别动——” 江灏和姚樱都在帮忙整理她糟乱的头发。 相比于温血动物的身体,它们的手都很冷,在发丝间穿插的时候也带来阵阵凉意。 折腾了一番,两人放开手,姚樱满意地点头,“这下直接用净化滤膜就行了。” 苏瑶摸了摸后颈,确定植入物早就损坏得不成样子。 她抠了一会儿,拽出一团带着血肉的连接器,想到上面还有不少生物信息,也不好丢掉,就先装着。 还好光脑尚在,可以召回之前那架飞行器。 在平台损毁的时候,它就进入了防护模式,自行起飞出一段距离,然后一直悬在空中待命。 她缓缓站起来,眩晕感消散了一部分,但仍然有些残留。 姚樱将一枚芯片递给她,“走吗?” 米娅的三个队友刚才就醒过来了,此时正围在她们的队长旁边。 其中一个大概有治疗的能力,两手放在白发少女的额头上,指间焕发出乳白色的微光。 大约过了半分钟,这人就累得满身大汗,衣服都要湿透了。 然而米娅身上也就好了一点皮外伤,看起来只能用惨不忍睹去形容。 她四肢和腰腹处都露出了骨头,尚未脱落的那些皮肉也找不到一处完好的。 黑紫的毒血遍布全身,将那些溃烂伤口周边的腐肉水泡,都染成了骇人的深色。 她的两位队友侧过头来,对奥莱公爵投以恐惧的注视。 ——她们都是米娅的同学兼朋友,也知道这位公爵小姐究竟有多么厉害。 然而却被那个外国人打成了这样? ! “这是公平决斗吗……公爵阁下?” 其中一个人轻声开口,“你的队友什么都没做吗?” 其实她并不是在质问或者觉得不公平,毕竟这比赛根本没有一对一决斗的要求,人家四个打一个也不犯规。 她只是很难相信这种结局。 奥莱公爵虽然比米娅还大了两岁,但米娅血统确定时间其实还要早一些。 芬里尔公爵小姐也是公认的天才,而且不仅如此,她和苏瑶的出身截然不同。 谁都知道奥莱这位公爵之前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贵族——也就是说她并没有绝佳的训练条件。 然而芬里尔公爵的孩子就不一样了。 双胞胎却是在最优渥环境里长大,长辈当中高手如云,从精神体到觉醒相关,都有最专业的设备和训练师。 诚然长辈们不会太过严厉,也不可能给他们太大压力,所以两人总体而言还是快乐成长的。 不至于过着那种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锻炼的日子,但日积月累增长的经验和本事,也不是旁人几个月能追上的。 哪怕不说具体年龄,只说确认血统一年内的实力增长速度—— 人们都说当年的希瑟亲王也达不到这种程度呢。 米娅的队友们都出身平平,却也知道公爵小姐的本事,或者说知道她在帝国大贵族圈子里的天赋是顶尖的。 当然她们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当年的陛下是什么情况,那就超乎她们的了解范围了。 “是。”苏瑶点点头,“完全一对一,等她醒来你可以问她。” 三人闻言都露出了敬佩之色。 她们并不怀疑这话,因为谎言在米娅醒来后就会被戳穿,人家也没必要骗她们。 “……好强。”另一个人叹气,“你们那个王储根本配不上你!” 另外两人纷纷赞同,“是啊是啊,你才成年几个月呢,你们王储在你这个年纪,恐怕都没有初度觉醒吧?” 其实她们也没那么了解奥莱王储,就是这么一说。 “……有倒是有了,但比她差多了。” 姚樱接口道,“狄伦和我说过,那会儿他一只手就能揍得他爬不起来,换句话说,那时候的王储殿下连我都打不过。” 米娅显然向队友们科普过这几位的身份,三个年轻人闻言一愣,接着就露出了然之色。 她们知道这位是狄伦亲王的父亲那边的亲戚,顿时知道这话必然是真的。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我本来还觉得他长得挺不错的。” “呃,我觉得就那么回事吧,莱纳比他帅多了——” “那你去追啊!那小子单身呢!” “他太小了……” “咳,总之,也要感谢三位阁下,手下留情。” 一个人正色道,“刚刚你们只是打晕了我们,之前米娅还和我们说,你们都很强,她希望我们离开,是我们坚持想留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 “其实你们也挺厉害的,”江灏夸赞道,“真的会藏,尤其是你,你能力挺好用的。” 那人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子爵阁下。” 在这些人进行友好会晤的期间,苏瑶和姚樱已经去了空间站顶层。 谢天谢地,有着某些能力者的加护,这里虽然一片狼藉,但还没完全塌掉,她在废墟里找到了读取芯片的机器。 然后收到了初赛晋级的通知。 以及一个地址。 她要前往那个地址等复赛开始。 苏瑶拿出芯片回去的时候,米娅还在昏睡,但身上的伤却是已经开始好转了。 主办方派来了专船,几位治疗师看起来都很有经验,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竟然治好了部分被毒伤的地方。 苏瑶看得啧啧称奇,“好厉害。” 那位治疗师疲惫地一笑,“公爵阁下的毒确实厉害,我的能力更偏向规则类治疗,能够一定程度无视伤势来源。” 治疗师停了一下,忍不住打量她,“公爵阁下恢复得如此之快——?” 另外几个治疗师都看了过来。 他们都对芬里尔公爵小姐的能力有些了解。 按理说就算奥莱公爵赢了,消耗也应该不少吧?精神力状态应该也不会太稳定? 现在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没付出什么代价就取胜了? 不算衣服头发,身上连轻伤都没有?这岂不是碾压性质的胜利? “哦,”苏瑶轻咳一声,“我只是被人治疗过了,米娅也把我打得很惨的。” 治疗师们顿时看向她三个队友,目光也变得火热起来。 他们似乎确定这其中藏着一个治疗大师了。 队友们:“……” 三人无语地看向了小学妹。 “认真的?”姚樱难以置信地和她用精神力传话,“你和你那个对象有精神链接?” 苏瑶:“……你们都感觉到了?” “不确定,只是有一瞬间,发现了不属于你的精神力——” 在这边说悄悄话的期间,米娅也醒过来了。 “天呐!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发少女一跃而起,接着就因为浑身疼痛而龇牙咧嘴,在治疗师们的注视下,又缓缓坐了回去。 苏瑶蹲在她旁边,“你记得什么?” “我……我就觉得我忽然不想打了,好像很累,也好像是觉得没意思,奇怪。” 米娅轻声呢喃着,接着就眯起眼,“等等,是你的能力?” 苏瑶摊开手。 “哇哦,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米娅用力拍拍她的肩膀,“厉害!如果你能打到半决赛,我就压你赢希瑟!” “……不是,”苏瑶扶额,“那好像还差得有点远吧,他不是去年还是前年就完全觉醒了?” “害,说不定可以呢,我觉醒时间也比你早好几个月呢,你不也还是赢了?” “我又不是凭那个赢的,”苏瑶看了看她身上的伤,“你感觉怎么样?” “烂透了,”米娅也不多问她的能力,“你都恢复了?” “差不多……” “真的?”米娅十分诧异,抬头看向了苏瑶的三个队友,“原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她的视线在三人里打转,似乎也确定里面有一位极为牛逼的治疗大师了。 苏瑶:“……” 三个前辈再次斜睨着她。 苏瑶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米娅也没刨根问底,能力这种东西,某种程度也算是隐私,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冒然打听也不好。 “不过,”白发少女鼓起脸,“你晋级了,我还得再做一个任务才刷够积分通过初赛。” “但我相信对你来说应该很快的。” “哈,那倒也是,下一个应该不会有你这么麻烦了,哦,别误会,亲爱的,我很享受这种战斗的,如果我只想打比我烂的人,我就不会来参赛了。” 不多时,有着芬里尔家徽的穿梭舰缓缓靠近了,两人告别后分别回到了自家船上。 苏瑶看看队友们。 队友们也在盯着她。 “你不用这样,”姚樱淡定地说,“我们能想象你的,你的朋友,是怎么通过精神链接给你治疗的。” 苏瑶:“?”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你就脸红,”江灏摇了摇头,“哎,现在的小孩……” 苏瑶:“……” 秋彤不太赞同,“我觉得那个人应该不算小孩。” “真的?看着挺年轻的啊,”江灏回想了一下,“我以为就二十出头呢——” 姚樱沉吟一声,“我也觉得不像,虽然我没看到正脸,而且总觉得有点面熟……” 苏瑶假装聋子。 她不是很想打断前辈们的讨论,因为怕这仨人问他到底几岁了,以及想起来他到底长得像谁。 江灏转过头,“你得到的线索是什么?还是地点?” 苏瑶回过神来,“一个星球,不过要求是让我们在五天后抵达——” “正常,毕竟还有些人没打完预赛呢……” 所以复赛肯定不会现在就开始,怎么也要等大多数人打完初赛。 “但主办方给的期限是从比赛角度来说的,我们先去那里玩玩也没问题。” 苏瑶一边说一边让船员输入了坐标,“格尼塔星系,斐特西I 。” 飞船进入跃迁状态。 “噫?” 江灏正在玩导航图,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法夫纳家族的地盘吗?” “公爵阁下?”那位船员询问道,“是前往轨道还是在地表降落?” 苏瑶正在查询景点,“……唔,去那个帝国音乐学院法夫尼尔分校,你们提前联系一下他们,看他们的空港是否允许游客降落。” 船员们纷纷应是。 “等等,”江灏愣了一下,“你说的是法夫纳亲王在读的那个帝国音乐学院吗?” “是的。”苏瑶关掉了窗口,“我去洗澡了!” 三个队友沉默地转过头,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背影消失在舰桥入口处。 秋彤有些恍惚,“刚刚进船的时候不是做过清洁吗?” 姚樱瞥了它一眼,“那怎么一样,她对希瑟肯定很有兴趣的。” “所以之前那个——” “可能也就是玩玩?” “不是都有链接了……?” “那也可以玩吧?”江灏耸了耸肩,“要我说就得趁着年纪小多玩玩,以后都没这个兴致了。” 姚樱瞥了它一眼,“怎么,你已经不行了?” 秋彤悄然离开了战场。 …… 苏瑶刚洗完澡,就受到了主办方发来的消息,询问她愿不愿意公布和米娅战斗的过程。 米娅已经同意了。 苏瑶让他们先将视频发过来看看。 她不希望别人能看到最后一幕。 因为那涉及到自己的能力。 就算猜不到具体细节,但是猜个大概然后做针对性防御,那也挺麻烦的。 然而等她收到主办方的试行版剪辑,却发现这个担忧完全多余。 因为他们仍然只整合了一些激斗的片段,整个视频总共也才一分钟,全都是各种远近镜头的搏斗。 画面色调运镜都相当到位,乍看宛如游戏宣传cg。 “……好家伙,这要是游戏角色,我自己都想抽了。” 而且主办方仍然很端水,这个视频是看不出输赢的,就突出一个势均力敌。 苏瑶看得很满意。 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又收到了另一个版本。 另一个剪辑视频更长一些,看起来也同样精彩,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更多剪了一些她占上风的镜头。 还拍到了米娅倒地的样子。 接着他们询问她喜欢哪一个。 苏瑶:“……” 什么鬼。 他们是很想挑拨她和米娅的关系还是怎么着? 苏瑶无语地回复喜欢第一个,然后关了窗口,给凯尔发了消息,表示自己要和队友们先去下一个星球逛逛。 小蜥蜴很贴心地让她好好玩,说有事都可以喊他。 她满意地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 在美发仪器的工作期间,苏瑶窝在座位上,听着头顶的机械臂转来转去,欣赏着联赛官号发布的战斗剪辑。 这几天官方一直在发布各种战斗片段,有单人的也有群体的。 有人呼风唤雨,转眼间平复了肆虐整片雨林的火灾,也有人削山撼海,一口吐息熔化了绵延数十里的冰川。 当然他们能做到的不止这些,但这种程度的破坏对他们来说都很轻松,而且在非常上镜。 一对一的战斗虽然也有,但因为种种限制,所以持续时间不长,效果也不够震撼。 相比之下,她和米娅的那场比赛,技术含金量不提,至少看着是非常过瘾了。 大多数观众也就瞧个热闹罢了。 视频发布没多久,热度就凶猛暴涨,而且评论风格也都差不多。 ——这是什么要预测的游戏吗!请告诉我氪多少能抽到宣传片里的俩角色(不是 赞11398651 ——到底是谁跪着看神仙打架原来是我!公爵阁下你是我们猫科的骄傲!五百年了终于有个能打的了! 赞11296192 ——草啊不是双胞胎吗这姐比弟能打多了!而且苏公爵是遇强则强是吧怎么感觉和谁都五五开(笑哭 赞11173204 比起上次颇有意境的月夜和荒原,这回的战斗看着倒是更加直观和纯粹了。 空间站里入目所及的一切都被冰霜覆盖,半人半兽的身影交错而过,翻滚的气浪卷起漫天雪屑。 油亮的皮毛上抖落殷红的血迹,在地面上涂染出无数瑰丽的淤痕,接着又被劲风撕得支离破碎。 在昏暗又惨白的世界里,她们的眼眸反射着应急灯的幽光,像是一簇簇在旷野里燃烧的鬼火。 某些弹幕也开始歪了。 “只有我觉得很涩吗,就很期待她们打着打着大do特do……” “卧槽我也——” “人家都辟谣了是朋友,真谈了也犯不着遮遮掩掩,某些人能不能收敛点,你自己在脑子里嗑就算了,非要说出来让人不舒服吗?” “草啊某些人脑子里还有别的事吗,为什么我只觉得她们看着很可怕,这眼神压迫感太强了,现实里看到这我能直接晕过去……” “隔着屏幕当然是要舔,现实里我有多远滚多远啊,你在旁边沾到点风都能骨折,而且芬里尔家这个控温能力,你不在现场想象不到有多冷,伊克西翁I是怎么从农业星球变成荒地的,可以去查查详细过程……” 苏瑶摇了摇头又去看评论区。 “我不管今天我就要说奥莱的小公爵是爬行纲是我们蝎目的好姐妹!” “谁在发疯你说格里菲公爵是狮子都比说她是蝎子靠谱,起码前者有个狮子屁股,她就一个尾巴。” “有没有可能那个本来也是屁股只是被嫁接成尾巴了……” 她也不太想看他们讨论自己和雷欧的屁股。 但除了这些之外,更多的还是战力讨论和嗑CP的。 “……队友都在干什么?这是完全公平的吗?我听说米娅的队友都不太行啊!” “苏公爵的队友也不是什么大佬吧……” “楼上有人不知道,奥莱这几个S级的队友都是A级,从王储到苏公爵都一样,他们是恨不得倾囊而出,全国的高手都塞进来了……” “上面那个太夸张了,奥莱没帝国强,但是高手并不少,这会儿来的就是些在读大学生,还没有过三十岁的,算什么高手……” “我就想知道这俩人的战斗是不是公平,有没有队友们在旁边放能力辅助?” “我服了,某些战力爱好者别再纠结了,这俩人都没到巅峰状态,就算完全公平,就能代表她俩血统的强弱吗?” “啊啊啊啊啊好几个太太又产粮了,有人从视频里抠模型做了小电影,太好吃了香香香香!你们快去看[链接][链接]” “……为什么没有正脸啊!又不卖钱也会侵权吗?” “回上面的姐妹或者兄弟,会。” “为什么我找到的她俩的粮总是年上更多,我其实更吃年下[对手指]而且小狗都比小猫要高[小声哔哔]” “仅代表我自己,我吃年上是因为苏公爵的尾巴看起来很香,很适合玩一些普雷,我手冲的时候都会幻想她在用尾钩超我。” “……评论区有人不穿裤子我不说是谁。” “不是姐妹们,你们???啊???那个会死人的吧!是真的会死吧!” 苏瑶迅速关掉了窗口。 她转回了自己的主页,果不其然发现粉丝好像又要翻倍了,各种消息提醒更是一直维持着999+的状态。 粉丝和路人们的发言仍然是五花八门,吃瓜的,表白的,骂街的,蹭热度的,一眼望去目不暇接。 苏瑶懒得仔细看,只是有些意外,本以为米娅会发点什么表示一下。 然而公爵小姐的账号一直沉寂着。 她看看时间,觉得这会儿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发了个慰问消息。 …… 此时此刻,米娅正在挨骂。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海蒂恼火地说着,“你个傻孩子!以你现在的水平,冒然折腾自己的记忆……如果你出了差错,你会变成弱智的!” 白发少女蔫蔫地坐着,闻言露出了飞机耳,缩着脖子将脑袋扭到了一边。 她还保持了一点觉醒状态,是刚刚恢复记忆精神力动荡的本能反应。 “我只是想和她认真打一场,没有顾忌没有心理负担不会想东想西的那种,而且你和舅舅都是这方面的高手嘛。” 米娅小声说道,“反正你们能把我抢救回来,再说了,她来参赛的本意就是提升自己嘛,如果我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敷衍她,那才是……” 芬里尔公爵怒视着她,“你马上就十七岁了,米娅·洛斯威·芬里尔!你想给你的朋友一场真诚的战斗,居然还需要用修改自己记忆的方式吗?你又没那个本事宰了她!如果陛下连她会在比赛里受伤这个事实都无法接受,她现在也不可能来参加比赛,你难道想不通这个道理?” 米娅叹息,“我要是想不通我就直接不打了,我只是,你知道我的问题,我一旦深度觉醒还是会失控的,我对她实力又没有太明确的概念,她进步太快了,我不知道我会对她做什么,或许不是受伤那么简单——所以如果我不催眠自己,我就会这样胡思乱想,肯定影响战斗力了。” “哦,所以上次你说你好多了,又是在骗我,是吗?你还是想把人都撕开?挖他们的内脏?” “……” 两个人相对沉默。 “海蒂!” 一直在旁边安静围观的红发男人抱住了妻子,制止了看起来像是要痛殴女儿的芬里尔公爵。 他身材高挑,容貌秀丽俊逸,气质很是斯文,有着和双胞胎一样的金棕色眼眸。 “能让她深度觉醒的人,也不会被她轻易伤到,而且那些人的问题可能比她还严重,你知道的。” 来自沃佩斯家族的公爵轻声说道,“我觉得她现在的状态比之前还好一些了。” “你就惯着她!” 海蒂深呼吸了几下,伸手揪住米娅的耳朵,“你给我过来,我再看看你的脑子有没有被折腾烂掉!” 半小时后,白发少女躺在训练场上,颤颤巍巍抬起手,发了一个语音通讯。 “苏瑶?”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前还阵阵发黑,“我没事,我只是被我妈揍了一顿,呃,用精神力,所以我现在感觉脑袋被掏空……” “那你给我打语音?” 苏瑶看了看聊天窗口,“你先休息?还有,你的记忆怎么样了?” “哦,我只是懒得回你了,直接和你说话吧。” 对面的公爵小姐声音沙哑,“记忆的话,倒是都好了,我现在也都想起来了,所以是不是他抚慰你了?” 米娅忽然停了一下,就好像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一样。 “抱歉,我现在脑子有点糊涂……” “是的。” 苏瑶直接回答了对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光雾朦胧的吊坠。 之前为了战斗取下来,现在重新戴了回去。 苏瑶用指尖捏着那颗晶石,神情慢慢柔软下来,“说起来,我现在能完全确定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是吗,”米娅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惊讶一些,“哇,真是太好了!” “……你的语气怎么有点奇怪?” “呃,因为,你听起来还有别的顾虑,而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确实,”苏瑶犹豫片刻,“你们家族一直也和皇室有联姻对吧,所以……如果我想打听某个人,譬如年龄在三十五岁以内、被找回的又获得姓氏的皇室成员,还能完全觉醒的,是不是也可以问你?” 第79章 这样的描述算是对私生子的委婉说法。 当然能被皇室找回的, 也不止是私生子。 一些皇室成员脱离家族在外结婚,因为想要摆脱曾经的身份,孩子也会使用配偶的姓氏。 不止是皇室, 就算是对于其他家族来说,类似的情况也并不少见。 类似这样的孩子或者孙辈后代,在得到某些血统后,想要继承更多的祖产,或是想要头衔,就有可能再回归家族。 “……能完全觉醒的?” 米娅重复了一下,语气有些复杂,“你是说……” 苏瑶听见光脑里传来窸窣声。 米娅似乎站起来走动了,只是脚步仍然悄无声息,唯有衣物的摩擦声,听起来带着一点焦虑气息。 不管是私生子还是返祖的人,只要能得到姓氏,无论是什么血统,自身实力肯定不会差。 但也未必就一定是完全觉醒。 所以这句描述也不算画蛇添足。 “好吧,”米娅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知道很多个这样的人。” “很多个?” “是啊,很多, 几十个,这还只是我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因为有些事情他们不愿让芬里尔们知道,哈。” 米娅有些讽刺地说着。 苏瑶回过神来,“……因为战争?” “是的,被光裔族杀死的人太多了,皇室减员也很厉害,尤其是那些有点本事的,你懂,实力太差肯定也不会上战场了,而在伊尔薇亲王和希露恩公爵战死之后,皇室就真正慌了,他们加大力度搜寻那些沧海遗珠,我的意思是,他们之前就已经这么做了,但是在那之后,更是不放过任何,嗯,可能有潜力的人,而陛下就是这个期间被找到的,当然具体细节我不清楚……” 那是几年前的事。 这是一场席卷寰宇的战争,所以哪怕当时她年龄更小,还没被确定血统,家里也不会瞒着她。 “在莱斯莉二世之后,伊尔薇亲王母女俩就是当时皇室最强的战力了,只要她们还活着,赛雷亚斯家族就不担心被人篡了,哈,说来也好笑,尽管她们都是法夫纳。” 米娅这么说着,“虽然这几任皇帝都对帝国内政不感兴趣,也不愿管事,再说除了帝国初期,后面所有的皇帝都没什么实权——” 想有肯定可以有。 然而权力也好财富也罢,对于常人而言非常有吸引力的东西,对于这些有着超S级血脉的人而言,或许是因为太过唾手可得,所以他们反而不在意了。 毕竟他们仅凭着自己的存在,也足以让人恐惧,或者掌控支配一切。 相比之下,那些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自然更吸引他们。 譬如说进一步的觉醒。 更强的力量。 “说到底主要是那些皇室成员舍不得自己的身份,又生怕哪个强大的、有皇室血统的家族想当皇帝将他们赶尽杀绝……” “嗯?”苏瑶完全没意识到小伙伴在岔开话题,“就像你们家这样的?” “哈,差不多,即使那时候我和莱纳没确定血统,总之都是他们的臆想,我们玛纳加尔才是最好的星系,谁稀罕那——” 米娅收住了话,“总之,你懂,他们四处搜罗了很多人,有些是非婚生的,有些是返祖的,还有些是二者皆有的。” 苏瑶彻底被带偏了,“你们的皇帝呢?他是哪种情况?” “咳,你指的什么?” “……私生子?” “他不是,”米娅立刻说道,“这不是我在维护他的名誉或者怎么着,毕竟这也没什么丢人的,有很多大人物的亲生父母都没结婚,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不是,他的父母是合法婚姻关系,而且两个人都有皇室血统,只是他们住在一个偏远的星球,没有在帝国这边生活罢了。” “原来如此。” 苏瑶倒也没有很惊讶,“所以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出身和不为人道的故事……?” 米娅又咳了两声,“不是……什么鬼?这些都不算秘密,好吧,至少对于我们这些和皇室有关系的人来说,不算秘密,也没什么神秘的,陛下的血统来源是很清楚的,我的意思是,我能追溯到我们家和他共同的某位先辈。” 苏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关系,“上上任皇帝布里安娜四世就有你们家的血统对吧?” “嗯哼,她的妈妈杰洛露公爵和我的曾祖母古尔薇恩亲王是亲姐妹,布里安娜是我妈妈的姑姑……” 米娅沉默了两秒钟,“皇室成员内部消化挺多的,跨辈分结婚的也不少,所以关系比较乱,我们家和陛下的血缘关系不算很远,也不算很近,我们家嫁了一位公爵去皇室,皇室就也送了一位公爵入赘我们家,就是我的曾祖父,唔,这些事是不是挺无聊的?而且听着乱七八糟的……” “哦,还好,”苏瑶正在脑子里梳理辈分,“我愿意听,我挺八卦的。” 米娅忽然笑了一声,“因为是和陛下有关的事对吧?” “?” “……” 苏瑶好像隐隐约约听见光脑传来什么声音。 就好像是米娅在自己拍自己的脸。 “我的意思是,”米娅清了清嗓子,“你不是对陛下很感兴趣吗,你说过的。” “嗯,其实——” 苏瑶刚想澄清一下自己有对象了。 等等。 他俩确实说过喜欢,但仍然没有明确其他的关系? 苏瑶沉默了。 她当然也可以提出来。 但她忽然又想起,之前也是自己主动问的,关于他喜不喜欢自己。 他倒是干脆利落地回答了。 但总不能每次都是她在问吧! “……” 光脑里的座狼小姐还在安静等候着,也没有出声催促。 “我本来想说我有对象,”苏瑶缓缓开口,“但我俩其实还没确定关系,就,你之前看到的那个人。” “是吗,”米娅似乎有些无语,“你俩看起来就已经像是如胶似漆的小情侣了。” “我和你实话说,”苏瑶忍不住磨牙,“如果我问他要不要当我男朋友,他肯定会答应,甚至可能还会说我以为我已经是了之类的鬼话,所以我不打算问了,谁让他每次都非要我说的——” “……啊?” “他不说这个我就不说,我现在要去格尼塔了,我听说那边也散落着很多他们家的亲族,颜值都非常在线,如果我能遇到一个,我就请人喝酒,如果他问我,我就说拿话堵他,谁让他不主动提的,每次都非要我说,哪怕第一次接吻也是我先问他——” “…………” 苏瑶想着又有点恼火。 这种事不应该互相的吗! 如果说是什么很羞涩内向的性格也就算了。 但他也不是啊! 那家伙可能确实不怎么外向,但脸皮厚得要死呢。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也有她不太愿意面对的事。 ——自己到底还会不会死? 很多剧情都被她改变了,譬如说阮姣应该是没遇到麻烦的,否则王储早就跑回奥莱了。 以及她现在的实力。 能杀了她的人应该已经越来越少了吧? 除非真存在什么不可抗因素。 “……嗯,”米娅终于小声开口,“从我自己的角度我完全理解你,因为我也喜欢和男朋友玩类似的小游戏……”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纠结,“但是,嗯,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 苏瑶琢磨着对方应该猜出自己的“对象”是皇室成员了。 所以才这么吞吞吐吐的,毕竟刚刚问的有些明显了。 苏瑶叹了口气,“我就想看他不爽的样子,我觉得很好玩,可能我也有点毛病吧。” “嗯?”米娅似乎呛了一下,“你是那种喜欢愤怒普雷的类型吗?” “……不至于,他挺好哄的,而且我不会做什么的,顶多送点东西而已。” “……是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米娅幽幽地开口:“我没和二十岁以上的人谈过恋爱,没法给你更多建议了。” “好吧——” “但是,”米娅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我觉得哈,只是我觉得,你们还是多交流一下比较好,毕竟你们互明心意不久吧?我的意思是,和那种谈了一阵的,肯定还不太一样啦,所以有问题或许可以多沟通?你有什么想法就和他说嘛,我见过他看你的样子,我觉得你就算要毁灭世界他也会去做的。 ” 苏瑶:“……” 虽然知道小狼就是比喻一下,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瑶:“等一下,不应该是陪我一起吗?” 米娅:“啊对对对,都是一个意思,你懂就行!” 穿梭舰在一天后抵达了格尼塔星系。 这些都是赛雷亚最为富饶繁华的几个星域,也都被称为内圈星系,因此安检程序也颇为繁琐。 收到来自联堡的检查通知后,苏瑶很配合地下船晃了一圈。 边检联堡的工作人员们迅速完成了工作,态度也十分恭敬。 “欢迎来到格尼塔,公爵阁下——” 他们纷纷向她问候,脸上笑容洋溢,“祝您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苏瑶也挺高兴的,“谢谢。” 这些人似乎对她都很重视,几位主管带着人送她回船上,途径一条接驳桥上,又听见有人吵嚷。 “凭什么苏瑶的船都检查完了?我的还在排队?!” 苏瑶一抬头,看见桥对面站着一伙年轻人,定睛一看,竟然还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储表弟。 她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了一点。 瑞安的队友也都是他的朋友亲族,但他也只能带三个人,不可能将那些捧着他的亲戚们全都带着。 其余的这些想参赛还是要自己拉队伍。 更何况,眼前这位吵嚷的,还是没能达标初度觉醒的A级,更不会被王储瞧上了。 不过再怎么样也是A级,而且还出身王室,想找队友还是非常容易的。 “对啊怎么回事?!怎么还区别对待的!我们的船比她早了半个多小时呢!” 那个金发少年的同伴们也纷纷抗议。 他们都是奥莱贵族,而且都和王室沾亲带故,平日里根本没遇到过这种事。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有个人习惯性想要用身份去威胁那些员工,接着又想到这是在帝国。 奥莱王储才被萨利克公爵暴揍一顿,又被法夫纳亲王掐断脖子,显然帝国大贵族们并不在意奥莱王储。 连王储殿下都不被在意,他们算什么? 只是又转念一想,揍王储的那些也是帝国大贵族,自己这边面对的只是边检联堡的员工罢了。 那能一样吗? “我们都是奥莱的贵族,你们这样的态度——” “抱歉,侯爵阁下。” 有一位员工打断了奥莱王储的表弟,“您船上的离子涡轮喷射器属于定制系列,按照格尼塔星系的船舰管理条例,其安全系数未能达标,所以您的船不能放行,苏公爵的船并没有问题,我们也都是按着规定办事。” “安全系数不达标?你在胡扯些什么?!这是原厂的定制款!还是你们帝国的品牌!” 那位表弟气得七窍生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套说辞……” “哟,远远就听见有人在乱叫。” 苏瑶走了过去,“看来是某些实力不济的垃圾,早早比赛出局了,这才闲的没事,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了?” 金发少年一扭头看到她,脸色越发难看了。 他们倒是早早就看到了苏公爵的穿梭舰,也远远看见了她和她的队友,这才向那些员工们发难。 “关你什么事?!” 金发少年冷笑一声,“连十六岁的小屁孩都能揍你,还有谁比你更丢人吗?!” 苏瑶无语地看着他。 周围的员工们闻言也都露出了打量神经病的眼神。 哪怕视频里看不出胜负,但无论怎么看,也是双方互揍而不是谁在单方面挨打。 苏瑶看向金发少年头顶。 【我三场都输了才来这里……这贱人不会也是……】 【她和芬里尔到底谁输谁赢? 】 【我只是A级,她可是S级,她要是也输了那也太丢人了……】 【但之前那些视频里,她都觉醒到那种程度了!草!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如果她买通主办方……】 苏瑶嗤笑起来,“先不说我能不能打过米娅——” 预赛总共给三次机会,如果一个队打了三场都没拿够积分,那就被淘汰掉了,再不能参加初赛了。 初赛也是一样的。 显然面前的家伙应该是在初赛里寄了三次,正经被淘汰了。 “但我记得你好像只比王储小一点点吧,侯爵阁下?” 苏瑶打量着面前的金发少年。 这个人应该是A级混血统,看着像是中学生模样,其实只是血统显小罢了,本人也得二十三四岁了。 “所以,基本上,你和我的年龄差,比我和米娅的年龄差还要大——” 苏瑶笑眯眯地说道,“你都打不过我这个十八岁的小孩,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们都是S级!” 金发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又不是——” 苏瑶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金发少年的脖子,“你也知道我是S级啊?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我不敢打你?” 她手上用力,捏碎了他的颈骨,然后将他扔在了地上。 金发少年发出了痛苦的嚎叫声。 苏瑶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满脸涕泪的样子,捏了捏手指。 她还特意模仿了一下希瑟的动作,却发现这个姿态相对不是特别容易发力。 A级的身体没那么脆弱,哪怕是没正经觉醒的,她在没兽化的时候,都得认真用力才能伤害到他们。 而法夫纳亲王徒手捏断了瑞安脖子时,轻松得就像折断一根草。 那可是深度觉醒的S级,甭管战斗力强弱,身体素质也是摆在那的。 “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治疗师——” 金发少年还在地上惨叫,他的同伴不敢上来找茬,只得匆匆去找治疗师。 【妈的这贱人……】 【如果她落到我手里,我一定把她抽筋扒皮……】 他的心声字幕里滚过一些不堪入目的脏话,以及关于要怎么折磨她的幻想。 【真想让她去死……】 苏瑶在远处歪头看着。 她凝视着那句字幕,直至那行字变得血红,每个字母都开始轻微的颤抖。 苏瑶垂下视线,遮住了眼中的兴奋。 ——去掉“让她”。 她这么想着。 ——去掉“让她”! 那行字幕抖得越来越厉害,然后猛地缩水了一截。 那一瞬间,苏瑶感到一阵轻微的头痛,精神力明显消耗了一些。 当然比上次那种痛苦要好多了。 【真想去死。 】 金发少年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 “真想去死。” 他轻声说着,像是蛆虫一样在地上扭动着,不顾治疗师的阻拦,爬到了平台的边缘。 下方距离空间站基底很远,还有数层高频率力场护盾。 对于没达标初度觉醒的A级而言,撞上去也是可能粉身碎骨的。 队友们震惊地愣在原地,晚了一秒才扑上来抓人。 金发少年已经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第80章 “不要——” 他的朋友们迟了一步, 目瞪口呆地站在平台的护栏前。 有个人还伸着手,想要抓住跃下的金发少年,可惜捞了个空。 不仅是他们的反应稍稍慢了一点, 也是因为后者虽然受伤,但手脚是完好的,所以动起来还是挺快的。 队友们的等级比他低,也都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角色,这会儿全都傻了。 “……你们就这样看着吗?” 其中一个人转向旁边空间站的官员们,“为什么没有人阻止他?” 联堡里的官员们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大多数人看起来都很平静,少数几个年轻的,都在压住不断上扬的唇角, 眼中还流露出几分幸灾乐祸。 “阻止他……?” 其中一位主管重复道,故作迷惑地开口了,“我们可不知道这位侯爵阁下有什么想法——” “是啊,”她的副手立刻捧哏,“或许侯爵阁下这么做也有他的道理,倘若我们冒然行动,他又说我们针对他。” “你!” 一位队友气得脸都红了,“这怎么能一样,你看不出来他是被——” 说着说着就看向站在远处的苏瑶。 “……” 同一时间,那些帝国的官员们,也有不少人暗自打量着苏公爵。 那一瞬间的精神力波动,不止一个人察觉了。 这地方也不乏内行,她并没有高明到完全隐瞒住这种动荡,哪怕十分轻微。 当然这也不足以作为什么证据。 因为一般来说每个人的精神力都会有点起伏,尤其是在情绪不太稳定的时候。 别说吵架了,就算是远远看到不喜欢的人, 精神力场都会变化。 对于那些在这方面敏感的高手而言,捕捉这种变化,就像是在一片低语声中,忽然听到了一道尖叫。 ……那位奥莱公爵的“尖叫”并不算刺耳,总归是和旁人不同的。 但这又怎么样呢? 这是法夫纳家族的地盘,奥莱王室得罪了亲王殿下,亲王殿下直接出手教训了那个王储,这事已经不是秘密。 对于本地的大小官员们而言,只要逮住机会,就必然会为难奥莱王室的成员们。 至于这位奥莱的公爵,但凡是想要了解她的人,即使不知道别的,也知道她和奥莱王室闹掰了。 两边的水军现在还活跃在各个平台上,逮住机会就互相攻击谩骂。 而他们诋毁彼此的内容花样繁多,有很多网络上惯有的捕风捉影的谣传,有些也是看起来难辨真假的。 譬如交友和绯闻对象——王储和某个等级不高的同学有一腿似乎已经不是秘密,而公爵的绯闻对象们从帕珈索斯公爵和格里菲公爵再到芬里尔家族的双胞胎,看起来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从各方面赢了这场“退婚的两个人有没有找到更好的对象”的游戏。 尽管俩人也没有明言要进行比赛,但对于这些王公贵族而言,类似的竞争似乎都是心照不宣的。 当然最不愿意看到这种比较的,怎么想都是奥莱的国王。 在场有些人对詹姆二世略有了解,想着都觉得好笑。 当然即使不提这些恩怨,瑞贝卡阁下早就打过招呼,所以他们都对会对苏公爵礼让三分。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并不会去深究,更不可能去追责。 苏瑶也悠然地站在一边。 她知道自己不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的。 在奥莱地盘上弄死王室成员,和在这里是完全两码事。 她的视线扫过那几个脸色难看的年轻人,看到他们的心声字幕都混乱不堪,各种念头交叠闪过,只有一些破碎的字母。 看起来并没有谁想攻击自己。 或者诅咒自己。 ——真是可惜。 苏瑶这么想着。 她还想要抓住机会练习这个新能力的。 发动速度和需求的专注度,以及对精神力的消耗多少——这些肯定都会随着能力的熟练度提升而改变。 但她也不想去选那些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人。 所以她还挺期待被挑衅的。 “……怎么了这是?” 在她惋惜的时候,队友们也相继过来了。 江灏刚想询问她怎么还不上船,一抬头看见被打捞起来的王储表弟。 一架负责安保的无人机甲,将浑身浴血的金发少年带了上来。 他身上的骨头看起来都震碎了,四肢软趴趴地扭成奇怪的弧度,脑袋斜在颈侧,鲜血从内而外染透了衣服。 此时还没有死透,正在不断抽搐。 江灏笑了一声,“是你打的吗?” “……我确实打了,但也不仅是打。” 苏瑶和它们用精神力交流,也不怕被别人听见,“之前新拓展的能力……” 姚樱了然,“哦,就是你放倒芬里尔公爵小姐的那个催眠?” 苏瑶歪了歪头,“你们都看出来是催眠了?” “她的精神力波动变化非常明显,”秋彤很实诚地说,“如果你不想让人发现这一点,要更熟练一些。” 苏瑶非常赞同,“我也想找机会多练练——” 强行修改意志,显然可以归类为催眠控制类的力量。 秋彤这么一说,她又想到另一个角度,自己控制米娅是完全逆转其意志,人家不想认输,她改成想。 那么眼前这位王储表弟呢? 他想让她去死,她改成让他自己去死,这两种意愿的对立性可能还不如米娅那个。 不过他肯定会出于求生欲本能去抵抗,因为他本身肯定是不想死的。 苏瑶琢磨着不同情况的差别。 无人机甲自行飞走了。 论理说这时候应该有治疗师过来,然而方圆数百米内都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任何人接近。 金发少年仍然在颤抖,翻着白眼吐出血沫,身体也在震颤,好像有某种力量驱使着他,继续去完成某件尚未结束的事。 他嘴里还吐出了各种胡话。 “让我去死——我要死——” 队友们围了上去,“艾伦!” “我要死——” 他好像彻底失去了神智,嘴里一直念叨着要去死,无论同伴们说什么都不回应,而且精神力越来越微弱。 一位队友向帝国官员们怒吼道:“你们就这样看着?你们的治疗师呢?!” “……我们的治疗师才疏学浅,不敢冒然触碰奥莱的贵族。” 一个人学着刚刚奥莱侯爵向他们示威的语气,“再说了,这看起来像是觉醒异常状态问题啊。” “是啊,”另一位副主管赞同道:“我们这里不是医院,没有神疗师可以缓解这种状态,按照格尼塔的法律,这种事也不归我们管,他在出门前就有义务确定自己的状态。”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那个队友怒气冲冲地道,“他连初度觉醒都没达标,怎么可能需要抚慰!他明显是被人害了——” “我必须指出,”副主管冷淡地说道,“如果您要提出这种指控,就要为自己的言论负责。” 那三人顿时哑然。 苏公爵还在旁边站着呢。 他们都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就把艾伦害成了这样! 不是说她不擅长精神力吗! ——诚然他们知道她有精神体了,但这东西和觉醒不同,若是在这方面比较有天赋的,按理说早该有了。 而且艾伦也好歹还有精神体呢!所以他整日里瞧不上她,结果如今竟被催眠到这种程度? “……苏瑶!” 另一个人冲过来,“抱歉,公爵阁下,他确实冒犯了你,但他毕竟是王室成员——” 苏瑶抱着手臂看她,“你见过我对待王储是什么态度吗?哦,你见过的,有几次这些王室成员羞辱我嘲讽我的时候,你们几个也都是在场的,哪怕是上次在报名的那个空间站,你们还在旁边嚼舌头说我是追着王储去的,说我死不要脸。” 那人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我、我没有……” 他们都是跟着瑞安的那一大伙人,一群人里说什么的都有,这位表弟的朋友们,也都是不是什么善茬儿。 就是没将这话讲到她脸上,只是躲在旁边看戏议论罢了。 “对不起,公爵阁下!” 另外一个人也冲过来了,“是我们嘴贱,我们不该说那些话,但您可否解除能力?如果艾伦出了事,我们几个都会有大麻烦的,我们的家族——” 苏瑶歪了歪头,“我听不懂你的话,我只是捏碎了他的脖子,显然他的意志太脆弱,因此受到了打击,又引发了觉醒异常状态,所以我可没有办法,比起向我求助,你们应该赶快去找神疗师呢。” 那几人的面色顿时灰败了。 哪有那么好找的? 就算找能找到,那些神疗师也都需要预约。 奥莱王室的神疗师在王储船上,还有几位跟着比他们身份更贵重的人—— 而且不仅是因为这个,主要是艾伦连初度觉醒都不到,所以他的家人也没有给他准备神疗师。 那几人匆忙离开了。 姚樱饶有兴趣地观赏着这一幕,“所以还会持续多久?” “唔,”苏瑶不太确定,“取决于他能挣扎多久吧?也取决于他到底多想让我去死?” 上一个例子也不好拿来对比,毕竟催眠效果不同,而且米娅的实力也比这位强了千百倍。 她当然不会解除能力。 不过如果要这么做的话,应该也只能通过修改字幕的方式吧? 苏瑶不觉得自己说停就能停了。 看来还得找机会研究。 “我挺想看他死在我面前的。” 苏瑶惋惜地看着王储表弟被抬走,塞回了飞船里,恨不得自己也跟进去,“否则我会有一点后悔没直接把他宰了……” “没事,”江灏安慰她,“照这个状态,他要么脑死亡,要么彻底疯掉,奥莱王室倒是有厉害的神疗师,但肯定都跟在王储身边呢,就算王储殿下大发慈悲把人派来,等到的时候也晚了。” “……确实,”苏瑶看着那艘船上的龙蜥徽记,“说起这个,王储的比赛到哪一步了?他是一直在打比赛的吧?” 江灏蒙了,“哦草,我也没关注。” “因为没什么好关注的,他也没再挨打了,”姚樱点开光脑,“我搜一下。” “我同学遇到他了,”秋彤拖出一个对话框,“在一个团体里,他们过预赛了。” 苏瑶倒是不奇怪。 输了一场之后再遇到的对手几乎也都是输过的,里面有深度觉醒的S级的可能性不是很高。 “只可惜他没遇到莱纳,这样看来,或许我还有机会揍他。” 苏瑶觉得以自己的进步速度,一旦他们在赛场里相遇,这件事还是不难达成的。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果他被早早淘汰,丢人程度也很高,所以……那样也不错。” 她现在也理解了,为什么原著里男女主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奥莱星域。 说得中肯一点,男主确实比很多S级都优秀。 毕竟有一部分S级都没觉醒,而觉醒的人当中,达成深度觉醒的也是少数。 但别说比法夫纳亲王那样的高手,就是比萨利克公爵那种级别的,也都不够看的。 苏瑶觉得他可能都打不过双胞胎。 但他的火焰和那些冰互相克制,也难说结果。 而且书里还写了他差点被星盗抢走,可见他也就这么回事。 当然了,原著本来就不是纯粹的甜爽文。 如果男主真的非常牛逼,男女主也不会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的经历了,早就顺顺利利恋爱结婚在一起了。 想想隔壁——哦不对,自己现在就在帝国了,应该说想想这里的皇帝,如果他想和什么人在一起,肯定不会有那么多幺蛾子。 虽然从各种八卦消息来看,这事好像就不太可能发生。 “走吧。” 一行人返回了穿梭舰,继续前行,直至抵达目的地所在的星球。 苏瑶也接到了瑞贝卡的语音。 “我听说你已经到站了,公爵阁下?” 清冷悦耳的女声在光脑里响起,“我还在阿尔戈利斯星系,请原谅我无法去迎接你——” 苏瑶知道她还在给联赛主办方打工干活,属于那种闲着没事想找工作的贵族。 “不用这么客气,”苏瑶回复道,“我倒是要道歉,或许我又给你们添了麻烦,我在空间站和某个奥莱贵族发生了一点冲突——” “我听说了这件事,”瑞贝卡很淡定,“但是他先挑衅了你,而他最后也只是陷入了抚慰不足的异常状态,事实上这一切早有征兆,从他对联堡的官员们进行谩骂的事后,已经能看出他的精神不正常了,对吧?” 苏瑶忍俊不禁,“……确实。”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舷窗外。 斐特西I。 这颗美丽的小行星陆地面积极多,整体呈现出青翠的绿色,其中点缀着少许象征海洋的蓝,轨道上漂浮着稀疏的天体。 飞船收到了指令,被授予了临时访客身份,降落在了指定的空港里。 在空港的前方,十数个学院组成了一座清幽僻静的城镇,或宽或窄的道路纵横交错,少数载具在路上行驶,都维持着低速。 附近还有一些小型的居民区,都是相似的建筑风格。 “所以这颗星球以前叫法夫尼尔对吧?” “嗯……是第一位法夫纳亲王的封地的首府,在那个年代,她就只是一位混血统的皇室成员而已,所以这个星系也很小。” 几百年过去,法夫纳家族出了许多强者,其封地合并了更多的星系,才变成现在的格尼塔。 “哇,所以这是那时候就有的学校了?” “是啊……” 四人离开了空港。 “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主办方要让我们在这颗星球上做什么……” 苏瑶看了看毫无动静的光脑,“希望别是打架,这里看起来很美丽。” “就算是打也不会在这附近打,你大可以放心,而且多半还是在轨道上的某个人造卫星里。” 姚樱眺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可能要下雨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苏瑶。 苏瑶头顶冒出一个问号,“下雨就下呗。” “是吗,”江灏小声嘟囔,“不是说你们不太喜欢水么……” 若是没得挑的环境,肯定也不会考虑这些,但现在也不是这种情况。 “没有,无所谓,”苏瑶摇了摇头,“你们……” 算了。 这仨肯定不在意。 姚樱看着路边的指示牌,“我想去看演出,我听说他们不同院系轮流有表演的,算学分的那种……” 秋彤也挺感兴趣,“今天是什么?” “一个管弦乐团,两个摇滚乐队,都还没开始呢,你去不?” “走吧。” 江灏则是去找卖纪念品的地方了。 这座学校虽然没有空中建筑,但是地面和地下的分层也不止一级,因此每隔几条街就能看到地图板。 这些板子在正常状态展示的平面地图,如果有人操作就会给出全息投影。 若是设置目标建筑,智能系统还会给出建议路线。 忽然间,一场朦胧的细雨笼罩了城镇,四处都泛起雾蒙蒙的水汽。 那些有着时光痕迹的庭院、钟楼和高塔,像是都被烟灰色的薄幕遮蔽,在烟雨中显得模糊不清,仿佛褪色的老照片。 苏瑶一人在雨中漫步,走过那些教学楼、剧院和展厅,看到了许多带有说明性文字的纪念碑,上面解释着这些建筑的命名来源。 大部分是帝国的知名艺术家们,少部分甚至是联邦时期的人。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收到了米娅的信息。 苏瑶读完后有些意外,犹豫了一下,给最近没联系的某训练师发了条消息。 萨摩耶先生很快回复了。 他们进入了语音频道。 “……你那边是什么时间呢?” 苏瑶放慢了脚步,走进了一片回响着水声的花园,在一座挂着葡萄藤的拱廊里坐下。 “早晨。”低沉圆润的男声响起,“你呢?” “早上好,”苏瑶弯起嘴角,“我这里是下午。” “嗯,下午好。” 对方这样说道。 他停了一下,接着就问道:“你在淋雨吗?” “……现在不是了,而且我是自愿淋雨的,咳,别误会,不是心情不好什么的,只是享受一下自然,你懂。” 训练师先生沉默着,似乎也知道她有话没说完。 “其实我是想问……” 苏瑶犹豫了一下,“你还记得你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知道我想对你用某种能力,那个能力,它进化了。” 靠。 其实她想说的话不是这个。 但或许是因为他们相识起源于精神体,她就下意识想用这方面的话题当开端。 “嗯,我猜那是某种感应类的能力。” 训练师先生这样说道,“许多能力的表现方式不一样,但能达成同样的效果,让它们有所区别的,通常都是你的主观意愿。” “哦,”苏瑶下意识开口,“你是说喜好?” “是的,举个例子,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描述一个场景,有些人喜欢用文字,有些人喜欢用颜色和线条,而对于接受信息的人来说,有人喜欢阅读文字,有人喜欢观看图片或是视频。”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倘若是接受一段文字信息,有些人可能喜欢听,有些人可能喜欢看。 她就是后者。 就像是在穿越之前,她的舍友会用手机听书,可是换成她就更喜欢用眼睛看。 在穿越之后,随着时间推移,她也认识了更多的有能力的人,包括家族里也有能读心的亲戚。 那个人就是通过“听”去获取他人心声的。 所以她之前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而精神力相关的力量其实都是互通的——” 训练师先生继续说道,“譬如说从感应到控制其实就是一步之遥,或者反过来说,一般的催眠师课程都是先从感应训练开始的,他们被要求感受对象的情绪状态还有捕捉最细微的变化,当然,只要结果达标就行,具体的能力形式并没有限制。” “天呐,”苏瑶忍不住感慨,“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对吧?” 她还没说啥呢,这家伙就都猜得差不多了。 对方沉默了两秒钟,“你对我使用能力的时候,我感应到了,我能大致确定那是什么类型的能力,尽管我不知道具体的运作形式,但你曾经看我的头顶,所以我猜测存在某种会显形的信息,可能是文字,色彩,或者图像。” 他的声音听起来仍然稳重,说话也不疾不徐的,哪怕是在用很客气的口吻进行分析,也仍然带着一点属于上位者的威严。 “……而侦测的内容通常是思想、情绪、记忆。” “哇。”苏瑶感慨道,“这就是专业人士吗。” 他应了一声,“我假设你就是想要专业人士的建议?” 苏瑶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其实我是想问你是不是芬里尔家族的人,但不知道咋回事就扯到这些了。” “……这不应该是让你为难的问题。” 训练师先生这样说,“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那,”苏瑶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事实上,我不是来你们国家比赛了嘛,然后我见到你家的双胞胎了……” 等等。 她为什么要说这个。 接下来还要说什么?我把他俩都打成了重伤? 苏瑶扶额,“……总之,之前我得到消息,说半决赛的时候可能要去玛纳加尔星系,那不是你们芬里尔家族的地盘嘛,虽然我也不确定自己一定能坚持到那时候,但就算我早早被淘汰了,大概也会想去玩一玩?” 训练师先生又沉默了几秒钟,“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以我的名义,你会受到最好的招待。” 苏瑶想要说话,却忽然听见了一阵乐声。 从前方一座白色塔楼的高层传来,欢乐的曲调回荡在尖塔上方,细碎的风雨声仿佛都在与之和鸣。 那声音其实很微弱,被某种屏障阻隔了大半,没有打破校园里的寂静。 她只是凭着超凡的听力捕捉到了一点动静。 苏瑶几乎下意识放出了精神力。 感知的触角穿过了笼罩塔楼的屏障。 ——那首曲子的第一个乐章。 悠扬缠绵的弦乐生机盎然,高亢嘹亮的管乐壮丽辉煌,她想到融化冰山的阳光,想到河流从高地奔腾而下,掠过满目苍翠的原野。 每一道能够辨析出的音色,都透着强烈的喜悦,将她这个听众也完全地感染了。 然而在第二个乐章里,整个曲意倏然变化。 她听见了四弦琴如泣如诉的长音,那幽怨压抑的低吟,像是一道满含泪水的控诉,讲述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孤独和痛苦。 苏瑶怔怔地听着,眼泪从脸上滑落,都恍若未觉。 直至那段独奏结束,新的合奏开启,那声音就像是汇入大洋的水流般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哭了很久。 苏瑶:“……” 她收回了感知。 是因为放出去的精神力更容易受到感染吗? 那几乎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催眠了。 当她沉浸在那首乐曲里的时候,一切心绪都随着乐声变化,她几乎无暇去思考别的事。 “……天呐,”苏瑶忽然发现通话甚至没有挂断,“你一直在听?” 训练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抱歉,但是你在哭吗?” “现在已经结束了,”苏瑶头痛地说,“刚才其实也只是在听演奏。” 她觉得越来越尴尬了,说声对不起就匆匆结束了对话。 苏瑶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却是渐渐走近了刚才那座高塔。 她进入了一座有水池的花园,发现了一些纪念塑像。 山毛榉散发出潮湿的清香,在茵茵绿草之上,刻着简洁卷叶纹的白石栏杆,围着某些看起来酷似蔷薇的异植。 在翠绿藤蔓和叶片簇拥下,那些粉白、鹅黄和橙红色的花朵,艳丽得盛开着,一直荼蘼到远方的回廊前。 苏瑶从那些雕塑前走过,又停下来阅读下面的碑文。 直至走到最后一座塑像前。 “纪念伊尔薇·雷伦·法夫纳亲王殿下……她在黎明星一战中英勇献身……” 校园里的雨越来越小,只剩下蒙蒙雨丝在风中飘摇破碎。 苏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有个年轻人站在回廊的台阶上,静静地看了过来。 他那浅金色的鬈发,流淌着月华般的朦胧银辉,又宛若霜花折射的晨曦,随性地束起了高马尾,发辫垂落着散在了腰间。 那种美丽的近乎虚幻的柔光,也因而笼罩了那人的全身。 而他看上去苍白又纤瘦,此时就像是园中高挑的银桦,披着积雪卓立在曙光里。 整个烟雨蒙蒙而花团锦簇的庭院,在这一刻全然黯淡失色,被衬成了灰暗的背景板。 “……公爵阁下。” 那人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像是初春的雪水撞击在岩石上破碎,也像是玉质的铃环在风中发出摇荡。 苏瑶只觉得晕晕乎乎的,“……啊?” 然后她对上了那双梦幻又忧郁的淡紫色眼眸。 她只觉得脑子轰然一震。 80-90 第81章 苏瑶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当她看清对方长相的那一刻,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几乎在瞬间摧毁了她的思考能力。 那是一种仿佛跳出生物学范畴的美。 倘若要比照这种心情,更像是看到了某种神妙的风景、某种稀奇的矿石、某种被精心雕琢出的首饰。 或许是因为这家伙在发光, 也或许是因为那张脸实在是完美无瑕。 那人伫立在回廊前,身上的衬衣长裤都是白色,看起来纤尘不染,甚至找不到任何残留的水迹。 在藤萝交错的阴影里, 也在水沄迷蒙的雨雾里,那双深邃的眼睛呈现出紫罗兰色。 竖菱状的瞳孔张开了,不再是收窄的细线,却仍然有着尖利的棱角。 他像是玉石与水晶铸就的雕像,肌肤上都焕发着一层微光,宛如无数苍白的碎钻在闪耀流明。 最初她以为那光芒来自他的头发,仔细观瞧却发现并非如此。 ……这家伙是真的连皮肤都在闪光! 一般而言,那些寻常人眼里的美人们,在他们这种S级眼中,通常都是没那么漂亮的。 因为超绝的眼力,任何一点瑕疵、哪怕是最细微的缺陷,都会被无比清晰地观察到。 但也因为这种敏锐的信息感受能力, 当她看到真正的美人时,受到的震撼也是更大的。 从肤质到五官轮廓, 从发丝到虹膜纹路,每一道线条形状和颜色搭配出的极致和谐。 这样达成的臻至完美的形象,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迷了一会儿,苏瑶渐渐回过神来。 “……亲王殿下。”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发出来的,听着都有些不真实了。 这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并不止是那张脸的问题。 S级对S级的感应也是非常鲜明的,更何况这家伙并不是真正的S级, 而是S级与超S级的混血统。 某种意义上是凌驾于S级原血统之上的。 或许是因为这样,也或许是他的觉醒程度更高,反正在苏瑶的感知世界里,这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对手。 回廊前的年轻人微微颔首,脸上并没有什么鲜明的情绪流露。 他显然很习惯旁人这样的失态了。 苏瑶环顾四周,“话说,你们学校好漂亮,我在我自己学校都没逛这么久。” 她其实不怎么紧张。 与那种见到漂亮的异性就磕磕巴巴手足无措的状态不一样。 当然一个主要原因是,对方在她眼里的定位,更像是某种漂亮的东西,而不是异性。 苏瑶不太好描述这种感觉。 如果用珠宝来举例子,看到一颗喜欢的宝石,你会忍不住盯着瞧,想要摸一摸,但是不会想讨好它。 因为并不要求它给出任何反馈,所以和它相处的时候也不会紧张。 或许这种比较不是很精确,但至少她能确定那不是看到美丽异性后的某种吸引—— 她性癖都不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她也不是特别放松随意,因为对方的实力和姿态散发出一种摄人的吸引力和压迫感。 若是其他的法夫纳家族的成员,像是瑞贝卡一样,也非常美丽,也不乏气势—— 在面对那样的人时,苏瑶就能轻松发出邀请。 但现在她还真说不出什么请你喝酒的话。 “如果您喜欢,”希瑟淡淡地说道,“可以申请来就读。” 苏瑶叹了口气,“……我连五线谱都认得不太好,您随便给我画一个音符,我都不一定能念对。” 希瑟默然片刻,“如果您感兴趣,那都不是问题,这是我的学校。” 苏瑶才意识到,他这句话有两重意思,一是他在这里就读,二是他是这里最大的股东。 这个语境里大概后者是在被强调的。 她笑了一声,“真的?给我这种人走后门,不会拉低你们的学生水平吗……” 希瑟不置可否,“所以我说感兴趣,我相信您的学习能力,在几个月时间拥有这样的实力——” 虽然并不中性化,一听就知道是男人,但他的声线并不是很低,嗓音清冷又悦耳。 说话的时候也是不紧不慢的,带着那种上位者惯有的从容,像是知道无论如何别人都只能耐心倾听。 金发青年说着慢慢走近过来。 苏瑶还站在纪念碑前,他们的距离渐渐缩短,直至还有两步之遥。 希瑟停下了,仰起头看着那座雕像,那张艳丽绝伦的面庞,宛如生晕的明珠,皎白的侧颜也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作品。 苏瑶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他那卷翘浓密的银金色睫羽,轻轻地颤抖着。 在雨后初晴的天光下,那虹膜的色泽变浅了许多,是透着粉紫的薰衣草色,更像是某种锋利易碎的晶体了。 苏瑶能看到他的瞳孔在光线里变窄,周边一道道绽放的冰裂纹,似乎都在缓慢地流淌旋转着。 那种魔魅妖异的非人感,就是来自超S级血统的特征之一。 他们已经很近了。 尽管他没有触碰她,甚至都没有看她,但她仍然能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 ——其他的S级从来都没让她有这种感觉。 即使他们激起她的攻击欲时,也是他们率先散发出鲜明的敌意或者挑衅,或者再怎么也是一种对峙。 而非是现在这样。 有一瞬间,她忽然能理解他们在皇帝面前是什么状态了。 这根本是别无选择的。 哪怕是稍微近一点,就本能地生不出任何对抗的心理,因为知道一定会输。 当然,她知道一旦兽化之后,这方面的感受会有所变化,哪怕知道自己弱于对方,也会有更多的战斗欲望。 否则那些A级也不敢向S级发起攻击了。 不过,很多没觉醒的A级,因为实力不行,连这种危险警示的本能都是没有的。 更低的等级自然也是如此。 “我一直想向您当面道谢。” 金发青年轻声开口,“感谢您对瑞贝卡的维护。” “您不必客气,而且她谢过我了,以及我主要是看不惯那两个人,哦,说起这个。” 苏瑶笑了,“我看到你打人的视频了!” 她还竖起了大拇指,“打得真好!” 等等。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恶霸一样。 “咳,”苏瑶赶紧拿出应有的腔调,“我的意思是,亲王殿下惩罚了冒犯您家族成员的无耻之徒。” 希瑟:“……” 他看着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孩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不由也觉得有些好笑,“很多人认为我处理得并不好。” 苏瑶对上他的视线,“……显然我不属于那很多人,别的不说,只要对象是瑞安二世,我永远支持你打他,如果有人骂你,我都可以去给你对线。” 希瑟微微摇头,“谢谢您,但那样的事不值得浪费更多时间。” 苏瑶也冷静下来,意识到他说的肯定不是网上的人,毕竟那些很多还都不是真人呢。 或许是他家族里的人,也或许是帝国贵族圈子里的什么人。 “不过,”她想了想,“经此一役,肯定会有更多人知道,不能招惹你们家的成员,所以我猜以后需要你动手揍人的机会也很少了吧?” 希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情绪,又转头去看旁边的雕塑,“我想过母亲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他说着自嘲般摇头,“但是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敢像奥莱王储一样挑衅法夫纳家族。” 苏瑶沉吟一声,“这世上总有蠢货的,这种人也可能出现过,只是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了。”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不给面子。 然而希瑟却是也赞同了,“……确实有道理,除了最后分别的那段时间,那些年里我也只看到了她们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那现在呢?” “……” “我就随口一说,”苏瑶眨眨眼,“我其实并不知道你都看到过什么,我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抱歉,”希瑟沉默了一会儿,“我们的气氛很糟糕吗?或者我在哪里冒犯了你?” “不,完全不是,”苏瑶扶额,“嗯,我不知道,谈起你逝去的家人或许会勾起各种回忆,我不希望我的出现让你——” “哦,你误会了,公爵阁下,我很乐意和你或者和其他人谈起我逝去的家人,只要我的交谈对象心里没有恶意。” 他微笑了一下。 青年脸上那种疏离的郁色消退了许多,像是荒原上蔓生出丛丛繁花,那双梦境般的紫色眼眸里仿佛也盛出煊赫光华。 苏瑶只觉得心脏狂跳。 她听见胸膛里的撞击声,甚至感到血流在因此加速。 那种美丽像是刺入灵魂的锋刃,难以描述的荒诞兴奋感在绽放的疼痛里加深。 她几乎要有窒息的感觉了。 随着这种神态的变化,他好像忽然就从被欣赏的宝石变成了活物。 “……我一直觉得,人的生命走向末路是第一次死亡,再也不被缅怀与铭记则是第二次。” 希瑟轻声说着,“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我不会让后者发生。” 他仍然在盯着那座雕塑。 苏瑶干脆顺着他的视线一起看,“你说得对。” 塑像是由某种玉石雕琢,雪白得没有一丝杂色,经过雨水浣洗越发清亮。 她的面庞美艳,五官轮廓清晰分明,看起来沉稳又冷静,浓密鬈发束成长辫垂在腰后。 身上则是一席华丽的军装,肩章下玺链交错,胸前徽章密布,腰上挂着佩刀,厚重的礼服斗篷垂在身后。 这雕像非常漂亮,但精度好像不是特别高。 看起来不像是机器制造的。 下方的碑文很简短,除了亲王殿下牺牲在战争中,还写了她曾经保护过这颗星球,让这里的人幸免于难。 ——部分宜居星球曾在光裔族的轨道武器轰击下蒸发或破碎,残骸在某颗恒星的左近漂流着,混在冰晶和尘埃里。 而星球尚且能有碎片残留,上面的生物却是很难再找到任何遗骸了。 “这些有着超S级血统的人,”苏瑶小声开口,“还完全觉醒了,应该非常难被彻底击败吧?” 希瑟没有挪开目光,也没有在保持说话时注视对方的礼节,“确实,但也要看是对于谁来说。” 他的语气很轻,似乎也没有多少情绪,“你觉得长时间进行高强度战斗意味着什么?” 比起这些上过战场的人,苏瑶知道自己的战斗经历应该算得上贫瘠,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不断自愈而且控制自愈的部位,不断调动体力激活血统的力量,就像我的毒液,你们的雷电?还要不断向精神体倾泻情绪——” 苏瑶想了想完全觉醒的人,“应该还得根据情况改变自己的形态?” “嗯,而长时间得不到休息和抚慰,后果就是超控……精神崩溃导致的脑死亡,而身体终究也会崩溃,这种毁灭是从内部开始诞生的。” 希瑟似乎在回忆着某些画面,神情有了短暂的空白,“我曾经见过这个过程。” 他没有报出某个具体的名字,“而且不止一次。” 不说是帝国这边,就算是奥莱王室和大贵族们,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这样牺牲的,还有很多留下了不可逆转的后遗症,在战后没多久就死了。 苏瑶闻言缓缓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些印象了。” 希瑟没再多说。 那时候苏公爵才上中学,还是小贵族的孩子,不了解这些事很正常。 “所以光裔族究竟有多么难对付?” 苏瑶喃喃自语般地说着。 她其实没期待得到有意义的回答,甚至做好准备对方可能会说些讽刺的话了。 “大多数时候,你能击毁你看到的那些东西,但在它们持有的规则下,普通的光裔族战士本来就是消耗品,也可以无限复原……” 希瑟轻声说道,“只要光能尚在。” 苏瑶也沉默了。 希瑟看了她一眼,“你的家长上战场了吗?” 苏瑶缓缓颔首,“是的,他们都被征招了,我的家乡不是战区,他们去了前线……但他们没有觉醒,能发挥的力量有限。” 话虽如此,没觉醒的A级体质也摆在那里,就算是当高级炮灰那也是有用的。 希瑟看起来仍在倾听,苏瑶就继续道:“你知道有些让人迅速强行觉醒的法子吧……譬如一些强效催眠。” 但成功率终究不是百分百。 “他俩都没能觉醒,反而还受到了精神创伤,从战场回归之后,就一直很不稳定,后来他们就死了。” 苏瑶也没有演得太过悲恸,只是低下头,摆出了一副惆怅的样子。 父母对前身挺好的,从物质上说,但凡她要就没有不给的,从精神上说,他们对她要求也不是特别高。 她展现出的身体素质,已经注定不会是低等级,他们也就满意了。 只是因为那夫妻俩忙着做生意赚钱,大家相处时间不多,所以仍然不是特别亲密。 至少不是那种无话不谈的关系——或许是因为这方面有些欠缺,前身才会对林樵另眼相看。 毕竟表面上看,他确实给了很多关怀和鼓励,也会和前身分享心事秘密,虽然都是真假掺半的。 “……公爵阁下,你在想什么?” 恍惚间,她又听见耳畔响起了那道动听的声音。 “唔,”苏瑶回过神来,“在想我为什么喜欢我的初恋。” 希瑟有些意外。 毕竟前一刻她还在谈论她那逝去的父母,接着就转到了对象头上。 不过他很快猜测这两者之间有所关联,“那个人怎么了?” 苏瑶笑了一声,“如果你说他怎么样,烂透了,如果你问他现在的状态,我杀了他。” 希瑟:“……” 希瑟恍然,“哦,那场同学聚会是吗?” 苏瑶:“?” 她去科库托斯那次,因为种种原因,最后闹得有点大了。 毕竟整个希佩尔的市民游客,都围观了狄伦亲王手撕星盗的一幕,仅是战后的余波都掀起了海啸。 S级在公众场合完全觉醒,虽然不能说特别罕见,但也并不是经常发生的。 法夫纳亲王知道这件事倒是不奇怪。 倘若他再去追溯一下,大约也能知道她当街杀人,弄死了那些帮派成员。 但他竟然能查出她参加了同学聚会,那可是在房间里进行的,酒店还是狄伦的地盘呢。 苏瑶回过头,“其实我的事你都知道对吧,你何必还要问我?” “我确实有关于你的情报,但我并没有仔细阅读过,要知道这些信息看起来是客观的,但有时候还是会影响对一个人的判断,我更习惯先进行接触。” 他停了一下,“而且关于科库托斯那次,不是针对你,只是很多人都关注了……” 苏瑶突然想到那天也是深居简出的皇帝陛下干掉一个S级的日子。 虽然明面上没人这么说,但从现场的种种迹象来看,也不太可能有别人。 苏瑶明白了,“所以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你的顶头上司,你查清楚了吗?” 希瑟轻叹一声,“你可真是直白,而且我们可不敢查他的事,我们只是接受命令罢了。” 苏瑶:“……” 这不就太假了兄弟。 你刚刚那意思明显就是你们在查啊! 或许是因为她满脸无语的样子太明显,帝国亲王又笑了一声,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苏瑶又蒙了。 这家伙的忧郁脸很好看,笑起来更是让人失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点眼熟。 苏瑶:“……我知道你和你们皇帝陛下是亲戚,你们的血缘关系近吗?” 希瑟倒是不奇怪她问出这个问题,因为皇室之外的人,鲜少有人知道陛下的血统来源到底是谁。 但法夫纳作为赛雷亚皇室的宗亲,皇室的家谱也是他们的家谱,所以基本上都知道哪位先辈可能拥有流落在外的血脉。 当然就算不确定也无所谓。 混沌魔龙的血统就是一切的答案。 不过他们是知道的。 “是的,阁下,”希瑟随口道,“我的父亲,我的祖母,我的曾祖父——都是皇室成员,又进入我们的家族。” 所以只要皇室那边没人能当皇帝了,就会先从法夫纳家族里面挑,因为历任法夫纳亲王的配偶都是皇室成员。 苏瑶看了看旁边的雕像,“我发现你们家的人都是……反正都长得有点像。” 一回头发现希瑟的神情有些微妙。 他和母亲容貌相似,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根本不值得她拿出来说。 考虑到前后语境,她这句话的意思—— 是在说他和凯尔三世长得像? “公爵阁下,是因为这个才问我和陛下的关系?” 希瑟仿佛有点惊讶,说完又轻轻慨叹一声,“嗯……这还是第一次。” 苏瑶轻咳,“是吗,我还以为——” 对了。 一般人大概也不会把他们的皇帝陛下挂在嘴边,尤其还是在讨论那张脸。 苏瑶沉默了。 有一瞬间,希瑟几乎都想问她,她盯着自己脸发呆的时候,是不是想到了别的什么人。 但这太蠢了。 他回过头去,“……你想为你的父母报仇吗,公爵阁下?” 苏瑶:“??” 这又是哪一出? 苏瑶:“你说找谁报仇?光裔族?还是强迫他们的觉醒的人?” 希瑟不答反问,“你更恨谁呢?” 苏瑶忽然意识到,或许他自己也在面对类似的问题。 尽管他的母亲是举世罕见的强者。 整个帝国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人都屈指可数。 不同的人在这场战争中的经历不同,但本质上或许又是有些相似的。 “我没有想报仇。” 苏瑶这么说道,“如果你觉得我很没出息之类的……随便你怎么想吧。” 前身确实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十分悲痛罢了,葬礼后哭了几天,也就渐渐放下了。 希瑟微微摇头,“我知道你那天杀了什么人,阁下,既然他是你的初恋,你的初恋是个人渣,而你想到父母的时候就会想到他?” “……嗯?” 希瑟淡淡道,“那我猜你和你的父母感情也没那么深厚,那个人弥补了一部分你缺失的东西,你才会对他另眼相看,是吗?” “我喜欢你的说法,”苏瑶轻轻地说道,“你没有用爱或者喜欢之类的动词,是的,亲王殿下,你说得对。”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希瑟轻叹一声,继续盯着面前的雕塑,“虽然有时候我觉得我也……” 他终究没有说完那句话。 直至天色彻底放晴,日光落满了庭院,温度迅速升高,玉石上的雨水都开始干涸,只剩下一点湿润的痕迹。 苏瑶已经在花园里走了一圈,将其余的雕像纪念碑都看完了。 她回来时发现金发青年仍在原地,“……这是您的作品吗?你母亲的雕塑?” 希瑟微微颔首,“是的。” “真厉害。” “谢谢,”他说,“我听说您也是这方面的专家。” “……不是,”苏瑶绝对不敢接这种称呼,“您才是真的多才多艺,刚刚那首曲子也有您的演奏吧?” 希瑟偏过头,那双忧郁迷离的淡紫色眼眸凝视着她,似乎有些疑惑,“你不知道?” 苏瑶蒙了,“我现在猜测是你……中间那段独奏?”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您是有事找我。” 苏瑶一时哑然。 对方应该是感应到她精神力,所以主动来找她的。 但不考虑其他的因素,自己会出现在这座学校,就已经会给人这种错觉了。 否则这颗星球那么多景点,她怎么偏偏先来了这里? 而且—— 希瑟以为她有事,以为她故意找到了他和同学们上课的塔楼前,还故意放出了精神力呼唤他。 苏瑶不由有些头痛。 要怎么说? 说自己就是想气一下自己那个没有名分的男朋友? 所以想在这颗星球上偶遇任何一个法夫纳或者任何一个长相符合自己审美的人? 而出现在这里也是抱着万一能邂逅法夫纳亲王的心态? 虽然这么大的学校,她一直觉得这种事发生几率很低,所以更多就是来看看的。 苏瑶:“……我刚通过初赛,主办方的消息让我们来这颗星球。” 希瑟垂眸望着她,“那应该是几天之后吧?” “咳,我是外国人嘛,我对帝国的一切都很陌生,又听说格尼塔星系是赛雷亚最富饶的星域之一,所以就提前来玩玩。” “这样啊,”希瑟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您需要导游吗?” 苏瑶:“!” 他什么意思? 是字面上的给自己找个专业导游?还是他要让家族里什么人带着自己?亦或是他要亲身上阵? 苏瑶正要说话,光脑又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凯尔询问自己在哪里。 苏瑶:“……” 第82章 说实话, 这年头旅游几乎是不需要向导的。 至少在大多数地方是这样。 光脑的功能已经足够了,哪怕是较为廉价的型号,也能在陌生的地方提供准确路线, 获取及时更新的交通状况和地图信息。 能有闲心旅游的人,再怎么也会有一点点钱,不至于连这种程度的设备都买不起。 虽说,以法夫纳家族在这里的地位,若是有谁被派出来为她引路,她应该也可以这星系横着走了。 只是她本来也不缺钱,不需要别人承包花销。 至于是否获得足够特殊的礼遇,那也不重要。 苏瑶这么想着,对上那双漂亮得不真切的紫色眼眸, “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自己去的吗?” 希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想多了,阁下。” 过了几秒钟,金发青年微微摇头,“我只是想带你在校园里转一转而已, 假如你有这个意愿兴致。” 苏瑶:“……” 她并不觉得对方最初就是这个意思。 而且从某种角度,她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但不管他想做什么,她都不介意和他多相处一会儿。 因为她就是个喜欢美色的俗人。 哪怕只是看看。 苏瑶爆发了手速, 匆忙给凯尔回了条消息,说自己在斐特西玩耍, 晚点可以见面,然后就关掉了聊天窗口。 其实他也不需要问她。 反正他作为被授权的人,能定位她的穿梭舰,除了比赛里一些特殊环节,她本人也不会距离飞船太远。 但她倒是还挺愿意被询问的。 否则以那家伙的能力—— 忽然随时随地出现在身边也挺吓人的。 “希望不会耽误您上课的时间。” 苏瑶露出一个很友好的笑容。 “并不会,错过的也可以补上, ”希瑟不在意地说,“我和教授们都很熟悉。” 苏瑶不确定是真的熟悉还是因为他是最大的校董,所以那些人无论如何都会给他补课。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就不需要纠结了。 苏瑶就放心地与帝国亲王同游校园了。 论起人口数量、占地面积以及建筑分布来看,这里基本上就是一座中小型城镇,而且每个院系都划分了住宿与服务区域,还有各种花园庭院穿插其中。 那些灰白色的古老塔楼被雨水洗涤,墙壁上攀绕的藤本植物越发苍翠欲滴,四处都弥漫着清新的花草香气。 “你的比赛都很精彩。” 希瑟开启了新话题,“以你的年龄和阅历来说,能击败芬里尔们,已经相当不错了。” 苏瑶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到双胞胎说过希瑟不喜欢他们,他们也因此不喜欢他,还曾经和法夫纳家的人有过冲突。 希瑟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和他们是朋友,我希望你不会认为我在贬低你,我其实非常认可他们的实力。” “哦不,”苏瑶回过神来,“我只是有点意外——” 或许是因为姐弟俩说过的话,她觉得自己好像能听出希瑟最后那句的意思,就是实力是认可的。 其他的就未必了。 ——是这样吗? 苏瑶也不太确定。 她几乎就要开口询问了,然而又想到自己和他好像还没熟到那份上。 虽然她第一次和双胞胎见面时,他们就直言不讳提过,但他俩终究是小孩。 苏瑶头脑风暴了几秒钟,“……说实话,我以为你不会参加这种比赛,你是为了学分吗?” 希瑟不置可否,“这算是部分原因吧。” 苏瑶记得参与联赛的人都能免除这期间的考勤,如果有考试以后也能补。 但这家伙是不是打完初赛就回来上课了? 诚然初赛和复赛之间还有几天时间,但一般人也会用来休息或者放松吧? 不过以他的本事,之前那些小打小闹,大概也不会让他进入需要休息的状态。 “而且,说实话,”希瑟漫不经心地道,“这场比赛并没有太多令我期待的地方,结局应该也是注定的。” 苏瑶看了他一眼。 希瑟回望,“想说什么?” 苏瑶叹气,“在想是不是该发表点豪言壮语,表示冠军是我的之类的,但我知道现在的我打不过你,所以这么说很蠢。” 他弯起嘴角,“你想说可以说,以你的进步速度,也难说会发生什么,你拥有精神体的时间还不到三个月吧?” 苏瑶有些错愕。 他说得还挺准的。 “以你的性格,公爵阁下,如果早就有精神体,应该会更早对奥莱王室的诋毁做出反应,我猜。” 他淡淡地开口,“所以那些人拍到你和帕珈索斯公爵用精神体对峙的时候,应该是你刚刚拥有精神体的时候吧?” “……确实。” “你的精神力,至少在我看来,已经能被我划分到对手这个群体里了,只是比较容易打败的那种。” 希瑟直言道:“但你进步这么快,或许再过几天,我就会有截然不同的感觉,所以,多点自信吧。” 他们经过一座又一座精巧的小花园,在曲折的石板路上漫步,道路两侧的矮树丛藩盛蓬勃,风铃状的花卉色彩斑斓。 一些学生坐在木制长凳上弹琴吹笛,有人沉浸在自己的曲子里,有人则是站起身向亲王打招呼。 他们看起来都不怎么拘谨,对待这位年轻的亲王态度也较为随意。 也不是说完全不尊敬,但至少是谈不上紧张的。 不像是在面对一挥手能将小半个星球炸成飞灰的人,倒像是那种见到同校学霸大佬的状态。 “……希瑟!” 其中有个人似乎和亲王殿下很熟,直接走近就要攀谈。 希瑟却只是慢慢颔首,不动声色地看向同行的奥莱公爵。 苏瑶后退了几步,示意自己不需要无时无刻的陪伴,稍微走远了些。 她收敛着自己的精神力,乃至特意控制自己不去倾听风里的絮语声,将它们都变成破碎而不完整的音节。 她走过掩映在花丛里的小径,穿过一座剔透的玻璃拱门,发现自己似乎从侧门进入了一个展厅。 这是一个极为宽敞明亮的大厅,日光穿过水晶圆顶洒落而下,粼粼金辉淌过玉石立柱与墙面上的浮雕。 地面的展柜被透明的力场护盾包裹着,数十个形状奇特的乐器陈列其中。 苏瑶一眼望去,发现自己能叫出名字的屈指可数。 其中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弦乐器的东西,造型是不规则的几何状,琴弦却是来自某种异兽的筋骨。 她在展厅里转了半圈,发现了很多是取自未知生物组织的材料,从解说里来看都是联邦时期的产物。 有些乐器上什至还残留着联邦轨道州的印记,甚至有残破的、染着血迹的半面旌旗,与它们一起存放在展柜里。 苏瑶轻轻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很神奇地发现了一件事,就是自己似乎还能闻到一点细微的陌生气息,来自那些乐器。 ——这都是多少年的老古董了? ! 那上面的生物材料居然还有味道? 苏瑶不由凑近了一些,一边嗅闻一边看着解说屏里的文字。 其中某些材料确实来自联邦时期灭绝的异兽,那些异兽灭绝的原因也是多种多样。 譬如联邦时期的格尼塔星系,有一颗风景优美的小行星,上面有诸多爬行类异兽,其中许多都能口吐人言,因而被当地的某些开发商盯上。 他们以狩猎游戏为名,高额出售门票,引来了诸多参与者,将那些异兽杀戮殆尽。 这种举动其实完全违反了联邦的原生物保护法,然而相关人员与开发商公司沆瀣一气,当地居民举报无门,甚至有人因此被杀死。 开发商声称他们保留了完整的基因样本,足够复刻那些异兽,然而他们没能成功。 异兽这种笼统的称呼——涵盖了各个星球奇特环境气候催生出的动物,不同种类有着巨大的差别,有些能够通过基因工程复刻,有些却是做不到的。 类似这样的灭绝不止发生在一个地方。 除此之外,还有异兽的生物组织曾被拿来制作催化觉醒的药物。 苏瑶点了一下屏幕上的链接,里面跳出了某某财阀名下的实验室丑闻。 这些人公然钻了联邦法律的漏洞,用活人做实验,那些实验体大多都是因为高额借贷,最终不得不“自愿”签下合同献身,而向他们借钱的私人银行、贷款公司或街头小团伙,其实背后都是一伙的。 因为联邦已经彻底覆灭,这些涉事的财阀家族,大多都在战争中消失了,就算如今还存在恐怕也是改头换面了。 所以这里的显示面板上详细曝光了许多类似的事件,看起来也并不怕得罪人。 苏瑶原本还是当科普看的,看着看着开始觉得不太舒服,不由摇头。 ——倘若是那些尚有后代存在的家族,且那些后代仍有权势的话,或许也不会在这里看到他们的信息了吧。 她这么想着。 也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有没有做过这种事。 “嘿!” 大厅对面过来两个青年,其中一个面色不愉,远远抬起手指着展品,“别靠那么近!你是新生吗?” 苏瑶看了她一眼。 【现在这些小孩怎么回事……】 【卧槽,长得好俊! 】 【今年新生好像没有这么漂亮的……】 【感觉等级也不低的样子……我去……好吓人的眼睛……】 苏瑶收起能力,“不是,怎么了?” 那两人顿时都紧张起来。 看她的目光从前辈打量鲁莽后辈变成了警戒小偷。 “我警告你,不要试图破坏这些力场护盾,它们都是文物!” 最先说话的青年气势汹汹走过来,“这里面随便哪个东西的零头,能买下你全身的——”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青年看了看苏瑶手上的光脑,“那是领航者的定制款吗?是高仿吧?” “是吗,你问我?”苏瑶眨了眨眼,“我以为你们学校的人应该更厉害一点,要么不感兴趣,要么就该更有眼力。” 青年脸色变了变,似乎被这句话侮辱到了。 她想要说些什么,视线从苏瑶身上扫过,面色有些古怪,最后在耳钉处停留了一下。 “……那是O2的黄金钻系列吗?怎么是六芒星的?” “很简单,”苏瑶随口说道,“因为我要他们做成这样。” 两个青年都呆住了。 “好吧,”其中一个张了张嘴,“那我修改一下我之前说过的话,这里面随便哪个东西,都能顶得上你的半个光脑,或者两个耳钉。” 苏瑶:“……” 苏瑶:“谢谢,虽然即使你这么说,我也不是很有概念,因为我自己都不记得我身上这些玩意儿具体花了多少钱。” 两个人都沉默了。 “……苏公爵?” 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开口了,“是吧?所以外面那个穿梭舰是你的?” 苏瑶微微颔首。 这地方的学生多数都有点钱,但绝不是什么权贵云集的地方,自己的船在空港恐怕还是挺显眼的。 “抱歉,”另一个面露歉意,“这里好几次招过贼的,还有人成功了。” 苏瑶也没问为什么不放去博物馆。 因为那种场所也一样会被盯上。 而且这些乐器的拥有者,要么是这所学校曾经的校长老师们,后来捐赠给校方了,要么就是法夫纳家族的祖先们收购来的。 所以人家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我依稀记得,还有人因此诟病亲王殿下私藏文物……” 苏瑶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一些不实新闻,“不会就是这个吧?” “是的,这只是一些除了小偷和相关爱好者之外没人在意的东西,我们学校是对外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来看。” 金发青年从展厅的侧门走进来。 刚刚那两个学生纷纷低头,然后悄无声息地走了。 她们一边走一边还交换了兴奋的眼神。 【这可是……】 【他们俩是不是真的……】 【我觉得还挺配的……】 【但他们家的亲王配偶不都是皇室成员……】 【皇室死了好多人,现在还单身的那些,好像都没有很合适……】 两人头顶的字幕错乱闪现。 看起来竟然也能凑出一场对话了。 苏瑶收回了视线。 “但是鲜少有外校人光顾……而我却依然背上了非法收藏的恶名。” 希瑟淡淡地说道,“他们认为我逍遥法外,只是因为整个格尼塔星系没人敢对我进行调查和审讯,所有的官员都是我的走狗。” 苏瑶嘴角抽搐,“如果真是那样,人们就不该能看到类似的报道。” “媒体,”希瑟看起来并不在乎,“你应该也习惯了吧,公爵阁下,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只要他们觉得你不够可怕,就会来吸你的血肉换取流量和热度,我们和普通公民的区别只是我们能让他们多赚。” 苏瑶眨眨眼,“嗯……我其实只有几个月的经验,还停留在砸钱买水军进行掰头的阶段,可能觉悟还不够高?” 希瑟好像被她逗乐了,闻言微微弯起唇角,“所以你还是在乎的。” 苏瑶几乎又要捂胸口了。 ——这人能不能别冲她笑了! 这让她都无法分辨他是不是在讽刺自己,或者说即使是她也觉得无所谓了。 不行不行。 苏瑶轻咳一声,“事实上……好吧,我可能是在乎的,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毫无反应,那些害我的人就满意了。” 希瑟恍然,“哦,抱歉,我忘了你的情况。” 他显然想到奥莱公爵那一桩糟糕的婚事,和自己的情况还不太一样,她不想让那家子踩着她当白莲花也对。 “其实,”苏瑶又忍不住道:“我还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在乎的。” “为什么?”希瑟反问,“因为我年纪小?” 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比自己还小,这里只是指的一般人眼里的定义罢了。 在帝国大贵族们当中,头衔和他相近的,都比他年长太多,比他还小的,又没有这样的地位。 “不,”苏瑶摇了摇头,“因为你……好像挺在乎家族荣誉的?我不觉得这有问题哈,只是我和我家族里那些人不熟。” 希瑟了然,“那些言论都是针对我本人的,并没有提到其他人,所以我无所谓。” 苏瑶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一些离谱的传言。 上一任皇帝是希瑟的姨母,而当年希瑟的母亲也是春秋鼎盛,她们俩关系还很好,法夫纳家族成员大多身居要职,是绝对的实权贵族。 因而,诸如法夫纳姐妹把持帝国内政、操纵投票选举、只手遮天等等言论,确实也曾经出现过。 虽然用脚趾头想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么大的赛雷亚,除非她俩将脑子换成机械的,否则累死都不可能像是古代独裁者一样完全掌控这个国家。 更何况上任皇帝作为传承了超S级血脉的混血统,也是醉心于追逐力量,恐怕也没心情去干别的了。 上任法夫纳亲王倒是实打实位于权力巅峰,但也不会包揽所有事——这家人没有哪个是不追求极致力量的。 苏瑶原本也不知道这些,后来看到希瑟的视频,忍不住去查了好多资料。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是因为伊尔薇亲王不在乎,所以希瑟也不在乎? “公爵阁下,这里有你喜欢的东西吗?” 苏瑶被现任法夫纳亲王的声音唤醒了,“……什么?” 她环顾四周,“这里?” “是啊,如果你看得上眼,就当是见面礼了。” 希瑟随口说道,“所有权在我这里的,你随便拿,不在的……也可以在。” 苏瑶满头黑线,“这就是我不喜欢去别人家做客的原因,什么东西多看两眼人家就要送我,我是外行,亲王殿下,我在这里消耗的时间都用来涨知识了。” 她说着指了指展品旁边的屏幕。 希瑟有点意外,“你对那些事很感兴趣?” 苏瑶还以为他会觉得无聊。 结果帝国亲王接着来了一句:“我手里还有很多联邦世族的隐秘资料,包括你我的祖先们,我可以都发给你。” 苏瑶:“?” 苏瑶:“原来你也喜欢看?” 金发青年微微牵起唇角,露出一个看不出是讽刺还是赞同的微笑,“或许吧。” 他转过头看向一片被点击出来的窗口,那上面正是在介绍某个非法实验室。 “……皇室,或者我的家族,都有一部分人被窃取了基因,类似的事直至今日都没能完全杜绝。” 希瑟轻叹一声,“那些我们不认识却和我们有血缘关系的人,在仪器里被制造出来,过着毫无人权的生活,只因为有人想通过他们攫取利益。” 他闭了闭眼,“无论你怎么杀都杀不尽。” 苏瑶默然片刻,“……这不是你的问题吧,你的祖先们也没把他们杀干净,而且主要是杀了还会再有。” “哦,确实,”希瑟颔首,“所以我只是在感叹事情本身。” 苏瑶还想说话,光脑忽然又震动起来。 她看到了江灏的消息。 ——你的“朋友”好像来找你了,我刚才远远看到他了,虽然我也不是很确定? 苏瑶:“???” 江灏看到凯尔了? ! “……公爵阁下。” 那一瞬间,希瑟的声音似乎都变得缥缈起来。 苏瑶侧过头。 在大厅另一边的入口外,翠绿藤蔓缠绕的玻璃拱门下,被雨水打湿的绣球和鸢尾在风中摇曳,黑发青年抱着手臂遥遥看过来。 斑驳花影晃动着落下,坠入那双冰冷又浅淡的眼眸中。 “还有一件事……” 法夫纳亲王并没有回首,像是不知道背后有人在往这边看,或者也可能是并不在乎。 “……是你让斯诺问我是不是单身的吗?” 展厅里静得针落可闻。 苏瑶看到凯尔仍然静静凝望着这边,闻言甚至微微扬眉,似乎也在期待自己的回答。 苏瑶:“……” 第83章 苏瑶欲言又止, “其实——” 算了。 她想了想干脆讲实话,“只是我当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我犯傻了,我或许不该头脑一热就去找他。” “这样啊,”希瑟看上去很平静,“他们不敢剪他的视频,也很正常, 毕竟他们不知道他是谁。” 苏瑶头顶冒出问号。 船上那些学生们都知道斯诺是帝国侯爵,是法夫纳家族的成员,主办方怎么可能不知道? 报名信息不都写着吗? 不对。 希瑟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不敢剪他的视频? 苏瑶眨了眨眼,“殿下的意思是, 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 希瑟微微颔首。 苏瑶懂了。 又是私生子吧。 考虑到斯诺有法夫纳的姓氏, 长得也像法夫纳家族的成员,所以如果他是上任皇帝的儿子,或者是伊尔薇亲王的孩子,那也完全说得过去。 只是父亲恐怕是某种蛇了。 “那名义上呢?”苏瑶下意识问道, “总要有个对外的说法吧?” 希瑟很淡定,“返祖的远亲。” “如果是这样——” “当然这只是借口,因为即使是返祖的,譬如说你,公爵阁下,你的血统来源也是相当清楚的,来自哪一代,具体什么人,在这个信息时代,没有什么是查不到的,除非是假的。包括我们的皇帝陛下也不例外,能直接追溯出相关的皇室成员。” 希瑟停顿了一下,“你好像对这些事很感兴趣?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阁下。” 他说百多年前有一位曾祖辈的皇室成员,自身就是混血统,素来平和温柔,就喜欢游山玩水,对觉醒没什么兴趣。 这样的性格通常也很难唤起兽性。 偏偏他也是下任皇帝候选人之一。 按照帝国皇室的继承法,在没有正统的混沌魔龙血统继承人、且候选人都是同级混血统时,觉醒程度也会纳入考量范围。 ——这么做的原因不止是掂量战斗力强弱,也是要借此判断血统里的混沌魔龙基因浓度。 机器检测精度有限,而这个血统的某些特征,在继承其基因的混血统觉醒后,其实都是可以用肉眼看出来的。 但那位皇室成员的觉醒进程约等于无,初度也没达标。 皇位显然是轮不到他的,其父母极为失望,整日数落他。 他不堪其扰,出门散心,游历到帝国星域边缘的一颗小星球上,邂逅了一个当地人。 两人一见如故,很快陷入热恋,不久后就结婚了。 那位皇室成员改了妻子的姓氏,在当地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就直接安顿下来,也不再和家里人联系。 他的父母更是气急败坏,扬言要发布断绝关系的声明,但他根本不理会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黑了。 也说不清运气好还是不好,他和妻子有了三个孩子,三个都是混血统。 混了他和他妻子的。 S级混血统与C级混血统的三个孩子,实力也都在B级和A级之间。 这三人也不热衷觉醒,精神状态都还算稳定。 “我的曾祖父就来自赛雷亚皇室,这个皇室成员是他的堂弟,也算是我的曾叔祖父?” 希瑟这么说着,“数十年后,这位曾叔祖父的女儿和孙子结婚了,这对夫妻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用了赛雷亚斯家族里最常用的名字之一,凯尔。” 苏瑶愣了一下,“啊?” 希瑟缓缓点头。 是的。 这对结婚的姑姑和侄子,就是凯尔三世的父母。 希瑟:“陛下的母亲是我祖母的表姐,陛下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堂兄,再考虑一下更往前的某些血脉关系,陛下既是我的表叔表舅也是我的堂兄。” 苏瑶:“……” 行吧。 米娅说过皇帝的父母都有皇室血统,原来是这个意思! 其实苏家也有这种事,但通常都是同辈堂表姐弟兄妹结婚,跨辈分的倒是也有,但一般没那么近。 这样想想,他也确实和私生子没什么关系。 怪不得米娅说得那么干脆。 苏瑶思索片刻,“……话说我有点好奇,凯尔三世的血统是检测出来的吗?小星球上的仪器能做到吗?” “确实不行,”希瑟轻声道:“他在当地检测的血统是B级混血统,和他父母差不多。但不久之后,他表现出了一些他父母都没有的力量,而且那个星球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比如说什么?” “……有些细节已经不为人知,因为没有被拍摄到具体的过程。” 希瑟眼神微妙,“首先是一些极为反常的气候和生态变化,当地机构坚信那绝非自然现象,而是某些人的能力影响所致,然后,那里出现了光裔族,但在短时间内都被击溃了。” 苏瑶了然,“所以这都是他做的,对吧,他可能觉醒了?” 检测失误肯定是仪器的问题。 这真的不奇怪。 前身测试血统时,一开始也是在老家城市测的,只是判定为A级以上。 有关部门建议让她去多恩首府市,那里的设备更高端,测试的结果也更精确。 而她的家乡城市,好歹也是在泰莫斯星系里,不是什么边陲小星球,仪器的准确度都有限,更别说皇帝老家了。 “这确实是最符合逻辑的推论,当然,仅从这些事件上,其实还不足以——” 这就足够推断那是混沌魔龙了吗? 当然不是。 能够改变环境气候的力量太多了,相当一部分S级的原血统混血统,在觉醒后都能做到这种程度。 哪怕是初度觉醒。 毕竟刚刚觉醒和觉醒程度很深的区别,或许是力量用一两次就需要休息和能维持长时间消耗的区别。 不代表前者就不能搞出一些大动静了。 希瑟给面前这位血统力量是毒的奥莱公爵解释了一下。 苏瑶也听懂了。 她确实对这些概念不深——因为她的血统自带的力量不是能操控元素的类型,没那么惊天动地。 但是在收割生命的方面,别说不比他们逊色,还可以直接说比他们更胜一筹。 看起来像是强对单和对群的区别。 不过,她的进化也还没有到终点。 她查过祖先们的资料,在这方面应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当然,不止是血统力量,还可能是后天开发生成的特殊能力。” 希瑟又补充道,“所以他们还需要确认。” 苏瑶慢慢点头,“我还以为是他们四处搜罗人,管他行不行,只要有个B级C级的就带走呢——” 米娅那番话似乎是这个意思吧? 但从希瑟的说法来看,似乎还是皇室的人发现这些异常征兆后,才将人带走的? 而且皇室的人也早就知道凯尔三世在那个星球上吧? 他的直系血亲长辈们都是正大光明结婚,也没躲藏着生活。 希瑟看了她一眼,“……这是哪个芬里尔告诉你的吗?” 苏瑶欲言又止。 希瑟并没有追问这个,“这样说也没有问题,但他们并没有在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就将他带走。” 他沉默了一下,“他没有贵族头衔,也没有继承什么财产,所以没有义务上战场。” 苏瑶猜测道:“他不愿意?” 倘若是有头衔的那些,不愿意也得愿意,否则只能逃走。 但仅仅是有血统的人,法律约束不到他们,人家不想去就能不去。 帝国也好,奥莱也好,都没有针对普通公民的强制征招条例。 希瑟微微摇头,“……他们在沟通方面出了一些问题,一开始闹得很不愉快,皇室的人认为他是难以交流的。” 而当时他又没展现出足够的力量,或者说与他交涉的人不够敏锐,没能感应出他的真正实力。 所以他们没在第一次见面时将人带走。 苏瑶嗤笑一声,“怕不是他们态度太差把人惹怒了吧?” 她这话说得有些无礼,然而听起来像是向着皇帝陛下的,所以也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 更何况希瑟看起来很认同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对那些人有些印象,他们的态度确实很成问题。” 不过反正现在也都死干净了。 “……而他们基本上也为自己的某些行径付出了代价。” 希瑟这样说道。 苏瑶嘴角一抽。 看来是都没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殿下。说起来,只是问问,皇室有很多叫凯尔的人吗?” “嗯。” 希瑟似乎没有多想,随意点头,“挺多的,我们家也有。” 因为某些原因,近几年出生的小孩,倒是不兴用这个名字了。 但皇帝被找回来也是这几年的事,很多人在那之前就被起名为凯尔,毕竟这基本上是三百年来的热门常用名之一了。 “对了,”希瑟停了一下,“而我猜花园里那位先生是来找你的?” 苏瑶:“……是的。” 凯尔站在另一边侧门后面,根本没有进来,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希瑟从头到尾都没有转身去看,却好像很笃定那边来人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又平静地道:“我确信他不会听到我们说什么——” 苏瑶顿时反应过来,想着或许是这展厅周围有屏障,亦或是面前这家伙用了什么能力。 她也立刻承诺,“哦,我也不会随便说你们家的事。” 其实他们俩好像也是一家人来着。 苏瑶暗搓搓地想。 然而法夫纳亲王这样高傲的人,或许根本不屑知道到底是谁来找她,只要他从气息上判定那不是什么值得自己在意的角色。 想想之前格里菲公爵也是根本没在意其他人的。 “事实上,”希瑟却似乎并不在意,“你想说可以说,没什么了不起的。” 苏瑶:“……?” “当我小时候,我也曾经以为我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直至后来我发现并非如此,我们也是人。” 金发青年轻轻说着,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苏瑶扭头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在外面藤萝交错的拱廊里,阳光穿过花叶缝隙落下,照耀着那蓬松的银金色发辫,模糊成一团朦胧光晕。 脸侧忽然蔓延开一阵透骨凉意。 “很舍不得吗?” 头顶传来低沉悦耳的男声。 冰冷有力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缓缓推着她转过脸,拇指摩挲着她的颌骨,像是在描绘下巴的线条。 苏瑶抬起头,视线划过被单薄衬衣遮掩的健壮胸膛和宽厚肩膀,然后向上看去。 她的目光掠过修长的脖颈和锋利的下颚,望见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庞,对上色泽浅淡剔透的眼眸。 “……嗯?” 凯尔低头看着她,指尖按了一下,陷进了面颊的软肉里。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们,”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毕竟这应该是你期待已久的会面,我猜?” 苏瑶欲言又止,“你知道那是谁吗?” 凯尔没说话。 但从他的眼神来看,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挺傻的。 好吧。 法夫纳亲王的头发就已经很具有标志性了。 更何况他在这里上学也不算是秘密。 至少对于能混入帝国贵族圈的人来说,知道这件事还是挺正常的。 苏瑶眨了眨眼,开玩笑般说道,“如果我说是呢?” 其实她倒不觉得打扰不打扰的,以希瑟的实力,恐怕一开始就能知道这周围有什么人。 但他没有在凯尔出现的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又和她说了一阵,最后也是觉得无话可讲,才选择走人吧? 凯尔沉默了两秒钟,用一种令人摸不透的语调说道:“那我把他叫回来?” 苏瑶:“……” 她试图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却发现根本想象不出来。 苏瑶:“你好像不奇怪我出现在这里。” 凯尔捏了捏她的脸,面色很是淡定,“我还记得你对那个人念念不忘——” 所以既然法夫纳亲王的学校就在这颗星球上,她就有几率就先到这所学校来看看? 这确实是个符合逻辑的推论。 苏瑶想要开口说话,按在脸上的大手却猛地收紧了,指尖陷进了面颊里,甚至都隐隐压到了牙齿。 “所以,”凯尔忽然说道,“我说对了是吗?” 苏瑶:“…………” 她确实没有否定那句话。 因为某种意义上也是真的。 苏瑶握住了他的大拇指,将他的手掌从面前掰开了,“可能只是因为没见过。” 凯尔也没有抗拒,顺着她的那点力量,从善如流地翻转手腕,然后顺势将她的手裹进了掌心里。 “那,”他似乎在琢磨她的话,“见了就能忘了?” 苏瑶忍俊不禁,“或许吧,也或许更忘不了了。” 凯尔:“……” 有一瞬间,他身上似乎散发出某种近乎危险的气息,快得难以想象,仿佛只是一闪而逝的错觉。 因此苏瑶都没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她能明确感受到的,只是小蜥蜴不太高兴罢了。 “他和我想得确实不一样,你知道,他给瑞贝卡出头那一次,已经让我有些意外了……” 苏瑶随口说道,“那之后我对他的印象改变了,然后真和他见面了,我发现我的想象仍然和真人有挺大差距。” 凯尔没说话。 “……他甚至还给我讲了你们家族的某些故事,而且不在意我说出去。” 苏瑶喃喃道,“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吗?” 凯尔垂眸看向面前的人,“他只让我听见了最后一句。” 这说的是实话。 但是希瑟刻意让他听见最后那句话,不代表他就真的只听见了那句。 苏瑶对这些一无所知,“所以,你懂我意思吧,他看着很像是那种……自诩高贵的类型。” 当然法夫纳亲王也确实是颜值实力兼具的,他就算真的自命不凡,也并非毫无道理。 空有血统的S级多了去了。 想拥有更强的力量,也要看悟性、努力乃至勇气,敢不敢冒着风险更进一步,毕竟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高贵吗?” 凯尔轻轻一哂,“那个家族的人,在很多人眼里,都是神经病。” 苏瑶十分意外,“你说法夫纳还是赛雷亚皇室?” “他们不是一家吗?” “……呃,确实。” 短暂的沉默后。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凯尔慢慢开口道:“我被那些所谓的亲戚们找回之前,曾经在斯瓦塔尔夫星系的一颗小星球上居住过,嗯,就当是居住吧。” 苏瑶:“?” 什么叫就当是? “在那个城镇里,有一个疯子,至少其他人是这样称呼他的,他会虐杀动物,不是为了食用它们,只是喜欢看它们痛苦挣扎,后来他将邻居家的婴儿丢进了碎木机,不是因为仇恨,只是想看到出料口里喷溅人血,他又将那个孩子的父母杀死,因为他认为他们不配指责他,他说自己身份高贵,是皇帝的亲戚。” 苏瑶:“……” 苏瑶听着都要吐了,“这是真的吗?我是说他真的有皇室血统?” 算算时间这应该是上任皇帝的亲戚。 所以是法夫纳家族的人?或者也是赛雷亚斯家族? 凯尔侧过头看她,“是。” 苏瑶皱眉,“所以这就这样了?没有谁能管得了这个人渣?我猜他也挺强的?” 凯尔微微摇头,“刚刚我过来的时候,遇到两个人,一个金发一个褐发——” “哦,我知道那两个人,都是这里的学生,他们怕我在这里瞎折腾,还来警告我两句,怎么了?” “——他们都能干掉那个人渣。” 苏瑶:“?” 刚刚那两个进展厅的学生,应该是A级和B级,而且觉醒程度不算很高。 能被他们干掉的? 那应该也算不上什么高手。 不过在一般的小星球上,或许还真没人能对付了。 苏瑶:“是刚觉醒的B级?那倒是也能理解,在那个小城镇里,没有人比他更强了是吧?所以他就作威作福?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吧。”凯尔想了想,“按照一般的标准来说,他有很严重的精神问题,根本无法完成一场理智的战斗。” 若是这么说,即使实力上比他弱的人,也是能干掉他的。 “行吧,”苏瑶扯扯嘴角,“他还活着吗?” 凯尔若有所思地瞧着她,“如果他活着你会怎么样?” 苏瑶摊开手,“反正他实力很烂,还是神经病,皇室估计也不是很在乎,我有的是钱……大不了就买他的命呗。” 杀了之后给出巨额赔款,对于皇室的人来说,应该也是稳赚不赔吧? 凯尔握了握她的手,“他死了。” 苏瑶确定了一下隔音屏障的运作状态,然后抬起头盯着他,“你杀的?” 凯尔缓缓颔首,“我认识那个死去的婴儿的祖母,她给过我食物。” 苏瑶:“……” 这个描述真的很像在投喂小动物。 但想想这件事她也笑不出来。 “当地的执法者进行了一番敷衍的调查,就定性为觉醒失控,再也不管这件事,她似乎非常绝望,想和那个夺走她家人的凶手同归于尽。” “然后呢?” “然后她也死了。” “懂了,”苏瑶叹了口气,“你为她报仇了?等等,对于小时候的你来说,这应该也是一场挺艰苦的战斗吧?” 凯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捏着掌心里温暖纤秀的小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其实这个过程很快,也非常简单。 但对于他来说,很多事情都因此改变了。 “我当时其实没有报仇这种明确的概念。” 他停了一下,“我只是在想,既然大家都憎恨他,既然他杀死了帮助过我的人,既然他只是自诩比他们更强,就可以做这样的事,或许我也可以。尽管那时候我还不是——” 不是正经的皇室成员? 苏瑶这么想着。 但凯尔却没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苏瑶:“……” 这家伙杀人的时候到底是多小啊! 为什么听着很像是那种三观完全模糊的状态? 别说十来岁的青少年,就算是小学生,也会有明确的给恩人报仇的想法了吧? 他不会也是那种从出生就显现血统的天选之人吧? 苏瑶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各种念头。 ——当然很难说他的童年是怎么度过的。 想想那些从小就出生在实验室里、且没接受过正经教育的小孩,若是一朝逃出去,是这种状态就能理解了。 “所以我杀了他。” 凯尔简略地总结道,“事实上我不仅杀了他,我还……” 他停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做了别的事?” 苏瑶接口道:“你还折磨了他?或者虐死了他?那也是他应得的,痛快死掉也太便宜他了!” 凯尔:“……确实。” 他同意的是最后一句话。 但事实上,那个过程其实也称不上是虐杀,因为一切都太快了,真正的折磨不该那么短暂。 只是当时的他也没有这种概念。 苏瑶认为自己猜对了。 饥饿落魄的小孩被善良好心的阿姨/奶奶投喂过,结果后者全家都被神经病杀了。 遇到这种破事,他就算把凶手大卸八块扒皮拆骨切成臊子,她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会和那个人在同一个星球?还在同一个城市?” 苏瑶沉思道,“有什么阴谋吗?你俩还都有皇室血统?” 凯尔的神情有些微妙,“我其实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在那里了,至少不记得具体细节——” 苏瑶:“?” 他俩不会是从同一个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吧? 被同一伙犯罪集团控制? 或者什么类似的情况? 苏瑶脑洞越开越大,接着又想到另一件事。 “等等!” 她忽然紧张起来,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皇室的人知道这件事吗?!他们好像也时时关注着那些散落在外的——” 凯尔能听见她的心跳变快了。 那一瞬间,她的情绪焦虑又不安,身上什至隐隐散发出杀意。 “那些负责监控这种流落在外的皇室成员的人,是不是知道这个?他们一直拿着你的把柄?” 她仰起头问道,按在他腕上的手指都在用力。 如果自己真是红眼鹰蜥,这会儿骨头已经碎得像是饼干渣了。 凯尔低头望着她,看着那双金色猫眼里,漆黑的瞳孔正在变圆放大。 “要不你转移一下财产,等比赛结束之后,和我去奥莱吧!” 后者皱着眉,很紧张地说道,“我总觉得这是个隐患!” 凯尔张开手将她的两只爪子一起握住,“没事,没人知道,除了你。” 苏瑶愣了,“真的?可是——” “那个人的父母因为战争被征招,只剩他一个在家,那时候他已经成年,却没表现出值得被注意的实力。” 而且精神还有问题。 皇室有那么多沧海遗珠散落在外面,可能也不差这一个两个。 “……所以,他们本来就没怎么关注他,而他杀人也是在那之后了。” “哼,之前好歹有父母管着是吧。” 苏瑶倒是懂了,“但是你确定吗?确定你当时杀人的时候没人知道?街上和家里的监控都没拍到你吧?” “嗯,”凯尔微微弯起嘴角,“放心,这是你和我的秘密。” 第84章 苏瑶仍然在校园里散步, 只是换了一位同行者。 他们并肩走过雨后的庭院,路面上残留着雨水,水迹宛如破损的镜面,倒映出蓝得纯净的天穹和细絮般的云丝。 在曲折迂回的拱廊里,藤萝簇拥在檐架下方,堆叠在网眼栅栏顶端,或深或浅的蓝紫色花朵盛放,聚成了倾泻覆落的花瀑。 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乐声,很快又被各种力场所隔绝。 那些学生被屏障围绕,沉浸在练习中,也不关注附近走动的人。 “……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在某个僻静的小花园里,苏瑶停下脚步,看向旁边的人,“关于为什么法夫纳亲王会屈尊降贵和我见面?” 凯尔看起来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听到她的问话后,他甚至还淡定地回了一句,“有吗?我觉得那是他的荣幸。” 苏瑶:“?” 奥莱的公爵不止一位, 来过帝国的也不止自己,但是有几个和希瑟单独见过的? 苏瑶忍俊不禁,“好吧,谢谢你这么抬举我。” 凯尔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其实也能想到别的原因。 尽管他对这些事完全没有兴趣, 也不在乎那些人的想法,只是在她问起来的时候,才下意识去进行思考。 譬如说之前他曾经当着很多人的面和她发消息。 以及他宰了那个星盗。 总有人会在中间进行一些联想。 话音未落,天空中倏地响起了沉闷雷声。 前一刻还仅有丝缕细云的明朗天幕,此时毫无征兆变得暗沉,灰黑的阴云里隐隐闪烁起雷蛇般的金紫色电光。 丰沛连绵的雨水倾落而下,密集的水幕覆盖了城堡与庭院,满目幽静青翠的古老校舍里回荡着雨声,又蒙上了一层轻纱般的雾霭。 “……这地方的气候可真是奇怪。” 苏瑶终于感受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但也说不出是怎么回事。 前方转角处冒出两道身影。 两个学生匆匆跑过去,从他们身侧经过。 “我的天,这么响的雷声,雨也这么大,这是他心情又不好了……?” “怎么就忽然不好了?” “听说有什么大人物来了,是不是……” 他们的谈话很快被风雨声淹没。 苏瑶早就听见有人过来,却意外发现他们说的话似乎有另一重意思。 心情? 谁的心情不好? 和雷雨还有直接关系吗? “等等,”她忽然明白过来,“这不会是希瑟的能力吧?” 苏瑶总觉得这雨里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这感觉有点类似于与米娅对阵的时候。 这些能力都能直接改变环境,且不是纯粹的破坏,当她置身其中,就会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但之前那场小雨还没有。 苏瑶沉思片刻,视线放远了一些,越过鳞次栉比的古老城楼,看向更远处的居民区,那些联排的高墅在烟雨中沉浮隐现。 她收回扩张到十数公里以外的感知,确定这场雨笼罩了相当大的一片范围。 “……雨水覆盖的地方,都是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对吗?” 苏瑶下意识问道。 旁边的人微微颔首,“嗯。” 苏瑶沉默了。 说实话,倘若不是之前因为精神链接带来的提升,自己现在都未必能感觉到雨水里的玄机。 凯尔伸手按在她肩上,捏了捏掌中纤瘦的肩膀,感受到薄薄的三角肌抵住手心。 “你可以分辨一下,”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有没有人在看我们。” 淋湿的衣料贴着温暖的身体,热意一阵一阵钻入他的指尖。 苏瑶感到肩上的大手倏然收紧,像是要嵌入她的皮肤里,冰冷的手指握住了臂膀。 “……没有吧?”苏瑶不太确定地说,“他能这么做,但不代表他要这么做……” 以她贫瘠的经验来说,进入其他人的精神力范围,和成为对方选定的感知目标,那还是不一样的。 就像你视野范围内可以有很多人,但你专门盯着看的通常也就只能有一个。 苏瑶知道后者会引起一种更不舒服的被窥探的感觉。 但如果实力差距比较大,或许就很难分辨了。 “嗯,”凯尔低低地应了一声,“他该庆幸他没有……” 苏瑶离他很近,几乎是挨在男人的胸前,发丝都要缠到扣子上了。 因此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那双冰冷得毫无温度的眼眸,只听见那像是冷笑的气声散在雨音里。 苏瑶仰起脸,“……如果他真做了又怎么样?你去揍他一顿?” 这当然是玩笑话。 她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看着面前的人微微扬起下巴,锋利漂亮的下颚线收紧,似乎想要说什么。 “……他会失去你的友情,”凯尔幽幽地说道,“我猜?” 苏瑶:“?” 苏瑶嘴角抽搐,“可是我们……” 真的有友情这种东西吗? 凯尔放在她肩上的手挪开了,悄然落在她颈侧,带着凉意的长指温柔地蹭到耳垂。 他拨弄着下方菱形的晶石吊坠,将上面缠绕的一缕发丝抽开,看着细细的缀满钻石的流苏因此摇曳轻晃。 “不是友情吗?” 他状似随意地问道。 苏瑶:“……” 本着某种说不清楚的逆反心理,苏瑶抬眼盯着他,“我不知道诶,毕竟我有很多朋友——”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但他在里面绝对属于比较特殊的。” “……是吗?” 冰冷的长指忽然再次抚上她的面颊,“哪里特殊了?” 黑发银眼的青年低下头,不紧不慢地问道,浅眸中竖立的瞳孔慢慢张开,像是亟待收获猎物的捕网。 他们站在花架回廊里,上方的玻璃拱顶能够遮雨,然而在距离长廊入口也很近,迅猛疾风吹来片片雨丝。 两人身上多少都沾了些雨水。 凯尔垂目看着她,纤长卷翘的睫羽变得湿漉漉的,晶亮浓郁如泼墨,水迹顺着微微上扬的眼角缓慢滑落。 “你喜欢那样的头发?” 他的指尖摩挲着少女的面颊,感受到碎发从手上拂过,“其实我也能变。” 苏瑶一时哑然,“我对那种头发的喜好属于欣赏美景而不是性癖,咳,你懂吧?” 她以为他会琢磨一下,或者表示不懂。 谁知话音刚落,凯尔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满意之色,“懂了。” 苏瑶:“……” 苏瑶眯起眼盯着他,“你真能变得一模一样吗?” “能,”凯尔不假思索地说道,“但要调整一会儿,我不是很擅长这个,在遇到你之前几乎没这么做过。” 苏瑶又忍俊不禁,“真的?你都没开发过血统带来的能力?作为一个能完全觉醒的人?” “……只是没什么必要,”他这样说道,“我体会不到其中的乐趣。” 说完又捏了捏她的脸,“但如果能让你开心的话,我可以试试。” 苏瑶睁大眼睛看着他,完全没从他脸上找到丝毫的不爽或者讽刺,似乎这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真的?” 她犹豫了一下。 不是真的希望他变化,而是想确定这件事。 凯尔反倒是茫然地看她一眼,“什么真的?” 看起来好像都不理解这件事为何需要反复确认,以至于反而来确认她到底说的是哪件事。 苏瑶:“…………” 这会儿就不吃醋了? 这个人还能更奇怪一点吗? 一般来说,情侣之间,一个人希望另一个人变成某个美人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吧。 苏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就只是为了让她开心吗? 苏瑶握住他的手,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忽然间心就又软一滩了。 “要不算了吧,否则岂不是显得我很混蛋。而且你每次见我好像都比上次更好看一点?” 凯尔不置可否,“你不是希望我更像凯尔三世吗。” 苏瑶歪了歪头,“现在更像了吗?说实话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其实她对那位皇帝陛下的印象,只是来源于一些破碎的记忆,应该是前身继承爵位不久后,混在各种情报里的图片。 毕竟凯尔三世似乎不太介意别人知道他的长相,当年在战场上或许也被偷拍过,或者是无意间入镜的。 尽管这些人不敢主动去公布照片,但给身边的人看看还是敢的。 所以知道他容貌的人,说多肯定不多,但也并不算少。 但真人到底什么样也不好说,毕竟照片可能也失真,更何况都是能变脸的种族。 只是从希瑟的长相来看,那应该也是真容吧。 “我也只是有个模糊的剪影印象——” 苏瑶随口说着,“现在更多想到的都是你的脸了。” 脸上的手指又捏紧了。 最后几个字都因此变得模糊起来。 凯尔俯身看着她,眼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那双幽邃的浅淡眼眸,似乎压抑着某种诡谲的气息。 在阴郁的雨天里,他的虹膜色泽也沉了几分,像是蒙着雾霭的冰面,随时都会破裂而卷起惊涛骇浪。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盯着她,过了将近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也不太记忆人的长相。” “嗯?” 苏瑶没想到他憋了半天就这么一句话。 “但我记得你。我会一直记得你。脸,气息,任何特质。”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 “……嗯?” 苏瑶一时很难给出更复杂的回答了。 因为他俩都到这份上,如果他还记不住她的长相,她可能会挺生气的,哪怕对方真的脸盲。 ——毕竟本来也没那么盲吧,他还能从人群里分辨出自己的机器人管家呢。 若是活人就算了,好歹能通过气味等等去辨别,机器人那不是纯纯看脸吗。 “你知道这个比赛的冠军能被皇帝颁奖吗?” 凯尔忽然说道。 苏瑶闻言呆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那不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就有过那么一两次吧!” 她决定报名后就查了一些相关资料,然而网上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更可靠的信息还是来自现实里真正参与过的朋友们。 但关于历史上一些记载,乃至真正有照片视频的那种,应该也是做不了假的。 最后一次是上上任皇帝布里安娜四世,再之前的克里斯特二世也曾经亲手给冠军颁奖。 然而那时候情况不同,皇室是联赛的赞助商之一,而且那时候没有战争,整个宇宙都处于相对安逸的状态。 不像是如今刚经历了战争,彼时愿意去尝试觉醒的人很少。 为了鼓励广大帝国青年参与这种比赛,主办方给出的奖励十分丰厚,物质上的名誉上的都有。 所以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前,早早就放出了各种噱头——若是天赋不错的人,几个月时间就能在觉醒方面有重大提升了。 从结果来看也确实激励了许多人。 当然最后拿冠军的人,通常也是早就和皇帝见过面,乃至早都混熟了的。 皇帝陛下亲自颁奖的赛事也不止这一个,但除了封赏大贵族的爵位,其余的并没有什么是固定要皇帝参与的。 甚至对于这一届的皇帝来说,给大贵族授衔,人家想不参与也能不参与。 反正也没人敢去对他指手画脚了。 苏瑶想着不由无语,“……所以说,凯尔三世也不会给这种比赛的冠军颁奖吧?他不是除了阅兵就没正经出来过吗?” 好像阅兵也就那么一次两次的。 退一万步说,如果真有这种安排,或许也应该早点放出风声? 等等。 就算是都有宇宙最强的头衔,这位皇帝和前几位也不太一样,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把人吓跑吧。 苏瑶:“……” 苏瑶想着想着都乐了。 凯尔垂眸看着她,“你在高兴什么?” 苏瑶轻咳一声,“想凯尔三世给人颁奖的画面,会不会把人当场吓死。” 面前的人视线一滞,停留在她脸上,“……对了,你或许还会晕过去,我都忘了这个。” 苏瑶:“???” 这家伙仿佛不是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 可恶。 她也没到什么极致单推人脑残粉的程度,不至于见了正主就激动到昏迷吧! 不过只是控一下那张脸罢了,怎么就给小蜥蜴留了这种印象呢! 苏瑶狠狠拧他的脸,“你信我能当冠军,都不信我能在他面前保持清醒?” 凯尔任由她拉扯,“……嗯,我信,我都信。” 苏瑶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你好敷衍。” 帝国这边比她强的也不止一个两个啊! 之前打赢十六岁的某只小狼,都是凭的临时突破的特殊能力,若非如此结局还指不定怎样呢。 或者凯尔只是单纯地比较缺乏表情和激烈反应,哪怕内心里不相信她能赢,表面上也依然这么淡定? 凯尔又沉默了。 有一瞬间,苏瑶以为他要说些类似“我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是真的相信你”之类的话。 然而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只要你想做的事,我都会相信你能做到,无论是什么。” 语气诚挚又笃定。 听起来胜过一切她能想到的解释。 苏瑶短暂地感动了两秒钟,“那,如果我说我能和你们皇帝陛下面对面不晕过去,你信不信?” 凯尔的唇角不太明显地上扬了一下,“所以你希望他给你颁奖吗?” “哈,那倒是不用。” 苏瑶随口道:“不如私下里吃顿饭……呃,我说着玩儿的,等等,如果只是吃饭,那确实也可以,只要他别把我吃了。” 凯尔忽然笑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嗯……也不好说?” 苏瑶:“?” 不是吧? 真的吃人? “不过——” 凯尔停了停,“如果你见到他,就没有别的想做的事了?” 苏瑶愣了一下,“不然呢?” 凯尔低头看着她,眼里又多了几分笑意,“像你的昵称一样?” 苏瑶:“?” 她的昵称怎么了? 拉黑? 她茫然地与面前的男人对视,看着对方的视线慢慢下滑,从自己脸上落到脖颈,然后又望向了胸口。 苏瑶:“???” 草。 不会说的是他们第一次在游戏里见面时候的那个吧! 凯尔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忘了吗?你那个昵称是每天啃一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苏瑶已经想起来了,那还是她随便乱起的,还是因为梦里见到了奇怪的大胸裸男! 她大声打断了他,“那是——那不是一回事!” 凯尔盯着她,忍不住再次伸手捏她的脸,“那是怎么回事呢?” 苏瑶拍掉了他的手,结果又被抓住了,她挣了一下没甩掉,就放弃了。 “意思就是,呃,就算我真的要啃,那也要醒着啃!所以你信我能保持清醒就完事了!” 天呐。 她在说什么啊! “……好好好,”凯尔再次笑出声来,“我都信,不过话说回来,你其实可以先做一下准备。” 苏瑶愣了一下,“什么?” 话音未落,他一把拉起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 搁着一层单薄的衬衣,健硕结实的胸肌轮廓清晰分明,指尖顿时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随着按压甚至还能感觉到弹性。 苏瑶:“?!”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苏瑶晕晕乎乎地想着。 她下意识揉了一把,感受到那强健厚实的肌肉,像是裹着丝绒的钢铁,浸透着某种让人清醒的冷意。 随着她掌心的按压下陷,更是能感受到富有力量的弹性—— 手感真的非常好! 她对温度倒是没什么要求,只要触感到位就行了。 等等。 她为什么开始摸小蜥蜴的胸了? ! 哦,原来是他拿着她的手让她摸的,而且从他们之前的对话来看,他或许大概应该好像甚至是让她啃的。 苏瑶:“……” 不是兄弟。 苏瑶忽然清醒过来,下意识就要抽回自己的手,“你在干什么?这里是人家的学校啊——” 凯尔按住她的手,“人家是谁?” 苏瑶总觉得如果自己说了希瑟,他可能又会有一些更糟糕的反应,干脆闭口不言。 凯尔低头看着被迫压在自己心口的手。 手背白皙光洁,骨线纤秀,五指细长,握在掌心的时候很小,按在自己胸前就显得更小了。 凯尔捏了捏她的手,感受着薄薄皮肉下骨节的轮廓。 苏瑶本能地动了一下,因为被对方夹着手指,所以只能向下磨蹭。 拇指的指关节蹭着衬衣的布料,撞到了坚硬的纽扣上,刮擦了一下翘起的边缘。 苏瑶:“……” 凉意源源不断涌入掌心,仿佛将她的理智都冻结成一团。 之前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拇指上,她甚至能回忆起那个撞到指骨的感觉。 “你你你——” “怎么?” 凯尔低头看着她,说话时甚至都带着一点喘音,那悦耳的声线又低哑了几分,“不喜欢?” 苏瑶欲言又止。 “那试试这个。” 凯尔慢慢放开了手。 苏瑶本来以为他要搞什么事情,甚至想着如果他要脱衣服,一定要阻止他。 结果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罐子,“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口味——” “哇好好看!” 一个小巧透明的水晶罐头,橙黄与雪白相间,上方散落着各种蜜果碎块,下面是色泽各异的夹层,乳酪、特调慕斯和冰淇淋层层渐变。 凯尔看到那双猫眼里的黑瞳再次变圆了。 “你给我买——等等,给我做的吗?” 苏瑶双眼发光地接过来,在罐头下方摸到了折叠的勺子,火速开启尝了一口。 “呜呜好吃!” 她十分满意。 小蛋糕的每一层都是她喜欢的口味,而且甜度也很合适,口感更是松绵,又不过分软烂。 “对,”凯尔静静地看着她,“你喜欢这个口味的话,待会儿我给你带几箱,你可以随时装着,而且还有另外几种——” 苏瑶动作一顿,“所以你这阵子就是在研究这个?” “嗯。” “……” 苏瑶忽然又有一丝丝愧疚了。 她还想着和哪个美丽的法夫纳邂逅,让他吃个醋生气一下呢,而他都窝在家里给自己做点心! 有一瞬间,她忽然觉得什么男女朋友之类的情侣关系也并不重要了。 至于他提不提的,反正他本来就是个奇奇怪怪的人,做事和一般人不同也很正常。 “谢谢。” 苏瑶轻声说,将剩下的都吃完,甚至下意识舔着罐头边缘,舌面上再次生出了倒钩,将碎渣刮得干干净净。 凯尔默默又掏出来几个,“不够可以再吃。” “咳,”苏瑶都接了过来,“我喜欢这个味道,而且看着很可爱,你知道我喜欢这些看着很漂亮的食物……” 凯尔微微颔首,“我知道,你在外面逛街的时候会看——” 话音未落,面前的少女猛地跳到他怀里,双手勾在他颈后,用力地吻了上来。 第85章 细碎的雨星笼罩着庭院,潮湿的薄雾被凉风吹散,料峭寒意淋漓落下。 蓝紫色藤萝浸润在烟雨中,模糊成一团团晕染开的水彩。 他们在花影中拥吻,发丝被潇潇冷雨打湿,远处的乐声仿佛都渐渐消失了。 苏瑶一手勾着他的后颈,另一手抚摸着他的脸,拇指摩挲着男人眉骨的线条,再顺着脸侧缓缓滑落。 她用力地亲吻他,试图传达出某些无法言说、或者是无法清晰表达的情愫。 甚至因为太过兴奋和触动,还再次兽化了。 带着倒刺的舌面在对方口腔里舔舐冲撞,刷过牙龈和内壁的每一处,直至触碰到开始变形的舌根。 然后被一道道分裂的触须纠缠住, 像是互相捕获的两只猎食者,都在试图侵吞对方的血肉。 那些细密的倒钩也被照顾,被或轻或重地抚摸,像是在捋顺毛发。 她尖锐的犬牙轻轻撕咬着那冰凉的薄唇,落在对方颈侧的手指一顿,感受到血脉搏动的节奏。 以及比自己要明显寒凉许多的温度。 苏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用力吻他,那只手滑下去,将本来就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衬衣拽得更开。 她胡乱摸索着,手撞到了垂在胸前的吊坠,晶石的边缘硬挺,顶住了柔软的指腹。 勾在腰后的结实长臂猛地用力,将她压向了那厚实的胸膛,吊坠也卡在了指缝里,像是被刻意送入手中。 冰冷的吊坠在指缝里滑动,她已经能在脑海中勾勒出线条,随着夹紧的手指溢出的喘息在耳边回荡。 她揉捏着项链的链条,纤指在那片白皙而富有弹性的肌肉上滚动。 略短的衣摆被撩起,同样寒凉的温度攀上了脊背,宽大的手掌摩挲着蝴蝶骨,修长的手指绕过腋下。 随着一阵阵或轻或重的揉捏按压,凉意似乎穿过了血肉,沁入了正下方的心脏。 “你不……”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接着就是一阵阵沉闷的嗡鸣,像是爆破轰炸砸在了力场护盾上。 那个缠绵的吻被中断了。 苏瑶错愕回过头,“那是空港的方向……” 这地方不会被人袭击了吧? 然而放出的精神力没检测到任何异常,也没出现什么陌生高手的气息。 “我去看一眼!” 苏瑶回过头望向捏着自己的人,忍不住鼓起脸瞪他,“你能不能放手!” 凯尔微微扬眉,“你还抓着呢——另外,我不要求你放开。” 苏瑶白了他一眼。 迟了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趴在对方胸口,甚至因为起跳的动作,腿还缠在那劲瘦的腰上。 凯尔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已经爬到某些地方去了,还仍然停留在那里。 苏瑶:“……” 她忽然又脸红了。 苏瑶:“……我的飞船在那边呢!” 感谢这莫名其妙的一声响,倒是给了她个借口,让她能终止面前这诡异的一幕。 说着又很轻地推了他一把。 凯尔:“……” 温暖的手指像是拂过胸前的风,穿透血肉落在那颗拟造的心脏上,每根血管都在疯狂搏动。 对方的声音里似乎也有某种力量,正钩扯着他的神智。 他十分确信,无论她说什么,自己都只会答应。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 苏瑶和面前似乎走神的男人对视了一秒。 两人周边天旋地转,已经出现在几里地之外的空港前。 此时骤雨初歇,天色迅速放晴,空港入口外的长街上,人影稀疏,只有零星载具经过。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苏瑶迅速跳下来,转身就跑了。 大多数学生都是长时间住校,周末或闲暇时出门,也未必会离开星球,所以不需要总是来空港。 作为身份特殊的校董,也作为知名度极高的公众人物,法夫纳亲王本人的船,显然也不停在这里。 因此这座略显空旷的停泊港里,大部分位置都空着,航楼里的员工也很少。 偶尔有清扫机器人在地面上转悠,打扫着少许灰尘落叶,检视着泊位上的起落架固定装置。 少数私人船舰也都平平无奇,无论尺寸大小,从造型就能看出价值都不算很高。 唯有两艘穿梭舰很是显眼。 苏瑶脚步一顿。 她看向另一艘陌生的船。 “……五百年了,我终于看到你的船了。” 她不由感慨了一声,回头望向身后的人。 凯尔一直跟着她,闻言倒是有些奇怪,“你很想看我的船?” 苏瑶轻咳一声,“倒也不是。” 这说得好像她想检验他的财富持有程度一样。 “只是好几次见面,都没看到你的船,我还挺好奇你喜欢什么样的……”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这其实也不是我喜欢的,应该都是家族财产?” 苏瑶扶额,“对哦,不过我也是。”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认真打量面前的船。 ——贵族们的船也是身份地位标识之一,还不仅是钱的问题。 若是单单有钱,或许能抢到限量款的穿梭舰,但若是想要定制,其中有些罕见的特殊材料,可能就是有市无价的。 譬如能提炼特殊元素的稀矿和天然气,只有在特定的原产地才能开采,而这些资源掌控在极少数人手里。 这些资源又少又难提炼,经济价值和战略意义都很有限,普通人根本不需要。 所以往往会被当礼物送出去,最终成为某些人炫耀地位权势的工具。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缠绕着银金光纹的穿梭舰,有着宽长的梯翼,找不到象征家族的徽标。 左右舷翼的顶端撑出刀锋般的圆弧,偏导护盾投射和散热模块都隐藏其中,看起来浑然一体。 苏瑶站在船边仔细打量,发现最外层的镀漆光亮洁净。 它称得上是纤尘不染,整体笼罩着一层特效般的清冷银辉,因为船身是深沉的黑色,越发显得威仪赫赫。 ……仅是这个漆层就不简单。 她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袖子,“看看武器系统!” 凯尔二话不说点了一下光脑。 几秒钟后,两座炮塔从飞船侧面弹出,她看出了上面装载的反追踪脉冲激光发射器以及磁轨炮的发射道。 剩下的一些装置看着都像是反雷达防定位用的。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凯尔抬头看了一眼,“下次我再换个别的。” 他这次将飞船弄过来,纯粹是因为考虑到这个地点,没船好像实在是说不过去。 当然还有另一个问题。 苏瑶终于走到自己的船旁边,“……怎么了?” 几个船员围在一起,地上躺着一个报废的机器人。 那东西是人形,此时半个身体都炸开了,胸腔里的线路断裂,元件破损,滋滋啦啦冒着火花。 “阁下!” 船员们纷纷回头,像是找到主心骨般扑过来,“这个机器人做了伪装接近,袭击了您的船……” 苏瑶看了看完好无损的穿梭舰,“什么问题?” “袭击者使用了某种电磁脉冲装置过载了护盾,现在超空间驱动的耦合器与引擎的离子驱动器读数一直没恢复正常……” 船员们点出了窗口,“他们正在调整抢修,但是……” “哦,我知道那些东西出问题了不好修复。” 穿梭舰配备的超空间装置,可以让这种船能够独自完成跃迁,不需要经过公共星航门,所以相关的模块都非常精密。 空港的负责人急急忙忙跑来了,“公爵阁下——” 他看起来非常紧张,此时满头大汗,脸色也发白了,“非常抱歉,我们正在调查这个机器人的来源……” 苏瑶看了看地上的机器人。 “这东西和你们的扫地机器人型号相似,但是没有你们的安全编码,应该是没法混进这个空港吧?谁把它带了进来?” “我已经在让智脑回放今天的监控,找出可疑的目标了……” 负责人的神情越发难看,“不过,公爵阁下,我确实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苏瑶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是什么?” 负责人走近了两步,似乎想要凑在她耳边说话。 下一秒却猛地伸手来抓她的肩膀。 他的动作并不是很快,然而空中却生出了无形的力场,将笼罩范围内的一切事物都向前攫取。 苏瑶往旁边一闪,“……就这样吗?” 负责人震惊地看着她。 在那片力场生成的同时,她就退到了不受影响的区域。 苏瑶皱眉看着他,“……你是职业杀手?要是就这点本事,我都好奇你是怎么混到今天的?” 负责人,或者说假扮成负责人的杀手,闻言倒是冷笑起来,“你发现了啊。” 话音落下,他们身边泛起层层涟漪状的波纹,那水似的晦暗光波向外展开,所过之处色彩褪去,变成了一片灰白。 苏瑶伫立在黯淡的世界里,发现唯有自己面前的负责人仍有颜色。 而其他人都变成了灰白的背景板,无论是穿梭舰旁边的船员,还是在更远处的某人。 她的视线从被船尾遮挡的高大身影上掠过,重新看向面前的负责人。 “……怎么着,要决斗吗?” 苏瑶没好气地说道。 杀手仍然维持着伪装,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眸中有些惊疑。 苏瑶顿时就明白,这位究竟杀过多少人不好说,但可能没袭击过几个大贵族。 首先,这空港负责人,和法夫纳家族有点亲戚关系,哪怕是发生这种事,在自己面前的表现也应该更镇定一些。 即使他不是贵族,作为亲王殿下的远亲,这层身份也足够让别人不会轻易发难。 苏瑶之前为了停船就联系过空港,当时那位负责人确实很客气,但是也不卑不亢的。 就算出事了也不该那么慌。 而且出的也不是大事,如果自己本人被袭击了,这种态度还说得过去。 其次大贵族们都习惯于面对刺杀了。 “这样吧,”苏瑶叹了口气,“谁让你来杀我,你供出幕后的人,我给你十倍的钱。” 杀手冷笑一声,“公爵阁下,你别想拖延时间了,外面的人都被我的幻觉控制了——” 话音未落,苏瑶兽化了右手,一爪子抓向对方的脑袋。 她特意放慢了些速度,让杀手能反应过来。 【蠢货……】 【死……】 苏瑶在他头顶上看到了稀碎的字幕。 她猛地收手。 【怎么回事? ! 】 【可恶,就差一点了,她发现了什么——】 苏瑶歪了歪头,“你知道,我的能力可以预测未来,我发现一旦我触碰你,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什么? !她kjowhg%jh*&…… 】 字幕又变乱了。 甚至看不出他信还是不信。 苏瑶思索起来。 这家伙肯定是有多个特殊能力的,其中一些能力必然是有某些触发条件,而且一旦完成会有巨大杀伤力。 她还没正经对付过这样的敌人。 杀手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苏瑶猛地后退出三步。 【该死……看起来她re^agp&@……】 【杀了……她……贱……】 【如果……B……爵位……】 苏瑶又叹气,“所以你就告诉我吧,谁让你来杀我的,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该知道我有很多钱。” “要怪就怪你的小情人吧,”杀手冷冷地看着她,“我会在这里杀了你,把你的尸体挂在空港门上,让那头绚石龙看到——” 苏瑶嗤笑一声,“你不用冒充希瑟的仇人,也不用编这些理由,你就是来杀我的,和希瑟没有一点关系。” 杀手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为什么……真的……】 苏瑶平静地看着他。 对。 就是这样。 再镇定一点,再专注一点,心里的杂念再少一点,情绪变化再慢一点。 【她一开始就知道吗? 】 【这是我的能力!她不可能打破我的能力——】 【她会死! 】 就是这两句! 苏瑶终于等到了他陷入怀疑的心境。 她全神贯注看着那句话,直至杀手的双眼失焦,而那句字幕变得血红,开始不断跳动。 删掉“不可”。 互换“她”和“我”。 【她能打破我的能力——】 杀手忽然抱着脑袋惨叫起来。 【我会死——】 苏瑶也捂住了额头。 短暂的头痛中,她眼前的世界灰一阵白一阵,也就没看到周围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她靠在宽阔有力的怀抱里,感受到脸侧传来熟悉的凉意,修长强健的手臂揽住了后腰。 “……滚。” 头顶响起了低沉冷漠的男声。 苏瑶猛地清醒过来。 她脑子还有点昏沉,“什么?!谁让我滚?!” 苏瑶只听见各种杂乱的动静,根本没看到刚刚那一群人离去,涌动的精神力也才堪堪平息。 “谁敢让你滚,”凯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人……真是废物。” 苏瑶眨了眨眼睛,看到空港的负责人带着几个员工跑了过来。 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 她再一扭头,发现脚边躺着那个杀手。 他的脸皮像是融化的蜡像一样,大半边都已经脱落下来,露出了陌生的真面目,看起来也沉浸在痛苦中。 杀手蜷缩着不断颤抖,额上冷汗涔涔,似乎被某种噩梦笼罩,时不时还会尖叫一声。 苏瑶眨了眨眼,料想刚刚那句话,应该是凯尔对其他的空港员工说的。 “这人比我想象得厉害。” 她的头疼正在迅速减轻,很快也站直了,从某人的怀里撤了出来。 “感觉精神力强度比一般的A级都高?” “公爵阁下,”空港负责人深深鞠了一躬,“我们已经查清他的身份,他是帝国A级通缉犯,B级混血统……”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奥莱公爵的表情。 通缉等级会被犯罪记录和战斗力破坏力影响,不会完全等同于血统等级。 譬如说一个B级罪犯偷了辆车,一个C级的罪犯炸了整条街,那肯定也是后者的通缉等级更高。 “……B级的混血统啊。” 黑发少女脸色略显苍白,然而那张美貌的脸上毫无波动,丝毫没有被如此低等级杀手袭击后的愤怒。 “看我做什么?” 苏瑶望着那个脸色诧异的负责人,“ B级又怎么样,人家特殊能力还挺牛逼的,你们这边有没有高手,能治住吗?” 她皱眉摇了摇头,不禁看向凯尔,又盯着两人脚边打滚的杀手。 “要不要把他弄残?” 下一秒,空中血色飞溅。 地上的杀手惨叫出声,瞬间四肢俱断,只能像是爬虫一样在地上蠕行。 紧接着,这人的脊柱也被踩得粉碎,像是一坨没了骨骼的烂肉般瘫在地上。 他动也动不了,只是不断吐出鲜血和内脏碎块。 苏瑶一晃神,一切就都结束了。 黑发青年慢条斯理抬起腿,靴底还在不断滴血,“……这样够吗?” 他那双浅淡又冰冷的眸子,在阳光下也没有丝毫的温度,俯视杀手的目光如同在打量一只蛆虫。 然而当他看向她的时候,双目里似乎才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情绪。 苏瑶叹息,“你是不是……” 她被杀手弄到能力空间里的时候,小蜥蜴就在不远处,而且从杀手的话来看,其他人还都被幻觉控制了。 那凯尔是不是也中招了? 所以才怒骂工作人员? 苏瑶浑然不知道刚刚在这里挨骂的到底是谁,“你有没有被那个人能力影响?现在还有感觉吗?” 旁边的空港负责人噤若寒蝉,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他根本不知道奥莱公爵旁边的人是谁,之前远远看到亲王下跪的那一幕,但这画面已经被从他脑海里删除了。 现在他只知道那是个自己惹不起的人。 “影响?” 凯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接着明白她的意思,无奈地伸手按住小姑娘的头顶。 “……他没催眠我,我只是看到你消失了。” 苏瑶闻言一愣,“嗯?哦。” 那估计是担心自己才发怒的? 苏瑶还没说话,又听见他继续道:“你解决掉了他,你很厉害,而且我猜你也有别的收获。” “我去,那肯定的!” 苏瑶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 比较耐折腾而且能随意宰掉的目标。 还成功用他实验了能力。 她都恨不得多来点。 “当然也还得找找是谁在背后雇佣了他……” “我觉得这应该不用你费心,”凯尔忽然说道,“有人会去做的。” 苏瑶愣了一下,“什么?” 那只揉乱她头发的大手滑落下来,若有若无地蹭着她的耳廓,再次将那些缠绕在耳坠流苏上的发丝挪开。 面前英俊无瑕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垂眸,“你心心念念的法夫纳亲王,一定会代劳的,你应该还想见他吧?这就是机会。” 苏瑶恍然。 也是。 希瑟未必多么乐于助人,或者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在他的地盘上发生这种事,他估计也不可能坐得住。 而且对她而言,在帝国这边调查罪犯,可要比在奥莱麻烦多了。 “哦,那就等等吧,看他能查出什么来——” 话音未落,苏瑶感觉冷意攀上面颊。 凯尔又捏住了她的脸,没怎么用力,但看起来很不高兴。 “所以真的是心心念念?” 他眼中那点嘲讽的笑意都消失了。 苏瑶:“……” 梅开三度是吧。 第86章 “这是你说的。” 苏瑶没好气地说道, “我不想总是否定你,否则会显得我很刻薄,还会很打击你的自信心。” 凯尔沉默了两秒钟,似乎想不到该怎么回怼了。 然后他俯身一把捞起了眼露得意的小姑娘,将人抱到了胸前,“好吧,我知道你最心心念念的是我——” “我——” “怎么,要否定我吗?” “……” 苏瑶回到飞船里询问维修情况时,队友们才姗姗来迟。 姚樱和秋彤都在听演奏,乐厅里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还是感受到一点精神力的异动才出来的。 江灏则是跑得太远了,回来的时候还抱着一缸活的海鲜。 “……什么情况?” “没事, ”苏瑶安慰了队友们,“只是船出了一点事。” 目前来说跃迁会受到影响,但是正常的巡航是可以的,而且肯定能修好, 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另外,我也被杀手袭击了,虽然我倒是很乐意发生这种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她小声补充了一句。 三位队友同时露出了然之色。 姚樱点点头,“能力摸透了?” “……能算是进化了, ”苏瑶摊开手,“还不到那种程度,所以我还盼着多来几个呢。” 三位前辈一边和她说话,一边将眼神落到在场的另一个人身上。 苏瑶拉住了旁边的黑发青年,淡定地向前辈们介绍,“这是凯尔, 我的朋友。” 其实她本来以为小蜥蜴不喜欢这种场合,或者说根本也不想认识其他人。 但他一直黏着自己,在远远看到三个队友靠近时,也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三人沉默了一秒。 “你好你好——” 然后大家都很客气地打招呼。 名字是烂大街的名字,姓氏根本没提,头衔更是没说,多半是没有爵位的。 三人倒不会因为这个瞧不上他,进入帝国有一段时间了,这地方贵族圈子比奥莱更乱,许多事情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再说它们本来也不是很在乎这方面。 凯尔微微颔首,“……子爵阁下们。” 苏瑶在旁边睁大眼睛。 这家伙居然表现就像个正常人一样。 但他显然不打算说更多的话了。 三个高年级不止一次见到他和小学妹亲热,而且他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外向的样子,这会儿的表现倒不奇怪。 “……” 大家都开始觉得自己是电灯泡了。 三人很快都走了。 反正它们不是之前那场袭击的受害者,也不用在这里等待调查结果。 “真可惜,”苏瑶看着队友们迅速闪人,“如果再多来几个杀手,我还想再多试试我的能力——” 凯尔摸摸她的头,“我给你找几个这样的人?” “……你要雇人来袭击我还是怎么?” “你希望那样也可以,或者给你找一些能用来练习能力的对象。”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会找那些你能没有心理负担将之杀掉的,如果你觉得麻烦,你也可以拿我练习。” “算了吧,”苏瑶幽幽地开口,“那我肯定舍不得杀。” 凯尔知道她在开玩笑。 然而看她歪着脑袋紧盯自己,那双猫眼里的黑瞳又变得圆乎乎的,脸上还不自觉浮现出笑意的样子。 他忍不住展臂将人拉到面前,握着她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那就试试做点别的催眠?” 苏瑶猝不及防,又按了满手的胸肌,甚至被对方这么一挤压,两根手指都陷入了沟壑里。 她的脑袋蒙了一下,“这要我怎么催眠你?!” 凯尔非常淡定,“为什么不能?” 苏瑶:“……我要保持专注,而你让我摸你,你说为什么?” 而且面前这家伙像堵墙一样,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头顶就算真能有字幕,她也未必能看到。 等等。 苏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克服这些问题,对吧?” “嗯,”凯尔微微颔首,“无论是什么,你不能保证你永远处在某一种状态里,你最擅长的那种能力,或者说你的杀手锏?最好要能在任何环境里使用它。” 苏瑶痛苦地叹息一声,“是啊,我知道理论上是这样的。” 得了。 她还得先想办法让字幕换个位置。 否则一旦她处于某个看不到对手头顶的状态,这能力还瞎了。 “但如果在你身上尝试的话,”她不太确定地看向他,“你精神力比我强吧?即使我有进步了也可能感觉不出来?” “你试就行了,”凯尔捏了捏她的手指,“我会让你成功,只要你能达到标准。” 苏瑶点了点头。 改变字幕位置倒是没那么难。 一开始这东西出现在人的头顶上,大概也纯粹是因为她觉得它们就该在那里。 毕竟在脸上在身上都多少会有遮挡效果,如果离得太远又不方便观察。 所以当她想要那些字幕降低位置,明确这一点并在心里强调后,很快就在凯尔的颈边发现了闪烁的字母。 苏瑶从来没有专门对他用过能力。 但即使如此,她也知道对方在这个领域比自己强多了。 现在他肯定是使了某些手段,让她能成功做到这一步。 她刚要集中精神,就觉得手背上一沉,稍稍抬起的掌心再次被压向了对方的胸口。 隔着那厚实饱满的肌肉,她甚至能感觉到心跳了。 苏瑶:“???” 字母散掉了。 苏瑶:“你一定要这样吗?!” 凯尔看起来也很无辜,“试想一下,你的某个对手变成我的样子,在你面前脱了衣服——” 其实他觉得应该没人敢这么做。 “或者任何会让你分心的事。”他在小姑娘的怒视下换了个说辞,“其他方面的,肯定还有吧?” 苏瑶叹了口气,“好吧,你是对的,但你不如直接揍我。” “你确定?” “……我们都收着力,”苏瑶想了想,“我的技巧是一坨,你让让我。” 凯尔放开了手,“嗯。” 接着就是一拳砸向她的面门。 这一招看起来破绽重重,苏瑶抵住他的手腕泄劲,错身卡住他的小腿,试图让他失去后退的空间。 然而看似成型的格挡,做起来却是哪里都难受,和训练的时候截然不同。 每个角度似乎都是别扭的。 手脚的位置仿佛也全都不对。 事已至此,苏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两手前后按住对方的胳膊,将之抱到怀里,然后脚下一绊上身一拧。 她试图转到他后面来个反绞,如果能把人弄到跪地是更好了。 字母若隐若现。 那一瞬间,苏瑶脑海里也闪过各种方案,关于凯尔可能做出的反应。 然而—— 前面的人竟然按着她的意愿俯身了,却是没有跪地。 他维持着右臂被她反向压着抱在怀里的状态,向下弯腰,左臂穿过自己的双腿之间,抓住了身后的人。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了。 苏瑶还沉浸在成功的惊讶中,脚腕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直接向上一抬。 她仰面朝天地被拽倒。 她还拧着对方的胳膊,然而他整个人向后一转,右手反过来握住她的双臂,左手还捏着她的脚腕。 顺势直接将她压在了地上。 “……你发动了几次能力?” 男人俯身凑近,一条腿压了上来,膝盖就按在她的胯骨上。 他掌中还攥着她的足踝,虎口卡着跟腱,食指拇指轻轻一圈就将之完全握住。 “就一次是吗?” “……好像是的。” 苏瑶眨了眨眼,“完全失败对吧?” 她躺倒在地,两只手被按在胸前,一条腿还被对方抓着,而对方的膝盖从胯骨压到小腹,看起来正跪在自己身上。 糟糕透顶的姿势。 字母仍在若隐若现。 “……现在也不能集中?” 凯尔垂眸看着她,“是因为和我吗?” 心声字幕仍然一片模糊。 “都有吧,”苏瑶鼓起脸,“我再试试。” 前前后后折腾了半小时,她终于能看到不太完整的句子了。 虽然这种打斗和实战不一样,但从降低能力所需专注度,或者提升一心多用方面来说,其实还挺有效的。 因为她不但要考虑技巧使用,还得控制自己的力量输出,省得一不小心把船打烂了。 多试几次之后,她就找到了诀窍,关于怎么分心去看字幕。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维持精神力的输出,让这种输出不至于因为自己做别的事而断掉。 这种模糊的感觉是要用练习去培养的。 “……真的有用,至少进展很明显。” 苏瑶竖起大拇指,“或许你也可以去弄个训练师执照了。” 凯尔靠在沙发上,一手支在脸侧,微微歪头看过来,几缕碎发飘过他眼前,在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投落了细碎的黑影。 “我可不想训练别人。” 他轻声说,“所以不需要那个东西。” 苏瑶:“……” 对哦。 她也不希望他这么做。 凯尔看着那双猫眼里瞳孔再次变圆了,因为打斗流露的攻击性正在散去,少女笑眯眯地望着他。 他一把抓住她举在空中的手,将她直接拖到了面前,捧住后者尖俏的下巴,看着腻雪般的面颊染上了红晕。 “高兴吗?” 某人明知故问地开口。 “嗯,”苏瑶白了他一眼,“但我是想到待会儿能再和希瑟见面才高——” 凯尔捏着她的颌骨吻了上来,将未尽的话语悉数吞了下去。 她试图向后撤身,然而按在脸上的手指纹丝不动,带着凉意的舌尖撬开了牙齿,在舔舐中变形了。 它显然又开始分裂,每根分叉又小了许多,分别刺激着不同的位置。 从内壁到牙龈,略微尖锐的寒凉触感翻滚转动,碾磨着那些敏感的神经末梢,甚至还产生了某种引力,就好像生出了无数小吸盘,轻轻地拽扯着那些血肉。 还有两根缠绕着舌尖,像是嬉戏的游鱼般挑逗戳弄,接着又从前向后捋过那些倒刺。 苏瑶:“……” 她几乎要舒服得哼出声来了。 她报复性地撕开了对方的衬衣,手指揉捏着那蓬勃鼓胀的肌块,感受到纽扣刮过掌心时的坚硬触感。 苏瑶的手稍稍停了停,用指甲挠了一下,然后直接捏了上去。 下一秒,她的腰被攥紧了,整个人被提起来坐在了结实强健的大腿上。 而他们还仍然维持着唇齿交接的状态。 苏瑶的手往下滑了一截,扒开衬衣的衣摆,抚摸着那石板雕塑般分明的腹肌,然后扣住了腰带。 她的动作倏然一顿。 “嗯?” 凯尔咬着她的下唇,“怎么不继续了?” 苏瑶深吸一口气,往下看了一眼,接着抬起头,“你……那个……你想先左边还是先右边?” 说完又摇头,“算了,我有两只手,一起吧。” 实践和理论还是很不一样的。 她看过静止的文字,也看过动态的视频,原则上说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在掌心晕染开凉意的那一刻,还是本能地僵了一秒,然后试探着落下了手指,小心翼翼地抓住了。 按照身高来说,她的手并不算小,就是正常标准罢了,手指还稍稍偏长一些。 饶是如此也根本无法全握。 所以为了全部照顾,还不得不在来回上下的同时,不断转动手腕,同时尝试着用指甲去刮一下。 而且她的两只手灵活度还稍微有点差别。 虽说是一左一右同时,但也没法做到完全相同的节奏速度。 凯尔伸手捧住她的下巴,指尖揩去脸侧滑落的汗珠,“别紧张——” 他能感受到温热的掌心如何旋动摩擦,纤细的手指划过血管筋络,还有硬质的指甲撞上来,带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苏瑶吸了口气。 ……所以为什么紧张的会是自己啊! 两人几乎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忽然间又是一道长长的鞭似的黑影闪过,蝎尾在空中抽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两人中间。 她微微扬起下巴,“敢不敢?” 面前的男人神情平静,唯有那双浅眸里似乎涌动着暗流,此时直直地锁定着她。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那行。” 蝎尾晃动着,螯钩在空中甩动了两圈,像是缠绕岩石的海草,将两根悉数挤住,用中间光滑冰冷的甲壳不断摩擦着。 她控制着钩刺远离对方,只用中间的肢节去挤压摩挲,缺少神经元的部位传递不了太丰富的感觉,但触感却是非常到位的。 无论是形状还是任何最细微的变化,甚至在膨胀的那一刻,都将紧紧束缚的蝎尾撑开了。 “……草。” 苏瑶也没放开手,只是将手挪到了前端,用掌心按压的同时,再用拇指去揉搓—— 她累得都喘起来了。 也不是真的身体上的疲惫,主要是那种紧张和兴奋感持续太久了。 太久了。 “……你不是吧!” 苏瑶看了看时间,“你怎么还不——?”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我以为你希望再久一点?” 苏瑶满头问号,“什么?” 凯尔抬手挡在她的脸侧。 “……” 苏瑶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给我擦干净尾巴!” 当然也不仅是尾巴。 衣服也不能要了。 凯尔认真地擦拭着蝎尾,神情有些微妙,“这感觉真是奇怪——” 苏瑶抱着手臂监督他工作,“怎么,不会是第一次吧?” “为什么不会?” “……哦,忘了你们这些完全觉醒的变态,对身体控制能力都很强了。” 草。 这玩意儿也算在控制范围内吗! “……任何属于你身体的反应都应该能被你控制,否则在战斗里不是很容易被利用?” “确实,”苏瑶扶额,“但你总不会是青少年时期就完全觉醒吧?” 说完她又后悔了。 这家伙的童年绝对是很不正常的。 凯尔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似乎在想该怎么向她解释。 苏瑶先开口了,“咳,不用回答我,当我没说。” 而且不同血统在这方面确实会对人有影响的。 不能拿纯人类的标准去判断这世界的人。 光脑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我去换衣服了。” 十分钟后,她见到了提着真凶抵达的法夫纳亲王。 当然不是希瑟亲手提着他们,而是几个高级警官装扮的人,压着两个容貌相仿的青年人,毕恭毕敬地上门给说法了。 那两人看着二十来岁的模样,披头散发,姿态狼狈,身上的衣服都破破烂烂了,看起来像是刚被揍了一顿。 他们姣好的脸庞上还带着血迹,少数几道浅伤正在缓慢地愈合。 两人容貌有几分相似,看着像是兄妹。 苏瑶:“?” 这效率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们就在不远处。” 希瑟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淡淡地开口道:“他们跟着杀手过来,操纵着无人机,想要拍到你被杀死或者被重创的画面。” 苏瑶的视线落在那两人的脸上。 这兄妹俩都不是什么高手,她大眼一扫,已经看到了不断刷新的心声字幕。 “我没想杀人!” 其中一个人忽然说道,“我只是想让她出丑!我知道她是S级!我还看过她的视频,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她没那么好杀!” 【贱人贱人贱人她怎么不去死——】 【都怪她毁了一切——】 【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 苏瑶看向旁边一位警官,“请问你们的调查结果是?” 那位警官悄然瞥向法夫纳亲王,发现后者没有任何表示,才迅速简洁地叙述了前因后果。 简单来说就是一起报复案件。 这两人确实是兄妹,父母都有男爵爵位,家中也小有资产。 妹妹在社交平台的账号,曾经被苏公爵开直播怼过,当时妹妹还不知道是谁怼了自己。 所以妹妹一直以为那就是个奥莱土财主,充其量是个有钱的A级,有贵族头衔又如何,区区奥莱根本无法和帝国相提并论。 ——奥莱确实比不过赛雷亚,但奥莱的大贵族也不是帝国的小贵族能比的。 没过多久苏公爵爆马了,妹妹心态也崩了。 “嗯?” 苏瑶忽然想起来了,“那个什么草……小甜甜草?” 她喊出了这个昵称,那兄妹俩顿时一愣。 男人神情复杂,女人咬了咬牙,“你还记得——” “就那么一次当然记得,”苏瑶无语地说道,“我又不是傻子。” 她喷过的网友数不胜数,但专门开直播就为了怼人,也没有第二回了,自然是有印象的。 女人闭了闭眼,“没错,就是我——” 小甜甜草的社交平台账号并不保密。 身边的朋友同学家人都知道。 本来也没什么,那位公爵天天在网上和人骂架,不是一次两次了,也没见谁在现实里被报复的。 但人们发现苏公爵和芬里尔双胞胎交好,这下就了不得了。 小贵族圈子里谁不想巴上芬里尔家族,就算沾不上边,那也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小甜甜草的几个酒肉朋友顿时弃她而去,他们不想承担任何风险,哪怕只有一点。 甚至她的家人都受到了影响,父母被检举行贿受贿,直接进了监狱,哥哥的公司也被查封了。 【那些人哪个没做过这种事!要不是因为这个贱货——】 【她为什么不去死不去死不去死——】 【为什么连法夫纳亲王对她也这么——】 苏瑶看到小甜甜草面前闪现的弹幕。 她站起身,“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按照帝国法律该怎么处理?或者按照你们格尼塔的风俗怎么处理?” 希瑟看了她一眼,“……这是你希望的吗?” “一定要说的话,”苏瑶想了想,“对于这种人,我希望让他们沦落到他们最害怕的结局——” 有人怕失去财富,有人怕毁掉名声,还有人就是怕死。 “但他们怕的东西好像蛮多的,”苏瑶笑着说,“所以怎么样都好啦。” 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舱门口,希瑟回过头去,看向那几位警官。 “陛下和……他的交往对象都受到了袭击。” 亲王平静地描述着这件事,尽管没什么严重后果,但这事是发生了的。 如果仅仅从法律上说,刺杀皇帝和刺杀你的邻居是一样的,都被定性为故意杀人,看情况死刑或者坐牢。 没有什么因为目标不同就罪加一等的说法。 但从理智上说,谁都知道问题所在。 “……殿下?” 警官们震惊地看着他,试图从亲王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他们以为亲王来处理这件事,只是不想引起外交事故,或者苏公爵因此暴怒而毁掉这个地方。 ——即使亲王能阻止她,两人一旦打起来,这颗星球也必然会千疮百孔。 “怎么?” 金发青年仍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我像是在和你们说笑话吗?” 不仅警官们目瞪口呆,连那两个凶手都傻眼了,所有人都像是雕塑般杵在原地。 过了几秒钟,警官们缓缓后退,向他点头致意,然后都飞速离开了。 空港再次陷入了寂静中,四处雾霭沉沉,细雨朦胧。 希瑟垂眸看着那对兄妹。 他们在拒捕时,都受到了催眠,刚刚强打起精神,这会儿已经没劲了。 在对上亲王的目光时,两人眼中露出希望,同时又禁不住盯着他的脸。 希瑟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们,“……你们玷污了这座城市和这颗星球,甚至让它置身于被毁灭的风险里。” 凯尔三世这个人,喜怒难测,行事无常,而且不在意任何世俗的规矩与束缚。 皇帝击退了光裔族,并不是觉得自己有责任这么做,而是在尝试一件新鲜的事罢了。 所以谁知道他会不会一时不爽,直接将这里的一切都毁掉? 诚然这种事没什么意义。 但那本来也不是能用常理推测的人。 希瑟转过头去,“其他的事我不在乎,但你们选在我的地盘上动手——” 可疑人士的船舰登入星球的报告,他想查找也能查到,相关的官员也没有失职,只是按规定采用了一般的监控手法。 所以在杀手忽然行动时,没能及时做出反应。 ——啪! 兄妹俩身上的禁锢夹钳倏然破碎。 两人的手脚恢复了自由。 “亲王殿下,我们真的不知道!” 男人扑上来想要请求饶恕。 “这一切都是我妹妹的主意,我只是被她拖着过来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发现自己的动作不受控制了。 他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振动刀,刺向了面前的金发青年。 等等。 他口袋里怎么会有刀? !明明那些警官都搜过他的身了吧? 旁边的女人也做出了相似的举动。 她尖叫着兽化了,亮出利爪冲向法夫纳亲王。 空港上方阴云笼罩,灿亮的金色雷霆从天而降,瞬间击穿了空气,将两具血肉之躯劈成了焦炭。 希瑟袖手而立,扫视着地上的焦痕,转身看向远处战战兢兢的员工们。 “收拾干净。” 说完消失在原地。 第87章 在花了半天时间达到凯尔的标准后,苏瑶又询问了队友们,它们都很愿意陪她试试。 她十分感激。 “就当是常规的催眠对抗训练嘛!” 江灏无所谓地说,“你也拿出想宰人的劲头就行。” 又经过一段时间尝试,苏瑶已经能在战斗里迅速感应字幕,并且让它们进入某种可修改的状态。 目前可以删字也可以改换顺序。 她也大致能想通,这种方法本质上是利用对方心中已有的念头——譬如杀死某个人,被杀的目标可以变更,但是杀的概念本身,是目标脑海里自行诞生的。 这种催眠的好处是成功率比较大,消耗多少还是取决于目标的强弱。 坏处就是比较有局限。 “……高级的催眠,一般是行为和思想控制,从结果来看都是你想让对方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那么多限制。” 姚樱这样说道,“单纯的行为控制,甚至是让人保持着清醒做不愿做的事,但有时候甚至能直接被坚定的意志抵抗掉,思想控制是你植入某个念头,这种也很容易失败,除非精神力强度差距特别大……” 苏瑶点头, “你是不是都会?” 于是她又获得了半天“在被催眠的同时催眠别人”的体验课。 最初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尽管姚樱的催眠都是做几个俯卧撑引体向上之类的小事。 但越是这样越不太容易抵抗——潜意识里都有种做就做了的感觉。 “我发现了, ”苏瑶从健身器上跳下来,“如果在战斗中进行这种催眠,其实也挺有用的。” 姚樱摊开手,“对吧,你不一定非要对方去死,只要对方稍微分心, 你自己去杀,也是一样的。” 当然也要看情况而定。 “如果你的能力需要对方产生某种想法,那我觉得你也要做好准备,可能会面对另一种情况。” 秋彤向她建议道:“有一部分人在战斗状态,会调控自己的情绪,让它稳定在某个专注状态,他们心里也没什么念头的,甚至没有我要赢这样的概念,也不仅是在用本能战斗,他们的经验、习惯和技巧都在发挥作用,只是因为太熟练了,所以不太需要思考而已,以及另一种相反的混乱状态,那你也很难提取某个念头。” “你说得对,”苏瑶陷入沉思,“这种时候就不用类似的能力——不对,也可以想办法打破他们的这种镇定或者混乱,对吧?” 秋彤露出赞同的眼神,“那就看情况选择战术了,就包括对方可能会使用某种屏障,阻隔来自外界的窥伺,对你而言结果是相似的,但你要用不同的方法去解决,你可以对我试试。” 它用光脑随便选了一个迷宫小游戏,没几秒钟就进入了一种极度专注的状态。 苏瑶能感觉到它的精神力场变化。 但她看不到任何字幕。 “哇,”苏瑶感叹道:“这是屏障还是你玩游戏都那么认真的?” 秋彤低着头,“你试着分辨一下?” 它讲话的时候按说是分心了的,但苏瑶仍然弄不出字幕来。 苏瑶不由来兴趣了,“我能不能攻击你?” “嗯。” 苏瑶俯身抄起训练室里的重力锁链,转手将重逾千斤的锁头扔了过去。 秋彤抬手挡开,甚至还在玩游戏,“你可以认真点的。” 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苏瑶挽起袖子,“那我打人了啊!” 通过各种实践,她又摸索出一些规律,关于如何改变无法施展能力的条件,哪怕应用到实战中未必百分百成功,但至少也都做过相关练习了。 催眠速度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如果你再熟练一下,就是降低需求的专注度了。” 黑发银眼的青年看着手里的纸牌,随意丢出两张到桌上,“对五,你的队友们都挺有经验的。” 苏瑶也抽出两张牌,“对七,说起来你们年龄应该差不多吧?” “……我没有校园生活,经历的战斗和它们不太一样,它们肯定能给你一些我未必能想到的建议,对九。” “哈!”苏瑶跳起来,“我看到你想法了,你拆炸弹了!你有三个九是不是?!” 凯尔靠在座位上,不置可否地瞧着她,“或许呢。” 苏瑶默默坐了回去,“我正在开发它的测谎功能,你等着,对Q 。” “炸,应该不难,理论上说是要比催眠简单的——” 三张牌被扔在桌上。 “杂花五十K ,你当时是怎么进行的?训练师吗?” 又是三张牌落桌。 “你的。”凯尔微微颔首,“他们有计划,但他们态度太差了,我参考了以前的人的一些训练记录,整合了一下能力,在那之前自己也摸索了一些。再快一点?” 苏瑶伸手笼过中间的纸牌放到角落堆着,开始了新一轮出牌。 她抽出五张牌,“来来来,四五六七八。” “八九十JQ,你屏障散了。” “……现在好了,炸!” “不太好,你再调整一下,炸。” 两人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一个人的牌刚落桌,另一个人就已经抽出了要出的牌,看起来几乎已经没有了思考的时间。 但确实还是在思考的。 直至将最后一张牌打完,苏瑶看了看桌上堆积的纸牌,算了算分数,“我赢了?” “嗯,”凯尔点头,“多少次看到我的字幕?” “十次。” “几次是真话?” “呃,”苏瑶犹犹豫豫,“……好像是七次,有三句话颜色好像浅一点。” 他笑了一声,“这不是挺好的吗?” 苏瑶松了口气,“原来我说对了啊,那是不是该好好练习一下瞬移了?” 不过很快就到了复赛正式开始的时候。 她也收到了新的通知,要前往斐特西I的九号卫星。 这是轨道上目前最大的天然卫星,在战争中曾经遭受过严重破坏,后来被勉强修复了部分,也难以恢复曾经的状态。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我们把这里打烂了,那就烂了,相当于法夫纳家族捐赠了个场地给主办方。” “虽然但是,场地还是被能力加护过的,我在这里都能感觉到……” “那是为了你的安全,不然这星球如果真的爆了,你能跑哪去?你能及时上飞船吗?” 苏瑶和队友们穿过等候区,不断听到类似的谈话。 这一个场地大约有数百号人,主办方将一座大型娱乐会所改建成联赛专用的休息室,因此每个小队甚至都能分到宽裕的房间。 但除了少数人刚打完最后一场初赛,匆匆赶来后决定先去睡觉,其他人则是都聚集在下层的厅堂里聊天。 顺便观察一下对手们。 苏瑶只想随便找个地方坐,谁知刚将视线扫过前方的沙发,坐着的那一组人就像被屁股下面出现了弹簧,纷纷跳了起来。 “公爵阁下,请。” “?” 苏瑶一头雾水,“这地方挺大的,不是还有位置吗,我们坐你们对面就行吧。” 饶是如此,那群人也很快离开了,闪下一大片空空荡荡、能轻松容纳十个人的卡座。 “认真的?”苏瑶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现在已经变成什么很恐怖的人物了吗?”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许多人躲在隔音屏障里窃窃私语,然而身边却浮现出了字幕。 “……哦,还是因为米娅。” 苏瑶随意扫视着厅堂,得到了这个结论。 芬里尔公爵小姐并没有对此隐瞒,亲朋好友凡是询问的,她都直说了结果。 后来还公开转发了主办方剪辑的对战视频,大大方方说自己输了,而且是彻彻底底地落败。 不管粉丝如何挽尊,或是认为“或许是半斤八两某人凭运气取胜只是米娅客气一下”,亦或是觉得“大两岁呢赢了有什么了不起”。 ——但凡清醒点的人看到这种说法,都会明白她是在承认苏公爵的实力强于自己。 苏瑶靠在沙发上,视线越过一筐水栽绿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一个高挑的红发青年优雅踏入厅堂,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里熠熠生辉,俊美秀丽的面庞显得非常苍白。 他身上透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倒是又增添了几分楚楚风情。 苏瑶:“……” 这红毛狐狸是怎么了? 之前遇到什么棘手的敌人了吗? 她只看了一眼,亚修已经迅速回望过来,然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沃佩斯公爵带着三个队友过来了。 队友们看起来都很紧张,甚至都不敢往苏瑶脸上看。 苏瑶还以为他们也像刚刚那些人一样,就没多想,“这是怎么了,亚修阁下?被什么狠角色揍了一顿吗?” “……哈,”亚修扯了扯嘴角,“那确实是狠角色。” 然而他看起来也不打算说更多话,只是坐在了她对面,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她。 苏瑶和他对视了两秒,才想开口,光脑忽然震动了。 是主办方发来的赛事细则。 接下来的赛场是一座废弃的城市,每个队伍会被分配两个目标小队,击败一队获得八分。 获得十六分即可出线。 击败目标小队之外的其他小队,也可以拿分,但是只能得两分。 击败的标准仍然不变,对手主动投降,或者四人都被判定失去战斗能力。 如果只击败某队伍里的一个成员,目标小队成员两分,非目标小队成员零点五分。 “这不是完全白给,”江灏翻看着注意事项和风险须知,“单个人都算分,纯纯干架,我们完全可以见人就杀——打,哪怕不是目标,也只需要凑齐八队人,区区三十二个。” “说出真心话了是吗,”姚樱瞥了它一眼,“想杀人可以去斯提克斯一日游,别在这里发癫。” “……就那么一说,”江灏摇摇头,“而且这是复赛第一轮,不知道第二轮有没有什么花活儿。” 苏瑶刚想说话,忽然感应到了另一道精神力。 有那么一点点熟悉,但基本还是陌生的,而且是让人不舒服的。 她回过头去,看到一群人走进大堂入口,为首的金发青年,正是自己的前任未婚夫。 奥莱王储怒气冲冲地进来了,而且直奔着这边,几步闪到了她的面前。 “苏瑶——” 沃佩斯公爵翘起腿,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苏瑶没好气地抬起头,“叫什么啊叫你妈呢?哦,算了,我也不想有你这种糟心儿子——” 她的三个队友也都坐直。 它们看似严阵以待,却都是在准备打架动手,还都不准备给王储太多尊敬,所以站都没站起来。 瑞安视线从姚樱脸上划过,压住眼中的几分排斥,接着就看向苏瑶。 “你做了什么?” “我这几天做了很多事,”苏瑶冷冷地说,“但你算哪根葱也配问东问西的?” 王储皱起眉,对她投来一种充满敌意的厌恶视线,“艾伦,是你做的,是吗?” 苏瑶知道好几个叫艾伦的人,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哦。 之前被自己实验能力的金毛,王储的表弟,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苏瑶冷笑一声,“……我确实掐了他的脖子,我想那种感觉你也很熟悉吧,殿下?” 瑞安面沉似水,“你太过分了,他如今被判定为脑死亡,连王室的神疗师都束手无策——” “我对他的事不感兴趣,我也只是捏断了他的几根骨头,如果他因此一蹶不振,那也不是我的问题。” 苏瑶打断了他,“如果要断骨头的治疗费用,我可以赔钱,但他先骂了我,所以也得给我精神损失费。” 而且断几根骨头的伤,请治疗师出手,也用不了多少钱。 苏瑶想了想,“……或者,法夫纳亲王和你是怎么解决这纠纷的,我也可以效仿一下?” 瑞安的脸色越来越糟糕。 怎么解决?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帝国对他根本没有任何表示,网上的风波也莫名就平息了,希瑟本人更是再没出现过。 “所以你能离我远点吗?” 苏瑶又看了他一眼,“你在这里特别有碍观瞻,很破坏人的心情。” 瑞安冷冷地看着她,“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曾经同意和你这种人订婚,自从你觉醒之后,你就越来越——” 苏瑶从光脑里抽出微型耳机戴上,然后往旁边一倒,躺在姚樱腿上装睡了。 “显而易见,”姚樱摸了摸女孩的头发,“殿下,您在这里并不受欢迎。” 瑞安的目光移到它脸上,就像在看某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王储缓缓开口,“你做的那些事不是秘密,子爵阁下,你杀死了和你匹配的——” “你知道,我也挺好奇。” 一头淡紫色卷发的青年似笑非笑,“奥莱的匹配系统是有什么毛病吗,还是某些人就看我们姓姚的不爽,故意给我们整些破烂东西?这个要掀我裙子,那个想让我在他的○花里开花,我那些视频还都留着呢——” 姚樱把王储怼走了,转眼发现周围静悄悄的。 沃佩斯公爵都对它投来异样的目光,他的队友甚至都在盯着它。 姚樱眨了眨眼,“有问题吗?” 那些人又纷纷扭过头去。 亚修笑了一声“你们可真是一群有趣的人——” 大厅里响起了广播提示音,示意选手们乘坐飞行器前往赛场。 每一队都被分配了一个专用的小飞行器,全程自动驾驶,会将他们送入比赛场地的不同区域。 苏瑶仰卧起坐,“我们是七十二号,走走走,上车!” 四人随着人流向外走,外面停了无数闪闪发亮的白色飞行器,外壳上印着联赛的徽记,下方还有103字样。 苏瑶稍微数了数,“好像是二百个?那这场就是八百人?” 四人进入了七十二号飞行器,里面的座位倒是颇为宽敞,而且不需要手动操作,这期间仍然可以商量战术。 每个座位旁边还有一个不小的储物盒,用来放置易损的私人物品,里面还自带几个过滤呼吸器。 飞行器载着人们驶向场地,等到开赛之后,飞行器还会升空,比赛结束或者小队分数刷够才会再次返回来。 苏瑶趴在座位上,“我们的战术是这样的——那什么三十二个人头就交给你们了!” 三人都平静地看着她。 “你要去打瑞安二世,”江灏缓缓说道,“但你确定要一个人吗?他的队友……” 姚樱扯了扯嘴角,“他的队友我都知道,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如果你和他实力拉不开大差距,他们也会给你造成麻烦的。” 苏瑶沉默了。 她其实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赢男主。 ——但是输了又怎么样? 反正赢了很好,输了也不丢人。 她来参赛的目的不是为了名声荣耀,本来就是想打架的。 而且没人会认为瑞安打赢她是一件很光荣的事。 奥莱王室再如何厚颜无耻,也不可能宣传这件事,否则网友都能笑死。 因此退一步说,瑞安都未必愿意和她打,原因也如上。 “……但是你们说得也对。” 她肯定还是想赢的。 苏瑶陷入了沉思。 车厢外掠过一片空旷的原野,金蓝色的草浪在风中摇曳,远方依稀浮出楼厦的轮廓,高耸的天桥和轨道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我给你去解决他们三个,苏瑶,你专注打王储就行了。” 姚樱提议道,然后转向秋彤和江灏,“你们去拿分?” “你别在这里充高手,”江灏无语地说,“你一个人解决不了他们三个的,除非你——” 姚樱扶额,“……我说的解决是指的不让他们干预苏瑶的战斗,不是要把他们都宰了的。” 秋彤提出了B计划,“我们三个一起上,可以迅速拖走他们三个,然后我们再变成二打三,一个人见机脱离战场去拿分。” 四人面面相觑。 苏瑶耸肩,“我觉得行,只要你们都愿意的话,抱歉——” “别别别,我们可想看你揍他了!就算看不到现场也能看回放吧!” 江灏露出了几分兴奋之色,“这次你能和他分到一起都属于运气爆棚了,呃,我是指的有机会揍他!” 它一边说一边脱了外套,露出里面两肋交叉绑带开洞的背心,然后开始摘耳钉项链戒指,将东西都丢到车载的储物装置里。 在一片叮叮当当的声音里,姚樱赞同颔首,低头解开了大腿上的吊带扣。 “是啊,这大概是我们唯一能达成共识的问题。” 秋彤放下了兜帽,露出了红白相间的鬈发,然后慢慢摘掉手套。 “……现在总共就两批人在不同的地方开始复赛,苏瑶就算不遇到他,也会遇到别的奥莱的对手。” 飞行器进入了满目萧索的荒废城市。 光裔族的几轮轰炸和污染射线,已经彻底毁掉了这里的生态,至今空气里都有浓重的毒素。 载具停在一座公寓楼顶端。 天台上有着废弃的太阳能装置和种植区,如今只有破裂的线缆和金属碎片,以及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焦黑土壤。 在听到指示音的那一刻,大家一起下车了。 四人或蹲或站在楼顶围墙的边缘,俯瞰着下方星罗棋布的街道,带着层层灰土的热风吹面而来。 五十层的公寓高耸入云,街上散落的破旧载具,看起来都渺小得像是微生物。 苏瑶收回了扩散出去的精神力,“找到了。” 运气不差。 她的落点和王储的距离不是很远,大概也就差了三个街区。 比赛提供的雷达只能寻找目标小队,基于他们都是奥莱人,在这会儿瑞安肯定不会是她的目标。 所以只能凭精神力找了。 当然坏处就是对方会发现她。 苏瑶还做不到无声无息找人,而且男主也不是废物,“那我们走?” 江灏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我们跟着你。” 苏瑶一跃而下,黑红色的膜翼陡然张开,倏地冲到百米之外,落在了一座断裂的高架桥上。 她在栏杆上蹲了两秒钟,另外三人纷纷出现在旁边。 姚樱看了看她,“怎么?” “……他知道我在找他了,他在躲我。” 苏瑶嗤笑一声,接着直直冲向了瑞安所在的区域。 第88章 瑞安伫立在废城的高地上,扫视着下方开裂的街道,以及两侧倾塌的楼房。 断壁残垣间掩埋着载具,少数房间勉强保持完好状态,透过破损的窗扉,能看到墙内的物件都蒙着厚重的尘土。 即使不特意使用精神力去强化感官,他优越的眼力也足以看到这些细节。 虽然他对这景象并无兴趣,也并非头一回进入被光裔族摧毁的城市。 瑞安在寻找藏在这废墟里的另一个队伍。 也是他们的目标小组。 那四个人都藏在这片街区里, 其中有个人的能力可以混淆他人的感知。 瑞安已经能大致分辨出那些人真正的位置,正想招呼队友们过去,却听见他们仨仍然在议论苏瑶。 “……我半年前见过她,这精神力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何止是精神力变了, 全都变了好不好, 她那时候就和个木头一样,被那些人讽刺也忍气吞声的,我当时就觉得她是在装……” “那肯定要装啊,又没觉醒,她能拿那些人怎么办,真动起手来也是她自己吃亏,与其表现得无能狂怒,还不如装着不当回事……” “不过她的精神力也太稳定了,刚觉醒的人一般不是这样吧?不是都很躁动吗?” “有定期抚慰呗……” 三人说着说着忍不住看向前方的王储殿下。 以苏公爵的财力,若是运气好的话,找到契合度较高的神疗师,甚至签订某些专属服务契约,也不是什么难事。 或者不是神疗师。 就是一个和她契合度较高、自身在精神力领域比较擅长的人,也可以承担这个工作。 ——但这就是很容易变得暧昧的一种关系了。 毕竟一般来说恋人间的抚慰是最高效的,他们也可以尝试更多的方式。 而且如果契合度高的人相处, 也很容易生出情愫。 倘若是别人,他们恐怕还会打趣几句。 但三人都知道王储殿下和苏公爵堪称势如水火—— 而且还不是那种针锋相对的仇视,若是那种至少还算是在意的。 但看起来更像是苏公爵根本不想理他,见到他只会露出打量垃圾的嫌弃眼神。 当然反过来说,殿下也是真心厌恶她,他们相信他也不愿在任何地方见到她。 前方的王储忽然回过头看着他们。 一道精神力迅速从四人头顶扫过,似乎微微停滞了一下,接着就如同退潮般散去了。 瑞安微微蹙眉,眼中露出嫌恶,“……她在找我。” 他没有自恋到误会苏瑶的意思。 那家伙就是要来打架的。 这道四处探查的精神力在触及到他们时,立刻迸发出了强烈的恶意和杀气。 但他并不想和她在这里交手,毕竟赢了也不光彩,还会耽误比赛,就算她不在乎比赛,他还是在乎的。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夺冠,帝国这边能打败他的不止一个,但他仍然想拿到更好一些的名次。 瑞安感应到了那精神力的方位,并且确定了那边开始移动。 他招呼队友们离开。 他自己的实力不必说,三个队友也都非泛泛之辈,四人的行动速度极快,在遮掩了自己精神力后,转瞬间闪出去数千米。 然而他们才跑出几个街区,忽然看到雷达上闪烁的灯光熄灭了。 瑞安脸色一沉。 有人解决了他们的目标小队。 “……不好意思了,几位。” 苏瑶站在一家糟乱的店铺里。 周围尘土弥漫,墙壁和天花板的碎块四处散落,装着各种日用品零件的货架也倒了一半,滚落了满地的物品。 被砸碎的窗户外涌来了阵阵热风。 她晃着腰后的尾巴,看向地上重伤的三个人。 “最后一个。” 江灏从旁边房间里走过来,将第四个人丢过去,拍了拍手上的土和血,“这是王储的目标队伍?” 苏瑶用尾巴钩过一把椅子,本来想坐下,却发现上面的灰厚得离谱,终究还是没挪过去。 她无语地转过身,“我猜是的,因为他们四个在这里停留了一阵——” 总不能是在看风景吧? 这附近多半是藏人了的。 事实证明,如果男主不想和她见面,那她也不是很容易追到他,毕竟他跑路的速度也摆在那里。 而且他可以隐藏起自己的精神力,让她不知道该往哪追。 但可以大致推断一下。 他肯定不可能往她来的方向跑,多半还是朝着相反方向。 苏瑶将感知触角伸了出去,一时间也没搜到什么可疑的身影。 “注意,”姚樱感受到她的力量波动,“他们有人能控制光,不要只用视觉去找,会被骗的——” “嗯,”苏瑶颔首,“……现在,让他们弃赛。” 地上那四个人遍体鳞伤,此时还都被催眠了,看起来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话音落下,姚樱看向那一队选手,眼中白光一闪。 四人同时点开光脑选择了弃赛。 “两分。” 苏瑶听见了自己小队的得分提示。 然后她感应到了一股细微的精神力波动。 不是男主,是男主的队友。 “找到了——” 她打了个响指。 背后双翼一振,整个人已然冲天而起,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了远方的空港。 目标小队选择弃赛,瑞安这边也会得到消息,尽管他们不清楚是主动弃赛还是被人打得奄奄一息了。 但至少他们知道自己的目标们已经退出,无法再变成分数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有人的情绪变化了。 而她恰好捕捉到了因此产生的精神力动荡。 五秒钟后。 在空港边缘的半封闭回廊里,金发青年倏然停下脚步。 他闭了闭眼,“……准备迎战。” 另外三人面露讶色。 他们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 磅礴风压从天而降,厚重的合金墙壁被瞬间挤碎,脆弱得像是单薄的纸板,金属碎屑和灰尘被吹得漫天飞扬。 在一声巨响中,遮光的长廊轰然炸开,露出了外面阴郁的天空。 半人半狮的怪物悬浮在高处。 她背后张开的双翼遮住了一片天幕,锋利的翼骨像是竖起的尖刀,割开灰白的云翳。 深度觉醒的半兽状态,身量也突破了两米,让她看起来高大又凶悍,充满了骇人的压迫感。 “……” 三人抬起头仰望着那道身影,心里几乎都本能地泛起了恐惧的感觉。 ——芬里尔家的双胞胎就是在和这种东西干架吗? 那两个十六岁的小孩,居然能冲上去而不是后退? 三人心中被类似想法塞满,迟了一刻才意识到,那姐弟俩也是S级。 所以感觉必然和自己不同。 是啊。 这是S级。 他们虽然没有对苏公爵冷嘲热讽过,但曾经在听闻这桩婚约时,也都认为是王储殿下屈就了。 毕竟年满十八岁没有精神体,连模糊的影子都没有,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天赋不太好的。 大量实例也能佐证这一点。 不过也确实有些大器晚成的人。 或者过去的她只是没在这方面努力用心罢了。 ——即使有些人认为她既然应了婚约就该为王储殿下着想,要努力也早该努力了。 但如今来看,她显然不喜欢他,以前恐怕也没多喜欢,又凭什么非要为他付出呢? 这婚事也不是她求来的。 他俩之间更需求伴侣的显然是更年长的那一位。 “……” 然而如今再想这些也都没意义了。 三人也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在深度觉醒的S级面前,维持人形态的A级,下意识的恐惧和逃跑欲望都是很正常的。 ——除非是和对方血统差距特别远,譬如动物和植物,就能大幅削减那种威压带来的畏惧感。 下一秒,空中的黑影猛然俯冲而来。 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想象,视网膜上的图像来不及呈现,黑红鞭影已经横斜而来。 泛着紫光的尾钩切碎了空气,浮尘与碎屑都被一分为二,音爆迟了一秒在人们耳畔炸开。 然后是尖锐的撞击声。 钩刺撞在了暗金色的鳞片上,迸发出一串灿烂的火星,亮紫毒液也随之划过,在鳞片间留下一道长长的腐蚀痕迹。 金发青年脚下绽开蛛网般的裂痕,超合金地面不断碎裂、又向下塌陷,石块和金属碎片被劲风卷起碾成飞灰。 他的前肢覆盖了鳞片,肌肉也随之膨胀,连着接下了蝎尾的连击。 数十下连震重响,嗡鸣回荡着逸散而出,重重气浪向外扩冲,最近的航站楼和控制塔相继崩塌,凹凸不平的崎岖路面飞速开裂。 澎湃气浪翻卷而出,席卷了方圆数十里的街区。 那三位队友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掀飞出去,远离了两个S级的战场。 他们倒是还想回来,却分别被缠住了。 这一刻,赛场上的大多数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放出精神力去围观者难得一见的场面。 S级对S级。 还是有过婚约的人。 虽然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仇人。 奥莱的王储和公爵正在空港上方决斗。 他们从地面打到了天上,所过之处皆尽化为废墟,空港上方弥漫的尘埃宛如雾霭,灰蒙蒙的遮蔽了泊位的灯柱划线。 两道身影在空中相撞。 他们看起来已经和人没有关系了。 紧致的鳞片与厚重的皮毛隔绝了伤害,迎接了能轻易摧毁血肉的冲击,将之化成了强烈的震波。 以他们所在之处为中心,有形的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 ——然后摧枯拉朽般轰碎了一切建筑。 密集的民居与高耸的商厦,盘根错节的轨道与高架桥,都在瞬间化为齑粉。 路面甚至都被犁出了数十米的深坑,露出了深埋下方的遍布锈迹与污染物的层层管道。 金黄与赤红的精神体在高处对峙。 龙蜥裹在金色烈焰里,正在昂首展翅,骷髅手中的镰刀低垂,蛆虫与蛇群不断翻涌。 它们一动不动,看起来诡异又庄严,宛如魔神狰狞的法相。 人们仰望着天上交战的身影,看着他们越打越高,身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伴随着爆燃的金色烈焰。 “你根本……” 苏瑶听见对面的龙蜥开口了。 那颗愚蠢的蜥蜴脑袋只能发出模糊的人声,所以她没能听清每个单词。 奇怪。 她觉得对方看起来丑陋又不聪明。 但记忆里的另一个蜥蜴却总是可爱漂亮的。 类似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你是被……火焰克制的……” 双方的队友都已经不在附近,没人再能干预他们的战斗,除非有谁想要作死。 目前来看是没有的。 所以苏瑶可以专注投入这场战斗。 男主的废话不必理会,但她知道自己确实也是怕火的。 不是一般的火,而是来自其他S级的火焰。 带着血统的力量。 皮毛会被点燃,火焰烧蚀着身躯,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红斑,有些部分的皮肤都被完全损毁,甚至伤到了脏器。 高空里湿冷的空气都变得滚烫,每次呼吸都像是被烙铁插入咽喉。 她感到剧烈的疼痛。 过多的自愈正飞速消耗着体力,一旦时间更久,她就会支撑不住了。 炽热烈焰在空中飞腾回旋,围绕着龙蜥组成了火墙,光芒扑朔明灭,两双冷酷的兽眼,正透过火雨帘幕凝视着彼此。 ——她想要什么呢? 证明强弱?挽回颜面? 但她其实并没那么在意这些,在退婚之后,在没有网上骂架的时候,她根本都想不起男主女主。 “……我只是在战斗。” 狮兽咕哝着发出了低沉模糊的语声。 与任何一场战斗没有本质区别。 哪怕对手的感官不同,但在完全投入的那一刻,想要取胜的心态是一样的。 甚至都不需要区分击败与杀死,因为她和目标的实力差距没那么大,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 永远只有无尽的吞噬欲在胸腔里燃烧。 苏瑶将它控制在一定的程度,不会完全支配她的理智,但又会赋予她更多的动力。 让她能够去抵抗疼痛和疲惫。 “……直至结束。” 她飞向了火海之中。 宛如扑入烈焰的飞蛾,狮蝎的皮毛在燃烧,金炎游走在深红皮毛上,不断抖动着越烧越旺。 苏瑶被剧痛笼罩,身上的每一部分仿佛都在撕裂,她甚至感到血肉在炭化,鼻腔里贯入腥气与焦糊味道。 空中云烟散尽,火海卷出一片升腾的白气,倘若换一个人在这里,连骨灰的结晶恐怕都会在瞬息间消融。 苏瑶倒是还能坚持一下。 但仍然不好受。 萨利克公爵能轻松抵抗的火焰,对于她来说是巨大的杀器。 ——没有关系。 一旦这火焰离操控者太远,威力就会大幅消减,甚至很快会散去。 因此瑞安一直没能和她拉开太多距离,而他控制这些火在空中虚燃,也相当的耗费体力。 所以他并没能躲开。 ——就是这样。 狮蝎扑到了龙蜥身上。 那并不是因为她飞得比他快,奥莱王储也试图振翅躲避,但他的视线里直接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无法预测行进路线。 是瞬移。 瑞安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时,也是他感应到周围空间扭曲动荡的时候。 在他们交手的过程中,她从没有展现出这个能力,这让他以为她根本不会! 甚至在主办方发布出来的对战剪辑里,也没能看出很明显的迹象。 不过,他也并没有认真看过那些。 一来他厌恶着这个人,二来他觉得那些剪辑都是主办方博眼球的噱头,可信度并不高。 更别提很多地方明显是被剪切衔接起来的,用那种东西去预估人的实力反而会误判。 以及从内心深处—— 在空间站相遇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的实力比解除婚约前强了太多,却仍然不觉得她有多少威胁性。 如今相比起那一次,她的实力竟然再次飞跃了。 ——怎么可能? ! 她确定血统才几个月?这样天赋异禀的人确实存在,但也称得上是凤毛麟角,怎么恰好就是她? ! “……” 一切已经晚了。 尾钩划过他的眼角,刺破了厚实的眼睑,荧荧紫光在镰刀般的螯刃上流淌,毒液被注入了眼球之中。 瑞安的瞬移也被打断了。 这一次的毒素前所未有的浓郁,远胜过那些停留在体表上的腐蚀。 深度觉醒后体型相近的两头野兽厮打在了一起。 苏瑶几乎被烧得体无完肤。 但已经没关系了。 从肉身防御力上来说,金炎龙蜥是比猛毒狮蝎要强的,或者说带鳞片的种族,在这方面通常都会比同级的皮毛血统要强。 所以她能轻易给狼与狐狸留下深深的伤痕,但在瑞安这里就只有一些较浅的鳞片腐蚀。 还很快能被增生的新鳞覆盖掉。 但既然是同级,也绝不到坚不可摧的地步。 只要距离足够近。 她咬住了龙蜥的颈侧,爪子也嵌入了对方的肩膀。 因为过于用力,也因为对方的鳞甲太过厚实,牙根的神经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那两排獠牙还是深深凿了下去,切开那高密度的肌肉,交错着卡在了颈骨上。 几乎被火焰融化的肌骨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死死钉在对方身上。 苏瑶能感受到口腔里的某些变化。 前所未有的器官正在生成。 那是嘴中的毒腺。 直连着两颗剃刀般的犬牙。 毒液源源不断注入了对手的血肉之中。 龙蜥发出痛苦的怒吼声,庞大的身体不断痉挛,试图甩开背上的狮蝎,然而他们体型相仿,在这种形式下,他根本没有办法挣脱。 那条尾巴也扎入了他的腰腹,钩刺甚至别在了肋骨上,毒液汹涌贯入。 力气已经开始流逝。 有一部分神经毒素直接麻痹了他。 这不是凭借毅力能抵抗的火焰,他已经开始失去对肢体的控制,过半的身躯没了知觉。 ——更多的毒液被灌入体内。 那一刻她想到曾经男主威胁的眼神,想到女主头顶浮现的字幕,也想到那些王室成员们嘲弄的嘴脸,以及网上各种言论不断闪烁。 接着这些画面就被一片粘稠黑红的毒血覆盖。 【不——】 【就这样……结束……】 【不能是……】 【怎么可能……】 被咬穿脖颈的龙蜥开始吐血,身躯剧烈地抽搐着,大口大口的黑血喷了出来。 苏瑶看到了字幕。 那些破碎的字母就在眼前迸发,昭示着对方的精神力彻底紊乱,防御性质的屏障已然溃散。 虽然找不到什么能够修改利用的内容。 但也不需要了。 暗金色鳞片都被染黑,空中弥漫着焦糊与腥臭气息,大块的鳞甲连着溃烂的皮肉,一片一片从骨架上脱落。 空中飞旋的金炎渐渐碎裂,迅速变得黯淡,然后化为漫天飘落的星火。 像是一场细碎的光雨,在下坠期间就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缕很快被吹散的烟雾。 龙蜥在簌簌凋零的烟烬中跌落。 他的脑袋几乎要被撕下来,只剩少许皮肉黏连头颈。 那残破不堪的龙兽躯体缓慢变化,露出了千疮百孔的人身。 在灰霾黯淡的天空里,狮蝎振动着双翼,在狂啸的风流里转身。 她没有再向败者投以注视,就疾速飞向了远方。 第89章 “……就这样结束了?” 某座商厦的楼顶。 一个参赛者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他俩怎么也要把这座城毁了——” “那倒是不奇怪, ”亚修抱臂靠在栏杆上,“只要她能抓住机会,不需要闹得惊天动地, 也能解决对手。” 旁边的队友们不禁看向他。 “……上次在飞船里,她就是这样伤到你的?” 其中一个和他关系最好的轻声问道。 “上次?”亚修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地道:“差不多吧,他们确实是很有意思——” 说着又露出了几分不甘的神色, “可惜一个比一个不好惹,啧。” 队友们面面相觑。 他们只知道亚修在船上受了重伤。 最初他们想去探望,都被诗嘉给打发走了,过了两天才见面, 他都还是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 主办方的员工们也个个讳莫如深,无论怎么打听,都只会将话题转移走。 ……也幸好他们通过预赛的时间比较早,晚两日再继续打初赛也没有影响。 “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其中一个人抬头看向阴霾的铅灰色天空,狮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的城区里。 “是啊,芬里尔们毕竟年纪小,精神状态也不稳定,赢了也就赢了。” 奥莱王储那可是正经的觉醒数年的人, 在各方面都有足够的经验。 “他精神体的清晰程度很高,而且还是兽化形态……” 亚修的队友都是精神领域的高手。 因此也知道,外界传言说精神体外形越诡异越代表着人的心理状态有问题,这话并非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因为对于一部分人来说,精神体就是一种寄托,是无法实现的念想,是无法填充的欲望,也是承载极端情绪的工具。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 “……不是都说苏公爵是因为急于求成, 才拥有了这样的精神体吗?” 有人低声道,“我倒是觉得未必完全是这个缘故,或许有这方面的因素,但看她刚刚那副势头……” “是啊,那好歹是S级血统自带的火炎能力,而不是后天开发的。” 前者的威力必然是更大的。 “……作为没有火焰抗性的种族,被烧了那么长时间,应该也很难受吧?” 赛场上的数百人观看了这场战斗,不止一个人发出了类似的感慨。 而在这座荒废的城市之外,还有无数双眼睛目睹了整个过程,从下一批等着参赛的选手,再到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他们看着奥莱王储残破的身躯摔在地上,被迟来的队友们包围。 那几个队友也都伤痕累累,看起来像是经历了恶战,此时毫不犹豫选择了弃赛,为瑞安二世召唤治疗师。 塔楼里的员工们聚集在控制室里。 有人看着那些无人机传回来的影像,也有人直接放出了感知触角去观战。 “……她看起来伤得不轻。” 一个经历过小犬座二号事件的员工低声道,“陛下不会发怒吧?” “想多了。” 旁边的红发少女摇摇头,“之前和芬里尔双胞胎的两场,其实和这差不多的,你看这烧伤吓人,其实要论痛苦的程度,都是半斤八两。” “这战斗的观赏程度倒是不太高——” 另一位负责宣发的员工皱眉道,“清晰的对决镜头比较少,后面都被火焰挡着了,除非我们再加一些后期……” 考虑到两个主角的身份,哪怕不是帝国人,这前未婚夫妻赛场对决的视频,必然也能引来相当多的热度。 但所有S级的战斗都是这样,实时拍摄出来的东西,未必就能是赏心悦目的。 苏公爵和芬里尔双胞胎的两场战斗,也属于是比较少见的情况了,双方既打得激烈还能剪出美感。 ——没错,即使如此也要靠剪。 否则不仅会变成涩情限制级电影,后面双方烂头烂身的恐怖模样,也会在血腥暴力方面吓坏小孩。 “这个你还想放啊!” 有人吐槽道,“用官号就算了吧,这会儿不怕搞出外交事故了?” “哈,你懂什么。” 另一个人摇摇头,看着监控影像里回复人身的黑发少女,“这位可是——” 他说着抬手向上指了指,“怕什么!” 控制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氛围。 一般来说,没人敢随便谈起皇帝陛下的事,但终究有人管不住嘴,将飞船上的经历泄出去了几分。 就算没敢讲得太详细,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也差不多知道了。 尽管听起来很离谱,有些人还将信将疑。 “对啊,怕什么外交事故,这是他们奥莱人打奥莱人,我们放个片段怎么了——” “确实,我们官号放中间的剪辑,剪得好看一点,剩下的结局换个号发出来就行了,只要清晰度足够高,再买点流量,懂的都懂,难得有个给苏公爵卖好的机会,以后你想有都没了!” “话说诸位,要不要给苏公爵送治疗师?她看着是不太好啊……” 苏瑶确实不太好。 她飞离了交战的空港上方,前往城市的另一边,一头栽进了某处别墅区的小花园里。 干瘪的树木纷纷摧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地面堆积的枯叶也被压成粉末,潮湿的泥土被砸出了深坑。 她趴在地上恢复了人形。 其实相比起之前和米娅的战斗,这次她的状态都好了很多—— 那回是精神力透支了,压不住食欲,分分钟想要吃人。 这次主要还是累。 绝大部分体力都用于自愈,剩下的一点也是在分泌毒液。 不过毒液浓度控制也是体力活,越是强的毒素,分泌起来越是累人,有一种身体都要被掏空的感觉。 当然这种恢复得也很快。 她喘了几口气,缓缓坐了起来,看着胸腹上残留的瘢痕。 金炎烧灼留下的伤疤,在初次愈合时,甚至无法完全恢复,会留下这些畸形如爬虫的痕迹。 苏瑶亮出爪子,将那些伤痕撕掉,等着它们二次愈合。 没多久皮肤重新变得平整光滑,只有沾在身上的血迹和泥泞还带着战斗的气息。 她靠在断裂的树干上睡了几分钟,被送衣服的无人机吵醒了。 “……谢谢。” 精巧的小飞机下面带着两个包装盒,都打着联赛专用的徽记。 主办方也是严格按着规章办事,除了衣物并没有送别的补给品。 后面喧哗声响起。 两队人在联排别墅区中间打起来了。 沿着蜿蜒的石板路,苏瑶慢悠悠走出满目萧索的花园,循着人声找了过去。 在树木光秃的宽阔林荫道上,八个人两两对决厮打成一团。 咒骂挑衅声连续不断,时不时有人被击飞,将附近的楼房砸个对穿。 摇摇欲坠的废屋开始倾倒,勉强支撑的墙板楼顶整个垮塌,溅起一片雾蒙蒙的灰尘。 苏瑶在旁边围观了几秒钟,就毅然决然地冲上去了。 她将两边的人一顿暴打,没多久地上就躺了八个。 “抱歉,”她没什么歉意地说,“省得我队友说我摸鱼——” “草你的——” 其中一个队伍的队长骂骂咧咧,正想吐槽她趁人之危,转头一看双方都倒了,好像这实力差距也很明显。 那位队长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猫眼。 黑发少女俯身看着他们,赤裸的双足维持着兽化而趾行,脚爪前掌着地后跟高提,走动的时候悄无声息。 深红的蝎尾高悬在头顶,浸染了荧光紫的钩刺闪烁着寒芒。 ——他们没有人知道被那根尖刺扎一下的感觉,因为刚刚只是被尾巴抽到脑袋,整个人就已经站不起来了。 队长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咳咳咳,公爵阁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弃赛。” 其他人也很快睁开眼,扶着昏沉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一个人扑上来热情地自我介绍,最初在说名字血统,接着就变成了身高体重爱好。 话没说完又被另一个人挤开。 后者试图求个签名。 苏瑶眨眨眼:“你带笔了?还是签在你光脑的手写软件里?” 那人大喜过望,兴奋地恨不得当场跪倒,“你可以用我的血!签在我衣服上!你等一下,我再把这边伤口撕大一点!” “?” 苏瑶展翅跑路了。 等她回到小队降落点的高楼时,队友们也很快聚集了,分数已经刷够。 江灏把光脑递给她,“第一轮打完了,咱们可以撤了!你感觉怎么样?” 苏瑶接过来,“比上次和米娅好多了!只是可惜没对他用上我的新能力——” 其实她也有心理准备。 因为王储就不是那种有极端情绪的性格,而且他的精神力状态是相对稳定的。 “……我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苏瑶舔了舔犬牙,“很想再多咬点什么。” 队友们默默看着她。 江灏抬头眺望远方的城区,“……要不去打沃佩斯公爵?” 姚樱环顾四周,看向楼顶堆积的乱七八糟,“要不啃几个太阳能电池板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说完又看向对方,似乎觉得对方的提议很蠢。 “我可以把胳膊切下来给你咬,”秋彤平静地说,“不过一部分内脏可能会溶掉……对你来说好像也不算什么?” 苏瑶沉默了两秒钟,一头钻进了飞行器里。 主办方果然很快又联络了她,将剪辑过的短视频发了过来。 这次是真的很短。 前前后后也就十几秒钟。 当然作为战斗视频的主角之一,苏瑶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 “……挺好的,”她用语音回复他们,“你们询问过另一位的意见吗?当然,我不是让你们问,我只是单纯想知道。” “公爵阁下,”那位负责人无奈地说道,“您认为王储殿下现在有能力和人交流吗?” 苏瑶乐了,“那倒也是,我都忘了——他死了吗?” “……没有。” “好吧。” 没死就没死吧。 苏瑶对这个也没有执念,只是某种程度上,她还挺好奇如果瑞安死了会怎么样,这个世界会不会崩溃。 她收到了第二轮比赛的消息。 在两天之后开始。 现在他们可以选择是让飞行器回空港,还是回主办方提供的休息区。 苏瑶选了前者。 因为和王储打了一架,她结束比赛的时间不算特别早。 几个解决掉目标队的小组也通过了第一轮,此时相继回了空港,下一批参赛的选手也陆续抵达。 满载船舰的停泊区颇为热闹,几座航站楼里人影晃动,高处的廊桥里也都是说笑的年轻人。 “……那是法夫纳亲王?!” 苏瑶刚从飞行器里出来,就听见附近有人发出惊呼。 旁边一座接驳桥的台阶上,金发青年拾级而下,正在和队友们轻声说话。 他那修长高挑的身影,在晦暗阴郁的苍空下,仍然笼罩着一层雾似的微光。 忽然间,希瑟脚步一顿,隔着数十米遥遥看了过来,那双梦幻般的紫色眼眸一闪,优雅地隔空颔首。 “啊啊啊啊啊他是不是在看我——” “明明是在看我!” 附近那个小队里,有两个人禁不住激动地抖了起来,看起来简直像是要当场晕倒。 那两人甚至互相搀扶着,紧紧抓住了彼此的手。 另一个队员嘴角抽搐,“草,你们清醒一点啊,瞧瞧我们前面站着谁——” 说着一努嘴,示意队友们看向前方的纤瘦身影。 那人披着宽大的外套,悠闲地袖手而立。 她漆黑的鬈发随意地束起,尽管被简单打理过,发尾仍然有少许血迹。 少女的侧颜妍丽而深邃,耀眼的金眸藏在眉骨的阴影下,像是蛰伏在夜色里的凶兽。 哪怕没有与她对视,他们心中都禁不住泛起一股寒意。 “……卧槽!” 周围许多人的表情都变得惊恐了。 他们刚刚看了这家伙暴打奥莱王储的视频。 官号发布的只是热血战斗向。 还有不知为何外泄的、从其他渠道展示的另一段画面,就完全是血腥电影了。 龙蜥的大半个脖子都被撕开,脑袋差一点就被咬掉,那个身体状态更是惨不忍睹。 这队人迅速溜了。 甚至法夫纳亲王走过来都没能减缓他们跑路的速度。 “……从视频里来看,您又进步了,公爵阁下。” 希瑟轻声说道,“看起来您距离完全觉醒只有一步之遥了。” 苏瑶注意到队友们已经自行散去,似乎不愿打扰她和帝国亲王的谈话。 “我希望如此?” 她不太确定地说,“我也想快点摆脱这个狮头人的状态——” 虽然四肢也都兽化了,倒也不仅是头,但从大腿到肩背部位的骨骼形态,仍然趋近于人,所以战斗期间多数是直立。 希瑟微微弯起嘴角,“我想那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 考虑到亲王还要去比赛,苏瑶也没和他说太多,聊了两句就和他告别。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远处已经聚集了一大堆人,投来了或敬畏或恐惧或八卦的目光。 这些选手揣度着两人的关系和谈话内容,却没谁敢擅自举起光脑拍摄。 “……他们认识吗?” “肯定认识啊,法夫纳亲王直接走过去了——” “好家伙,我还没见过他这样对待哪个大贵族的,更何况是外国的!” “说起来希瑟应该和皇室成员结婚吧?历任法夫纳亲王的配偶都是皇室的人?” “之前是这样,但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他们必须这么做,如果他不想这么做,谁能管他?” “呃——” 谈话的几人都是贵族出身,对现任的皇帝也有一点了解。 陛下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 苏瑶回到了穿梭舰里,直接钻进了船长卧室,准备洗完澡再美美欣赏网上的视频和评论。 这里是整艘船最大的私人舱室,配套的侧翼房也都很是开阔,大洗浴间里水雾蒸腾,香氛扑鼻,热气熏熏而起。 智能浴缸感应到使用者,自行弹出几个漂浮的窗口,展示出美容护发等等选项。 苏瑶选了一个香薰洗浴,就舒服地倚在了防水靠枕上,在熏蒸缭绕的清甜热气里,一点点困意涌了上来。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回到船上了?” 她闭着眼随便哼唧了一声,“嗯。” “我去找你?” “……随便。” “心情这么好?在想什么?” 那声音忽然从脑子里转到了耳畔。 冰冷的手指拂上湿润的发丝。 苏瑶歪过头蹭了蹭,顺便啃了一口,“在想希瑟,刚刚我和他——” 她在咬到坚硬得不像话的骨节时,忽然清醒了过来。 苏瑶猛地睁开眼。 然后对上了另一双似笑非笑的浅眸。 “和他什么?” 男人安静地看着她,那张俊美妖异的面庞,在水雾中越发显得虚幻,“怎么不说了?” 第90章 他伸手抚上少女湿润的面颊,被咬到的拇指划过唇边,接着深入进去,强硬地撬开了牙齿,触碰到柔软的舌头。 按着滚烫的舌面,感受到倒刺刮过指腹,然后顺着同一个方向推捋过去。 浴缸里的人微微仰起头,本能地变形出利齿,水滴顺着伸长的犬牙滑坠,齿尖迅速地落了下来。 这完全是下意识地动作。 去掰某些动物的嘴,被条件反射咬一口,绝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 苏瑶感受到血气在口中蔓延, 眼角瞥见一抹荡漾开的红色。 她猛地睁大眼睛。 在那筋骨分明的遒劲手背上,肌肤洁白,脉络淡青,一对深深的血窟晕着鲜红,甚至有种异样的艳丽。 血珠缓慢滑落, 砸在了浴室光亮如镜的地砖上,顿时被水流冲刷,又染出一片浅淡的红。 苏瑶刚清醒又蒙了。 蒙了几秒钟回过神来。 “你在干什么?” 苏瑶怒道, “你是不是找事!” 黑发青年坐在浴缸边缘,微微偏过头,展现出深邃优越的侧颜轮廓,下颚线条锋利而清晰。 他微微皱着眉,半长不短的鬈发沾着水汽,垂落在耸立的眉骨上,睫毛也湿漉漉的,眼神似乎有些忧郁。 “有点疼。” 他低头看着不断流血的右手,像是某种给主人告状的小动物,还将那只巨大的爪子举了起来,贴到了她脸侧。 苏瑶扭过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拿捏了。 刚刚的情绪激动其实也没必要。 因为—— “你一秒钟就能治好。” 苏瑶面无表情地说着,“你也根本不怕疼,只是骗我心疼你。” 凯尔忽然笑了。 “?” 苏瑶实在不知道他的笑点在哪,“你又在乐什么?” 旁边的男人倏然俯身。 他们差一点额头相抵,几缕碎发都飘到了她的睫毛上。 苏瑶忍不住疯狂眨眼。 她后脑勺抵着软和的记忆靠枕,压出了一个深坑,这会儿已经退无可退,再用力恐怕就要将浴缸和墙壁一起挤碎。 “所以你会心疼我?” 他一边说一边抚摸她的眼角,将沾染的腥红抹去,然而血迹没被擦干净,倒是弥漫开了一片色彩。 像是落在白纸上的红墨,随着笔触的拖曳,留下一道艳丽的尾痕。 凯尔垂眸望着她,指尖停留在女孩的颧骨上,“对吗?” 苏瑶忍不住撇过头去。 她受不住他这样的神情,这家伙的脸太好看了,摆出一副可怜忧郁的样子时,更是让人心跳不已。 有一瞬间,她甚至理解了某些红眼给命文学。 “……你又是从哪里来的?” 苏瑶轻咳一声,又摆出了严肃的表情,“还有,你快治好!我这边的沐浴液里有各种异植萃取物的,谁知道对伤口有什么影响——” 凯尔静静地注视着她,忽然弯起了嘴角,“所以这是邀请吗?” 苏瑶:“?” 坐在浴缸边缘的男人俯身凑近,“你希望我加入你的洗浴?否则你的沐浴液也不会碰到我吧——” “什么啊!” 苏瑶心虚地打断了他,“是你喜欢乱动这里那里的,谁知道你会摸到什么地方?!” 凯尔微微扬眉,“我乱动哪里?” “你——” 最后的尾音消失在互相触碰的唇齿间。 她再次感受到蠕动的触须,顺着舌尖辗转到口腔深处,同时还从嘴角溢出向外伸展。 它们不断分裂,一根根延向不同的方位,一边眷恋地爱抚着面颊,温柔地滚过颧骨,又亲吻着眼角,一边也有攀至脸侧的,正轻轻戳弄着耳根,然后又分出几根触碰了颈椎。 浓密的黑发散落在浅水的池中,像是墨汁晕开的花,荡漾的发梢在水中颤抖。 少女微微仰起头,纤秀的脖颈伸开,脊背上肌肉收紧,身躯像是被拉紧的弓弦,水珠被不断甩落撞在池中散开圈圈涟漪。 “你——” 扒在浴缸边缘的手臂紧绷,漂亮的肌肉线条随之浮现。 浴室的灯辉散成一团靡丽的光晕,光丝刺入金色的猫眼,黑瞳收窄成线。 “……你不是吧,就因为我刚刚说到——” “不。” 背后传来低沉的嗓音,“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让你快乐,而且你不是刚刚取得胜利吗?” 水珠继续从肩背上滑落,铁箍般的大掌按住了痉挛的细腰。 厚实的胸膛贴上了拱起的脊梁,像是魁伟的树干压住一条震颤的花枝。 苏瑶偏过头。 浴池边缘的正上方,有着精致秀丽的浮雕装饰,一排玉色花朵簇拥着出水口,其中一朵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按住。 他抓住了那玉白的雕饰,掌心按压旋碾,打开了闭合的花骨朵,指尖揉搓着分离了花瓣。 喷头里吐出清澈的水柱,在撞击中翻出滚动的泡沫,香氛的甜美气息瞬间变得浓郁。 斑斓幻彩的气泡慢悠悠飘到了空中,又被落下的手指刺穿,发出破碎的水声。 然后蔓延开酸胀感。 “……靠!” 苏瑶还是骂出声了。 指腹的纹理、骨骼的轮廓,所有细节仿佛都清晰可辨,还有关节屈伸顶撞的弧度和力量。 她整个人都要窜起来了,偏偏又被背上的门板牢牢压在浴缸里。 “放松——” 他温柔地亲吻她的后颈。 “放你个大头鬼!” 她忍不住骂道,“你这么能变!怎么不把你手指变细!” “因为——” “你别说话!” 带着细微痛楚的酥麻感向上传递,从脚尖到腹腔的每条神经似乎都在电流里炸开。 她觉得脑袋发晕,“我能不能假设顶着我后腰的那两个……只是你新长出来的两条胳膊?” 背后的人又笑了,“你想怎么假设都行,反正你好像很喜欢我的手。” “……谁说的?” “只是我的感觉,毕竟现在你似乎都不想放我的食指离开了。” “?” 苏瑶很想捂脸,然而又不敢乱动,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气,“我怀念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你,说真的。” 凯尔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后颈,“我一直理解这些概念,只是有时候不明白你在想什么,而且相比起直接得到答案,分析和探索你的过程也是非常有趣的……” 探索。 苏瑶脑子里回荡着这个词。 他确实探索到无人触碰过的领域了,而且还在继续拓展。 “别……” 一种错觉般眩晕感笼罩了她,她觉得自己的理智也漂走了。 浴池里的水面正在高涨,他们一同沉入了水中,溢满的液体陡然迸溅而出,喷射在光洁的地面和墙壁上。 苏瑶瞪着泡沫浮动的水面,看到水底的双手变成了利爪,深红近黑的皮毛一直覆盖到手肘。 尾椎处传来的酥痒让她想要翻身,想要在地上打滚,也想将面前看到的一切都撕碎,某种渴望在体内燃烧汹涌。 她感受到獠牙在伸长。 等等。 在她发疯将这里的一切都毁掉前,应该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苏瑶想了想,“虽然但是,这两个你要怎么着?” 草。 她不应该说这个!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可以变成一个的,当然如果你想同时——” “不!”她几乎尖叫了,“呃,就算是……至少现在不要!” “我也觉得不太合适,毕竟两根手指你就——”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我只是在配合你,”他的语调似乎还有一点委屈,“是你想说话转移精力的,不是吗?” 苏瑶试图说点什么,接下来的话语却都碎掉了。 她忽然失去了对那些手指的感应,或许是因为勉强习惯了,这会儿都下意识有些不适。 短暂解除了双掌的兽化,五指压在了浴缸边缘,却又不敢太过用力。 接着就被另一只大手覆了上来,两人雪白无瑕的肌肤相接,同样湿润同样光滑,几乎不分彼此。 他的手指却要粗了很多,此时将指尖缓慢而强硬地压入她的指缝,硬生生撑开了那狭窄的缝隙。 精瘦的胳膊不断颤抖,又被健硕的手臂环住。 交错的十指缓缓摩擦着,每向前一点都会带起阵阵战栗,直至指根完全相抵。 浴缸震动了一下,圆池里的水流迅猛地前涌,烧灼般的痛意和舒爽不断蔓延。 像是暴涨的潮水拍在堤岸上,一下又一下地不知停歇地席卷而来,仿佛楔进了血脉深处。 岸上的泥沙被生生豁开,海风在撞击里发出断续的呜咽。 她觉得自己好像也置身于水中,被海流的力量撞得四分五裂,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凉意和形状。 后者甚至还在变化。 她都能感觉到那种冷意还在继续伸展、膨胀着填塞了所有的空间,像是冰锥砸在了雪地里。 “让我……” 她觉得自己的耳边回荡着风雨,或者只是被某些东西冲昏了头脑,声音都变得缥缈起来。 “看着你……” 钳在腰间的手掌稍稍放松,接着向下一捞,攥住了酸软的大腿,接着朝上一拉。 苏瑶昏头昏脑地说完,接着就骂出了脏话。 她被抓着转了一圈,用一种看起来十分考验柔韧性的姿势。 当然,对于能舔到自己○花的猫科们来说,这种程度确实不算什么。 她的脚腕落在了男人结实的肩膀上。 他们双手交缠着,在一百八十度的翻转中,再次绞紧了彼此,她觉得自己的指缝都要被撕裂开了。 指侧红润的皮肤都被挤得没了血色,皮肤的褶皱被完全撑开,骨骼仿佛都在因此震颤。 “……我他妈的是说你出去!” 苏瑶终于找回了力气再次破口大骂,“你他爷爷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她喷了几句就又歇了。 在浴缸边缘玉白的花朵间,蓬头不断喷出汩汩热流。 清澈的温水注入浴缸里,沉浮间翻搅出更多的泡沫,水流也满溢涌出,将整个地面悉数打湿。 她看到亮白的电光划过黯淡夜幕,在云层中不断抽搐。 雷鸣声都宛如尖叫,潮水翻腾如海啸,快意超过了阈值,堤岸在巨浪里轰然垮塌。 苏瑶闭目在海浪里漂流,直至感到自己又撞到了礁石。 她缓缓睁开眼,“……它的状态是不是就没变过?” “取决于你,”凯尔轻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持续到世界毁灭。” 苏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等等,”她回过神来,“这也是那个完全控制身体的一部分?” 凯尔微微颔首。 苏瑶嘴角一抽,抬头看见自己架起来的腿,膝盖以下都兽化了,湿哒哒的皮毛沾满了水和泡沫。 “……给我冲干净!” 她很想疯狂甩动身体弄掉毛毛上的水,“现在!” 凯尔再次将她抱起来,转了个身放在自己腰间,一手攥住她的脚腕,只字不提让她解除觉醒状态。 苏瑶也并不想解除。 没什么理由。 她觉得自己只是喜欢这样。 不对。 “……这是不是说明我真的快要完全觉醒了?” 她趴在光裸雄健的胸膛上,双臂压着健壮隆起的肌肉,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扒拉着池子里完全清澈的温水。 虽然刚刚觉得好像要死了,但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 毕竟比起缺胳膊断腿被捅个对穿或者被冻烂肌肉之类的,从这种事里复原的消耗还没那么大。 “想保持兽化?确实是征兆之一。” 凯尔看着趴在胸口的人,视线划过对方曲起的小腿,还有不断蹭到自己膝盖的脚爪。 皮毛仍然是湿的,但泡沫都被冲得干干净净了,还是他亲手搓掉的。 “说起来……” 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他,放下手后展开了双臂,像一只在阳光下慵懒拉伸的狮子。 “我又打赢了一个深度觉醒的人!我自己都觉得我好厉害,嘿嘿!” 她的声音接着又变小了。 因为那实在不是令人快乐的战斗对象。 但是排除私人情绪和感官,奥莱王储的本事也是摆在那里的,至少那个火焰的杀伤力非常够劲。 “虽然主要是凭借最后的升级吧——” “哪怕是临时质变进化的能力,也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 凯尔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你实力不到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另外,你就是很厉害。” 苏瑶翻身躺在他胸口,把腿伸直架在他的膝盖上。 “是吧,”她高兴地接受了夸奖,“之前加文还说像我这样的天才只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我的,咳,我之前的理想型。” 考虑到他们俩刚刚结束了一场快乐的游戏,她就先给他留点面子吧。 凯尔笑了一声,“你之前的?” “是啊——” 苏瑶转过身去,再次趴到他胸前,手肘压到对方的锁骨上。 “你们的皇帝陛下嘛,是我的前任理想型,现任就是你了。” 给她当垫子的人平静地抬起手,摸了摸她湿润凌乱的发丝,“嗯。” 苏瑶:“……” 本来还有点不爽他的反应,接着又想起另一件事,不由去扯他的脸。 “……对了,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变回你原本的样子。” 90-100 第91章 说实话, 苏瑶都快要习惯他这副模样了。 所以不是她故意不提、或者不想接受他的真面目—— 她只是完全忘了。 而当她提出这件事之后,凯尔稍稍愣了一下,仿佛有短暂的错愕, 看起来就像他也忘了。 苏瑶:“……” 虽然这么说很古怪,但以她对他的了解,这还真的有可能。 托某位亲王的福,她倒是知道一部分变形能力者, 至少是能力来自血统的那些——他们不需要花费力量就能维持变形后的样子。 所以对他们而言,不需要定期变回自己原本的脸,反正也没什么代价,全凭喜好。 “那么, ”凯尔侧过头亲了亲她的手, “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苏瑶鼓起脸,“我要说不喜欢肯定是谎话,但更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如果只有这张脸的话, 我和你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到狄伦亲王的时候,就让他变了一个, 变得也挺不错的,但我……” 她观察着凯尔的神情,没有看出明显的妒意,也不像是在压抑愤怒。 “……我也就摸了几下,并没有要和他谈恋爱的想法。” 苏瑶小声嘟囔着。 她当时确实短暂考虑过来一场419。 不是因为她多么向往这个,只是这属于“我要在死前做一些没做过的事”的清单项目罢了。 而这事本身的吸引力有限,在脑内清单里的优先级比全息游戏都要低,因此接下来发生的种种, 又让她没了这个兴致。 “总之就是,”苏瑶也不好细说这些心路历程,“我对其他人的感觉和你都不一样啦,考虑到别人也能变形,而且变得还很不错,所以肯定不会是只因为脸,还是与你这个人,你的性格,你的特点,你的……所有组成你的部分。” 凯尔一直静静听着,“我知道。” 苏瑶:“?” 他为什么还是这么淡定? 是太相信她了? 所以完全不吃醋的? 苏瑶眼神复杂,“你这个人挺奇怪的哈,总是用希瑟对我阴阳怪气,这会儿就不说了?我可是没摸过法夫纳亲王呢。” 凯尔盯了她一眼,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越是在意,越是不敢碰,这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吗?” 苏瑶欲言又止。 ——好像是在他们第一次在精神链接里交流的时候? 苏瑶用力扯他的脸,“这好像不是我的原话吧?而且我怕破坏的是你和我的友情,希瑟那只是……他看着和狄伦也不一样啊,根本不是能上手的类型好吧?而且我们能不能别聊这个了!” 凯尔轻叹一声,“好吧,其实我不是在质问你,我那句话只是字面意思,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一直维持。” 他稍稍停了一下,“至于我原本的样子……” 苏瑶睁大眼睛看着他。 青年微微垂眸,水珠顺着战栗的长睫抖落,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几分迷茫。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对这些也没有概念。” 苏瑶一头雾水。 她似乎去理解对方说的话,“你不知道?”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样子? 等等。 听起来很诡异,但事实上也很简单。 只要处在一个没有镜子的环境里就行了吧? 也没有任何能反光的东西。 虽然即使如此,也能通过一些精神力的应用去解决,但那时候的他也未必有这本事。 苏瑶捏在对方脸上的手放松了,忍不住抚上那深邃英挺的眉目,一手撑住那结实的肩膀,仰起头亲在了他的额上。 凯尔倒是有些意外。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引起某种联想,然后让她产生一些怜悯同情的情绪。 尽管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在说自己的经历和感受。 但他发现自己还会为此感到开心。 “如果你不想去回忆——” 苏瑶轻声说道。 话未讲完就被打断了。 凯尔猛地坐了起来,一手揽在她腰后,将她按进了怀里,“我喜欢你的情绪因为我而变化,但你不需要为这种事伤心。” 苏瑶侧着头靠在他肩上,视线向上,扫过男人线条锋利的下颚,看着修长脖颈与颏骨形成的精致三角。 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下颌,指尖顺着颈侧滑动,摸到了蛰伏的动脉。 凯尔一动不动,还处于非常放松的状态,没展示出半点哪怕是来自本能的紧张和防备。 苏瑶弯起嘴角,“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后来我……有一天开始,我发现我能像是其他人一样生活了,我也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这是从之前的环境里逃出去了? 苏瑶这么想着,“然后你变了吗?” “嗯,”凯尔颔首,“我确实这么做了,但也不是出于喜好,只是单纯地……好奇那种感觉。” 苏瑶也有点好奇了,“你根据什么变的?” “我杀死的一个人。” “……” 考虑到他不是因为喜欢某个形象而变脸,那这个答案也没什么问题。 “等等,之前说起变出希瑟那种颜色的头发,你说你几乎不太做这种事——” “是。”凯尔深深看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模仿活人的某些特征,我猜你不是希望我把他杀了吧?” 苏瑶:“?” 苏瑶极速开动脑筋,忽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等等,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杀死某个人,你变成他就简单了?你的能力是这样运作的?” 凯尔微微颔首,“……差不多吧,至少比看着模仿要更快。” 苏瑶沉默了。 “但我不能从中体会到任何乐趣,无论是哪种。” 凯尔这样说道,“直至我遇到你,我可以成为你想要的样子,只要你高兴,那对我而言就是有意义的,你明白吗?” 苏瑶长叹,“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 她说着忍不住又勾住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所以,不是一个念头取消能力,就一键恢复到出厂版本?” “……有些人的能力确实是像你说的那样,我还不算?” “所以,”苏瑶似懂非懂,“如果你忘记你原本的样子,就变不回去了?” “事实上,可以,”凯尔沉默了两秒钟,“但那……和现在有巨大的差距。” 苏瑶:“?” 巨大? 在闲暇时分,她曾经搜索过帝国皇室成员们的照片,也包括法夫纳家族的人。 前任皇帝和前任法夫纳亲王的照片不算秘密,这姐妹俩的脸型和鼻子如出一辙。 再往前的布里安娜四世和克里斯特二世是侄女和叔叔的关系,也长得有些像,而其他的皇室成员们,但凡能找着照片的,基本上都有那么几分相似的影子。 这个谱系里的人大多数是金发或者黑发,有着深邃的眉目,鼻梁高窄,脸孔瘦削,下颚线条十分清晰,看起来阴郁又艳丽。 只是法夫纳们的发色很浅,肤质也特殊,所以稍微中和了那种冷酷感。 每个人的长相肯定都有些区别,但大致都是那一种类型的美人,凯尔三世也不例外。 希瑟也是。 所以她一直以为,作为赛雷亚皇室的血裔,小蜥蜴原本的长相应该也是这个类型的。 现在他说有巨大的差距? 是他完全继承了另一方血脉来源的外貌特征吗? “……也没关系吧,”苏瑶摊开手,“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的脸在我心里还是游戏里的默认路人脸呢。” 凯尔微微摇头。 “什么意思?”苏瑶不太确定地问道,“比那难看?” 其实游戏里的路人脸并不差,仔细瞧还是挺清秀的,只是那种看过就忘的类型,没什么明显特点。 “而且说实话,”她小声开口,“审美这个东西有很多主观元素……我同学喜欢的明星,她觉得多么多么好看,我可能也就觉得一般甚至是不怎么样,反过来也是有的,再说了,其实这玩意儿比较影响第一印象,还是对陌生人而言的,如果一个人身上有其他吸引我的特质,长相甚至都无所谓,我以前喜欢的一个游戏主播,长得就非常路人甲,和街边卖菜的差不多,但我也喜欢看他的视频啊!” 凯尔笑了一声,“我倒不是觉得你会……” 他又沉默了几秒钟,“准确地说,不是针对你的结论,是我觉得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喜欢我以前的样子。” 苏瑶:“???” 这年头的人类基因优化程度摆在那里,几乎不可能出现太极端的状态。 因为那通常是不协调不匀称不完整造成的。 无论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现在都能避免那种情况了。 除非是—— 非自然生成的。 譬如说基因工程的产物。 在初代觉醒者们出现之前,其实存在着大批的牺牲品,许多人在手术中排异死亡,或者发生了可怕的畸变。 他们确实有了动物的力量,然而在外形上也变成了半人半兽的状态,比起现在的觉醒者们的兽化,还要更加畸形扭曲。 苏瑶看过某些新闻报道的违法实验室,这些年很多人都想再复刻曾经的基因融合创举,试图制造出更多的“S级”。 或者是别的本质相近的目的。 苏瑶不由沉默了。 她脑补了许多乱七八糟的可能性。 许多犯罪组织违法机构窃取一些贵族乃至皇室的基因,一些人莫名其妙被天降儿女或是忽然多了兄弟姐妹乃至长辈。 在实验室里成长的孩子,别说过得好不好了,有很多在展露出不符合期待的血统特征后,就变成活体材料了。 当然还有一些干脆是半路被绑走或是被卖进去的。 有些是来自普通人家的小孩,但这种往往都是随机作案,一些家道中落的贵族后裔、或是被丢在什么地方的私生子们,被专门盯上的概率更大。 她见过照片里被解救的孩子们,有些看着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关系了。 他们会去那些慈善机构提供的福利区生活,接受手术或是能力者的治疗,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恢复。 还有一些干脆是在犯罪集团的监控里长大,那些人专门挑出一些血统等级比较高的孩子,然后训练成打手。 “……抱歉。” 苏瑶不由有些难过。 虽然小蜥蜴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悲恸,也不像是在谈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更多好像只是在纠结如何措辞。 “什么?”凯尔有些意外,“是我该对你说抱歉才对,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和你描述一些事。” 他伸手搂住她,将相较过于单薄娇小的身体按进怀里,下巴枕着女孩的脑袋。 “而且有些东西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好好好,”苏瑶靠在他怀里,“那就不提这个,其实比起好奇你以前的样子,我更多是希望你用一个你习惯的、或者你喜欢的状态与我相处,你知道吧,如果你想变出一个新的模样,也是都没问题的,我只想你高兴。” “嗯,”凯尔低头亲吻她的发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样没问题,你喜欢这张脸我就一直保持它,直至你有别的想法。” 苏瑶蹭蹭他的胸口,“那行——” 话音未落,冰冷的手指又捏住了她的脸,“有别的想法就告诉我,我什么都能变。” “……好好好。” 之前不是还说没变过几次要多尝试吗。 苏瑶暗自腹诽。 她靠在散发着寒意健硕的胸膛上,视野被宽厚的肩臂遮挡,看不到浴室里蔓延的阴影。 ——那些形状怪异的黑影,像是畸形的兽首,又像是缠结的蛇群,投落在墙壁和镜面上,蠕动着将相拥的两人包裹。 第92章 阿尔戈利斯星系。 一艘穿梭舰结束了跃迁,从超空间中脱离,进入了光速巡航状态,奔向最近的空间站进行能源补给。 “阮小姐, ”一位船员敲开了舱室的门,“我们要在站点停留一个标准时左右,如果您想下船转转,请注意安全。” 阮姣刚刚睡醒, 有些昏沉地点头,“……谢谢。”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走路脚步都有些虚浮,看起来像是才大病一场。 ——因为精神链接的存在, 王储重伤对她也造成了影响。 瑞安没有特意让她为他分担伤势。 如果那样的话, 现在她应该已经没了半条命。 但她的精神力仍然会受到影响。 因为在感应到王储受创乃至重伤濒死的时候,她也禁不住想要缓解他的情况——对于有精神链接的伴侣来说,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若非他们牵挂彼此、对彼此有着强烈的情感,这链接都很难生成。 “……我们还有多久能到斐特西?” 阮姣看向那位船员, “我想尽快为殿下治疗——” 船员很平静,“这次补给之后就能直达了。” 走廊上路过的几位员工都对阮姣投以短暂的注视。 他们作为奥莱王室聘请的专业船员,在隶属王室的穿梭舰上服务数年, 也算是见惯了各种人物。 这位阮小姐倒也没什么特殊的。 ——那些王室成员们的配偶当中,有比她更恶毒的, 也有比她更善良的,有比她优秀很多的,也有论学习成绩论精神力远不如她的。 唯一有些不同的,就是那些常出入宫廷、混迹奥莱贵族圈的王室成员配偶们,等级都比她高。 E级F级的当然也有,但基本上都是在当情人, 这些情夫情妇们也不会轻易出来露脸,以防被人找茬打死。 若是有正式婚姻关系的,那多半是这位王室成员脱离了家族。 毕竟从法律上来说,一个人想和谁结婚,完全由自己做主,国王也管不着,但王室成员选择配偶往往要考虑很多东西。 倘若家族不满意,那就选择走人,不当你们家的成员了。 类似的例子每一代都有,还不止一个。 如今这位王储的兄弟姐妹表亲堂亲当中就有。 ——他们等级在A级以上,不愿婚姻受制于人,也不愿服从契合度的,最终和父母家人闹掰而远走高飞。 别说奥莱王室,就连帝国皇室也有一堆这样的人。 因此这些年才寻回那么多新的皇室成员。 船员们常年和奥莱王室打交道,自然也知道不少这方面的信息,譬如那些新的皇室成员可不止是私生子女们。 还有很多正经的皇室后裔,只是人家父母不在帝国贵族圈子里生活,改名换姓隐居了。 总而言之,王储和阮小姐之间的事,好像比这些人还要复杂。 她最初被从王储身边驱逐,国王不让他们俩见面,但这两人私下里自然藕断丝连,毕竟精神链接都有了。 而且这东西并不是说断就断的。 甚至碍于链接的存在,国王都不敢轻易去伤害阮姣,怕影响到儿子。 王储在帝国受伤后,精神力也有些动荡,神疗师们勉强安抚了他,却认为仍有隐患。 这事也并不曾向外公布——因为那种伤势对于S级来说,其实并不算严重,若是让外人知道,还只会嘲笑他吃不得苦呢。 国王无奈之下,派人将阮姣送去了帝国,名义上是为王储找的神疗师。 以他们的契合度、感情深度、再加上精神链接,可以说在抚慰这方面,确实没人能比阮姣做得更好了。 国王还派人与阮姣说了一番“这并不是承认你们关系你不要多想”的话。 原话当然没有这么直白,更多只是感谢她的帮助,还给了她重金当做聘请的报酬,将交易摆在了明面上。 虽然阮姣担心着王储的状态,基本上也没听进几句,但她也知道他的意思。 而这番对话就是在飞船上进行的,完全没避讳这些船员,也是故意让他们知道,阮姣是收了钱来的。 但是船员们给王室工作多年,怎么会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何必呢。” 飞船降落了。 船员们看着阮姣离开舱门,忧心忡忡地走过接驳桥,瘦削的身形渐行渐远。 “如果真的喜欢,要换成是我,我直接不当这个王储了,有啥了不起的,不过是个荣誉头衔——” 在贵族们不被法律赋予政治权力的时代,仅凭头衔能获得的东西其实不多。 更何况王储也不是这块料。 但话又说回来,他凭着他的S级血统和学历,在哪都能过得很好,又不是不当储君就没法过了。 他是被苏公爵打败了,但那是因为苏公爵太强了,而不是因为他很弱。 船员们见多识广,自然能客观评价这件事。 有很多S级在这个岁数都达不到初度觉醒的标准呢。 “……所以说,如果真是喜欢,怎么就不能放弃呢?” 那位船员轻声道,“如果我是这位阮小姐,遇到这种人,我还受不了呢。” 她也有学历有精神体,能当专业的神疗师,没有王储难道就过不下去了? 另一个船员嗤笑,“那你可就不懂了,这两位都有自己的成算,当然了,喜欢估计也是真心喜欢,不然也出不来精神链接了——” 在他们讨论王储八卦的期间,阮姣已经走到了空间站的商业区。 熙熙攘攘的旅客们聚集在自助服务机前缴费,还有些人则是站在小广场的巨幕前,仰头看着里面的联赛精彩对决集锦视频。 这是一座私营的空间站,并非是帝国政府的联堡,员工们也都是雇佣来的,气氛颇为松散。 观众们看着那些战斗议论纷纷。 S级终归是少,更多的画面其实来自那些A级B级,然而更容易引发人们讨论的还是前者。 阮姣站在人群中,在各种帝国贵族的名字里,忽然听到了熟悉的人。 ——虽然也不过只是说了两句话。 “……下一场就是奥莱的狮蝎打小芬里尔了!” 有个很熟悉视频内容的游客说道,接着指向大屏幕,“你看你看,我说得对吧——” 周围的人明显也都看过视频,但仍然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望着那漫天飞舞的冰棱霜雪,以及交错碰撞的两道身影。 其中有个笑了一声,“这已经不新鲜了,不如看看她把奥莱王储脑袋咬掉的那一场!” “哈哈哈哈那确实好看!” “奥莱王室估计急眼了吧,好多账号都被举报了——” “也就在奥莱境内限流罢了,在我们帝国该怎么样怎么样,那群龙蜥有什么办法?哈哈哈哈哈——” 官方发布的内容很短,只有中规中矩的战斗片段,根本没有最终的结局。 然而某些来源已不可考的视频里,却是拍到了奥莱王储如何落败,从高空坠下摔在废墟里。 甚至清晰度还很高。 “什么掉脑袋?我只看了官号发的!” 所以当有人询问的时候,立刻就有好心的游客点开光脑,补全了那场对决的结局。 于是那一幕被投放到众人眼中。 在罡风肆虐的高空中,暗金的烈焰燃烧旋舞,那两道如魔如怪的身影交叠在一处。 狮蝎趴在龙蜥身上,尾钩刺入后者胸腹,她埋首在其肩上,死死咬住了他的颈侧,用獠牙钉穿了肌骨。 金色炎火在她的皮毛上燃烧,浴血的身躯被炙烤着,恐怖的燎烧伤痕几乎遍布每一寸皮肤,部分皮肉甚至已然炭化。 她眼睑周围的皮肤几乎都被烧毁,那双金眸眼眶周边满是血色,几乎都要睁不开了。 但她仍然死死咬住了对手。 龙蜥奋力地挣扎,控制那些火焰,亦或是用自己的手爪,在她身上留下了无数的伤痕。 都没有让她松口。 她不仅越咬越紧还不断还击,撕扯着他的胸腹头颈,利爪滑落时碎鳞飞溅,血雾弥漫。 龙蜥终究败给了毒素。 尽管观众们看不到那些毒液如何被贯入其身体里—— 但他们能听到龙蜥凄厉痛苦的嚎叫声,能看到他的皮肤如何变得黑紫溃烂,血肉成片成片从骨架上脱落。 “就是这样!” 有人狂热地呼喊道:“这才带劲!那些小打小闹算什么!” “咬死他!咬掉他的脑袋!” 还有第一次看到这段的人兴奋地叫道。 阮姣浑身冰冷地看着那一幕。 她知道赛场上发生了什么,甚至比任何都清楚,那一刻瑞安是多么痛苦。 也因此不敢去搜索相关的视频。 而这样从观众角度去看,她才发现那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她见过瑞安的兽化,距离完全觉醒也只一步之遥,因此也还残留着人的特征。 但即使没有完全觉醒的庞大身躯,那带翼的龙蜥也将近三米了,在任何面前都有着极大的压迫感。 然而视频里的狮蝎体型与之不相上下,哪怕也还有人的部分躯干。 更何况—— 几乎没有热武器能破坏的鳞甲,就被那巨狮的獠牙轻松破开,甚至最终几乎咬掉了整个脑袋。 阮姣也注意到苏瑶身上的伤了。 苏瑶比自己还小几岁,此前没上过战场,似乎也没接受过系统训练,因此没有精神体,也没有丝毫觉醒痕迹,还被那些王室和贵族们冷嘲热讽。 阮姣在模拟训练里受过烧伤,仅是半条手臂,她就疼得什么都做不了了。 苏瑶是怎么忍受的? ! 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她甚至还在心里瞧不起对方,觉得苏瑶没有精神体,不能抚慰王储殿下,自己也没有多少实力。 这才过了几个月? 诚然她不敢对苏公爵太过无礼,真有想法也是在心里,毕竟再孱弱的S级也能一巴掌抽死E级。 但她确实是认为苏瑶配不上王储殿下的。 现在—— 阮姣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什么资格去评判S级? 再睁开眼的那一刻,她看到视频里龙蜥从天空中陨落,在下坠期间变回了人形。 那一瞬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从没见过瑞安受这么重的伤。 “我教授都说那是毫无观赏性的血统力量对决——” 旁边两个红发年轻人小声说话,“所以本质比的就是天赋和心性,能不能吃苦,能不能狠心对自己,王储的局部速愈绝对很烂,否则他最后可以先修复胸腔,来口大的,她未必能撑得住。” “嗯哼,考虑到这俩人的年龄差距,苏公爵绝对是大赢特赢,她的局部速愈掌握得很不错了,一看就是自残速成的。” “确实,而且血统力量这玩意儿不是谁都有的,也不是谁都能掌握的,我弟觉醒到现在三年了,还不会控制毒液浓度呢,能不能捕捉那种感觉凭的其实就是悟性……” 在那两人谈话期间,又是一家人从旁边走过。 两个小孩嬉笑打闹着撞了上来。 阮姣沉浸在悲恸与震惊中,心神不宁也没有躲避。 其中一个孩子蹭到了她的胳膊。 “……对不起!” 那个小孩连忙回头道歉。 接着就被阮姣泪眼朦胧的样子吓到了。 小孩呆了一下,后退了几步,“妈妈!” 阮姣这才反应过来,“没,我没事的!” 那孩子真的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她连最微弱的疼痛也没感受到。 “……怎么回事!” 小孩的父母赶紧过来,“你是要碰瓷吗?!我们孩子就是稍稍碰了一下你——” 阮姣慌乱地解释了一番,那家人终于信了,其中一个又狐疑地看向她,“那你哭什么?” 她张了张嘴,“我……我想这和您没有关系。” 旁边许多游客都在围观这一幕,其中有个嘲笑道:“哼,鬼鬼祟祟的外国人,刚刚就在那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总不会是奥莱王储的仰慕者吧? ” “哈哈哈哈那家伙还有仰慕者?” “你别说,还挺多的呢,听说之前有人向苏公爵泼酸液——” “什么?还有这种事?怎么完全没看到报道?真的假的?” “不知道,是我亲戚告诉我的……” 阮姣狼狈地离开了。 她转身之际,还能听见他们说起奥莱王储的婚约。 “听说是为了一个E级的情妇,惹怒了那位公爵……” “既然这么喜欢,怎么还不结婚?现在不是都退婚了?” “国王不愿意呗,尤其上一个是家财万贯的S级,下一个就变成不知道哪里出来的东西了……” “啧啧,亲爹不愿意又怎么样?我爸妈到现在都讨厌我嫂子,我哥和我嫂子直接搬到隔壁星系去了,法律又管不着你和谁结婚。” “但是他爹能管他当不得王储呢……” “一个深度觉醒的S级到哪里都能风生水起,不当王储还活不了吗?说什么喜欢也都是借口,情妇情夫们不过是那些贵族们的玩具……” 阮姣加快脚步离去了。 …… 同一时间,穿梭舰的船长卧室里。 苏瑶趴在床上玩光脑,面前悬浮着一堆色彩缤纷的投影窗口,最近的几个赫然都是浏览量极高的视频。 她津津有味地翻着评论。 “话说奥莱王储之前不是被打得很惨吗,这会儿恢复了?” “楼上又想洗了是吧,苏公爵先后和芬里尔双胞胎打了,据说在船上还和沃佩斯公爵打了,怎么就你家王储受过伤?” “真的奉劝某些人菜就多练,找些水军搁这挽尊有意思吗?” “你家王储觉醒五六年了吧?打不过人家十八岁小孩,找什么借口都只能说他更烂,懂吗?” 类似的言论出现在各个平台上,甚至是数月前发布的内容,乃至他俩的退婚公告,都能看到有人贴出链接,然后对此大肆嘲笑。 ……有些真不像演的。 这其中肯定是有水军的,但似乎也有不少真情实感的网友。 而且从她的账号再次暴涨的粉丝数量来看,事情应该也确实如此。 “到底是谁在嫌弃人家这个嫌弃人家那个啊,给你们看看几个月前的骂战[截图][截图][截图]” “笑死了现在看这些感觉好讽刺啊。” “哈哈哈哈哈确实,还在这里含沙射影说人家没精神体——” “有了婚约还勾三搭四的出轨贱男人是这样的。” 除了幸灾乐祸顺势嘲讽一波的,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人,或是质疑战斗不是完全公平的,或是质疑她借着机会公报私仇的,类似这些无一例外也都被骂了。 “某些人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啊?就报私仇怎么了?不服可以报警。” “整天就搁那公平公平,你先把王储年龄削到十八岁再说公平吧,哦,我忘了,十八岁的王储殿下根本比不了这位一点。” 苏瑶自己的账号里也有很多奇葩发言。 她一眼扫过各种表白的夸赞的自愿献身的,又扫过辱骂的吃瓜的蹭热度的,发现了一条画风略有不同的评论。 “有点好奇公爵阁下的择偶标准,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王储那样的,有什么性格类型是你喜欢的吗?” 苏瑶沉默了。 面前陡然被一大片阴影覆盖,接着身侧松软的床垫陷了下去。 有人坐到了她身边,冰冷宽大的手掌落在少女头顶,抚摸着蓬松卷翘的黑色鬈发,顺着发丝落到光裸的脊背上。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背肌起伏的线条,然后展臂揽住了卷在空中的蝎尾。 苏瑶趴在床上用手肘支着身体,翘起的小腿交叠在一起,此时歪头瞅着旁边的男人。 凯尔也歪头与她对视,“怎么了?” “你觉得,”苏瑶想了想,“你是什么性格?用一到两个词概括?” 凯尔也沉默了。 显然他完全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凯尔看了看她手边的窗口,“是什么问卷调查?有没有选项?” 苏瑶将窗口拖到一边,“没有,你自己想——呃,要不换个说法,那你喜欢做什么?” 凯尔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苏瑶:“不是这个做!” 凯尔:“?” 凯尔:“我想说我愿意做让你开心的事。” 苏瑶:“…………” 他捏了捏她的尾巴,“你说的是什么?” 苏瑶:“没什么,咳,总有别的吧,说个和我无关的!你认识我之前做的最多的事是什么?” 凯尔不假思索:“睡觉。” 苏瑶白了他一眼。 绝大部分人都会每天睡觉,或者至少定期睡觉,即使别的事会被中断,这个也改不了。 “……行吧。” 苏瑶晃着尾巴绞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拉向了自己。 凯尔微微扬眉,从善如流地倒过来,直接趴在了她身上。 苏瑶:“?” 以他们俩的体型差,他趴在她身上能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苏瑶直接被压成了一滩猫饼。 “……另一个问题。” 苏瑶艰难地回过头。 背后的男人微微垂首,发丝从她眼角划过,“嗯?” “你之前就这个身材吗?还是根据某个被你杀死的人变出来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希瑟也就比你矮一点点,但是比你瘦多了,他妈妈看雕像也是又高又瘦的那种——”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 “……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不完全是。” 他这么说道,“我第一次尝试变形确实是根据我杀死的那个人,但我后来也有自己的审美了。” “?” “……在更多接触人类社会之后。所以我在那个基础上进行了一些变化,只是到了某个我觉得差不多的程度,我就停止了,我享受不到乐趣。” 苏瑶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脑海里好像闪过什么,然而那些念头很快又被心酸和同情覆盖了。 因为禁不住想到小蜥蜴身上可能发生的种种悲惨经历。 哪怕他本人或许不这么觉得。 反正他在实验室里昏睡可能也是无知无觉的,等到跑出来接触社会的时候,大概也很有本事了? 毕竟等他再遇到家人的时候,似乎也没受他们的欺负。 虽然她不能百分百确定这就是真相,但总觉得应该也相差不远。 “你的那些家人知道你真正的样子吗?” 苏瑶下意识问道,接着又觉得这话很傻,“哦,不过你是皇室的人,你们家很多人都会变形——” 凯尔神情平静,“……是啊,所以当他们发现我的一些变化时,都并没有觉得奇怪,只认为那是血脉的证明,而且你也知道这个家族的血统,不存在消耗体力维持变形的问题,每次变化都是永久的,直至被下一次变形覆盖,所以按照他们的说法,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你,他们不会强调这一点。” 他显然不愿过多讨论那些人,“不过——” 凯尔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能让你喜欢,这样一切就有意义了。” 然后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看着少女的面颊蔓上红晕,温热的手指却忍不住在肌理上流连摩擦。 “……看来你我在这方面的审美也是相似的,对吧?”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回荡。 苏瑶觉得自己再次变成了红烧狮子头。 “如果你也喜欢这样,”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开玩笑般说道:“那我应该也去开发一下变形的能力——” 狮蝎的能力谱系里有没有这个? “——然后变成两米的样子满足一下你的审美?” “事实上,”凯尔想了想,“只要是你,不管你是两毫米,两米还是两百米,我都会喜欢的。” “?” 两米就算了,另外两个是什么东西? - 忍住先别拉黑之忍不住了通通拉黑V: 刚刚来自领航者定制款 喜欢爱睡觉的。 //@好评后忘了找商家返利:有点好奇公爵阁下的择偶标准…… 转714253 评论634772 赞783974 第93章 在苏公爵发布了新的择偶标准后,这条消息下方的评论区再次炸了。 粉丝们争先恐后地表示自己很能睡觉。 “我下午两点醒,我妈都说宝宝终于早起了!” “我爸经常让我早点起床,说别耽误吃晚饭!” “这算什么,好歹你们还是在家里睡的,我在学校考试都能睡,睡着的时候屏幕里是数学卷,醒的时候发现语文卷要交了!” “笑死,我在办公室睡的,睡前窗外日落,睡醒窗外还在日落,你猜是为什么?” “好家伙, 别的不行, 比睡觉我还没输过谁,自从觉醒之后,每次正经睡觉都至少是两整天起步,好几次直接睡了一周的, 醒来发现在医院……” 评论区变成了睡神争霸赛现场。 苏瑶乐不可支地看着,挑了其中几条点赞。 “公爵阁下赞我了啊啊啊啊啊一定是喜欢爱睡觉的我吧,我要和姐姐贴贴[羞涩][羞涩][羞涩]” “第一次被大佬点赞,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能睡觉,以后我妈再说我除了睡觉什么都不会,我就有话说了!” 苏瑶顺便看了看时间,发现距离复赛第二轮只有两个小时了。 苏瑶:“……” 某种程度上,她和小蜥蜴都挺能睡的。 虽然大多数时候不是在睡觉吧。 等她和队友们汇合重新抵达指定休息区时,距离主办方要求的时间就还差十分钟了。 在散落着沙发卡座、有着葱茏绿植布景的厅堂里,三三两两聚集了数十号人,都是上一轮通关的。 复赛只有两轮。 之前被击败、或是限定时间内没拿到指定分数的, 已经全部被淘汰。 苏瑶来得不算很早,所以当她进场的时候,几乎立刻有数十道视线投来。 甚至能感觉到大厅里都静了一下。 比上次还要明显得多。 她扫视了一圈,在某些人眼里看到了明显的畏惧,他们与她对视时或撇开了目光,或是点头致意。 还有一部分人盯着她,眼里燃烧着某种兴奋的战意。 “今天总共就两场复赛二轮吧?” 苏瑶收回视线,“哈,希望亚修被希瑟暴打——” 这俩人肯定都通过了第一轮,既然没这会儿没出现,估计是都在下一场了。 她之前也收到了双胞胎的消息。 他们都没被分到这个星球,而是在轨道的另一边,看起来大家只有在半决赛的时候才有机会见面了。 江灏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如果他们真的对上,说不定那个狐狸直接投了。” 苏瑶不由好奇了,“在你们的感受里,法夫纳亲王有多强?” 姚樱幽幽开口:“……靠近一点都很不舒服。” 秋彤点头。 苏瑶沉默片刻,“所以之前你们仨早早跑了,是因为这个吗?” “哦不,我们只是不想打扰你和那位亲王殿下——” 还没说几句,下一场的规则就发来了。 江灏瞥一眼就乐了,“哈,这还挺有意思。” 当所有人进入指定场地内,会有两个不同队伍随机中选,负责守护无人机送来的一件道具。 道具上方将出现光柱,其他队伍只要打碎道具就能通过。 如果道具存活十分钟,那么负责守护道具的人通过。 期间还会不断补充新的道具,但同一个场地内的道具数量上限是二。 比赛限定一小时。 “破坏道具标准怎么算的——?” “最后一击!智脑来判定,前面打到的不算,谁打碎的算谁的!” “如果有两个不同队伍的人同时打中……?” “看智脑判定啊,你看规则最后一页,单位精确到毫秒,只要你比另一个人快,就是你的,如果你俩时间完全一样,一起通过。” 厅堂里不断回荡着议论声。 不久后,选手们再次乘飞行器进入场地。 这次是另一座破败萧条的荒城,有着大片废弃的工业建筑。 铅灰色天空下,林立着烟囱和水塔,以及高低不平的厂房和交错的栈桥,运输线一直延伸到海畔的码头前。 港口也变成了废墟,残破的路面两侧,散落着工业用的载具残骸,附近的楼房更是找不出一动完整的。 飞行器降落在一座临海灯塔的楼顶。 这里的天台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勉强能支持小载具停泊。 苏瑶从车厢里跳了出来,眺望着前方的码头和海岸线,港口的长桥一直延伸到海中。 那座高架桥的另一端,连接着远方的人造浮岛,然而桥面和反重力装置都被毁掉,如今只剩下了一小部分。 剩余的连桥大约有百多米,从岸边伸出,高高凌驾在水面上,在桥梁上方的交错的钢缆间,也站着一队人。 那个队伍乘坐的飞行器是直接停在了空中,里面的人跳出来就站在了桥顶上。 苏瑶和他们有两公里左右的距离,盯着那边打量了片刻,同时也感应到了那几个人的精神力。 那也是离己方最近的队伍了。 如果自己这边被选中称为守护者,这一队肯定是先过来抢的。 “……光柱有三百米高,”江灏盯着海面,“也就是说,如果将道具带到深度超过三百米的水下,别人就找不到了。” “如果藏在建筑里呢?” “光柱有穿透性,否则拿衣服都能蒙上……这里的建筑最高也就一百多米吧?还都那么破!” 光脑里响起倒计时提示音。 三十秒钟。 苏瑶看到那队伍里有一个人在脱衣服。 “……上来就打定主意觉醒了?” “不好说。” 江灏皱眉看着那边,忽然也开始脱,“待会儿说不定——” 二十秒钟。 海畔倏地亮起一道光柱,无人机从天空俯冲而下,停在了断桥上。 然而地上的限制光圈尚未消失,还有十秒钟其他选手才能行动。 桥上的小队动作很迅速。 他们从无人机里取出一个漆黑的背包。 那里面没有别的东西,显然背包就是任务道具。 四人稍作检查,在包上摸了一圈,又轻轻拍了一下。 其中一个,就是之前脱衣服的人,将背包的一条肩带咬在了嘴里。 她原本就站在桥顶的钢缆上,此时转身鱼跃而下,在空中轻盈旋转,光裸的身躯上生出片片羽状胸鳍。 那些白栗相间的鳍条迎风招展,像是张开的翅膀,同时背上还冒出了尖长的棘刺。 在倒计时结束前五秒。 她的身影彻底没入水中。 浪花四溅,海水在热风里翻涌,泛起一片片灰白的泡沫。 “……草,我就知道!” 江灏也撕掉了身上最后一件衣服,“等着我把她从里面弄出来!” 即使背包被带入水中,海面上依然浮现出光柱,那道白色光柱小范围移动着,却已经越来越短了。 苏瑶有点意外,“我以为没这么深呢。” 姚樱解开短裙的挂扣,“我也去?” “……算了吧你,别待会儿变成腌咸菜了,我能解决,你们等通知就行了。” 江灏瞥了队友一眼,接着如离弦之箭般射入海中。 它在入水的瞬间就开始下潜,巨大的冲力掀起团团白浪,对手组的三个队员想拦住它,却连尾巴都没摸到。 那三人无奈之下,只能扑向了这边。 他们都是A级,也认出了苏瑶的身份,知道若是留手会被她很快解决,这一下直接全都露出了觉醒形态。 其中有一个完全觉醒的。 混血统的带翼角龙。 苏瑶眼睛亮了起来。 这东西的防御力高得离谱,能直比一般的S级,自己的尾钩短时间内都破不了防。 “公爵阁下——” 角龙咧开嘴撞了过来,发出含糊不清的邀战,“还请赐教……” 她的兽化状态有五六米高,看起来像是巨型犀牛,身躯笨重又健壮,头上带着向后延伸的骨板,形似张开的雀屏。 三只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尖角,竖立在眼眶上方,看起来充满了威慑力。 苏瑶在空中微微侧身,单手撑住了对方的头骨板,生生止住了对方的冲势。 右臂也震得一阵发麻。 “……好。” 显然自己若是不觉醒,根本不可能迅速解决这位。 她借着对方的冲力旋身而起,瞬间兽化了四肢和脑袋,躲过对方回首扫来的一击,顺势趴在了角龙背上。 苏瑶埋首咬了下去。 过于坚硬的皮肉让她牙根酸痛,但也没有过多阻碍毒牙扎入。 角龙扑闪着翅膀嗥叫出声,转身一头撞向了旁边灯塔的楼体,想将背上的敌人弄下来。 苏瑶仍然死死咬着她,任由砖瓦墙板砸在头上身上,毒液源源不断贯入角龙体内。 角龙在废墟间胡乱冲撞,地面被跺得开裂,在一声声轰然巨响中,残破的塔楼相继倒塌,烟尘翻腾如雾霭。 大概过了半分钟,角龙无力地趴在了地上,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四蹄向外张开,嘴边吐出了白沫。 苏瑶没有用太浓的毒素,也有点怕把人弄出事来,此时回归了人身。 “……没事吧?” “没事——” 角龙的身影变回了人形。 那是个身量不高、但体格结实的褐发年轻人,此时正跪在地上呕吐。 “抱歉了,公爵阁下,看了你视频,太想和你打一打了,可惜我是A级,还要让你留手……” 她一边吐一边说,颈后的皮肤全然溃烂,已经蔓延到了背上。 苏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被围殴了。 虽然光柱已经完全沉到了海中,但好歹有二十多秒是暴露在外的,周边的其他小队也都大致确定了方位。 现在他们找过来了。 好几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朝着苏瑶发起了进攻。 苏瑶:“……” 他们实力都不如她,但显然大家都很想和她过过招,哪怕知道被蛰后的复原过程很痛苦。 当然也有人已经去了海边。 因为光柱消失,他们就猜测是道具下水了。 几个人迅速跳了下去,在入水的瞬间就觉醒了,色彩斑斓的鱼鳞和触须一晃而过,很快就被脏污的海水淹没。 一分钟后,苏瑶解决了那几个找揍的,刚来到岸边想着需不需要下去看看。 ——这海面脏得像是臭水沟,水都灰了,还散发着一股怪味,肉眼可见飘着层层垃圾,下面能见度肯定特别差。 她倒是不介意这些,反正更重污染的环境也影响不到自己。 只是有些人的能力可以在水下发挥,而且江灏似乎希望独自解决? 苏瑶才思考了一瞬,就看到下面几道黑影浮了上来。 几个人漂在了脏乎乎的海面上,还保持着觉醒状态,却是都动不了了。 一个拖着三米长的鱼尾,泛着彩光的鳞片不断渗出鲜血。 另一个双腿化作了数条长而透明的触手,像是柔软的烟须般散开,然而其中大部分都完全被斩断了。 还有一个背上长出了有着深红瑰彩的巨壳,躯体被壳压在下面,周身也不断蔓延开血色。 他们就那样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是涨潮时冲上来的死去多时的浮尸。 下一秒,海上浪潮暴涨,掀起了数十米高的水墙。 两道身影从下方冲了上来。 一个长满棘刺的鱼人高高抛飞而起,胸前的鳍片被暴力地撕烂了大半,在空中就昏了过去,重重砸在了港口岸堤上。 堤坝的高墙在轰然巨响中垮塌,灰尘与瓦砾将那人的身体淹没。 另一道身影在空中飞旋,甩出漫天水雾,银蓝色的纤细躯干足有六七米长,身侧伸出了三对宛如翼翅般的腹足。 那些腹足末端生着无数附肢,露鳃宛如花瓣般散开,在空中乍看像是翩舞的蝴蝶,又像是腾云的飞龙。 哪怕一身污水,那被打湿的看似柔软的皮肤,仍然散发出钻石般的亮泽。 它出现在这片黯淡阴晦的海面上,仿佛瞬间点亮了整个灰霾的港口。 “……这就是最古老的腹足纲A级原血统之一,蓝天使蝓龙。” 在空港的另一艘穿梭舰内。 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围观赞助商特供的比赛直播。 其中一个人轻声说道,“虽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原血统——” 另一个人感慨,“这个形态已经很趋近标准了,是不是都一样了,苏公爵这几个队友不好对付呢。” “你不行了?”旁边的人嗤笑一声,“不行的话让我上——” “算了吧,你能解决那棵草就不错了。” 在说话的三人忽然闭嘴了。 金发青年站在舱室门口,那双忧郁的紫色眼眸看向他们。 “……你们无需有顾虑,如果有问题的话,我可以一个人解决苏瑶和她的三个队友。” 他轻声说道。 那三人面面相觑。 “噗,我们都愿意为您效劳,亲王殿下,只不过是说说罢了——” 其中一个笑道,“放心吧,希瑟,说不定那只小猫咪连我这关都过不了呢。” …… 银蓝色长发的青年出现在岸边。 它湿透的鬈发缠绕在腰间,三对缩小的腹足支在身侧,此时正慢慢收回去。 苏瑶把外套递过去,“感觉还好吗?” 破损的背包倒在她的脚边,扔上来的时候就碎了。 她也收到了通过复赛的提示消息。 “谢了,战斗挺简单——” 江灏接过衣服穿上,“就是很饿。” “?” 江灏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海面上漂浮着那三个伤员。 一条人鱼,一个海螺,一个水母。 江灏咽了咽口水,“不行了这简直就是自助餐……” 它盯着水面上的伤员们,肋间的足肢甚至再次伸了出来。 “……好香,好香,你看看那个海螺,她的结节和纵胀肋多么好看,她的肉一定非常香,还有那个水母,他的触手——” “等等!” 苏瑶拦腰抱住了它,“冷静一下啊!这不是自助!你别搁这鉴赏了!” 第94章 在回到空港的时候, 苏瑶又遇到了希瑟。 复赛第二轮的参加人数少了一大半,周围也没有那么多观众了,航站楼前的广场上冷冷清清。 灰暗的天幕下,细雨蒙蒙洒落,四处仿佛都弥漫着一层迷离水雾,法夫纳亲王的身影仍然格外显眼。 空空荡荡的接驳桥上,金发青年仿佛柔光走来。 远处的选手们似乎都刻意放慢了脚步。 “……殿下。” 苏瑶微微颔首, “好巧。” 希瑟也没和她说更多客套话,“不算巧,毕竟你每次都结束的时间都比较早,等你回来的时候, 就容易撞上习惯早出发的下一场选手。” 苏瑶本来以为按照这家伙对比赛的态度,不应该太早过去。 再仔细一想,倘若他晚到一会儿,那里面肯定聚集了很多其他的选手,到时候大家估计都盯着他看。 就算他习以为常了, 不会太难受,但有他在场的气氛都是不一样的。 估计也还是能避免就避免的。 “……子爵阁下。” 希瑟背后的一位队友慢悠悠开口,“打得可真不错。” 在先前见面的时候, 这几位队友都躲得远远的,这是第一次凑近, 而且还主动说话了。 苏瑶不由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他们要么是不想理会自己这些人,要么是不愿意打扰希瑟。 主动开口的那位,此时正歪头盯着江灏,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似打量猎物的凶光。 那人身材高大健壮,有着灰白的卷发,虹膜颜色很浅,瞳孔又大又圆,看人的眼神带着尖锐的攻击性。 江灏与他对视,仍然维持着之前的松散状态,似乎完全没被影响,“……谢谢,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洗澡了。” “子爵阁下——” 希瑟的另一位队友开口了,说话对象却是姚樱。 那人有着墨绿色鬈发,其中有几缕还是浅淡的翠绿,被编在发辫间,像是某种耀眼的装饰。 它有张靓丽甜美的娃娃脸,笑起来露出了尖尖的虎牙,“你闻起来也很香。” 姚樱回以微笑,“你也是。” 那人似乎更高兴了,“你喜欢吗?” 姚樱声音温柔,“……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我习惯了,毕竟你在模拟我同类的气息,而我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 “是吗,”那人拖长了腔调,“可我听说你和你的家人血统差距有点多?” “如果到了我们这个岁数,所谓的身边还只有家人,”姚樱叹了口气,“我会觉得你活得有点可悲。” 它们对视了几秒钟。 “好吧。” 那人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苏瑶,抛了个媚眼,接着就转身走了。 苏瑶:“……?” 这些日子下来,她在分辨血统这方面的经验涨了不少,已经能一眼看出这也是个植物了。 所以和姚樱搭话也不奇怪。 但是俩人这夹枪带棒的像是在战前挑衅,又像是有点私仇。 希瑟的第三位队友没有说话,那是个高挑的白发女人,看起来似乎有些自闭,视线匆匆从秋彤脸上扫过,就转身走了。 正好后者也不愿和陌生人说话,两人只对视了一眼就作罢。 苏瑶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他们正经把我们当成对手了,是吧?” 姚樱轻哼一声,“是我们,你是希瑟的,显而易见。”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好吧,他也是你的。” “所以,”苏瑶无语地看着它,“希瑟那个队友模拟了你的气味——我记得那个人叫叶繁,对吧?” “嗯,S级噬香藤的混血统变异种,按照某些帝国人喜欢的说法是A+级。” 姚樱随口道,“它能模拟其他植物的气息……会让你觉得是合适的繁殖对象,嗯,我不是真的说你。” “那,”苏瑶很直白地发问了,“一对一能打过吗?” “嗯?我要说打不过呢?” “……别说是打不过,就算你不想打,也没关系。” 苏瑶挺起胸,“就算你们仨都想摸鱼也没事,大不了我就一打四呗。” 姚樱笑了,“所以你现在上头了?是谁说就是来玩玩的?” “不,正因为我依然是抱着玩的心态才无所谓,否则我会勒令你们和希瑟队友拼命的,我总不至于疯到真以为能打他们四个。” 苏瑶小声哔哔,“当然真打起来还是会上头的。” 但无论如何,从那位灰毛队友的发言来看,他们显然是看到了赛场上的场景。 苏瑶并没有搜到任何已经公开的比赛视频,“……看来是赞助商直播了。” 这个倒是写在了赛前报名时的隐私协议里,赞助商们有资格观看内线直播,但是没资格向外宣发,除非视频里所有露脸的人都给过授权。 “不过我以为希瑟对这种事没兴趣?” “显然他真把你当成对手了……当然也可能是他的那几个奇葩队友对我们有兴趣,不行了我还是要去洗澡。” 哪怕在飞船机库进行了一番消杀滤洗,江灏还是浑身难受。 “大爷的那个臭海沟真的是……觉醒的时候无所谓,这会儿怎么想怎么恶心。” 它说着就闪身奔向自己的舱室。 苏瑶沉默了两秒钟,转身看向站在走廊里等候自己的人,“刚来的?” 黑发青年微微颔首,“等你吃饭。” 另外两位队友见怪不怪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各自散了。 苏瑶扑到他怀里,在男人的胸前幸福地蹭了蹭,“走吧走吧——” 旋又想起赞助商直播的事,干脆点开光脑,点出了和格里菲公爵的对话窗口。 凯尔看了一眼,“找他什么事?” 他其实就是随口一问,苏瑶也就随口回答,“问问他能不能给个赞助商直播渠道,或者我真给他们搞点投资。” 凯尔:“?” 迟了一秒,他反应过来她是想看直播,“等等。” 苏瑶就看着他在光脑投影窗口里划拉几下,没多久,她自己的光脑也震了两下,收到了主办方发来的直播链接。 苏瑶:“……?” “这种赛事不收外国人投资,”凯尔解释道,“我给他们汇了一点钱。” 这倒也是真话。 苏瑶在脑海里过了一下有印象的赞助商,好像确实如此,也就没再多想,“那我不和你客气了。” 她倒是不介意给他转钱,但即使她转了,也不可能成为名义上的投资人,所以就算了。 反正对于这家伙来说,钱好像也只是数字罢了。 “你啥时候需要钱直接和我说吧。” 苏瑶点开了直播。 凯尔一低头就看到她不断切换画面,在那些录影无人机之间选来选去,很快选到了拍摄希瑟的那个。 凯尔:“……” 与此同时,格里菲公爵也收到了联赛运营总监的消息,表示皇帝陛下忽然给他们汇了一笔投资要求成为赞助。 然后让他们发一个新授权的直播渠道给苏公爵。 “……” 雷欧知道联赛的经费已是相当充足,招商指标早就圆满完成了,而且他本人也有的是钱。 但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说。 “以后类似的事不需要专门汇报给我!” 格里菲公爵冷淡地说道,“难道陛下要做什么,我还必须知道吗?” 说实话,他甚至一点都不想知道。 “……抱、抱歉,公爵阁下,”那位总监战战兢兢地说道,“我们已经按他说的做了,只是不知道苏公爵是不是——” “陛下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去做其他多余的事!” 苏公爵知不知道关你什么事? “但、但是——官号发布的各种内容评论区里,有一些捕风捉影的舆论和揣测,您知道的,那些网友……” 这说的是那些人刷CP甚至公然传播某些链接的事。 雷欧听明白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明白,也不是因为他自己要去看过,而是家里的小辈们,在得知他和苏公爵见过面后,都曾经主动问他。 关于她的实力,她的性格,以及她和芬里尔双胞胎的关系,乃至她究竟有没有和帕珈索斯公爵约会等等。 尽管他敷衍地打发了他们,但还是有人将某些二创怼在了他脸上。 而他第一反应还是幸好陛下不在意这些。 ——无论是那个人大概率不会去看,还是看了可能也不当回事。 反正之前在波利亚的空间站,苏公爵和双胞胎两次下馆子,陛下应该也都知道吧? “……你少担心这些有的没的,”格里菲公爵不耐烦地说道,“做好你自己的事,还是说你们谁有炒CP的打算?” “没有没有——” 那位总监连忙否定。 他们的精力也都投注在比赛本身。 最多就是用吸睛的战斗视频宣传一下罢了。 当然,很多选手本身就是自带热度的。 如今奥莱王储仍然处于重伤状态,也根本没法参与复赛的淘汰赛,直接彻底失去了晋级的资格。 这个消息很快也传了出来。 因为淘汰赛里有人发表了类似的言论,表示根本没看到瑞安二世,这条消息纵然很快被删除,却是被很多人浏览截图了。 后面还有不怕事的出来证实。 这些人都是选手也不是官方账号,根本不理会奥莱王室的威逼利诱,甚至还有人直接发出了王室给他们的“警告函”。 这又引发了一阵波澜。 许多帝国人甚至涌到奥莱王室的官方账号下破口大骂。 尽管王室内务部部长亲自出面澄清,再三强调他们根本没有私下联系过任何帝国人,更别说发什么恫吓性消息了。 但群情激奋的帝国人不管这一套,仍然将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你知道,这可能是我们家的人干的,当然也可能是狄伦找人干的……假装王室给他们发恐吓信,噗,或者任何仇恨奥莱王室的人,哈哈哈哈。” 苏瑶在午饭期间赏析了这喜闻乐见的一幕。 凯尔对这些事的兴趣很有限,只问她还需不需要更多水军,或者还要不要更多人身败名裂。 “……没,暂时不用。” 那几个被威胁的人都不是善茬儿,见状更是变本加厉,绘声绘色描述了奥莱王储被殴打的惨状。 其中还有人拿出了非常高清的偷拍图片。 那张图是被苏公爵暴揍后的奥莱王储,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人已经成了半个骷髅,还是不太完整的那种。 因为骨头有部分都被腐蚀了。 从血腥程度上来说,是给青少年看都需要打码的状态。 - 你的烧瓶在冒泡V: 十分钟前来自寻星VIII-35 我哥是主办方员工,之前在报名的时候,在奥莱遇到过苏公爵和他们王储,你猜怎么着,这位王储殿下搁那装模作样说让她别参赛,怕她实力不济丢了奥莱的脸,我真的笑死了,到底是谁在丢脸啊!怕不是知道自己不行,所以不敢让人家来参赛吧!呕呕呕!垃圾就是垃圾! 转发678532 评论886724 赞1010259 苏瑶给这条内容点了个赞。 不出意外又引起了一番风波。 但她完全不在意。 午饭过后,船员们也都集合了,穿梭舰启程前往玛纳加尔星系。 首场半决赛在星系边缘的一颗小行星上举行。 显然芬里尔家族的作风与众不同。 ——预赛选址在希柏里尔星系首府波利亚的轨道上,初赛地点则是散布在阿尔戈利斯星系的各处乃至航程中,复赛的地点斐特西,对于法夫纳家族也是意义非凡的星球。 芬里尔们提供的几处赛场,都远离首府兰格威星,也并没有特殊的象征。 但它们也都是实打实的小行星。 并非人造卫星,而是有着数十亿年历史的自然星球。 首轮半决赛地点,哈喀瑞斯III。 一个曾经资源丰富的沙漠世界,在被列入星图的数百年间,一直作为能源星球,如今已经失去了开采价值。 “……但仍然能显出芬里尔家的财大气粗,自然行星说不要就不要——” 虽说也未必一定会没了。 但在半决赛里,因为总人数锐减,所以S级占比激增,S级和S级之间的剧烈战斗更是难以避免。 若是防护力度稍弱一些,星球被毁掉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或许他们家会派出更多更强的能力者,或者他们就是不在乎。” 苏瑶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金黄色的星球,听着队友们在耳畔讨论时,收到了关于半决赛的规则。 比赛在两小时后开始。 她抬起手,“……夺旗。” 毋庸置疑的经典模式。 每个小队被分配一个区域,区域范围有光柱标记,区域内有一个旗帜道具。 倘若该旗帜被其他小队夺走,带到了自己所属的区域,被夺旗的小队直接淘汰。 “输是很容易输的,赢是没那么容易赢的——” 能通关出现的小队,必须符合“自己的旗帜在己方区域内”且“夺走至少一个其他队伍的旗帜”。 “就是说必须有人守家呗。” 江灏摊开手,“不过问题不大,这次没有两个S级同组的。” “那不代表就不会出现两个S级同时抢一个小组旗帜的情况,毕竟夺走其他队伍的旗帜,可不是夺走指定队伍的旗帜。” 姚樱微微摇头,“队长有什么计划?” “唔,”苏瑶还在看规则,“我看这里说毁坏旗帜行为无效是什么意思?那不是实体吗?难道是虚拟投影?” “有可能,”姚樱点头,“也有可能是你毁了再给你刷新一个的意思。” “……这又不是打游戏。” “无人机给你投一个。上届就有这种先例,虽然不是夺旗模式。” “好吧,那我的计划就是,你们仨守家,然后我出去,袭击最近的一个队伍的区域,抢他们的旗子……” 苏瑶这么说道,“如果你们有想法,也可以倒过来?但我个人认为我出去比较合适,因为——” “你飞得最快,”江灏赞同道,“这一场很可能会禁各种空间能力。” 另外两人都同意这说法。 “只是不知道场地有多大了。” 苏瑶又望向舷窗外越来越近的星球。 那满目暗金土黄的沙地里,似乎也存在着小片的建筑群和森林海洋的颜色。 考虑到他们还没降落,所以这时呈现在眼里的“小片”,只是针对整个星球来说的。 实际上可能有一个国家那么大。 ——这个猜想很快得到了证实。 选手们的着陆点在一片人造绿洲里。 休息区被葱茏苍翠的森林环绕,紧邻一片清澈碧蓝的人工湖,微风徐来,水波圈圈漾开,林间绿树摇曳,很是清幽。 赛前检查等等项目都在这里进行。 这一批参赛的总共也就十组人,所以这些流程都进行得很快。 苏瑶来得比较早,也远远看到了熟悉的白毛。 “——米娅!” 两人来了个好姐妹的拥抱。 “给我来点剧透,”苏瑶揽着她的脖子,“待会儿的赛场是不是也这么漂亮。” “我不知道啊!”米娅大声喊冤,“只知道是为了比赛新建的地方,具体的他们也不告诉我的,怕影响我体验——” “哦,那倒也是。” 苏瑶松开手,“不过我喜欢这种画风诶,在这里打架也舒坦。” 米娅耸了耸肩,“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肯定不会一模一样,这里是招待区,赛场也做成这样就有点偷懒了。” 对她们而言赛场是刀山火海还是人间天堂也没差。 无非就是视觉上享受差别罢了。 “莱纳是这一场吗?” 苏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小蛋糕,低头啃了两口,一转眼看到旁边的小狼,“你要不要尝一口?” “嗯他待会儿就过来了,”米娅凑了过来,吸了吸鼻子,“闻着就很甜诶,芒果的?我最喜欢——” 苏瑶挖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嗯哼,我那位没有名分的对象做给我的——” 当然在确定了口味配比之后,就全都是量产的了,自家船上的机器人也能做。 飞船里放着好几箱呢。 米娅原本都张口了,闻言僵在了原地,缓缓直起身子。 “……其实,我喜欢吃酸的。” 第95章 飞行器承载着选手们,将人送入了被反射帷幕遮蔽的赛场。 这片隐藏在黄沙与绿洲中的世界,终于全然展露。 这是模拟的深秋时节。 霜降里落叶纷飞,一座枫林飒飒的古城卓立屹立于山原,青桦与黄杨点缀其中。 仿古式的建筑,钟鼓塔高峻耸立,轩阔连廊横跨山涧,入目尽是翘角飞檐, 红砖青瓦。 楼台掩映在簌簌飘落的红叶间,越发显得沧桑厚重。 倘若不知道这里是为了比赛新建的场地,还以为真是什么名胜古迹呢。 “……不愧是芬里尔。” 苏瑶靠在一条横跨涧壑的连廊上,俯瞰着下方依山而建的楼阁,那些建筑一直蜿蜒到数十里之外的视野尽头,才被苍翠的山影所遮蔽。 “看着都要舍不得打了……开玩笑的,这要花多少钱?等我也建一个当度假村。” “我建议你抽时间视察你的产业——” 姚樱一边放出精神力一边说,“说不定已经有相似的了。” “那倒也是。” 距离开始时间还有半分钟。 苏瑶站在小队区域的白色光圈里,拿起了旗帜道具观赏了一下。 这东西确实是实体, 就是一面普通的旗子,有个基座可以立在地上,大约有半米高。 她捏了捏旗杆, 确定不是很脆弱的材料,“……话说我们在赛场边缘吧。” 苏瑶已经看到另一个发光的白圈了, 大概距离自己这边有十公里左右,对她而言飞过去也很快的。 当然,那边的人应该也看到她了。 所以人家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说起来规则好像没有写我们不能把旗子藏起来?” “你可以藏身上,但你人还得在光圈里……” “那也比直接明晃晃放着要好吧?” 苏瑶没再听队友们的计划。 自己只要负责一件事。 她缓缓闭目。 延伸的感知触角在空中与另一道精神力相撞。 黑红的翼翅在背后全然伸展,蜷叠的骨骼舒张,皮膜在空中抖动, 鼓出了猎猎风声。 倒计时结束。 黑发少女的身影陡然激射而出,宛如闪电般从山涧间划过。 然后在数千米外被人阻截住。 金红色的光焰四散分裂,像是千万朵燃烧的火花,卷起了高温与剧毒的浪潮。 她对上了一双辉耀如旭日的眼眸。 “……真可惜。” 大鹏鸟悬身空中,金红色鬈发随风飞扬,灿金色的双翼张开,剑状的羽毛宛如锋芒毕露的利刃。 他只维持着上半身的人形,腰下悉数兽化,厚实羽毛覆盖了双腿,膝下更是被角状鳞层包裹。 “你的旅程就要终结在这里了——” 萨利克公爵狂笑着说道,周身都洋溢着近乎疯癫的兴奋气息。 “我会把你撕碎的,小猫咪——” 他那四趾三前一后的巨大脚爪,在空中虚虚地抓握了一下,仿佛已经将猎物紧紧攥住。 苏瑶微微扬眉,“是吗,小鸡崽子,不会觉得你那一星半点的火苗有什么用吧?” 其实肯定是有用的。 这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带了毒,她都能感受到呼吸正在变得困难。 快点干架吧。 牙根处的腺囊全然生成,浓度最高的毒液已经积蓄在齿尖。 悬在头顶的蝎尾上扬,整个钩刺从上到下都被毒液完全浸润,在日光照耀下,浮现出了一层妖冶的莹莹紫晕。 准备完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是差点被那头龙蜥的火焰烧焦啊,公爵阁下——” 在尖利的啸声中,迦楼罗振翅而起,灿金的双翼卷起了炽热罡风。 “在我这里只会死得更惨,你知道的吧?” 热风掀动着火焰的浪潮,金红的烈焰澎湃而起,转瞬间化作了火海。 他那剑状的金羽里流泻出火星,每一颗飞溅的火星在空中抖动膨胀,化成一团新的烈火。 黄金与赤红的火流在高空中席卷涌荡,层层漾开如盛放的红莲,火舌舔舐着空气,似乎将晴空都映出了焰色。 这充满了毒性的火焰,不断从他的羽翅中抖落而出,也从他的口中源源不断地喷出,仿佛根本不会被耗尽。 ……这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苏瑶相信他击败王储的代价要小于自己。 但也不信那是一点代价都没有的。 譬如对她而言,分泌毒素也是一种体力消耗,但在旁人眼里,这似乎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她已经意识到哪怕是S级们,也不可能永无休止地发挥血脉力量。 但是—— 这家伙确实比王储要厉害很多。 一阵阵极富穿透力的狮吼在苍空里回荡,层层震波扩散开来,撞在了癫狂摇摆的火海上,却没能将火焰压倒。 她没法来硬的直接穿过去。 因为哪怕是稍稍靠近,那有毒的空气不仅会贯入肺里,还会迅速腐蚀皮毛,闭气也是没有用的。 若是真的撞进去了,她可能会在顷刻间被烧得失去战斗力。 “……你知道我可能会换个目标吧?” 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能很想和我打,但我更想赢这比赛,而从规则来看,我也可以去抢别人的,譬如米娅。” 萨利克公爵脸上的笑容一滞。 他确实还能继续维持着火圈的存在,让狮蝎不敢靠近自己,再过几分钟也没问题。 但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待? 或者她就一定会在尚未伤敌时先自残强行冲破火圈吗? “……你又不是和我订婚还出了轨的人。” 苏瑶幽幽地说道,“别太高估自己。” 谢伊沉默了。 显然她能和他打就打,若是被别的因素阻碍,或许还真会转头离去。 就像她和芬里尔公爵少爷的战斗,不是也被法夫纳家的人插手了吗? 而她为了让那一组获得胜利,根本没完成那场决斗,甩开莱纳自己跑了。 她现在会不会这么做? 苏瑶转过身,“再见咯。” 然后就听到了极速飞行的破空声,带着翻腾而起的灼灼热浪,从后方霎时逼近而来。 她弯起嘴角。 ——刚刚那些话当然是骗他的。 和米娅打有什么意思。 别说她都不知道小狼崽子在什么地方,就算是知道了,苏瑶也愿意选择一个陌生的对手。 她转身迎上了扑杀而来的迦楼罗。 不同于他们这些被后天嫁接翅膀的种族,大部分基因都是来自古时的猛禽,所以眼前这位的空战本能是胜过她的。 更别提年龄带来的经验和技巧了。 苏瑶在肉搏方面唯二的优势,一是力气胜过对方,二是她身上能被称为武器的部分更多。 谢伊也进入了深度觉醒状态。 除了胸腹仍是人体,他的胳膊彻底化作了双翼,脑袋也变成了鹰首。 倘若不提那些剧毒的火焰,他主要就是靠着喙和脚爪攻击。 翅膀上坚硬锋利的羽毛,或许能轻易刮去旁人的血肉,但对于同级的深度觉醒的人来说,不是那么容易造成伤害。 而且—— 对于猫科动物们而言,这些会飞的鸟类,大多数都可以当食物,或者是猎物。 哪怕是只为了取乐而杀死。 所以她好像也天生也知道该如何避开对方的袭击,乃至选择他无法反应的角度。 金红与赤红的精神体在空中对峙。 前者是鸟首人身的怪像,生出了十二条手臂,尖锐的手爪里攥着心肝脾肺等等滴血的脏器,从内而外透露着一种令人反胃的癫狂感。 独目的骷髅静静注视着它。 “……” 苏瑶在空中翻身,躲开了刺向双目的利爪。 谢伊散掉了厚重的火墙,身边仍缠绕着一缕缕飞舞回旋的光焰。 他们在张牙舞爪的毒焰里厮打,她几乎要被那毒辣呛人的气息熏得睁不开眼睛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以绝佳的柔韧性转身,带动整个躯体在空中一甩,趴在了对方的背上。 獠牙穿过坚硬的披羽和厚实的肌肉,深深楔入了大鹏的后颈中。 他不断扭动、不断挣扎,扑闪着翅膀,想用脚爪踢伤她。 ——但她总能躲过那些真正的杀招。 他越是想要拼命挣脱,颈后的尖牙钉得越深,落在肩上的利爪向两侧撕扯,几乎就要掰断他的肱骨,将那两片巨大的翅膀撕下来。 大鹏发出尖锐的啸声,接着那声响变得低沉,像是火山岩缝隙里翻滚的熔浆,发出了怪异的咕声。 一星火光倒映在狮蝎的竖瞳里。 接着就是一大团金红色的烈焰爆燃而起! 从迦楼罗的每一寸骨血皮肉、每一片羽毛的缝隙里溢出的毒火,以他的身躯为中心向周遭炸开。 方圆数百米都被彻底点燃,高空中翻腾起一片璀璨辉煌的火光,像是一轮红日从云端沉坠而下。 苏瑶几乎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身体,半边脸都被完全烧毁,只剩下炭化的皮肉。 他们也终于分开了。 失去了钳制的大鹏在空中嘶鸣翻滚,后颈处的溃烂迅速向上下蔓延,本来就快要被咬掉的脑袋更是岌岌可危。 他甚至重新变出了属于人的双手,扶住那片勉强黏连的骨肉,同时试图加速愈合。 ——愈合不了一点。 他意识到这个对手比奥莱王储要麻烦许多。 那是一场同领域的压制性战斗,然而狮蝎的毒液侵入体内,那样大的浓度和剂量,基本上已经破坏了他的机能。 再过半分钟恐怕飞都飞不动了。 谢伊转过身,咽喉被毒液腐蚀了大半,此时甚至已经无法再发出人声。 但他确信自己仍然可以终结对手。 大鹏扇动着鲜血淋漓的羽翼,每一次振翅都在空中洒落血花,甚至还有小块的腐烂肉片从躯体脱落。 他转过了头,最后一蓬毒焰在胸腔里酝酿。 透过胸腹结实雪白的肌肉,皮下黑紫的血管似乎都被火光照耀着,变得透亮起来。 “……” 苏瑶几乎要昏倒在浓烟与热浪中。 面部严重的烧伤,直接剥夺了她大半的战斗和思考能力。 对平衡和距离的感知也全都被破坏。 纵然勉强修复了尚未融化的重伤的眼球,却没法凭借视觉判断敌人和自己有多远。 她听见火焰不断爆燃的声响,像是一曲绝望的安眠谐乐,所有的器官都在高温和毒素里衰竭。 眼中的世界晦暗一片,意识也正在被剥夺,远方亮起的火焰好像都没了色彩—— 不。 不对。 倘若继续这样下去,那一切就真的要结束了。 她侧过头望向自己的精神体。 这里是赛场。 实力稍差的都被淘汰掉了,只有签过风险须知做好觉悟的人。 没有无辜的路人也没有不能打坏的物件。 ——所以还有什么顾忌呢? 这一刻,她没忘记最严重的后果,但她仍然想赌一把,倘若输了那就是自己运气不济。 赤红的骷髅人消散在空中。 沉浸在痛苦中的狮蝎陡然发出怪异的咆哮,无尽的饥饿感和破坏欲完全支配了她的理智。 整个世界被血色覆盖。 ——那最近的生物身上不断散发的温度、被毒液浸染的血肉仿佛都变得香甜。 毁了它。 吞噬它。 将它撕成碎片。 大鹏张开了尖锐的鸟喙,嘴巴溢出的烈火映亮了被毒血侵染的羽毛。 下一秒,金红色的焰光向下倾泻。 狮蝎张开遍布獠牙的兽口,大团亮紫色的毒雾在喉中氤氲,接着猛然喷薄而出。 毒雾与毒焰在空中激烈碰撞,烟柱和火流宛如相抵的利刃,寸步不让地试图继续向前。 它们互相侵吞腐蚀,在高空里燃起新的毒气。 金与红与紫混合成诡谲的色域。 澄澈的天穹被这光焰映照,一时间凄艳如末世。 在这一刻,她也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她进化了……】 【坚持……】 【她就要完全觉醒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不想放弃……】 【等等——】 【什么——】 【我@#*s0@Y——】 【结束了。 】 【我想放弃。 】 大鹏痛苦地昂首长鸣,声音悲戚而绝望,回荡在被火雾熏染的天空中。 失去补充的烈焰被紫色雾气吞噬。 那美丽辉煌的身影不断颤抖着,最终被淹没在毒雾的烟海里。 第96章 苏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在循着本能,不再压抑那种饥饿,不再试图找回自己的人性—— 然后就喷出了那些毒雾。 而在这期间,她的体力也开始迅速消耗。 字幕浮现出来的那一刻, 无数次的训练起了作用。 赶在最后一丝理智崩溃之前,她放出了精神体,做了已经做过千万次的事,将负面情绪转移给它。 同时进行了改字。 ——仍然要感谢先前的各种训练,让她得以在各种糟糕状态的影响下,继续使用这种能力。 不过危险的是,她确实处在濒临疯狂的边缘了。 哪怕在精神体出现之后,苏瑶也没能迅速全然清醒过来。 在被饥饿支配和赶紧找回人性的自我鞭策中, 她反复横跳了差不多半分钟。 “?” 苏瑶眨了眨眼。 她发现自己嘴里咬着一块内脏,那东西被毒素浸入,半边都黑掉了,剩下的半边也在蔓延着黑紫。 它在她的口腔里不断跳动,甚至还撞击着她的牙龈。 苏瑶心情复杂地吐掉了又酸又腥的肉块, 跌跌撞撞飞向了远处的光圈。 大鹏的身影已经向下坠落,摔入了山间缭绕的雾气里。 ——对了。 还要继续抢旗子。 苏瑶振动着被烧得残破的翅膀,勉强落在了下方的山头上,没注意撞碎了一块凸出的假山,碎石四散溅射。 她坐在低矮的山峰上, 仰起头看向天空,发现刚刚毒雾已然散去。 匆匆喘了两口气,优先恢复了几处重要部位的伤势,感受到心肺功能再次回来时,她就又行动了。 “……卧槽?!” 在下方山麓的六角凉亭里,划定区域的白光闪烁着。 一个人站在光圈里, 另一个人站在外面,还有一个人蹲在屋顶,同时投来了震惊又恐惧的目光。 他们都是谢伊的队友,刚刚也目睹了那一场战斗。 因为还要守着区域里的旗子,三人也不敢完全专注放出精神力去观战。 但天上的动静太大了,尤其是那一大团火,恐怕这几座山里的所有选手都能看到了。 旁人陷在战斗里或许无暇分心,但他们仨是看得清清楚楚,狮蝎几乎咬断了大鹏的脖子。 然后又正面吃了一大波火焰。 待到战斗结束,看得出是萨利克公爵输了。 ——但原以为苏公爵比他好不到哪去,纵然不死也得残了瘫了,这会儿倒在哪里养伤甚至昏睡呢。 结果这就来了? 歇了有一分钟吗? ! 黑发少女收起翅膀落地,踉跄着靠近过来。 她回归了人面,发丝有大半被烧毁,胸腹四肢上遍布着焦黑炭化的血肉,还有无数淤结的瘢痕。 趾行的双足踩在地上,每走一步都踩出殷红的血印,甚至腰腹处深深的伤口里,还能看到正在愈合的脏器。 ——明显她选择了从内而外的愈合,而且至今仍在控制? ! “……话说。” 其中一个人喃喃开口,视线在奥莱公爵身上扫过,“你不疼吗?” 苏瑶叹息一声,声音听起来也像是破风箱,“我现在的感觉好像已经超越了疼的概念。” 三人面面相觑。 “虽然如此——” 另一个人沉声道,“谢伊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我们也不会白白将旗子给你。” 苏瑶慢慢点头,“你猜我为什么在这里和你说话呢,姐妹?” 话音落下,一缕淡紫色薄雾从染血唇畔吹出,在迎风的瞬间散落开来,眨眼就弥漫成了一大片。 在高空中尚且没那么明显,在山林里的效果就尤为恐怖了。 雾气翻涌着向前,掠过葱茏的绿树和潺潺溪流,欣然生长的植物瞬间枯萎。 凋零的花叶来不及坠地就在空中碎裂,不过刹那就只剩一星漆黑的灰烬。 被雾气沾染的水面染开了黑紫,溪底的鱼类翻着肚子飘了上来,身体迅速开始溃烂。 那三人及时闪避,没被毒雾突脸,却还是吸了一点,接着就变了脸色。 其中一个摇晃着栽倒,跪在水边呕吐不止,被另一个人揪着领子提到远处,然而后者也频频干呕。 其中实力最强的、也就是刚刚说话的人,反应最是轻微,只是面颊的血色褪了几分。 毒雾在凉亭周围滚动流荡,看起来越发浅淡,然而他们却都不敢再靠近了。 苏瑶慢吞吞地走过来,拿起被扔在光圈里的旗子,“如果你们想打,或者觉得我可能是强弩之末——” 她耸了耸肩,“欢迎你们来试试。” 一边说还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咳得活像是得了绝症,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走起来也是步履蹒跚的。 偏偏随着那一声声沙哑的干咳,越来越多的紫色雾气从口中流泻出来,在她的身畔逸散弥漫。 三人眼睁睁看着她走远了。 ——他们的处境就像是之前面对毒火的自己,或者比那还要糟糕一点,因为他们对毒的抗性,可能还不如自己对毒火的抗性。 苏瑶飞走的时候,听见他们的咒骂声。 但那三人也没有迟疑,立刻去找重伤濒死的谢伊了。 反正旗子被夺走,他们这一局是必定无法取胜的。 ……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不如我们来打赌吧。” 江灏趴在栏杆上远眺山城,视线穿过纷飞漫舞的黄叶。 “赌苏瑶多久能赢。” “你应该专心一点。” 姚樱放出感知触角侦查着,“否则苏瑶费劲抢回旗子,这边搞砸了,你就自杀吧。嗯,来人了。” 话音落下,大家都感受到了逼近的陌生精神力。 三道身影由远及近,停留在了半空中,在山涧飞瀑的正上方,也就是它们所在的连廊外面。 六个人对视片刻。 江灏挑起眉,“……所以没人想说点什么?” 那三人显然是来抢旗子的。 他们的视线在走廊的光圈上扫过,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 其中一个金发男人冷笑起来,对着江灏投来蔑视的目光,“不在水里,你什么都不是。” 江灏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在乎。” 说着背过身去坐在了栏杆上,似乎都不想理他们了。 “你们把旗子藏起来了。” 另一个金发女人扬起下巴,目光紧盯着秋彤。 因为它是唯一一个在光圈里面的。 一头红白色鬈发的青年瞥了她一眼,看起来也不打算和她多说。 金发女人吸了吸鼻子,接着轻声冷笑,“你们这些脏东西就只配烂在路边——” …… 苏瑶在返程的路上联系了主办方。 她问了一个刚刚就好奇的问题,“……你们是不是找人用某种空间能力,将某个高度之上的毒气都转移走了?” “是的,公爵阁下。” 接听语音的员工毕恭毕敬地说道,声音里还有一丝颤抖。 苏瑶只以为他是在害怕,无论是怕她还是怕她和谢伊折腾出来的致命毒气。 也都能理解。 等她回到自家区域时,一切也乱套了。 横跨山壑的仿木质连廊上,遍布着被通红如火的菌柱。 密密麻麻的红茸像是瑰丽的珊瑚丛,又像是放射的火焰,几乎填塞了廊桥里的每一寸空间。 从缠绕金丝的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横梁与屋顶上,还爬满了檐下精致的玻璃灯笼。 那些彩色丝绸灯身和水晶骨架都被黏腻的菌丝覆盖,再不复先前随风摇曳的轻巧。 远远望去,那些火红而丛生的宛如肉|棒的菌子,将整座廊桥完全覆盖,乃至连接着山路的两端入口,也都被完全填满。 乍看也像是无数只竖起的手指,就被胡乱地堆在了一起。 在下方的山壁间,一条横生出的粗壮树干上,趴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那人的胸腹被树干抵住,脑袋和四肢都向下垂落着,像是被对半折了起来,长长的金发被血染红在风中舞动。 苏瑶从旁边经过,发现她的身体正在化掉。 就像不断融出油的蜡烛。 金发女人的眼窝仅剩下两个空洞,周边血迹已然干涸,口中还不断吐出血流,混合着各种脏器的碎块。 她不是在反胃呕吐,而是完全失去了意识,那些东西正自行从嘴里滑落出来。 腰间的伤口里也掉出了一截肠道,肠子的末端看起来正在自行溶解。 “……好吧。” 苏瑶摇了摇头。 她知道是秋彤觉醒了。 放开精神力只感觉到江灏和姚樱在远处。 她晃晃悠悠地飞过去,停在一大片火红的菌棒前,“旗子还在你那里吗?” “在。” 那些蘑菇里传来了闷闷的声音。 苏瑶松了口气。 还能正常说话就行。 “那你解除一下觉醒?” “……我正在这么做。” 大约又过了半分钟,一道菌柱慢慢地裂开了,从中爬出了赤身裸体的青年。 它精瘦苍白的脊背上沾满了黏液和粉末,红白色长卷发散落在腰间,赤红的细丝还连在手臂与肋间。 “呃……” 秋彤坐在连廊的屋顶上,背靠着几株巨大的蘑菇,“我不想用精神力了,下面那个人还在?” “嗯,没带走她,不过应该快了——” 话音未落,头顶响起无人机的嗡鸣声。 苏瑶知道是机器来接人了,也不再多言,只是走了过去,“你感觉怎么样?” 话音未落,大家光脑里也传来提示音。 “半决赛通过了。” 苏瑶低头看了看,“所以很明显,只要我们和光圈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就相当于两个旗子都归位了。” 这应该是防止人把建筑打烂而区域毁掉的可能性。 如果光圈存在的范围是不限制高度的,那只要别把星球打烂就没问题。 “我没事,稍微有点头疼,过几分钟就能好。” 秋彤捂着脑袋,“你看起来比我糟糕。” “其实我也没那么糟……” 苏瑶停了一下,忍不住道:“你是怎么把她弄成那样的?难道她上来啃你了?” “是。她很快后悔了,但是来不及了。” “挺正常的。” 还没聊几句,忽然有一阵砭骨寒风吹袭而来。 苏瑶回头看向蜿蜒百里的山城。 …… 同一时间,主办方控制塔里。 “你说什么?!” “那真的是陛下吗?!” “当然,我还从来没见过亲王殿下向谁欠身行礼的——” 在缤纷缭乱的投影画面里,负责监控记录工作的员工们,正在交头接耳。 他们刚刚看到了芬里尔亲王。 鉴于这里有不少都是玛纳加尔本地人,更何况那位殿下威名赫赫,许多帝国人都认识他。 作为赞助人之一,亲王殿下慷慨地提供了这处场地,承包了赛场建设等等一系列经费,做出了这次赛事最漂亮的古典山城。 更何况芬里尔的双胞胎也在这里参赛,所以他本人亲自前来,也并不奇怪。 然而—— 他们看到也不止是那位亲王殿下。 尽管被帝国亲王行礼的黑发男人很快就离开了,而且也只是远远的惊鸿一瞥—— 但给人们的印象却是十分震撼。 他们只是遥遥看着他,都觉得有种难以喘息的沉重压迫感。 在控制塔楼里的高桥上,白发蓝眼的男人直起身,低头说了句什么话。 黑发男人微微颔首。 员工们并不清楚他们的交流,那两位很快也都消失了。 “所以……”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战战兢兢地开口,“ C区的毒气是怎么处理的?我们那些仪器根本用不了吧?” “你傻啊,应该是亲王殿下带来的高手,或者……亲王殿下本人亲自出手了吧?不是说他也有很多能力吗?” 员工们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人会认为一群年轻人的战斗不值得亲王殿下动手。 ——那可是接近完全觉醒的S级! 就算只有十八九岁又怎么样? “……哈,说不定是陛下出手的呢。” “草啊,这你也敢编排?” “……兄弟你不会不知道吧,陛下和苏公爵是那个。” “???” 那群玛纳加尔本地人都蒙了,唯有几个消息特别灵通的,此时暗中交换了眼神。 “说起来也不能是那个——” 另一个经历过小犬座二号事件的组长叹息道,“苏公爵好像还不知道,所以……大概是暗恋吧?” “??????” 尚未听闻过这条消息的员工们,此时顿时如遭雷击。 “卧槽——” 有人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我该让我老公过来一趟了,应该是需要抚慰了,怎么会幻听到这种离谱的东西。” 旁边同事锤了她一拳。 “不是你的问题啊喂!清醒一点!我们都听到了,等等,或许我才是疯了的那个?或许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象——哦不,我可讨厌上次那个神疗师了,他特别能叭叭,可是我就和他效率最高呜呜呜呜呜……” 控制室里一瞬间乱成了疯人院。 第97章 在前去看热闹的路上, 苏瑶还特意看了一下规定。 ——收到比赛结束的通知即可离场。 话虽如此,却也没有强求,或是指定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离开。 所以或许她能钻个空子当观众。 反正不干预人家比赛就好了。 “……是芬里尔吗?” 同一时间, 许多人也都在眺望寒流爆发的方向。 另外两组旗子被夺走的、且自己受伤不是很重的选手,都支棱着爬起来,扑闪着破破烂烂的翅膀,向天空飞去。 其中一组还和某位奥莱公爵相遇了。 “好巧, 你们也是去看热闹的?” 苏瑶向他们笑了笑。 那组的队长摆摆手,“哪里哪里,我们技艺不精,经验也少, 难得有这种机会能现场观摩高手们的战斗——” 她说得很客气, 也不忘对面前的人恭维一句,“只可惜您和萨利克公爵的战斗,我们只能去看回放了。” “其实我刚刚在挨揍的时候都忍不住分出精神力去看了——” 另一个队员小声说道,“那绝对是我现场观看的战斗里最精彩的一次了!” 苏瑶都有点分不清这是恭维还是真话了。 “……这是芬里尔吧?” “嗯, 好像是莱纳?” “他姐应该也在——” 人们能感应到越来越清晰的精神力波动了。 那四位都相继停了下来,不敢再继续向前。 对于受过训练的高手们而言,在一对一或者至少不是大群体团战的情况下,往往不会将力量气息泄露得太远。 除非是故意要警告外人别接近。 否则若是只专注于战斗,通常不会这样浪费自己的力量。 因此这一队人停留的地方, 距离真正的战场已经不算很远了。 大概还有两三公里。 足够他们将感知触角伸过去。 苏瑶继续前行。 她身上的伤都在好转,虽说仍然很不舒服,但看看热闹应该也没问题。 随便点开光脑看了一眼,发现一些消息已经流传了出去。 ——来自已经被淘汰的某些参赛者。 他们远远望见了萨利克公爵和苏公爵的战斗,甚至拍到了那遮天蔽日的毒雾烟海,因为距离太远也没照到人。 因为和主办方的某些协议, 他们不能放视频,只放了那些乍看让人不明觉厉的图片。 接着就有一大批人涌到她的账号里,询问她比赛的结果,以及是不是打赢了谢伊。 苏瑶发了个胜利通知的截图。 这等于默认了。 评论区顿时变成了欢庆现场。 “哈哈哈哈我看他们这次还说什么!不是都说狮蝎火弱吗,两个玩火的都给毒没了——” “卧槽我好想看视频啊,公爵阁下有没有先行版给我康康,看他们发的图片这一场应该很爽吧!” “哇靠之前打双胞胎有人说打小孩,打王储有人说打的是混血统,这次呢这次呢这次呢,黑子还有没有借口了!” “笑死了,你们等着吧,王储粉还会绞尽脑汁来洗的,搬出什么猫打鸟优势之类的幽默理由……” “不是他怎么还有粉啊,到底粉他什么……” “楼上之前有个觉醒发疯杀人全家的罪犯,因为长得好看都有一堆粉呢,天天搁那洗,这有什么奇怪的……” …… 在山城的高地上,陡峭崖壁簇拥着一座大湖。 山岩石罅里流泻出泉水,飞瀑倾落而下,如喷珠碎玉,卷起千堆霜雪似的浪花。 湖畔矗立着一座八角玉石高塔,飞檐斗拱,崇峻巍峨,塔顶没入山峰上方漂流的云雾之中。 她远远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白发少年气喘吁吁地跪坐在地上,周身环绕着寒风霰雪,发间凝结着细碎的霜花。 他那俊秀的面庞一片惨白,脸侧却又有几近干涸的血迹。 背后展开的两对纯白翅膀上,翼膜被撕出数道裂口,还蔓延着焦黑的烧灼痕迹。 打眼一看似乎伤得不重。 然而他整个人一直在小幅度颤抖,甚至几度想站起身,都没能成功。 “……亲王殿下,”莱纳咬着牙抬头,“难道你们小队看到的规则和我知道的不一样?你们需要三个旗子才能赢?” 金发青年站在塔楼前方。 他苍白的皮肤笼罩在朦胧柔光里,那闪银流金的鬈发在风中飘扬,淡紫色的眼眸映着绀宇青空。 “……不,”希瑟淡淡道,“只是我的队友们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让他们去外面一个抢夺旗子,而他们分头行动,每人都带回来了一个。” 苏瑶在高崖上降落,遥望着湖边的战场。 那座高耸的塔楼的楼顶,坐着一个墨绿色长发的年轻人。 它那张甜美的娃娃脸上神情放空,似乎正在望着天空发呆。 一根翠绿的藤条从衣摆下伸出,卷着三个旗子,同时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苏瑶一眼认出这是希瑟的植物队友。 从规则来说,抢夺更多数量的旗子不会加分,但也没有被禁止。 如果有人这么做了,只会导致更多人被淘汰。 但这已经是半决赛了,实力稍微差一些的人,本来也就该在这里离场。 “……而我的队友们也没有犯规。” 希瑟继续道,“您也可以按着比赛规则再抢回来。” 他的表情和语调都很淡漠,也听不出多少讽刺的意思。 然而谁都知道,莱纳是不可能做到的。 苏瑶曾经见过莱纳的队友们,血统等级都不高,在这一轮比赛里,恐怕既不能守住自家的旗子,也不能从别人手里抢旗子。 希瑟的队友就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只是那个绿毛,也足够吊打莱纳的三个小伙伴。 看起来就是在莱纳出去抢旗子时,自家的旗子因此失守了。 但莱纳既然选择和朋友们组队,恐怕也该能料想到这种事发生。 “……您说得对。” 白发少年闭了闭眼,“而我正打算这么做,恕我冒犯,亲王殿下。” 希瑟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您恐怕很难冒犯到我。” 这句话相当于在说你伤不到我了。 莱纳并没有生气。 他知道自己和法夫纳亲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但他也并不认为自己连伤都伤不到这个人。 只是无论他怎么想,也不至于被这种话激怒。 “……那我们只能试试了。” 白发少年的轻语声被冰风吹散。 纤长瘦削的身影在空中一闪。 他掠过之处,地面上凝结起寒霜,薄薄的冰层压住了青翠草坪。 数不清的尖锐冰棱,宛如锋芒毕露的利刃,在空中聚拢成型,绕着他的身体腾飞回旋。 兽化的四肢覆盖了雪白皮毛,凶悍的狼首替代了秀美俊逸的面庞。 希瑟伫立在塔楼前。 既没有闪避,也没有觉醒。 法夫纳亲王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中,倏地亮起了一抹灿烂辉耀的金芒。 他的手腕微斜,掌中光刃猛地上挑,精准无比地刺中了袭来的利爪。 下一秒,金芒如雷电般乍起,划出一道道旋飞回舞的光弧,在狼人身畔闪动隐现。 尖锐的冰棱被击碎成齑粉,冰屑如雨散落,又在陡然变化的高温里融成气态。 苏瑶聚精会神地看着他们过招。 尽管这个过程十分短暂。 大概只持续了几秒钟。 莱纳跌跌撞撞后退着倒在了地上,双肘和膝盖处分别浮现出血线,然后猛地爆发出一大蓬殷红的血雾。 被斩去小臂和小腿的狼人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他伤口的截面处全然焦黑,甚至还不断闪烁起金星火光,似乎有效阻断了自愈。 “……殿下,”狼人咕哝着笑了起来,“我可是治疗能力者……” 那严重影响自愈的伤势,在亮起的白光里,眨眼间就消退了。 莱纳重新站了起来。 然而希瑟并没有一直等着他。 或者说,法夫纳亲王只是站在一边,冷眼旁观了他的能力发挥作用、 而在莱纳站起的那一瞬间,金发青年猛地欺身而上,手中光刃横扫而出,空中噼里啪啦地炸开电光,宛如无数金蛇游走。 这一次,光刃切开了狼人的腰腹。 莱纳堪堪后退,避开了被腰斩的命运,然而大半个腹腔都被割开,不得不单手按着伤口,防止里面的东西都掉出来。 希瑟并没有再追过去,只是轻轻一震手里的光刃,金色的电光猛然射出,撞在了莱纳捂在腹部的手上。 白发少年被重重击飞出去,甚至直接在空中变回了人形。 他仰面朝天跌落。 那巨大的伤口里,喷出了大量的鲜血和脏器碎块,在空中泼洒出一道血腥的虹桥。 另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接住了被打飞的狼人。 “……还能自愈吗?” 米娅搂着弟弟降落在地。 她嘴上在询问莱纳,那双金棕色的狼眼却一眨不眨,凝视着不远处的法夫纳亲王。 希瑟仍然是那副冷静淡漠的样子。 似乎也不意外她的出现。 ——大概是他的队友还抢了米娅的旗子吧。 考虑到米娅那三个队友也比较白给。 莱纳缓缓点头,靠在姐姐肩膀上喘了口气,腰上的伤口已经开始飞速自愈。 “所以……” 米娅盯着前方的帝国亲王,“你是故意的吗,殿下?那三个玩意儿总共抢了三组,恰好我们是其中之二?如果你想和我们姐弟过招,大可以直接说出来,犯不着绕这个弯子!” “我想你误会了,公爵小姐。” 希瑟淡淡地开口,“他们选了你们,是因为他们追求效率,倘若你像你的朋友那样,选上三个更难对付的队友,我想我们之间就不必进行这样一场谈话了。” “哈,朋友,你说苏瑶吗?” 米娅假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信,“确实,我想那样你会有另一番理由等着我们。” 希瑟神情并无波动,“你们没必要将自己看得太特殊,芬里尔们。” 莱纳也冷笑起来,“到底是谁将我们看得特殊呢?殿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 希瑟微微摇头,“那你们随意吧。” 说完竟然转身走了。 双胞胎在他身后对视一眼。 在彼此如出一辙的瞳眸里,姐弟俩都看到了相似的情绪。 ——他们知道法夫纳亲王在激怒自己,然而他们也都不想因此退缩。 这是比赛。 他们也都愿意承受这样的后果。 莱纳闭了闭眼,“……记得把你精神体放出来。” 米娅叹了口气,“晚了。” 她这么说着,背后还是浮现出了高大的屏幕脑袋。 忽然间,精神体那被线缆串起骨肉的双臂高高举起,一把将自己的脑袋摘了下来。 无头的切片人抱着方形大屏幕,焦虑地在原地转圈,胸膛部位快速起伏。 然后—— 屏幕上灰白的波浪线消失,出现了一张血红的愤怒恶魔脸。 那张脸是二次元画风,像聊天用的小表情。 它眉头紧皱,双目暴凸,嘴角下撇,尖牙龇了出来,而且整张脸开始隐隐膨胀,直至填满了整个屏幕。 下一秒,那硕大的屏幕炸得粉碎。 骨肉片串成的躯体也向外爆开,变成了一团散射的血雾。 “不过也算是好事……” 剩下的语声模糊在吼叫里。 白发少女的衣衫撕裂,露出遍布着精瘦肌肉的脊背,虬结的背阔肌随着呼吸膨胀—— 她的身形在咆哮中急速暴涨,漂亮的面孔被凶戾的狼首取代,肩胯胸腹处的骨骼都在剧烈变形。 直至四足落地。 四翼座狼昂首怒号,嚎叫声撼动着山野,天际的层云都被震荡撕裂。 她周身卷起千万道砭骨寒流,碎冰霰雪漫天飘飞,宛如惨白的烟雾,瞬间弥漫了巍巍山谷里。 蟠郁松柏的枝杈间覆上冰挂,涟漪涤荡的湖泊冰霜凝结,在一阵阵细微的咔嚓声响里,被冻结成静止的镜面。 座狼压低了身体,猛地蹿了出去,宛如流星般闪过。 “希瑟,你这坨垃圾——” 然后一头撞在了法夫纳亲王的身上! 希瑟仍然没有兽化。 他保持着那具美丽到极点的人身,就这样迎上了完全觉醒的座狼,然后不出意外被撞进了后面的塔楼里。 ——任何一个含有光圈区域的建筑物,都是被着重保护的对象,被多个能力者施与过加护,能承受巨大的冲击。 而此时此刻,那庄严巍然的高塔,却在撞击中轰然倒塌。 漫漫烟尘腾飞而起,与弥散的冰片雪雾融为一体。 第98章 苏瑶不是第一次看到完全觉醒的S级在战斗了。 然而米娅似乎还是临时进化的。 因为莱纳看起来都很错愕。 他还怔怔地站在湖畔, 狼头上都能看出震惊的表情。 当然,他没有立刻进去参与围殴,大概某种程度上还是自尊心在作祟—— 毕竟这是比赛, 而他和姐姐不是队友。 即使也会有人和其他小队合作,但那和他们现在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莱纳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话,挂在胸前的光脑里弹出了一个窗口。 “……” 希瑟的三个队友从塔楼废墟里跃出,朝着不同方向散开了。 他们手里都没拿旗子。 显然旗被留在了塔内。 他们小队的指定区域就在塔楼一层,围绕着那根贯通全楼的塔心立柱,有一个发光的白色圆环。 此时光环已经被断壁残垣覆盖,折断的立柱也倾塌下来,几部分横斜着堆叠在光圈里,房梁门窗墙板掩埋了旗帜。 这一切又被层层寒冰所包裹,千百根长短不一的白色棱柱在废墟里伸展,仿佛无数蓄势待发的锋刃。 空中弥漫的水汽都在凝结,霜花霰雪飘摇而下。 皮毛苍白的座狼在废墟前踱步。 她四足着地时,也有五六米高,身长绝对超过十米,背后的翅膀尺寸更是骇人,稍稍展开就几乎将塔内的空间全部塞满。 两对膜翼边缘寒芒流溢,仿佛镶着一圈白银雕琢的羽毛,细瞧却是无数凝冰延出的利刃,沿着骨骼的轮廓整齐排列而下。 通过感知触角“看”到的画面里,这美丽而强壮的巨兽,身上的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迟了一刻,莱纳也冲了进来。 他没能像米娅一样完全觉醒,只是仍然维持着深度觉醒的狼人状态。 甫一跃入塔楼的废墟,莱纳也不管另外两人,径直向着一处被断墙掩埋的地方冲过去,瓦砾缝隙里依稀流泻出白光。 ——他要拿旗子。 苏瑶看出来了。 这小子还真的是一门心思比赛,甚至都没有想要报个私仇的意思。 尽管她不确定他们和法夫纳亲王之间有没有到“仇”的地步。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也不止是看不顺眼那么简单。 “……看起来要恭贺你了,公爵小姐。” 金发青年伫立在高处,在一截中间断开的横梁上。 空气中灰霾蒙蒙,浮尘弥漫,他周身散发的光辉却依然和煦朦胧。 希瑟抬起右手,看着指尖蔓延开的凝冰。 它们缓慢地攀过指腹、指节和指根,又向掌心蔓延,看起来就像是要将整只手冻住了。 直至此刻他都没有进入觉醒状态,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兽化的痕迹。 哪怕被座狼一头撞了进来,也只是调整了平衡落在一边。 希瑟合拢右手攥成拳,动作又轻又慢,手指上的冰霜却是砰然碎裂,化作飞射的碎屑。 米娅烦躁地振动着两对翅膀,似乎很想扑上去撕咬猎物,却又出于某种原因没有立刻行动。 ——看起来她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希瑟……” 那低吼般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你这可悲……肮脏的……杂种爬虫……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好吧。 看来她几乎也没有多少理智。 希瑟看起来没有动怒。 “不过在这里尝试完全觉醒并非明智的选择——” 他轻声说道,“但我猜也是因为芬里尔亲王和芬里尔公爵都在这颗星球上吧,你这没断奶的狗崽子一定是有恃无恐了。” 苏瑶:“?” 这俩人居然骂起来了!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再加上担忧米娅的状态,她几乎就要笑场了。 而且—— 她本来以为完全觉醒的米娅要更疯狂一点,尤其是刚刚那个精神体的表现很像是暴动了。 但那家伙居然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好吧,也许不是特别正常。 希瑟说完那句话,转手一指,金色雷光横空炸开,化作一道长而耀眼的光矛,迅速射向了想要靠近光圈的莱纳。 后者闪身躲开。 “……我不介意你们姐弟一起上,公爵少爷,如果你想离开,我会视为你只是怯场了。” 希瑟这样说道。 “而且说实话,以我和你们的年龄差距,若是你们不能一起,我什至都不想进入觉醒状态。” 莱纳脚步一顿,那沾着血而显得凶悍的狼首上,竟然也浮现出了类似嘲讽的表情。 他回首看向了姐姐。 米娅微微点头,“我们……就……满足你,殿下。” 下一秒,两道白色的身影同时扑向了法夫纳亲王。 已然冷如冰窖的废墟里,温度再一次极具降低,寒流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们周身涌动的冰雾呼啸着卷成了飓风,难以想象的冷意宛如千万把尖刀扎向肌肤—— 数百米外峭壁上,苏瑶抹去了发间悬挂的霜花,振翅窜上高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先前落脚之处,苍翠的地面已然被层层凝冰覆盖,如鹰嘴般凸起的山崖被全然冻结。 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分神,等她再去观战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变了。 等她再次放出精神力时—— 塔内的一切都被冰霜覆盖,废墟和穹顶间的空隙完全被填满,整个建筑残骸变成了冰霜的堡垒。 它矗立在清朗的天空下,晶莹剔透的冰层流淌着阳光,顶层甚至继续向上方伸展,仿佛要刺穿整个平流层。 座狼和狼人置身于半空中,相似的翼翅拍打着冷风,不断卷起刺骨的寒流。 他们的身影倒映在镜面般的冰湖上,两双金棕色的眼眸紧紧盯住前方。 ——咔! 那不规则的冰霜城堡上,忽然绽放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接着裂痕向四周蔓延,像是一个畸形的笑脸。 “……他……出来了!” 米娅怒吼着冲了过去。 她的速度太快了,破空声迟了一刻响起,劲风吹卷而过,翻滚的霰雪宛如被吹散的花絮。 同一时间,在清脆的爆裂声中,那坚冰凝成的堡垒轰然粉碎! 冰屑漫天飞扬,折射出钻石火彩般的亮泽,又在日光里消融,化成一场转瞬即逝的光雨。 一道金色的身影猛然冲上云霄。 伴随着簌簌坠落的碎冰雪屑,璀璨辉彩的翅翼在背后展开。 他在狂啸的风雪里转身,忧郁的紫色眼眸映着天光,像是点燃了两簇幽冷的火焰。 一侧翅膀旋覆在身前,挡开了在寒风中扑来的冰霜齑粉。 错金流银的鳞片坚硬厚重,闪耀着梦幻般绮丽的光泽,外围则是层层银金色的羽毛,丰满又柔韧,像是一圈点缀在那美丽翅翼上的光环。 仅仅展露了一对翅膀,他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从传说里复生的神灵了。 金发青年垂眸与下方的座狼对视。 米娅再次扑了上去。 嚎叫声响彻天际。 她周身扬起的霜雪化成了苍白的龙卷风雾,高达数百米的螺旋状暴风怒吼着,三人的身影全部携裹在内。 高空中的云翳被刹那撕碎,浩然洪波层层震荡开来,整个星球似乎都在因此颤抖。 “……” 苏瑶感应到了新的精神力。 倒也不算陌生。 ——是米娅的队友之一! 那人诡异地出现在了曾经废墟中间,伫立在满地滚落的碎冰粉末间,脚下就是泛着白光的光圈。 先前被放在光圈里的旗子早都毁掉了,这时候却刷出了两个新的投影。 ……两个? 苏瑶不由观察了一下。 对了。 按理说希瑟应该已经赢了。 他自己的旗子在塔里,队友还拿了三个旗子,那三个在回归光圈的时候这队伍就出线了。 ——然而按照规定来说,只有一个被抢夺的旗子是会被计算在胜利需求条件里的。 也就是说,另外那两个旗子根本没用。 三个旗子被随手丢进光圈,应该不会是完全同时的,哪怕有个微秒毫秒的时间差,也可以判断出顺序。 第一个旗子被确认为获胜所需道具,那么这旗子原本所属的队伍,会收到失败淘汰提醒。 第二个第三个旗子却不是这样。 这两个旗子所属的两个队伍还没输! ——他们还可以从这里将旗子拿走! 所以莱纳刚刚看了光脑!他还想拿走旗子继续比赛! 现在米娅的队友也是这样! 她用某种能力隐藏了自己,隔绝了低温,穿过了这危机四伏的极寒区域,抵达了废墟中间。 那人维持着半人半兽的觉醒状态,头顶冒出一对长着白色绒毛的尖耳,四肢也半边兽化,显现出犬科的脚爪。 她脸色惨白,嘴唇冻得乌青发紫,撤销能力暴露在外的几秒钟时间,身上已经覆盖了层层冰霜。 那伸出的白皙的手掌上遍布着冻伤。 她全身都在颤抖,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眼神涣散失焦,却仍然坚定地触碰了其中一个旗帜投影。 投影在空中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因为旗子道具被毁掉,所以通过全息投影的方式模拟了一个新的,只要她摸到,就被判定抢回去了。 那人的身影也消散在空中。 显然是再次发动能力跑掉了。 苏瑶都想为她鼓掌了。 下面那个温度,自己都不想接近。 米娅的队友好像是三个B级吧?而且觉醒程度也都不是很高。 “……” 晴朗苍穹渐渐变得晦暗,仿佛晕染开了浓墨,黑雾逡巡着化为遮天蔽日的帷幔,接着又被流天照云的金蛇撕碎。 那涌动的暴风里也隐隐泛起金紫雷光。 忽然间,随着一声声震天撼地的轰响,龙卷风倏然散开,里面两道白色的身影向下跌落。 高空中半龙半人的生物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双目盈满紫金色的雷光。 希瑟的神情淡漠,上身的衣衫悉数撕裂,露出了瘦削精悍的躯体。 他手中光芒一闪,浮现出了金紫雷光凝成的矛矢。 两道雷矛被投射掷出,转瞬撕裂了漫空雪雾,贯穿了漆黑的天幕。 也贯穿了向下跌落的座狼们。 哪怕隔着千米远,不使用精神力,苏瑶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爆出的血花,将那苍白如雪的皮毛全部染红。 莱纳距离完全觉醒只有一步之遥,身形要小很多,这一击几乎将他直接腰斩撕裂。 “……” 要离他们再远一点。 苏瑶这么想着。 她原本解除了其他部位的兽化,只维持了一对翅膀的存在,然而这会儿已经控制不住露出了蝎尾。 被那惊人的威压和强烈的危机感所刺激,战斗欲望在胸中不断燃烧。 她越来越兴奋了。 当然理智还在,所以她很清楚,这不是自己应该插手的战斗,除非出现了什么意外的情况。 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她的精神力都放过去了,希瑟肯定也知道她在。 因此自己感受到的,那些能激发血性和战意的恶意和挑衅,恐怕并不是被殃及池鱼那么简单。 短暂的走神后,两只小狼都已经摔在了地上。 他们的觉醒状态全都解除了。 此时一个躺着一个趴着,白发间血迹斑斑,瘦削的身体被炸得千疮百孔,呼吸都很微弱,看起来奄奄一息了。 半兽化的绚石龙在空中昂首,悠长的龙吟回荡在阴暗的天空下,云层间聚集起了绚烂的金紫雷光。 苏瑶目光一凝。 ——双胞胎的状态和被自己打败的王储相似,都是因为昏迷而解除了兽化,显然他们已经不能再战斗了。 她双翼一震,毫不犹豫地冲了下去。 漫天炸闪的金色雷电,宛如千万嘶鸣的蛇群,在云顶之上汇聚成岛屿粗的雷柱。 苏瑶瞬移了出现在姐弟俩身边,一手将米娅扛在肩上,另一手夹着莱纳,同时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了能力。 恐怖的电压击穿了空气,漫山遍野的霰雪冰雾融化,与湖泊里的水流一起被解离。 在巨量热能里,连绵不绝的爆炸轰轰炸开,整个山崖全然粉碎,爆炸的余波一浪一浪卷起,甚至比先前更加猛烈! 整个山城笼罩在末世般的隆隆轰响里,骇人的雷鸣在天穹里回荡,落雷摧毁了入目可及的一切。 不过眨眼之间,方圆数百里的赛场化为灰烬。 苏瑶放出精神力感知了一下,确定下面的人已经都撤走了。 显然主办方很有先见之明。 高空中罡风肆虐,雷光在黑云里闪烁,带着热意的疾雨扑面而来。 她搂着两个人遥遥回望,在漫天狂舞的风雨里,对上了一双闪烁着辉煌光芒的眼眸。 金发青年微微抬手,隔着数百米之遥,指尖指向了狮蝎的心脏。 在一片混乱的风响、雷鸣与雨声里—— 清冷的嗓音传入耳际。 “我们决赛见,公爵阁下。” 第99章 三位S级的决斗结束。 不过几分钟时间, 整个哈喀瑞斯III都被毁掉了。 幸好主办方准备得相当齐全,芬里尔家族的人也特别配合。 譬如他们的控制塔楼本身就是一艘飞船,能从捆扎状态迅速变形展开,回归起航需要的形态。 剩下的人也都是开着飞船来的。 这颗星球上除了员工,也就只有数十个参赛者,剩下的几位都是星球毁了也不会有事的人。 苏瑶用光脑追踪了飞船的位置,带着双胞胎接近了稀薄的大气层,没多久就遇到了一艘穿梭舰。 前方有着狼头徽标的华丽船舰缓缓下降。 机库的大门慢慢打开,露出了有过一面之缘的身影。 芬里尔公爵从她这里接过了孩子们。 “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公爵阁下——” 白发女人轻叹一声,一手一个将双胞胎搂在怀里, “倘若是我去救人,事情性质会完全不同。” 苏瑶默然片刻,“我以为您要说您会控制不住杀了他。” 海蒂将姐弟俩交给了迟来的丈夫。 阿尔托公爵和苏瑶简短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事实上,”海蒂神情微妙, “法夫纳亲王并没有那么好杀,但这总归是比赛,您也是选手,和我们不一样。” 当然芬里尔家族也是赞助商,这还是在他们自家的地盘上, 他们也有资格去维护选手的安全。 尤其是已经重伤到无力再战的那些。 毕竟按照规则,他们不该再被攻击。 “……说起这个,”苏瑶眨眨眼,“希瑟应该被取消资格吧?他算犯规吗?不过当时他已经出线了,是不是就不算在比赛期间了?” 海蒂微微扬眉,那双苍蓝的眸子落到了年轻人的脸上, “您希望这种事发生吗?” 苏瑶摊开手,“理论上说,我挺期待和他交手的,所以好像应该希望他继续比赛。” 她停了停,“但是,如果他对我的朋友们犯规了——从这个角度,要是他被处罚,我也乐见其成。” “那么,”海蒂反问道,“你知道即使他们被击中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对吧,阁下?” 苏瑶点了点头。 ……从哈喀瑞斯III崩溃的速度来看,那一击并不足以彻底毁掉两个S级的身体。 而即使不谈这种事后的判断,在当时那一刻,她也知道他们死不了的。 因为,能彻底破坏S级的身体的攻击的强度,必然也会让她这个围观者有更大的压力和危机感。 “其实我当时也没想很多,只是觉得,如果他俩真的被击中了,肯定会很痛苦。” 苏瑶犹豫了一下,“说句难听的,万一你们也因为他们不会死这种理由不去救人呢。”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阁下,不过如果我出手,我会比你更快,所以当我看到你释放能力的那一刻,我就不再行动了,你的瞬移应该才开发不久吧,我猜?” 海蒂幽幽地道,“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法夫纳亲王既然能控制这一击的强度,说明他的状态比人们想象得更加理智,而考虑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放出过精神体——” 苏瑶了然,“你在提醒我不要小瞧他,或者说,我应该设想最坏的情况,对吧?谢谢您的提醒,但我并不会认为自己比米娅和莱纳加起来更强,我现在对和希瑟战斗的期待……只是期待战斗本身罢了。”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更有自信一点。” 海蒂不置可否,“在初次完全觉醒的时候,想要保留理智,就无法发挥太多力量,米娅害怕自己进入无差别攻击的状态,害怕自己彻底失去人性,所以,她所展现出来的远远不到应有的水平。” 苏瑶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听说首次完全觉醒,就是有很大概率彻底发疯的,相比之下她已经很好了,还能说话。” “失去属于人的那部分,未必就要发疯,动物也可以是平静的、闲适的、更加稳定的。” 海蒂悠悠说道:“这也取决于你在什么状态彻底兽化,当然,时机总是重要的,有时候你捕捉到那种感觉,你就完成了最后一步蜕变,如果你错过了,或许就还要再等很久了。” 说完她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继续点头。 像个乖巧听课的学生。 有一瞬间,海蒂都想伸手摸摸小孩的脑袋了,“……我能感觉到那已经不远了,公爵阁下。” 苏瑶叹了口气,“确实,但或许就是差那最后一步。” “……再次向您致谢,公爵阁下。” 海蒂向她深深鞠躬,“至少是感谢您对他们姐弟俩的心意。” 苏瑶稍稍侧身,“您不用这样。等等,您还是没说他到底有没有犯规,还是说只要那一击被判定为无法杀死他们俩,就不算了?” 芬里尔公爵微微摇头,“米娅在收到了出线通知后,仍然选择与他继续战斗——” 姐弟俩在空中和希瑟对战的时候,米娅的队友已经将旗子带回去了。 她们那一队赢了。 “莱纳也可以选择继续去拿旗子,在希瑟的队伍出线后,按照规定希瑟也不能再攻击参赛选手了。” “然而希瑟激将他们俩一起上……” 从那一刻开始,那场战斗就和比赛无关了。 ——至少从联赛主办方的角度,会这样裁定。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苏瑶嘴角抽搐,“我还以为他单纯是不想以大欺小呢。” 算了。 毕竟芬里尔和法夫纳都是不好得罪的,还都是赛事的投资者,主办方肯定会推脱。 “其实,”海蒂再次摇头,“我相信以他的傲慢……他确实是不愿意和米娅单挑的,更想要一对二去结束这场战斗。” 莱纳自己都没那么在乎输赢,否则至少也应该带三个A级的队友。 希瑟也会知道这一点。 苏瑶叹了口气,“也是。” 海蒂微笑了一下,“在决赛开始前,倘若您没有别的行程,或许可以前往兰格威,这将是我们的荣幸。” 苏瑶本来以为这是客套地请自己去玩。 结果几个小时后,就收到了米娅的语音。 在这期间,网上倒是没有太多风波,因为种种原因,半决赛没有直播,所以对外公布的信息都是可控的。 法夫纳亲王一道落雷劈碎整个星球,也导致有几组的胜负尚未决出,就被迫撤离。 ——主办方决定给他们再来一次机会,让他们单独进行一次加赛。 再加上还有另外一组进行半决赛的选手们,所以在一切结束前,半决赛的相关讯息还不会被发布。 “当然了,他们还要和希瑟商量一下,反正我是无所谓了,我刚刚告诉他们,我完全不在乎他们发什么,什么都不发也可以。” 某只小狼重新变得活蹦乱跳了。 “而且我出线了哈哈哈哈感谢我的队友!” 米娅开心地在频道里嚷嚷着:“你看到粟粟拿旗子的那一幕了吗!” “看到了!” 苏瑶立刻说道,“那个博美——抱歉,总之我看到了!她真是英勇!那地方我看着都不愿意凑过去!” “是吧她很厉害的!另外她其实是博美和银狐的混血——” “……我记住了。” “咳,总之,我完全觉醒了!这不得开宴会嘛!所以,苏瑶,你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可以来玩啊!” 米娅表示芬里尔家族的任何成员,在第一次完全觉醒的时候,家族里都会出资庆祝,通过各种聚会的方式。 “……我舅舅会出钱,当然,可以自由选择,如果不想举行公开活动,这笔钱可以折算成礼物!” “哦,”苏瑶听懂了,“那还挺好的,我觉得强迫人家社恐……或者说不喜欢类似场合的人,去进行这种活动,也挺糟糕的。” “是吧,我们也都这么想的!所以你来不来?不是强迫你哈,就是问你一声!” “所以,”苏瑶沉吟一声,“是去你们家族的亲王府邸——?” “噗,当然不是,那是我舅舅家啊!虽然我可以选在那里,但我不想这样,是在我名下的一个小星球上……” “都是你的亲戚朋友同学?” “嗯哼,大多数还是亲戚啦,总之是私人聚会,如果有你看不顺眼的人,可以直接上拳头揍,或者喊我来揍——” 苏瑶:“?” 苏瑶觉得这应该是说着玩儿的,“……宝贝,你作为宴会的主角和组织者,不应该确保不会出现这种人吗?” “哦,我肯定会尽量这么做,开个玩笑,真有这种人我会把他们撕成肉片。” 苏瑶又请教了她有没有其他注意事项。 米娅先表示这些都无所谓,才说了几句当地宴会的通用习俗,接着再次表示都不重要。 “就是,玩得开心才是第一位的,我讨厌那些将礼仪挂在嘴边的人,他们歧视低等级血统的时候没有丝毫礼貌可言,但在我们面前却只敢挑剔我们的仪态——” 米娅冷笑一声,“我和莱纳没显露血统特征的时候,也被这些人明里暗里地讽刺,所以我会确保我的宴会上不会出现类似的东西。” “那挺好的,”苏瑶想了想,“话说你没事了?现在感觉咋样?” “很爽,我刚刚出去跑了半圈飞了半圈——” 米娅的声音里都多了几分幸福,“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想一辈子都当一只狼……当你在平原上狂奔的时候,就能甩掉那些属于人的烦恼。 ” “是吗,那我也有点想体验一下。” “你来嘛,这里有很大的地方,景色也不错的,或许会让你回想起你的祖先们在草原上奔跑的感觉……说不定你就忽然完全觉醒了。” “真的?”苏瑶笑了,“你要不要再放几只鬣狗水牛之类的——” “哈哈哈哈如果你真想的话当然可以,我们可以一起抓!” “开玩笑的,不过听你这么说,我也想在你的地盘逛一逛了。” “没问题!” 飞船接近兰格威轨道时,芬里尔家族的护卫舰已经等候多时,直接在前方开路引航。 安检空间站迅速给这舰队放行,不再要求他们停船。 “……谁啊那是?” 航站楼里的游客们纷纷抬头,看着窗外划过的船舰。 “那是公爵阁下的护卫舰队,是海蒂阁下的客人吧……” “也可能是米娅的,听说她完全觉醒了呢……” 玛纳加尔的公民们说起这个都面露笑容。 他们大多真心爱戴着芬里尔家族,纵然亲王殿下至今未婚,然而公爵阁下的长女却足够优秀。 “她还没过十七岁生日!整个帝国有谁比得过她——” “就算是法夫纳亲王,在她这个年龄,也远远没有……” 兰格威X-XIII。 这是一颗风景秀丽的小行星,青翠的山峦绵延起伏,山脚下矗立着一座度假城堡,由玉石、水晶和玻璃打造,花园里草木蓊郁,绿意盎然。 那座小城堡建在高地上,笼罩在黄昏的薄雾里,石阶平铺而下,穿过庭院里的花丛道路,直直连接着广袤无垠的原野。 或许是不想破坏城堡周边的风景,空港的位置更远些。 苏瑶打开舱门,“我先下去了,你们去停船——” 船员们在频道里应是。 她向着缥缈云雾掩盖的平原一跃而下,高空中罡风狂啸涌来,又被展开的双翼驾驭。 天幕里云霞烧灼,残阳如火,平原上回荡着悠长的狼嚎。 在第一声略显稚嫩的嚎叫之后,又接二连三响起了应和,群狼的呼声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散。 她走过石阶,在城堡的前庭花园里漫步,听着远方此起彼伏的长啸声,直至繁星漫空,夜色全然降临。 一轮白金色的弦月破云而出。 苏瑶仰头望着那一颗漂亮的人造星球。 周围偶尔有客人经过,他们有的无视了她,有的暗自打量她,但是没人上来与她攀谈。 她对这种情况感到满意。 或许是自己说了想在这里逛一逛,米娅也就明白了这意思,并没有找人专门负责接待。 苏瑶还挺享受这种安静的。 她趴在花园一侧楼梯的栏杆上,眺望着无边无际的草原,忽然也有了一种想去奔跑的感觉。 耳畔又传来翼车的引擎咆哮声,几架载具穿过空旷的原野,在劲风中急停。 里面的人相继下车,嘻嘻哈哈地说笑着拾级而上。 “这是谁的车,也太丑了!不会是莱纳的那些朋友吧——” 其中一个无语地撇嘴,刚说完就看到台阶上面的黑发少女,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色。 显然说话他根本没感觉到这附近还有旁人。 苏瑶扭过头和他们对视。 那一群年轻人脸上都露出相似的震惊。 犬科。犬科。犬科。 一群狗子。 苏瑶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划过,“我不在乎你们说了什么,因为外面的车都不是我的,所以在我的好心情被破坏前,我们要么进行友好的交流,要么就离彼此远一点。” 其中一个人面露不满,“嘿,我们没什么恶——” 旁边的同伴拉住了她,疯狂摇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这个距离下,无论他们说什么,苏瑶都能听见。 所以显然他们用精神力传达了某种意思。 几秒钟后。 说话的那个人猛地睁大了眼睛,“卧槽?!真的?!” 同伴疯狂点头。 “……抱、抱歉,公爵阁下——” 那人转过身,战战兢兢地俯首,甚至直接给她行了个屈膝礼。 “我有点喝多了,如果,如果我冒犯了您,还请您谅解……” “……没有,”苏瑶摇了摇头,“这样就结束了。” 那人松了口气,接着又直起身来,眼珠忍不住地乱转,似乎还想从附近寻找什么东西一样。 苏瑶疑惑地看着她,“你在找什么人吗?这里只有我。” 那人像是被吓到的狗一样跳起来,“不!不不不——我只是怕得罪米娅,上次我们几个和她切磋,她把我们痛扁一顿。” 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走了,走了几步还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大马趴。 苏瑶:“…………” 这到底是打得多狠。 第100章 到了宴会正式开始的时间, 人们也都聚集在了舞厅里。 确实如米娅所言,受邀的客人并不多,总共也就三四十位。 比起前身参与过的那些宴会, 这场晚宴的规模绝对是小型中的小型了。 苏瑶倒是很喜欢这里。 在城堡侧翼,大堂内装潢简约,通过全然透明的水晶墙幕,一地清冽的月光倾泻在室内。 远方就是笼罩在夜色下的无垠旷野。 她缓慢地走过人群, 几乎听不到多少虚假客套的寒暄,大多都是熟人在交谈,而且年轻人居多。 他们讨论着学校里的事,或者说起八卦消息,也有些人在用精神力交谈。 苏瑶能感觉到那种力量传递的波动。 甚至她也隐隐有感觉,若是自己想介入其中,也是能做到的。 她并不想这么做,还收敛着能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任何人的心声。 偶尔还会有人投来震惊的目光—— 他们看起来也听说过她。 考虑到人们都知道她和米娅关系不错,这些人似乎不是惊讶她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的表情也不太一样,只能总结为都在震惊。 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别的东西。 譬如恐惧,譬如探究,还有人盯着她的项链,露出了几分恍然,接着看起来更加敬畏了。 苏瑶:“?” 要不是在场的人实力都不算差,从精神力波动来看,基本上没人会麻木到被读心也不知道—— 她还真有点想看了。 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偷偷看她了。 不过,从两个人躲在屏障后说话的口型来看,还有人提到“奥莱”“王储”“婚约”“他死定了”之类的字眼。 所以大概还是在讨论之前的战斗吧? 至于项链—— 她还戴着凯尔送自己的礼物。 主要因为那是来自小蜥蜴的东西,某种程度上可以算定情信物。 再加上能自行变色, 就很好配衣服。 “喂!” 有个喝得醉眼朦胧的青年男人走过来,一边说话一边吸了吸鼻子,似乎在辨别气息。 “你是莱因哈特家族的人?” 男人站在苏瑶面前。 “……待会儿能请你跳一支舞吗,这位阁下?” 周围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好几个人投来惊悚又怜悯的目光,仿佛那个男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苏瑶欲言又止。 本来以为是找茬的呢。 但这人确实没什么恶意,头顶的字幕也是乱七八糟的,就是喝高了而已。 “我不属于你说的那个家族。” 苏瑶幽幽地说,“虽然我也有一点他们家的血统,但是,不,我今天只会和两个人跳舞。” “哦,那是谁呢?” 那男人笑了一声,“让我猜猜——” “你不用猜。” 苏瑶打断了他,“我不喜欢舞会,我来这里是为了祝贺我的朋友完全觉醒,以及顺便放松一下心情,否则我有的是别的办法表示我的祝福,而按照你们这里的习俗,我要等着这地方身份最尊贵的人和宴会的发起者来邀请我,毕竟我是客人里最牛逼的人。” 她可能说得太过通俗直白了。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都没说出什么来。 他甚至因此清醒了几分,本来以为这小姑娘是说着玩儿的,却忽然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发出笑声。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诡异。 在晚钟响起时,舞厅里渐渐安静下来,夜风从原野上飞掠而来,吹过庭院里绚烂如织锦的花圃。 一侧自动门缓缓开启,白发男人步入厅堂,蕴着寒霜的蓝眸像是凝冰的海,映出浩瀚的星月。 他背后是温柔缱绻的夜色,落红漫天纷飞,在月光里簌然飘落。 人群如退潮般向后散开,纷纷俯身行礼。 苏瑶站在原地没动。 从那人出现的一刻起,她就意识到自己不需要后退。 一种似曾相识的精神力的牵系,让她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就是他的目标。 白发男人的身姿伟岸,正装勾勒出完美身架,腰背笔挺如松,行走时又不显得僵硬,反而是一派优雅从容。 他从欠身行礼的人群前走过,并没有施舍给他们多少目光。 直至停留在黑发少女身前。 芬里尔亲王微微垂首,同时伸出了手。 舞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一时间仅剩下窗外的风声。 苏瑶缓缓抬手,“……亲王殿下。” 刚刚喝醉的青年站在人群里,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地盖住了脸,无声念叨着我死定了之类的话。 客人们无声地观看着这一幕。 他们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等待着那两个人从面前走过。 芬里尔亲王和奥莱公爵一同进入舞池。 一首和缓悠扬的乐曲回荡在厅堂里。 虚握的手掌传来温度。 生物学分类里同目的近邻,皮肤上燃烧着相近的热意,某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也一同升腾。 苏瑶嗅到了青草、土壤和冰雪的气息,宛如初春清霜融解的森林。 鞋跟让她轻易突破了一米八,却依然要完全抬头仰视面前的人。 白发男人垂目与她对视。 他的肌肤冷白无瑕,耳畔的蓝钻流淌着粼粼水光,像是一滴垂落的泪珠。 这人还有一张过分英凛俊美的面容,像是不可亵玩的云端皎月。 但周身又有着岁月沉淀出的稳重和风度,傲慢却不显轻浮,疏离却又不失诚意。 他的睫羽洁如山雪,在光线迷离的厅堂里,冰蓝的眸子闪耀着幽冷清辉。 苏瑶忽然意识到,那一瞬间错乱的熟悉感,或许只是因为他和双胞胎长得有些像罢了。 而且作为同胞兄妹,不如说他和芬里尔公爵更像。 否则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若是她曾经在哪见过,那是绝对忘不了的。 “……” 白发男人神情平静地与她对视,在少女踩着鼓点转入自己怀中时,也只是虚扶住被衣裙勾勒出线条的纤腰。 他们分分合合,身影在柔缓的旋律里重叠,鞋跟在地面上划过时都轻巧无声,两双属于猎食者的眼眸对视着。 亲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瑶也不会去试图弄明白这件事。 因此她几乎是稀里糊涂跳完了一支曲子,全程都沉浸在欣赏亲王的美貌里。 苏瑶甚至都没开口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相比起和他交流,她倒是也更享受这种平静。 所以直至结束的那一刻,她才惊觉一首歌的时间如此短暂。 “所以——” 白发少女靠在旋梯上,一席雪色的斜肩长裙,胸口立体压褶,裙摆前短后长,露出修长劲瘦的双腿。 她半挽起了发髻,耳畔的珍珠下缀着碎钻的流苏,衬得一副延颈秀项,肩颈曲线美好无比。 那张美艳明丽的面庞,因为妆容而褪去稚意,显出几分成熟的风韵,唇上晕开的浆果红,像是涂染了野莓的汁水。 “……欢迎您的光临,我亲爱的朋友。” 米娅笑盈盈地拽着腔调,从表情来看显然是故意这么说话的。 “您的光彩照耀了整个兰格威的夜晚,尊贵的公爵阁下。” 白发少女一边说一边走下旋梯。 她的眼神一直落在客人身上,并没有关注脚下,每一步却都分毫不差,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厅堂里的来宾们都在注视着两个年轻人,他们几乎是屏声静气地观看着这一幕。 这里没有媒体的人,也没有谁敢冒然拍摄,所以只能努力去用眼睛记忆一切。 在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米娅优雅地伸出了手。 “谢谢您的邀请。” 苏瑶微微扬眉,握住了那修长纤细的手掌,“不过在玛纳加尔的明珠面前,任何人都会黯淡失色。” 米娅差点没笑场。 少女们挽着手跃入了舞池。 乐曲旋律陡然变得明快欢乐。 她们踩着轻盈的步伐,拥抱又分离、移位时转身、进退有度,变换着位置,相继倒入彼此的臂弯中。 同样浅色的裙摆在空中旋转,绸缎与宝石漾开华彩,宛如两朵日光下怒放的雪莲。 黑与白的发丝飞扬交错,耳畔的珠串随之摇曳,两人贴近又分开,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微妙尺度。 她们跳完了前奏之后,也陆陆续续有人一起进入了舞池。 “你果然还是更喜欢我吧!”米娅得意洋洋地说,“你现在跳得比刚才好呢!” 苏瑶顿时叹气,“……我就知道,刚才是不是烂透了,我是不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嗯?所以你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是因为在发花痴吗?哈——” 米娅差点笑出声来,接着脸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 两人恰好背对着错身而过。 苏瑶没看到她的表情,“好吧,我确实没想过他能这么好看来着,等等,所以我真的很烂吗!” “呃,不是,”米娅也反应过来,“中规中矩,算不上烂,只是不如这会儿……” 天呐! 她确实很想和苏瑶成为一家人。 无论什么形式。 如果苏瑶真的和赫洛特结婚了,米娅发誓自己绝对不介意多这么一个舅妈。 然而现在—— 一些非常可怕的后果在脑海里闪过。 米娅差点把自己绊倒,全凭着敏捷的反应找回平衡,而且基本没被看出来。 如果苏瑶问她大舅是不是单身,她应不应该照实回答? 还有—— 为什么舅舅一句话也不说? 至少也应该问候一句吧? 除非有什么顾忌? 声音? 第二支曲子结束了。 “米娅,”苏瑶看了看光脑,“你还记得我们讨论过的那个萨摩耶亲戚吗?你这次有没有邀请哪个——” 米娅忽然睁大了眼睛。 “?”苏瑶一头雾水,“怎么了?” “哦……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没有,我这次邀请的亲戚并不多,还有不少是我同学呢。” 米娅摇了摇头,“我们去喝酒吧?” 人家愿意邀请谁邀请谁,苏瑶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说什么,接着就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酒?” “有好多,我在这边有个小酒庄……” 米娅兴致勃勃地说道,“而且我还从主宅带了一些好东西,其中有我们家族的百年陈酿甜酒,有些还是已经绝种的异植,能让S级都喝得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 “好家伙,可以可以——” “要先吃点东西吗?如果有你喜欢的,也可以让机器人送一些去小客厅……”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进晚宴厅。 入目皆是各种色香味俱全的肉菜,煎炒烹炸炙烤刺身样样不缺,从价值连城的异兽到常见的家畜野味。 这座城堡整体较小,厅堂空间不是特别大,也不可能摆上几千种菜,但样式还相当齐全。 “……唔,你家做菜的机器人用的什么牌子?” 苏瑶随便啃了一串烤鱼,“这个酱料味道真是……哇靠,好吃。” 米娅随口报了个牌子,“不过是定制款,等我让他们给你寄一个。” “我可以买——” “不不不,相信我,他们巴不得能送你,说真的,他们会跪着求你收的。” “?” “……毕竟你是名人了?” “是吗,”苏瑶满头黑线,“我又不可能给人打广告,说我用什么什么牌子的机器人吧?给我钱我也不干的。” 米娅望天,“放心也没人敢这么做,咳,我就这么一说。” “话说,如果你想邀请你同学们一起,也不用顾及我……” “哦,不是,有些酒他们喝一口就死了,为了安全考虑,咱们先过瘾再说,我不准备让他们看到这些酒,省得发生意外。” 苏瑶眨眨眼,“他们会故意作死?” “不,喝别的酒喝迷了,再去碰不该碰的东西,类似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在酒架琳琅满目的小会客厅里,两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水晶墙外的溶溶月色,举杯相撞。 “祝贺你完全觉醒,亲爱的——” “谢谢你,宝贝!” 她们仰头一饮而尽。 苏瑶继续倒酒,“对了,我和我对象说了一声,如果我醉得太厉害,他应该能把我带走——” 米娅也在倒酒,闻言差点倒洒了,“哦,没问题,这里没有门禁的,随便来。” “轨道上的——” “哦,我和那些人说一声。” 米娅装模作样地点开光脑。 说什么? 说你们别拦着陛下进来吗? 更何况他也根本不会坐船过来吧。 苏瑶放下心,“……莱纳呢?” “他就不来了,我做好和你一起喝醉的准备了,但我和他不能都倒在这里,还得有个人清醒着,我早点醉就能早点醒,然后再去招待他们… …” 米娅停了一下,“当然,不是说你也一定要喝醉哈,你也可以喝两杯留着剩下的半瓶带走,都随你,只是我觉得你这德性多半忍不住……” “……那你舅舅呢?” “呃,他不会总是待在这里的,他就是来见见你,表示一下。” “表示?” 苏瑶低头喝了一口酒。 清爽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气泡在舌尖上爆裂,那种冰凉的刺激感从嘴里一直炸入咽喉。 绵长的回味里,甜度甚至越来越浓郁,像是奶油与乳酪在口中融开。 “!” 她一时都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饶是知道这酒有多厉害,却还是忍不住继续喝了。 “我靠——” 苏瑶喝了两杯就开始觉得头晕。 她正想着要不要停一下,却发现米娅已经喝了三杯。 苏瑶:“……你也是第一次喝?” 米娅愤愤不平,“对啊!主宅酒窖里的酒我基本上都喝过了,剩下这几种,大舅一直吊着我,说等我完全觉醒再说……” 白发少女仰头将第四杯一饮而尽,“我现在终于可以畅饮了哈哈哈哈——” 好吧。 她俩指不定谁先疯掉。 苏瑶用最后的清醒发了条消息,然后抬起头,“你喝醉了是什么样?” 米娅缓缓放下了酒杯。 她靠在座位上,一手托腮,摆出了一个沉思的表情,然后盯着地板一动不动,也不回应小伙伴的呼唤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白发少女身体晃了晃,直接栽倒着睡了过去。 苏瑶:“???” 原来她喝醉了是这样的? 这也太没威胁性了。 苏瑶心中升起一丝丝羡慕。 芬里尔家族的百年陈酿名为仲夏夜之风,总共被带出了两瓶。 米娅的那瓶已经被喝完了。 苏瑶估摸着,纵然在亲王主宅酒窖里,这种酒应该也没有多少库存。 否则以米娅的大方程度应该会多带点。 她拿起剩下的半瓶酒,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顺着空荡的走廊漫步,一边走一边喝,听见稍远处传来喧嚣声。 苏瑶走到了长廊尽头的露台上,趴在栏杆上,俯瞰着下面花团锦簇的庭院。 院中也设了露天的菜肴酒席,有很多人聚集在座位周围,他们僵硬地站着,看起来非常紧张。 她揉了揉眉心,感觉到醉意不断上涌,眼中的世界变得扭曲了。 那些人的面孔都碎成了马赛克。 在一片馥郁浓烈的红蔷薇花圃前,一个穿黑衬衣的高个男人走了过来。 他正抬头看着自己。 苏瑶试图看清这个人的长相,怎么瞧却都是一片模糊,嗅觉好像也被酒气和花香破坏了,脑子里乱哄哄的。 她不断向前探身,直至整个人从栏杆上栽了下去。 然后在空中轻盈转体落地,细长的鞋跟划过庭院的地砖,自始至终都没发出声音。 “……” 黑发少女歪了歪头。 她穿着一字肩抹胸的香槟色长裙,布料泛着柔润的珠光,腰间褶花收压出一朵盛开的山茶,下方是开衩的裙摆。 柔软的裙摆荡漾旋开,白皙的长腿全然裸露,肌肉线条随着走动清晰浮现。 偌大的庭院里一片寂静,唯有微弱的呼吸声接连响起,热风掠过旷野拂面而来,吹散了漫空的花香。 她慢慢前行。 直至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这兄弟可真是高。 苏瑶昏头昏脑地想着,“……那些人为什么叫你陛下?” 她仰着脑袋,眼神有些涣散,那双猫瞳收缩又扩张,面颊上浮现出些许红晕,看起来愉悦而迷惑。 “我见过国王,他没你这么高!” 她向前走了一步,“而且你……” 还是看不清楚! 所有人的脸都是一坨一坨的色块。 视野里所有的线条都扭曲了,像是一副过度抽象的油画。 “……你就像个成精的防爆门!” 苏瑶胡言乱语着,“国王才没有这么高——” 她一边说一边缓缓抬手,摸上了对方的胸口。 手指隔着光滑丝质衬衣布料,触到了饱满厚实的肌块,按一下还能感受到弹性,而且还很冷。 “也没有这么大的胸。” 庭院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100-110 第101章 乐声从城堡里飘扬而出,悠缓的长笛和温暖的单簧管汇成诗意绵绵的柔和旋律,荡漾在静谧的庭院上方,与夜风的奏鸣融合在一起。 园中的灌木树丛沙沙作响, 少女站在红蔷薇的苗圃前,玫红的落花落在裙摆上,拂过精瘦雪白的长腿。 “呃,虽然我没摸过, 但至少我见过他,我还差点和他儿子结婚,真的搞笑……” 苏瑶继续说着,“幸好没发生这种事,那个人脑子有问题……” 其他的客人们垂首不语。 甚至有人的腿已经开始打颤了, 似乎已经在脑海里幻想自己的死法。 还有一位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一个空酒杯摔到了草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人顿时面如死灰。 然而,他们恐惧的源头根本没有在意旁人, 好像这些客人都是毫无意义的背景板。 “……因为我不是你说的那个国王。” 苏瑶听见面前的人这样说道。 男人看向她手里的酒瓶,“好喝吗?” “好喝!” 苏瑶下意识抱住了酒瓶,“但这是给我对象留的!” 男人伸出手, “我就是那个人,给我尝尝。” 苏瑶抱紧了酒瓶, “……不,他不是什么陛下!他是我的小蜥蜴——” “我就是你的小蜥蜴,”男人平静地说道,“需要我现在变一个吗?” 苏瑶其实不太能理解这个人在说什么。 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几乎不太能受到外界反馈的影响。 院子里的客人们屏声静气,看起来非常想逃跑,终究又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还是僵硬地站着了。 苏公爵显然是醉了。 但说实话,在场的基本也都喝醉过,而且见过很多比她醉得更不堪、更没有形象的人是如何发酒疯的。 然而—— 考虑到另一个人的情况,事情就不一样了。 别说苏公爵喝醉了,就算是她清醒着,他们都要考虑,万一自己听到什么辛秘,会不会当场被宰了。 米娅还在小会客厅里昏睡,之前也给弟弟发了消息,所以莱纳对这种情况也有心理准备。 白发少年出现在庭院入口,脸上没有多少惊讶的神色,只是压抑住恐惧,安安静静地维持了行礼的姿势。 同一时间,他的母亲和舅舅从旁边走过去。 芬里尔的亲王和公爵踏入庭院,保持了一段距离,然后遥遥向皇帝陛下行礼。 苏瑶并没有回头,因此没有看到这些画面。 而且面前的人一直盯着她,“你现在想清醒吗?” 苏瑶皱起眉,“什么意思?” “换个说法,”那人这样问道,“你想做什么?回船上吗?还是你享受这种——” 喝醉的状态? 他知道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愿意进入这种状态的。 尤其是血统等级比较高的人。 他甚至看过一个帖子,一个人抱怨自己的交往对象早早让自己醒酒,声称这毁掉了自己的乐趣。 苏瑶:“……” 她觉得脑子乱七八糟的,也不太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 苏瑶眨了眨眼,“走……去跑圈……” “?” 凯尔微微侧过头。 芬里尔亲王的视线移向庭院外的平原。 凯尔顿时悟了。 “好。” 他俯身一把攥住她的腰,直接提起来搂到怀里,让她趴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 苏瑶试图挣扎,却无法撼动那钢浇铁铸般的强壮臂膀,对方一只手按在她的腰后,就将她结结实实地压住了。 酒瓶也被拿走了。 “嘿!” 她觉得这一切越发离谱了。 “那是我给我男朋友的,我说过了!你又是哪根葱?凭什么拿他的东西!” 凯尔笑了一声,“我也喜欢你,要不你甩了他和我在一起吧。” 苏瑶沉默了两秒钟,“不行!我就喜欢他!” 他又笑,“有多喜欢?” “就是,”苏瑶冥思苦想了几秒钟,“很喜欢!” 然后从记忆深处捞起了一些破碎的片段,“我能为了他和皇帝决斗!” 这句话的尾音还回荡在庭院里,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客人们纷纷松了口气。 甚至有人禁不住瘫倒在了地上。 “所以那真的是——” “废话!你感觉不到吗……” 他们并不想讨论刚刚听到了什么,因为醉酒后的胡话本来可能就没有意义。 如果真的有,那他们只会更希望自己没有听到。 还有人对芬里尔亲王和公爵投去了敬畏的目光。 他们本以为这家族和皇帝并不亲近,就算不曾得罪过陛下,也与他没什么交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即使他们和皇帝没有关系,只是攀上了苏公爵这条线,那也足够了。 兄妹俩并没有在意这些。 这是米娅的宴会,受邀对象除了家人就是同学,家人还都是和她同辈的、关系不错的。 长辈们不会轻易掺和到小孩子当中,亲王殿下刚刚短暂地出场,完全是因为苏公爵在这里。 即使不提私人元素,譬如那短暂的师生关系,只因为这是皇帝陛下的配偶,他就必须有所表示。 ——至于他们有没有结婚? 芬里尔们不是第一天认识凯尔三世了。 他们甚至知道他在斯瓦塔尔夫星系居住时的某些行径。 这个人心里根本没有法律,没有规矩,根本不将世俗观念当回事。 所以若是抱着“他真喜欢她为什么不和她结婚”这种想法去揣测他,乃至因此不够重视他和苏公爵的关系? 或许用不了多久,整个兰格威轨道上的一切,可能就都会化为飞灰了。 “是这样的,”海蒂摇了摇头,“对他而言,或许是他们算什么东西,我们的关系凭什么需要他们认可类似这样的想法吧?” “……我觉得他可能都想不起结婚这回事,”莱纳小声嘟囔道,“对了,他在斯瓦塔尔夫星系的时候都做过什么?” 他看着母亲和舅舅的神情同时变得有些微妙。 “只是血统带来的一些问题,让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海蒂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我们都有这样的时候,对吧?” 莱纳眨眨眼,“所以究竟多么糟糕?” “……我们并没有亲眼见到现场。” 芬里尔亲王平静地开口。 狼族们穿过城堡的主楼走向侧翼的会客厅。 三人雪白的鬈发在灯光里闪闪发亮,身姿同样轻巧、步态也是如出一辙的优雅。 “他不像能以那种事取乐的人。” 亲王沉声分析道,“算一算时间,那应该是他刚刚开始觉醒的时候,发生类似的事也并不奇怪,他们家族的前辈们……还有很多造成过更巨大的伤亡。” 莱纳听明白了,“哦,他在被皇室找到之前,就杀过不少人,对吧?” 海蒂拍了他一把,“不说这些了,你们也不要和苏公爵乱讲,陛下曾经居住的城镇……并不是那么发达,很多事情也没有明确的记录。” …… 被提到的两人已经出现在数千里之外。 凯尔将怀里的人放了下来。 在落地的那一刻,她似乎忘记了别的东西。 醉醺醺的少女向前迈步,昂贵的礼服从肩上滑落,露出肌理分明的精瘦脊背。 腰臀腿的纤长曲线比例惊人,被鞋跟一衬托,更是拉出了夸张的视觉效果。 她脚步看似虚浮,却是没发出任何声音,漆黑的鬈发在风中飘舞,拂过光裸的、正在生出皮毛的手臂。 垂落在身侧的双掌变出了利爪。 苏瑶伫立在原野上,感受到带着热意的夜风,吹来了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气息。 她看到藩盛的草浪在风里摇曳,远方连绵的山峰巍然矗立,直至延伸到夜幕尽头。 视野所及之处,都是完完全全的自然风光,再也看不到任何人造事物。 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月色倾泻在起伏的丘陵间,远方有一群巨兽散在河畔,她听见它们的脚步声,透过下方的土地传来。 她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奔跑,每一次呼吸仿佛都是在与天地共鸣,猎猎风声像是世界的脉动。 那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速度越来越快。 从肩颈脊椎到腰胯的骨骼都在变形—— 直至四足落地。 随着急速的狂奔,所有的景物被拉成长线,汇入月辉与星芒织就的靡丽光影里。 在河畔饮水吃草的兽群,终于看到了接近的身影,立刻就受到了惊吓。 它们匆忙穿过山脚蜿蜒的河流,在四溅的水浆里慌乱四散,也有的不畏威胁,怒吼着冲了上去。 苏瑶认不出这是什么异兽,看起来像是斑马和角马的结合,体型还要更大。 那强壮的四蹄生物,大约有五米多高,浑身皮毛油亮,粗壮的犄角像是巨大的钢锥。 它咆哮着靠近,同时低下了头,试图用犄角刺向面前的猎食者。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巨兽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身上,接着发出了哀鸣声,头顶那比常人大腿还要粗的犄角,瞬间从中折断。 前半截甚至碎成了粉末。 它哀嚎着倒在了地上,双目溢血,眼神涣散,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苏瑶绕着它走了半圈,觉得这味道闻起来一般般,并没有勾起多少食欲。 她无聊地甩动着长长的蝎尾,在这广袤无垠的旷野上漫步,徘徊在月光与水草织就的画卷里。 “……还要继续吗?” 苏瑶回过头。 有个人沿着河岸走过来。 他穿着正装,贴合剪裁的挺括布料,完美勾勒出宽肩长腿的线条。 那家伙手臂上搭着丝绸衣裙,掌中攥着一只长颈的水晶酒瓶,又拎着一双精巧的高跟鞋,纤细的绑带被勾在指间。 乍看似乎和这充满生命气息的原野格格不入。 苏瑶歪头望着他。 酒意已然渐渐消退,她能看清那张俊美到妖异的面庞,还有那对闪光的雪花绿宝石耳坠。 狮蝎欢乐地扑了上去。 她抬起前爪按在他的肩膀上,用脑袋拱他的肩窝,然后兴奋地舔着男人的脸,带着倒刺的舌头一次次划过。 凯尔用另一只手抱住巨大的狮子脑袋,抚摸着她的头,手掌顺着后颈下滑。 狮蝎慢慢躺到了地上,侧着身子露出了肚皮,外敞的栉状器像是展开的手臂。 冰冷的手掌从头顶落到颈背,力度不轻不重,一次一次反复抚摸顺毛,那些深红近黑的皮毛泛着亮泽,像是泛光的绸缎。 随着她翻身伸展的动作,身上每一道漂亮的肌肉线条都清晰浮现,长长的蝎尾随意蜷在地上,偶尔会翘起来拍打草坪。 ——脱胎于神话的灵感,基因工程的产物,无数次牺牲和调试换来的完美杰作,高效冷酷的杀戮机器。 此时完完全全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在这一刻,她只是在月光里慵懒休憩的野兽,那双亮金猫眼闪烁着鬼火似的幽光。 凯尔缓缓抚摸着她的后背,摩挲着温热的皮毛,“……我记得你说你更喜欢用人的状态生活。” 他说着说着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还能变回去吗?” 狮蝎躺在地上,对这话置若罔闻,只是因为没了摸摸而感到不满。 她抬起头蹭了蹭男人的胳膊,用满是倒刺的舌头舔他的手腕,然后又躺了回去,示意他继续摸自己。 第102章 凯尔继续伸手摸她。 狮蝎满足地躺着被顺毛,发出了享受的呼噜声,还在地上打了个滚。 修长冰凉的手指顺着脑袋转了半圈,轻轻地划过颈间的软毛。 苏瑶抬起两只前爪,用力搂住了他的胳膊,按在了自己胸前。 像是小狮子抱住了心爱的玩具。 她并没有刻意控制力量,绝大多数人的骨头会被这样挤碎,可以说整条手臂都能被压成肉酱。 凯尔只是低头看着她, “……你这样也很快乐。” 连醉了都记得想要跑圈,这恐怕是她出现在这地方的原因之一了。 她想放松一下? 还是想借这个机会试试看能否完全觉醒? 亦或是二者都有? 但看起来两个愿望也确实都实现了。 狮蝎抱着他的手臂,用那双金灿灿的猫眼凝视着他,忽然又松开爪子翻了个身。 她滚了两圈完全仰面朝上躺倒,抬起头在翻转的视野里盯着他。 然后开始用后背摩擦地面。 水畔的草坪湿润,叶尖上悬垂着夜露,松软潮气的土壤慢慢碎裂。 她在地上来回翻滚,发出某种快乐又饥渴的呼唤声,肌肉精壮的躯干和收敛的双翼碾磨着土地。 草丛里的野花和莓果一起坠落, 被压出了浓郁鲜美的汁水,香甜气息在空中弥漫。 艳丽的汁液涂染开来,深红皮毛间留下了凝血般的殷痕。 “……那会进一步加深你的这种状态。” 凯尔歪头看着她, “你并不希望这样,对吧?” 狮蝎仰起脑袋盯着他,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螯刺在草地上犁出道道深沟,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凯尔不为所动,“……你觉得沉浸在这种状态里很快乐,我知道,但代价就是倘若没有外力干涉,你会永远地、不可逆转地停留在现状。” 他也躺下了,“直至你像人一样亲吻我,否则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狮蝎发出不太高兴的低吼声,从地上翻了起来,在旁边烦躁地走了两圈,然后到他旁边,垂下脑袋拱他。 男人微微抬起头,剔透的眼眸里倒映着冷淡的月色,以及近在咫尺的野兽。 他抚摸着狮子毛茸茸的脑袋,筋骨分明的手掌从头顶滑到颈后,接着就是布满倒刺的舌头凑了上来。 她舔舐着他的脸颊,像是想用舌面记忆脸上的每道轮廓。 从眉骨到颧骨再到颌骨,从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睛到高窄挺拔的鼻梁,还有线条锋利而触感凉软薄唇。 她又埋首在男人的颈侧,用锋利的牙齿轻轻啃咬着,犬牙隔着薄薄的皮肤贴在了搏动的血管上。 狮蝎急切地拱来拱去,爪子撕碎了衬衣,露出了被布料掩盖了精悍躯体,肌肉鼓胀的饱满胸膛,在月光里白得发亮。 黑发青年安静的躺在草地上,一副任她施为的样子。 她继续用脑袋顶他,想让他站起来做点什么。 “那就告诉我,”他继续给她顺毛,“像人一样用语言去表达,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狮蝎烦躁地摇头,背后的翅膀都慢慢打开了。 庞大的双翼投落的阴影全然覆盖下来。 他的眼眸因此蒙上一层晦暗阴翳,像是雨前灰霾的天穹,漆黑的竖瞳像是冷厉的闪电贯穿了云雾。 啊。 她喜欢这双眼睛。 美丽的、熟悉的、冷酷的、却又是值得信任的—— 那双眼睛忽然闭上了。 层叠卷翘的睫羽投落了小片碎影,水晶球般的眼珠仿佛被帘幕遮盖。 “?” 狮蝎生气地抓他的胸口,巨大的爪子用能拍碎旁人肋骨的力度,砸在了他的腰上。 然而躺在那里的人纹丝不动,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 ……看我! 她试图说出这样的命令,张口却只有低沉嘶哑的吼声。 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惊起了河上游的群群飞鸟。 不对。 只要有一点身体上的变化—— “看我。” 她说。 尽管仍然有些模糊,但已经能听出属于人的发音和声调了。 “嗯。” 他睁开眼望着她,“就是这样——” 然后再次伸手搂住了面前巨大的脑袋,温柔地反复抚摸。 狮蝎微微眯起眼,“亲亲我——” 男人抬头亲在兽吻上,漆黑的鳞片同时在颊间浮现,慢慢延伸向眼尾。 他的头顶生出了黑玉般的犄角,肩背的轮廓开始变化,原先健硕的躯体越发膨胀,直至背后撑出了狰狞的翼骨。 勉强挂在胸腹间的残破衬衣全然碎裂掉落。 半人半龙的生物猛然起身。 野兽们凑在了一起,亲昵地磨蹭着彼此的脑袋,像是绕颈缠绵的水鸟,悠长沉重的呼吸交叠。 她歪过头舔舐他的鳞片,舌头在那些光洁冰冷的黑鳞上滑过,倒刺擦拭着黑曜石般的鳞块,仿佛那是尚未融化的糖果。 狮蝎喉咙里再次发出快乐的呼噜声。 她向旁边一倒,露出了肚子。 龙兽也同时趴了下来,他们嘴对嘴完成了一个怪异的亲吻。 带着凉意的长舌没入了口腔。 那不像是一块血肉,更像是一截柔韧灵活的肢体,在温暖的口齿间扫荡游走。 分裂的触须安抚着舌面的钩刺,吮吸着内壁的黏膜和软肉。 利爪再次贴了上来,肉垫落在了肩上,狮蝎伸出的前臂搂住他的脖子,将上方的龙族压向了自己。 从体型来说,现在他又比她大了一圈,两只野兽撞在一起,乍看不像是拥抱倒像是在厮打。 狮蝎在他怀里来回磨蹭着,长长的尾巴左摇右晃,一会儿甩过来拍他的腰,一会儿又去缠他的腿。 然而半人半龙的家伙又静止了,“继续说话。” 他这样说道,“否则就又回去了。” 苏瑶:“……” 他好烦。 她这么想着。 为什么总要让她说话呢。 他们明明能感应到彼此的想法,他们还有精神链接呢。 ……什么是精神链接? 脑海里短暂闪过某些概念,接着就又变得模糊了。 她现在确实感到非常快乐和放松。 没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事。 觉醒。 比赛。 人和人的关系。 它们都变成了抽象稀碎的东西。 她只能感觉到无限的生命力,在自己的每一寸血肉里翻腾。 骨骼密度、皮肤强韧度、代谢速度、感官的灵敏度—— 一切似乎都到达了巅峰。 至少是自己从未体验过的程度。 她可以在一瞬间飞到大气层之外,也可以在眨眼间出现在这星球的另一边。 狮蝎在地上伸了个懒腰,两只爪子支在前面,同时向后挺身。 “……快乐……的事。” 旁边的黑龙也抬起爪子,那形状酷似人手的利爪,一巴掌拍在了狮蝎的臀上。 “?” “这没有帮助。” 他平静地说,“只会加剧你的状态,你还记得你说过总不能永远都是动物吗?你现在想这样吗?” 狮蝎塌下去的腰肢忽然绷直了。 凯尔沉默地看着她。 “哼,”她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龙兽的竖瞳陡然缩紧成细线。 下一秒,堪堪展翅的狮蝎被按在了地上。 “你还想找谁?” 背后传来的声音低沉浑厚,听起来似乎是冷静的,却好像又暗藏着怒意。 “你也想在他们面前这样打滚?希望他们和你交|配?” “呃……” 她想要起身。 然而背后的黑龙忽然垂首,尖牙咬上了她的脖子,那块柔软温暖的皮肉被衔在齿间,不轻不重地碾磨着。 “你还想找谁?回答我。” 苏瑶僵硬了一瞬。 “嗯?” 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身体。 两个。 苏瑶抖了一下,下意识想甩开蝎尾,然而另一条更沉重的、布满鳞片的长尾,却迅速缠了上来。 两条尾巴紧紧缠绕在一起,她的甲壳被挤压得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根本也没法再弯曲了。 “……开玩笑的!” 苏瑶震惊地说道,“我都能讲出那种话了,显然是醒了的啊!你感觉不出来吗!” 在突如其来的状况里,她甚至迅速掌握了在完全觉醒状态下,局部改变身体状态去发出人声的能力。 所以这几句话说得又洪亮又清楚。 “我知道。” 背后的龙族沉沉地说道。 他也维持着野兽脑袋的状态,然而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没有半点含糊。 那磁性悦耳的声音里,又透露着某种骇人的压迫感,“正是因为你清醒了——”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感到无法呼吸了。 黑龙趴在她身上,冰冷的胸腹抵着她的脊背。 一条肌肉蓬勃的健壮前肢贴覆上来,有着五指的巨手盖住了狮爪,紧致细密的黑鳞挤压着深红的皮毛。 他们的尾巴像是两条绞缠的锁链,每一节骨骼似乎都紧紧相扣。 鳞片摩挲着甲壳,同样的冰冷光滑,流淌着寒芒。 ——某种程度上说,好像也挺刺激的。 等等。 真是难以置信! 苏瑶这么想着,她平安度过了第一次完全觉醒,还成功找回了理智,躲过了永远变成狮蝎的命运。 然后事情就发展成这样了? “那确实是开玩笑——” 她哀嚎着说道,接着语调一变,“但你要是乱搞,我就让他变成真的。” “?” 趁着头顶的黑龙愣住之际,狮蝎庞大的身形倏然缩小,变成了纤瘦窈窕、雪肤黑发的少女。 在这个状态下,背后那只怪兽的手指,比她的腰都要粗几圈。 因此她轻松地借着体型差逃出了桎梏。 苏瑶猛地蹿出去百多米远,刚想回头瞥一眼,欣赏一下小蜥蜴的全兽化形态。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楚,那一团巨大的黑影,就在夜色里陡然袭来。 直接将她掀翻在了地上。 “变成真的?” 体型缩小数倍、仍比常人大了好几圈的黑龙,此时趴在了她的身上。 他一只爪子圈住了她的双腕,按在了头顶上,泛光的黑鳞和白皙的皮肤交错,衬出格外鲜明的对比。 黑龙垂下脑袋,头顶健壮的犄角流淌着寒芒,宛若映着月华的玉石。 他的兽吻磨蹭着人类的下颌,口中参差苍白的獠牙锋锐冷厉,那双浅淡的眸子像是暗流涌动的冰面。 少女躺在草地上,双颊上泛起红晕,因为激动和震惊而呼吸急促。 她的身体微微起伏着,瀑布般的黑发散落在背后,像是展开的绸布,那布料上的雪色正在颤抖。 在龙族冰冷的吐息下,像是被寒风掠过的雪山尖,堆雪的峰顶摇摇晃晃。 “……喂!” 她伸手握住了突出的兽吻,掌心碰到了坚硬的牙齿,试图向旁边推一下,然而这巨大的龙脑袋分毫不动。 暗色竖瞳紧紧锁定着她。 “你想和谁变成真的?” 黑鳞密布的尾巴摩擦着膝盖,然后圈住了脚腕,将纤细的长腿拉到了半空中。 第103章 苏瑶躺在潮湿的草坡上,河岸的水气在肌肤上逡巡,地面传来隐隐震动,昭示着远方兽群们的行进方向。 她仰头看向散落着星子的晦暗天穹。 阴云渐渐厚重,一弯弦月在云间半隐半浮,那皎白的月轮疏忽一闪,变成了浅淡剔透的水苍色眼眸。 鳞片磨蹭着足踝,绕着脚腕的轮廓缓缓向下,开始勾勒那一截笔直纤瘦的小腿。 因为紧张而清晰浮出的肌线也被黑鳞覆盖。 忽然间又是一阵凉风袭来,淅淅沥沥的落雨笼罩了原野,幕天席地的两道身影沐浴在水中。 苏瑶感觉抬起的手被舔了一下。 她原本试图推开那个沉重的黑龙脑袋,然而那条长度过分的舌头探了出来, 一把卷住了纤细的手腕。 然后竟是硬生生将她的手拖进了口腔里。 “你别——” 真的服了这家伙。 龙兽口中的温度也很低, 凶残的獠牙虚虚落在小臂上,那形似蜥蜴的尖嘴,轻而易举含住了整只手。 从视觉上来看,好像随时都能一口将她的胳膊咬断。 苏瑶无奈地望着他, “说真的——” 话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 黑龙压在她身上,膝盖被完全分开。 被禁锢的手掌传来了湿润的触感,冰冷的舌尖轻轻戳弄舔舐着掌心,沾着露水的软肉在触碰下不断颤抖。 分裂的触须插入了指缝,反复摩擦着柔软的指根,想要合拢的手指又被触须拉住,不得不保持着撑开的状态。 雨水不断打落,草原上多了几分凉意。 被尾巴禁锢的双腿弯折,收紧的黑鳞圈住了在冷气里战栗的雪肌玉骨。 他仍然在啃她的手。 手指被触须紧紧缠绕,敏感的指尖也开始被刺激,舌尖撑开的指根处, 罕被触碰的皮肉泛起失血的白。 指缝已经被蹭得完全湿润,也能感觉到支棱起来的须刺和张开的鳞片。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的异样感觉,几乎让她兴奋地头脑发昏。 风声在旷野上呼啸,大片雨水被风卷着倾落而下,寒意陡然贯穿了身体。 尖牙咬住了手指。 利齿陷入了指尖里,又顺着指侧慢慢滑下去,沿着敞开的指缝切入了指根,在那狭窄柔嫩的缝隙里反复厮磨。 痛感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瞬,接着就是蔓延开的酥酥麻麻的酸胀。 指腹内壁的肌肉抽搐着被填塞,口腔里张裂的触须剐蹭着手上每一处皮肤。 苏瑶吸了口气,“我靠——”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龙兽,只觉得一切都很不可思议。 图鉴里混沌魔龙的样子称得上是怪物,更像是一坨勉强有着龙形的黑影,在翻腾的黑雾和粘稠的液体里栖睡。 大概是因为混血统吧,面前的黑龙就要美丽多了。 他看起来像是放大版的红眼鹰蜥,只是没了眼周橙红的色块,身体比例略有些不同,头顶又生出了带着螺纹的犄角。 那身鳞片深沉又冰冷,看起来毫无杂色,是一种庄重冷肃的纯黑。 而那对长而笔直的、如同玉雕般的黑角,更是让他多了几分矜贵高傲的气息。 那双琉璃般的眼珠在雨雾里越发显得透亮,此时正认真地凝视着她,凶悍戾气从那冷锐的竖瞳里溢出。 她能感受到强烈的破坏和占有欲。 前者大约不是针对自己的。 “……你还打算说出一个名字吗?” 黑龙这样询问道。 苏瑶忽然笑了一声。 “?” 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又迎来一阵微妙的、带着舒爽的酸痛。 黑龙的利爪钳住了颤抖的腰肢,“嗯?” “不是,”苏瑶实在想笑,“我是在琢磨,你这么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是不是我就该报个仇人的名字?” 凯尔叹了口气。 按在腰间的利爪放松了些许,鳞片覆盖的手指拂过布满雨水的皮肤,描绘着腹肌的轮廓。 “还有吗?” 他的声音倒是平静了,“有你就说。” 苏瑶思索了一秒钟。 黑龙俯低身子靠近过来,将险些撤走的手重新咬住,“如果一时想不到,就别想了——” 她的掌心再次被舌尖重重地撞了一下,像是被冰柱凿入了血肉之中,整个身体几乎都被顶飞了。 然后又被利爪按在了原地。 漫天风雨飘摇而下,雨水没入了湿润的土壤,脊骨几乎碾开了松软的土地。 随着下意识直起身的动作,沾湿的发丝被甩到了肩上,水迹从锁骨一路向下流淌,像是蜿行的蛇。 “你是……故意的……” 苏瑶忽然后知后觉想起来了。 这家伙还有什么基因感应隔膜的设定呢。 黑龙也笑了起来,那个骇人的野兽脑袋,因为这表情而显得有些狰狞。 “我知道你喜欢,你爱死了。” 他用牙齿轻轻啃咬着口中纤细的手掌,仔仔细细舔舐着甲床和指缝,就好像那是能被吮吸融化的果冻。 苏瑶觉得自己已经要融化了。 但她还是想嘴硬一下,“……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是吗。” 他也没和她反复争辩,只是用那双充满强烈非人感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 “……好吧我爱死了。” 苏瑶自暴自弃地说,“你高兴了吧,只要是你变得我都喜欢,更何况你这个形态还很涩——” 黑龙还想说些什么,她却不想再面对了,干脆甩开尾巴缠住了他的腰,抬起另一只手搂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完全消弭,骤然改变的姿态只加深了这种接触。 因此在凑近的那一刻,她又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然后被龙兽强壮的前肢搂住了腰背,酷似人手的巨大利爪扣在肩上,冰冷的鳞片抵住了蝴蝶骨。 她抽出了另一只手,抱住了黑龙的脖子,“我亲你会有感觉吗?隔着这些鳞片——” 一边说一边轻轻舔舐着那些紧致的黑鳞,情不自禁兽化伸长的犬牙,也慢慢咬了下去。 黑龙的喘|息粗重了一些,“只要是你,都会有的。” 怀里雪白的胴体开始变化,深红近黑的皮毛覆盖了肌肤,四肢骨骼形状也在变形。 而他们甚至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从上到下都紧密相连。 她就在这样的状态里兽化了。 最神奇的是,随着自己的体型变化,她能感受到对方也在变化,甚至一直能让她维持相同的感觉。 “……草,真有你的。” 狮兽咕哝着磨蹭黑龙的肩颈。 后者垂首咬那对支棱起来的耳朵,感受到它在齿间轻轻颤抖,不由又笑。 “你喜欢就好。” 他们抱在一起,在湿漉漉的草坡上翻滚着,撞到了河岸的果树。 在一阵沙沙声响里,挂满雨水的叶片来回晃动,抖落了成片的露珠,粉嫩的蜜桃不断震颤着,倏地从枝头坠落。 被蝎尾扫过的树干随之断裂,砸在了那堪堪成熟的果子上。 蜜桃的外壳被坚固的枝杈凿穿,丰沛甜腻的汁水随之满溢而出,在落地的那一刻汁液四溅。 果汁一路泼洒,从地上翠绿的草叶,再到他们的身侧腰间,悉数被染上了稀薄的白液。 黑龙趴在她的背上,尖牙轻轻撕咬着后颈的软肉,接着慢慢抬头,用爪子抹了一点果肉汁水。 “挺甜的——” 他舔了舔手上沾染的液体。 狮蝎回过头斜睨着他,“而你仍然是……薛定谔的结束时间?” “取决于你,我说过了。” 他淡定地说道,“只要你想继续,我可以一直继续。” 苏瑶忍不住用尾巴抽他,同时小心地别开了末端钩刺,“谁想要继续了啊喂!都是你先开始的!” “……嗯都是我的问题。” 某头龙又抱了上来,黑鳞密布的健硕前肢搂住了她,然后将脑袋埋进了狮子后背的绒毛里,看起来像是个正在吸猫的怪物。 他一边呼吸一边蹭,偶尔还会抬头啃她的脑袋。 一下两下就算了。 这家伙还啃起来没完了。 “……天呐,”苏瑶转过头,嫌弃地推他的脸,“别太离谱。” 没弹出利爪,只是肉垫按在下颚上,黑龙反而歪过头,磨蹭着那些黑色肉垫,看起来像是在撒娇。 这就不同于人形那张漂亮的脸了。 他现在的形象撒娇其实是有点违和的。 不过—— 越是看着凶悍的东西,露出这种姿态,反差萌就越强。 黑龙歪着脑袋舔她的爪子,从指球到掌球,都被认真地啃了一遍,然后干脆抬起一只手来捏了。 满是黑鳞的指爪握着毛茸茸的兽掌。 他感受到伸展肌和韧带在指尖律动,然后是随着按压探出的尖爪。 苏瑶无语地看着这一幕,“好玩吗?” “……嗯。” 黑龙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她瞥了他一眼,“变成人!” “你喜欢那样吗?” “……不是做那种事!” 平原上的夜风狂吼着卷来,河塘里掀起的浪花泼在他们身上,强劲的水柱几乎让人产生一种被射穿的错觉。 “……靠!” 她迅速从狮蝎状态变回了人类,“你这——” 漆黑冰冷的龙爪握了上来,轻而易举环住了纤细的腰肢,然后缓慢地触到胯骨,接着猛地挤压了一下。 苏瑶趔趄了一下,草地上的半颗果子被踩到,直接从中爆裂开来,流出的汁水顺着腿内侧滑落。 她喘了口气。 腰间的手臂倏然变化,黑鳞退潮般散去,露出了雪白的皮肤。 “总之谢谢。” 苏瑶向后一倒,靠在了坚实饱满的胸膛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永远变不回来——” 其实她对之前的记忆比较模糊了。 尤其是喝醉酒那段,只记得他们在庭院里相遇。 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现在想不起任何细节,就那么一个模糊的画面。 “我倒是相信你可以的。” 凯尔亲了亲她的发顶,“只是时间更久一点,不过只要遇到某个契机,大概就够了。” 苏瑶仰头看着他,伸手勾上他的后颈。 凯尔意会地搂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然后被亲吻了脸颊。 “你总是对我这么有信心……” 苏瑶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你别看决赛了,万一我在决赛输得很惨,我在你心里的伟大形象就崩塌了。” “为什么?”凯尔反倒是不解地看着她,“那有什么关联?任何人都可能失败,而且能决定一场战斗结果的因素很多,我不会因为你输了就对你改观,如果你知道我曾经……经历了几次战斗才弄清楚该如何击败一种敌人,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会崩塌吗?” 苏瑶本来以为他会说一些不会输之类的话。 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唔,那倒是不会。” 苏瑶拖长了腔调,“因为……” 凯尔低头看着她。 苏瑶握住了环在腰间的精壮手臂,然后猛地一矮身,从男人怀里蹿了出去。 “……你在我心里就没有伟大形象!只有吃醋撒娇装可怜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着朝河边跑去,才刚捡起裙子想瞬移走,就被人一把按到了水里。 “呜呜呜呜我错了你确实很大呸很伟大行了吧——” 第104章 在天色蒙蒙亮时, 苏瑶回到了飞船里。 因为自诩算不上公爵小姐的朋友,三位队友都去兰格威主星找乐子了。 船员们也有了一个小假期,其中一部分人同样去短途旅游了, 这会儿大概还在给家人们挑纪念品呢。 穿梭舰里静悄悄的,机器人都在休眠,晨曦凉薄的天光透过舷窗,洒落在纤尘不染的过道里。 细长的鞋跟踏在锃亮的地板上,带着水迹和折痕的裙摆拂动着,露出光洁修长的双腿。 纤巧的足踝被镶着宝石的系带环绕,脚趾还残留着利爪的轮廓,步履更是轻飘飘的,像是一只愉快漫步的大猫。 少女回过头来,挂在肩上的香槟色长裙,如同绽放的花朵般旋开。 “说起来——” 她一手拨弄着散在胸前的乌黑鬈发,脸上多了几分纠结,“你在花园里找到我的时候,我是个什么状态?” 凯尔在她后面,在她驻足时,自然而然走到她身边,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醉了。” “?” 好简洁的回答。 苏瑶眯起眼看着他, “我是不是没认出你?” 他低头和她对视,声音里隐隐有笑意,“嗯,你说你要留着这瓶酒给你的男朋友,还说你能为了他和皇帝决斗——” 苏瑶面如土色,“在、在花园里吗?旁边有没有人?” 凯尔不动声色地瞧着她, “有的,不过我相信他们没在关注你具体说了什么。” 苏瑶捂住脸,“我希望不会给芬里尔们带来麻烦——” 凯尔愣了一下,接着明白了这意思,微微弯起嘴角,“你的意思是你怕皇帝本人听见?” “其实我觉得他应该不在乎。” 苏瑶仍然盖着脸,声音闷闷的,“但如果有谁和芬里尔家族有仇的,利用这种事去散播什么风言风语的,也不太好?” “如果昨天晚上的事没有你的允许就传出去,”凯尔淡淡地开口,“那群狼就太废物了。” 苏瑶放下了手,“是吗,那看来是我小瞧他们了。” 落在发顶的宽大手掌慢慢滑下去,顺着后颈抚摸到光裸的脊背,然后触到横过后腰的丝绸布料。 “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然后他这样说道。 或许是这家伙的语气听起来太笃定了,苏瑶也莫名其妙就放心了。 她侧过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视线落在那副精悍赤裸的胸膛上,不由抬手抚摸着那润洁如雪的皮肤。 摸着摸着就忍不住捏了起来。 又忽然想到是自己撕了他的衣服,而他还任劳任怨地拿着自己的衣物乃至那瓶酒。 苏瑶轻咳一声,手下的动作不由轻了几分,“说起来,你的那个芬里尔家族的朋友,之前指点我精神体的——” 手腕忽然被冰冷的长指扣住。 苏瑶话音一顿。 凯尔垂眸望着她,“怎么?” 苏瑶已经感受到这家伙的不爽了。 当然,若是他在这时候忽然提到别的什么人,她可能也会不爽。 但她就是挺喜欢看他这幅样子。 ——看那双冷漠剔透的浅眸蕴藏着怒意,像是寒冰下亟待爆破的暗火,在下一刻就会喷薄而出,将一切焚烧殆尽。 她被人捏住的手微微垂下,尚且自由的指头伸长,摸索着男人颈边垂落的链条,顺着细链摸到了那绿宝石吊坠。 久经打磨的翠石又冷又硬,被夹在了指缝里,指尖戳弄着花蕊中央的碎钻,指甲在钻石棱面上划过。 细长的手指夹着吊坠拧了一下。 腕骨间猛地传来一股巨力。 她被人一把拽了过去,踉跄着一头撞在了男人的胸口,硬质的吊坠擦过眉骨,在眼角留下一闪而逝的红痕。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苏瑶仰起头,脸颊蹭着厚实弹性的胸肌,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你来了兰格威,不去拜访他?” 凯尔垂眸盯着她,展臂将人揽进了怀里,手指落在少女的腰侧,指尖抚弄着开衩的裂口。 “拜访?” 他语气不明地重复了这个词,“所以按照世俗的礼节,我应该拜访他,顺便再带上被他帮助过的你一起,对吧?” 头顶传来的低沉嗓音里带着一点危险气息。 苏瑶很想笑,但还是强撑着稳住表情,“不应该这样吗?” 凯尔不置可否地看着她,“你知道,如果你想见他,你可以直接说。” 苏瑶正要开口。 男人修长的手指环过来,掌心扣着侧腹,指尖顺着衣裙延伸的纹路,抚过流光的浅色缎面。 那条裙子剪裁合体、贴着那精瘦含蓄的曲线,在腰侧捏褶出一朵香槟色的山茶。 在这沉静柔和的色调里,增了几分活泼娇俏的感觉。 他揉捏着那朵丝绸压出的花,指尖在花瓣间打转,没入了柔软潮湿的布料里,时而拂过山茶的丝蕊。 “……喂!” 她想说的话全都忘记了。 苏瑶愤愤地张嘴,一口咬在了那大理石般光滑冰冷的胸膛上。 厚实的胸肌在齿下慢慢起伏着,尖牙留下了印记,几乎就要贯穿那层看似脆弱滑嫩的皮肤了。 背后的手臂岿然不动,那带着刺激性的凉意,已然隔着衣料透体而入。 丝绸拱出的压花被搓弄得乱糟糟的,指节曲起抵住顺滑的面料,花心被体温烘烤得发热。 那热意裹住了他的手,熏蒸着缓慢旋动的手指,从指尖贯穿到掌心,似乎让他的躯体都变得温暖了。 他好像忽然对这条裙子很感兴趣了。 那些被丝线缝合的、簇拥出山茶形状的布料,在指尖的蹂躏下,几乎要摊散开来,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而他一直不轻不重地抚摸那朵花,直至裙上沾染的雨水都被挤了出来,顺着大腿起伏的肌理缓缓流淌下去。 “……草你的。” 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趴在他胸口,留下了一排看似骇人的牙印。 她甚至在激动里兽化了。 “还有。” 苏瑶盯着被自己啃出牙印的大块胸肌,“你怎么一会儿硬一会儿软的?” 之前她用爪子撕了他的衣服,好像就没怎么留手的,都没伤着他。 现在也是。 刚刚有一瞬间,她也没控制住,嘴上是有点用力的,这家伙也没事。 但之前那次在浴缸里就咬破了他的手? 苏瑶眯起眼,“你那次是故意的对吧?你总是故意的——” 就像之前跳楼骗她开翅膀一样! 好吧。 那件事她也不是特别在乎,因为结果总归是好的。 而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了。 不过—— “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再来一次。” 凯尔忽然俯身,一掌扣在她的脑后,将她重新按在了自己胸口。 “就算你想吃我都可以。” 他又开始用平静的语气说一些惊悚的话了。 苏瑶的鼻尖都埋在沟壑里,丰满的肌块就贴在颧骨上,能听见胸膛里缓慢而稳健的心跳。 “?” 她有些恼火地咬了他一口。 这一下没怎么用力,甚至牙齿都没兽化,然而尖锐的虎牙还是穿过了皮肤,留下两道瑰丽的血痕。 殷红的血迹从洁白肌肤上浮现出来,像是雪地里盛开的娇艳红梅。 苏瑶满头黑线,“我不是这个意……” 不过还挺好看的。 她伸出手轻轻拭去一缕细细的血迹,然后舔了舔指尖,才倾身吻上了愈合的伤处,将剩下的血迹尽数卷入口中。 梅花也被压在了齿间,舌面上的倒刺刮擦着皮肤,从各个角度舔舐梳刷着,然后又咬了下去。 冰凉有力的手指没入了发丝里。 趴在他怀里的少女抬起头,唇畔还沾染着一点血色,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笑容狡黠而餍足。 那尖尖的兽牙又增添了几分野性。 “舒服吗?” 她懒洋洋地拖长了腔调。 凯尔揉揉她的脑袋,再次垂首来吻她。 苏瑶侧过头用脸颊接受了这个吻,“……这个时间半决赛结束了,此时一个虚荣的人要看看粉丝们如何吹嘘自己了。” 是的。 说的就是她。 半决赛的加赛打完了,这会儿主办方该发的也都发了。 苏瑶在洗澡换衣服期间欣赏了那段对战。 得益于最后那一段毒雾毒火对喷,这次视觉效果倒是拉满了,否则前面那段都可以简单粗暴地总结为猫抓鸟。 谢伊是完全无所谓的,也在自己账号里公开发言,言简意赅表示输了就是输了。 他甚至还怼了一些“因为讨厌苏公爵而给他说话”的人,表示他俩之间不存在什么血统压制。 ——因为迦楼罗血统里还自带了一些别的能力,但都是要完全觉醒后才能拥有的。 而他还没到那种程度。 所以他认为自己输了就是自己比苏公爵要弱,根本没必要上升到血统,也没必要找其他的借口。 苏瑶之前随手发的胜利截图下,评论转发赞数都已经高得不可思议了,随便刷新一下又能刷出一大片新发言。 主办方发的视频下方更是热闹非凡。 除了战力党们互相撕来撕去外,某位和半决赛已经毫无关系的王储也再次被点名嘲弄。 “我笑吐了,之前拦着人家不让人参赛,是什么理由来着?怕她给奥莱丢人?现在人家是奥莱唯一一个进决赛的了。” “那可不止,应该说决赛组里唯一一组不是帝国人的了。” “她队友都挺强的……” “咋,你以为某王储的队友是摆设吗?自己烂就别找借口!” “也不仅是他烂的问题,是苏公爵太强了啊,你看看其他外国人有谁打到决赛了?” “艾米莉亲王有这个实力啊,但人家中途弃赛去做实地勘测了,突出一个打比赛不如搞科研……” “萨利克公爵吊打王储,然后苏公爵和他俩五五开,怎么这么诡异呢……” “上面在含沙射影些什么?谁和你家王储五五开了,头都要咬掉了是五五开吗?打完她还能飞走呢,真五五开是俩人一起倒下,她打赢了打赢了打赢了知道吗?” “谢伊都说自己输了,怎么还有王储腿毛在嘴犟啊?之前编排俩公爵有一腿的是你们吗?你们家王储出轨,就一定给未婚妻泼个脏水,让她一起出轨是吧?” “苏公爵没咬掉某人脑袋,就是给他留面子了吧,毕竟是奥莱人。” “对啊,谢伊看起来轻松就打赢了,她打赢谢伊好像也没付出多少代价,换算一下她赢王储应该挺轻松的吧?” “服了这评论区一群外行,怀疑你们现实里别说S级恐怕连A级的朋友都没有,火属性打火属性有压制的话那会很轻松的,不能和其他人这样换算,除非第三个人也是这个属性,懂吗?狮蝎本来就弱火……” “呃不如说哺乳纲这些除了觉醒能力有火的都弱火……” 苏瑶默默关掉了这边的窗口,翻了翻主办方发布的各种信息以及战斗集锦,却没找到双胞胎和法夫纳亲王相关的。 她记得之前米娅好像说过,并不在乎主办方如何剪辑发布。 莱纳估计也是这样。 “……很正常,其实我都能猜到是为什么。” 半小时后。 她和米娅在空荡僻静的花园里重逢。 客人们早就在日出前离开,如今这小城堡里好像只有姐弟俩了,一些待命的船员们守在空港那边。 白发少女换了一身休闲装扮,此时坐在摇晃的秋千上,闻言毫不惊讶。 “他觉得丢人,可能就不让他们发了。” 公爵小姐这样说道。 “?” 苏瑶也放松了许多,坐在另一架秋千上,望着姹紫嫣红的庭院,嗅着风里传来的芬芳花香。 “希瑟觉得丢人?他一打二赢了,而且二里还有一个完全觉醒的,他自己兽化也就兽化了一半……仍然丢人?那怎么才不算丢人?完全用人形打赢你俩?” “呃,也不是不可能。” 米娅撇嘴道,“希瑟还和我说,如果我想宣传自己完全觉醒了这件事,不要把他的脸剪进去。” 苏瑶不禁侧目。 “哦,他的原话比这客气委婉很多。” 米娅耸了耸肩,“但听在我耳朵里就是这么个意思,显然他觉得我可能也是这样的人,总之,归根结底,我觉得他还是在意年龄。” 她说得很坦然,看起来也很轻松,不再是赛场上那副要将法夫纳亲王剥皮拆骨除之后快的样子了。 “他觉得以他的年纪还有血统等级的压制——他的超S级基因浓度更高嘛,所以他肯定认为他应该轻松取胜。” “好吧,”苏瑶欲言又止,“……和他交手的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我记不清了。” 米娅靠在秋千的锁链上,“我是在那种把他撕碎的强烈渴望里完全觉醒的,当然那一刻除了这种欲望,我倒是还记得不要伤到莱纳,虽然他是我的兄弟,但理论上说,我们只对伴侣的气息更放心,就,嗯,你懂,那种味道不能百分百让我不会在任何情况下攻击他……” 苏瑶听明白了,“哦那倒也是,我对于那会儿的记忆也不是很完整,就记得我好像发情了,而他坚持唤回我的人性?” 米娅扭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苏瑶眨眨眼,“抱歉,我是不是不该——” “不是不是!” 米娅长叹一声。 倘若另一位八卦对象不是那个谁,她现在一定热火朝天地和小姐妹讨论这件事,甚至可以研究一下兽化的种种姿势。 但是—— 但是! 米娅痛苦面具,“你知道,我其实挺愿意听的……” 说完又赶紧端正了神色,“另外,恭喜你完全觉醒,以及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本来醉着睡觉,直到被你一声吼惊醒了。” 苏瑶:“?” 苏瑶:“……然后你们,你们,呃,用精神力看到了?” 所以才这么纠结? “没有没有!” 米娅连连摆手,“那谁敢看——咳,我的意思是,我发誓没人去窥伺你们在做什么,完全觉醒的时候是很敏感的,或者说就算对其他的事钝感,但对别人的力量会很敏感,而且你又不像我当时那样在和希瑟战斗,所以没闲心管别人,但凡有个精神力过去,你在察觉的那一瞬间,下一秒就能循着力量找回去,把人撕成碎片,所以没人敢这么做的。” 当然也可能还没到这一步,直接就被陛下干掉了。 苏瑶慢慢点头,“说起昨天晚上,我在喝酒之后是不是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你指的是什么?” “譬如要为了我男朋友和皇帝决斗之类的,是不是很多人都听见了——?” “哦,”米娅默默望天,“其实也没有很多人,不过你这句话里的主角确实听见了,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 “……我是说你男朋友。” “哦。” 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105章 “……苏瑶,你有多么想打赢希瑟?” 白发少女靠在秋千的锁链上,金棕色的眼眸注视着她。 清晨的凉风拂面而来,满园的馥郁芬芳被吹散, 红蔷薇的花瓣在两人之间飘过,无端多了几分浪漫气息。 然而她们的表情却都很严肃。 “说实话,我本来都没想到自己能进决赛……” 苏瑶慢慢开口,“所以我对这个没多少执念, 然而之前他那个表现,还有他的队友们,嗯,我不喜欢那几个家伙。” “你之前问我和他交手的感觉, 我确实记不清细节, 但现在想想,自始至终我都知道他比我们要强。” 米娅很平静地说,“他打我们,就像我们打那些S级和A级的混血一样,这种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当然,对于别人而言,等级差距是能从其他方面弥补的, 越级挑战的胜利例子很多。 但对于她们和希瑟来说就不适用了。 苏瑶颔首,“我们在战斗技巧和经验方面,本来就不可能超过他,而大家都是完全觉醒,他还不像我们是刚刚进入这个阶段。” 米娅点头,“所以……如果你要在一对一战斗里赢他,或许不能再像之前那么打了,你有计划吗?” “你呢?”苏瑶不答反问, “你不想再在决赛里和他干一架吗?” “想倒是想,但公平起见,我已经和他正经打过了,你还没有,这次就该是你的。” “……那我猜进入决赛的其他人,在希瑟表现出想和我单挑的意图之后,也都没人敢去找他了?” 米娅嗤笑一声,“当然了,否则岂不是得罪亲王殿下。” “行吧,”苏瑶微微摇头,“不过你说到计划,我倒是也有些想法。” 她没自信到觉得能复刻之前的几次胜利。 之前那几次战斗经历,她几乎都能对手打个五五开,就算受伤再严重,也不存在被压制的情况。 因此在获得突变进化的能力后,就能一举致胜。 希瑟和他们截然不同。 “……精神力吧。” 苏瑶微微侧过身子,后脑枕着秋千的链条,“这是最能跨越血统的力量,不是吗?” 她仍然记得刚穿越时的经历。 为什么区区精神体训练师也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他们没有A级的身体强度,身份的威慑性也不足——至少比起那些贵族们而言。 诚然他们也是自恃服务于王室,又以为自己性格懦弱,但另一方面,他们的底气还是来自于精神力。 觉醒程度的区别能让人跨等级战斗,但通常来说也就只能差一级。 精神力却不是这样。 书里就曾写过一段女主受困的情节,阮姣凭借精神力,短暂催眠控制了比自己等级更高的人,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而当时她还不是巅峰状态,受了伤、休息不足、情绪也不稳定。 这些因素都会影响精神力的发挥。 而且,B级乃至C级、甚至更低的等级,从理论上都可以凭借精神力放倒S级,甚至是有前例的。 当然这有很多前提。 譬如这个S级不太擅长精神力,譬如这个S级自身的性格软弱或是恰好处于某种负面情绪状态里。 “……我知道希瑟也没有什么弱点,没有什么不擅长的东西。” 但她和希瑟也只差了半级,那家伙并不是真正的超S级,所以若是能抓住时机,未必不能做到。 只是这绝非简单的催眠改字。 她没法靠肉搏将对方重创到那种混乱崩溃的程度,仅是想让字幕出现都很不容易。 “嗯,我觉得你的思路没问题。” 米娅赞同地点头,“他在精神力方面的……怎么说呢,基础肯定很扎实,肯定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锻炼的,我小时候见过他,当时已经能感觉出来了,那会儿他也是小屁孩。” “他比你大六岁吧,他那时候是小屁孩,你是什么情况?” “呃,小小屁孩?” “……噗。” “好了!不要偏题!言归正传!” 白发少女有些激动,说着说着站了起来,离开秋千在花园里来回踱步。 “我也是从小就锻炼的,当然强度不高,属于偶尔练一练打个基础,甚至是娱乐性的,肯定比不上他。” 她走了两圈,“但是呢,我至少知道一件事,一个人精神的稳定,和性格经历关系更大,锻炼可以提升精神力的强度,也可以学习掌握技巧,譬如加固防御屏障,譬如对旁人的精神力更敏感,但这是外在的,如果能让他从内部受创,只需要一瞬间——” “嗯,”苏瑶接上了这句话,“再多的屏障也会随着精神的崩溃而无法维持。” “是的,”米娅微微颔首,“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因为觉醒时间比较早,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更何况战时的噩梦有时候还会折磨我。” 苏瑶下意识皱眉,刚想说话。 “不要讨论我的事,那样就又偏题了!我说这个的意思是,我在精神力方面掌握的技巧比你多,训练时长也远远多于你,但你还能催眠我,除了你那个能力很诡异之外,也因为我本身是有破绽的,希瑟也是一样的!他的精神并不稳定……” 她们对视一眼。 “当然话说回来。” 米娅又冷静了,“这就取决于你到底是想赢,还是想酣畅淋漓地打一场了,所以我之前问你有多想赢。” 苏瑶叹了口气,“就不能既要又要吗。” “……也不是不行,你先想办法赢他,等比赛结束后,再喊他出来肉搏干架?” “啊?”苏瑶无语,“他又不是什么给钱就来的专业陪练。” 米娅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她,“我不觉得他能拒绝你,如果你很坚定的话,咳,不过说起这个,你男朋友有没有给你什么意见?” “……他总是处于一种对我特别有信心的状态。” “什么?”小狼的眼中倏然迸发出喜悦,“他觉得你能赢?!” 苏瑶呆了一下,“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更像是那种盲目相信我……等等,什么意思?他不会是什么特邀裁判之类的吧?” 米娅差点被口水呛着,“不,不是,就是……你说他也是那个家族的人,我相信他在这方面眼力更高,而且你俩又更熟,说明他比我们更清楚你的情况,所以如果他能对你和希瑟之间的战斗做出某些客观判断,我觉得参考价值是巨大的。” 苏瑶扶额。 她觉得不是很客观。 不过他们好像也没有很正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说实话我都怀疑如果我去问他,他会给出一些如果你真想赢我就找人去把法夫纳亲王做掉之类的答案。” 苏瑶心情复杂地说道。 米娅望天,“哈,找人?” “开玩笑的,但他确实觉得杀人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虽然从某种角度上说也没错,但我是想和希瑟干架又不是想要他死。” “……是啊。” 米娅干巴巴地说道。 至于到底是不是开玩笑呢,反正对于某个人来说,不过一念之间的事。 她俩各自沉浸在思绪里,莱纳从城堡侧翼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堆积的花瓣。 “你的机器人坏了?怎么还不打扫?” “不,我只是喜欢这种意境。” 米娅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回你学校?” “我们学校假期还没结束啊,我待会儿还要回家呢,不过说起学校,希瑟昨天下午请了假,这几天都不准备去上课了。” 莱纳坐到了空秋千上,“猜猜是为什么。” 姐弟俩的社交圈子显然不完全重合,米娅知道他认识希瑟的同学,闻言没有露出半点讶色。 “他受的那点伤不出半小时就能好。” 米娅翻了个白眼,“所以绝不是我们的原因。” 姐弟俩一起看向了苏瑶。 苏瑶笑了一声,靠在了秋千链条上,“距离决赛还有好几天,按照他的作风应该回去上课才对,怕不是在家族里开会商量怎么对付我?哦,我猜还不是怎么才能赢她而是怎么才能达成高效的、优雅的、最好完全无伤的胜利?” 从双胞胎的表情来看,他们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法夫纳亲王绝不是傻瓜,从苏公爵前面几次战斗状况来看,陛下显然不会因为谁打伤她就将谁宰了。 所以希瑟必然也不会有顾忌。 “他们肯定也收集了你的很多情报。” 米娅沉着脸说,“包括但不限于你从小到大的经历,以及你那个什么失败的初恋——” “当然他应该不至于在这方面大做文章。” 莱纳补充了一句,“只是作为了解你、分析你、寻找你弱点的可利用的信息,我相信在这一刻会有很多人在给他出谋划策,这会儿他们说不定就在猜测分析你觉醒的前因后果,从而推断那些能刺激到你的事。” “是啊,”米娅赞同,“还会把你那些战斗片段给超级智脑,让它们去进行演算解析,对了,你之前说他的队友挑衅你的队友?” “嗯。” 苏瑶点开光脑,给凯尔发了个消息,同时回答了她,“他们也调查过我队友了,显然是很认真的。”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苏瑶抬起头,“对了,昨天的宴会怎么样?” “哦,其实,挺好的。” 米娅轻咳一声,“后面我又和一些亲戚同学喝酒了,看得出大家都很想喝醉的……” 莱纳扶额,“确实,其实也挺好的,之前还米娅一个同学问我要不要和她去私人机构做基因检测呢,后面大家就都消停了。” “别提了,”米娅没好气地说,“你那些同学也这样,上次还有人说愿意给我养孩子的,还说以后如果没有咱家的血统,绝不会来和我的继承人争财产,纯纯有病……” 姐弟俩互相数落了几句。 “对了,”米娅回头看向她,“完全觉醒之后,有些血统自带的能力很容易……或者说相对容易开发出来,我记得你们狮蝎应该有一些和催眠控制相关的?” “嗯,”苏瑶点头,“用声音。” “趁这些天去练习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瑶面色平静,心里却有些起伏。 法夫纳家族的情报能力到底有强? 如果他们将“自己”的过去查得清清楚楚,不放过任何细节的那种程度,再对比一下现在进行分析—— 会不会觉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和前身的性格行事方式差得有点多了。 草。 或许她就不该走到这一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血脉觉醒对人的性格确实也有影响的。 更何况她还经历了“从小贵族一跃为公爵继承亿万家产”“和王储订婚又被王储绿了”等等骤变。 苏瑶扶着额头坐在秋千上,手肘支着大腿,陷入了沉思。 她闭着眼睛,也就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踏入花园,旁边的双胞胎俯身行礼,又在来人颔首后匆忙离去的一幕。 迟了一刻,在蔷薇芬芳花香里,多了雪松木的清新。 苏瑶有些诧异地抬头。 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俯身,以一种几乎像是在行礼的姿态,蹲在了秋千前的空地上。 “你又在担心什么?” 凯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另外,你刚刚说的那些资料,我找到了。” 两人一坐一蹲,高度倒是相差无几,堪堪能平视彼此。 苏瑶想伸手扯他的脸,忽然又意识到这是在别人花园里。 虽然—— 那姐弟俩都跑了。 大概是不想当电灯泡吧。 “嗯?” 凯尔攥住了抬至半空的纤细手腕,阻止了她想要收回去的动作,直接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 他微微垂首,那双如水流银的浅眸,藏在眉骨的阴影里,色泽暗沉了些许,透过睫羽的罅隙凝视着她。 竖长的瞳孔微微扩开,锋锐的轮廓也柔和了一点。 “你找到了?” 苏瑶回过神来,“你们家还有法夫纳家族的那些训练方式……?” “是啊,”凯尔淡淡地说道,“按照他们的话说只有家庭成员才能阅览的信息。” 苏瑶挑高了眉毛,“所以你怎么说的?” 她本来以为对方会借机调侃两句,说他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符合那样的定义了。 凯尔却十分平静,还迷惑地看了她一眼,“说什么?” 苏瑶:“啊?他们没拦你吗?或者问你要这些资料做什么?毕竟你显然已经用不到了?” 凯尔:“他们通常不和我多说话。” 苏瑶:“…………” 这家伙能完全觉醒,身体强度也绝不是B级C级这个水准,精神力强度更是没得说。 该死的皇室都不愿意给他爵位! 当然凯尔应该也不是很在乎这个事,否则以他的本事肯定能讨到爵位的。 苏瑶想着还是有点心疼。 小蜥蜴的童年就那么糟糕了,遇到血缘上的家人后,好像也不曾被善待。 可以想象那些人曾经如何挑剔他、嫌弃他、用各种理由为难他。 前身好歹还是正经的子爵小姐,当了公爵之后还整天被人找茬,更别说他这种情况了。 她忍不住摸他的脸,“他们真是可恶。” 凯尔歪头蹭了蹭她的手,“但我遇到你了。” “是啊,”苏瑶弯了弯嘴角,“好吧,我本来想说,要是很为难的话,我也可以不看那些资料,我只是想揣测一下希瑟的作战方式,虽然我已经亲眼见过,但若是能摸清他们的训练和战斗的习惯和思维,我……” 凯尔认真听着,在她停顿的时候才开口,“你之前就是在想这些?” “啊?” “我能感受到你的恐惧。” 他沉声说道,“那是非常鲜明的情绪,很容易辨别。” 苏瑶叹了口气,试图将这个话题绕开。 凯尔抬手按住他,冰冷的掌心抵住了髌骨,修长的手指轻易攥住了整个膝盖,将她压在了原地。 “我不会看你的想法,但如果你说谎,我会发现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至少让我知道怎么解决你的问题。” “不是。” 苏瑶无奈地打开了隔音屏障,“如果我说,我有个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但我担心有人可能会知道呢。” 凯尔看了她一眼,“谁知道?你说名字,我去杀了这个人。” 苏瑶:“……” 苏瑶忍不住笑了,“那岂不是遂了你的心愿。” 凯尔微微扬眉,“希瑟?” 苏瑶望天,“你还真的想杀他啊!” 凯尔不置可否,“只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类似的话题——” “哈,”苏瑶捏捏他的脸,有些玩味地反问道:“这句话是不是可以说成你因为吃醋而真的起过杀心?” 凯尔捏了捏掌中的膝骨,猛地一扯,将她从秋千上拽了下来,然后拦腰抱起。 “你想赢他确实需要专心一点,等你打完决赛,我告诉你一件事。” 他单手搂着怀里的人,凑到后者耳边轻声说。 “……然后再给你解决剩下的问题,你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第106章 瑟斯灵尼尔星系边境。 一颗金蓝色的小行星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它的表面遍布着山峦与沙丘,还有无数绽开的裂纹,将它切成了数不清的小块。 又是一个几乎被光裔族摧毁的地方。 如今成为了联赛决战之地。 密密麻麻的护卫舰编队环绕着轨道,媒体们的船都被挡在了警戒屏障外。 几座空间站里反而都空空荡荡,只有参赛者们的船舰,以及少数的家属亲友。 这地方原本也并非交通要道,星球上无人居住, 如今整个轨道区域都被封锁,每个选手都被分了一些名额。 可以让朋友亲人们来送行。 听着似乎有些不吉利,但这举动自然还有别的意义,因为空间站上还设立了观众席位。 打到决赛的每个队伍都有S级, 这些人的亲朋好友当中, 自然也有各种高手。 其中相当一部分人,都能在轨道上放出精神力观战,他们的精神力强度足以跨越上万千米。 苏瑶一边和队友们说话,一边走下舷梯。 忽然间, 队友们都放慢了脚步。 在长而宽阔的接驳桥上,银发绿眼的男人靠着栏杆,微笑着向他们招手。 苏瑶眨眨眼睛, 看向旁边的姚樱,“我忽然想到, 他应该算是你的家属吧?” 后者望天,“我可没那么大面子。” 苏瑶倒是不意外狄伦来了,因为他还给她要了亲友名额,而她家族里那些人想来,大多都被她拒绝了。 因为没见面他们都整天在催婚,已经能想象到见了面会怎样。 当然如果真把她惹急了, 她肯定会揍人。 那既然如此何必让他们出现在这里呢? “亲王殿下——” 苏瑶给狄伦打了个招呼,“旅途顺利吗?” “还不错。” 狄伦神采飞扬,“而且不久之前,我才去嘲笑了我那愚蠢的表弟呢。” 苏瑶嗤笑,“他还没回奥莱啊?” 王储殿下连半决赛都没得参加,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怎么还滞留在帝国境内的。 “没,不过很好理解吧,”狄伦拖长了腔调,“等他回去之后,会有很多他不愿面对的事情呢。” “那倒也是……” 他们走向主办方的检测站点,一路上还遇到另外几位熟人。 譬如在复赛期间同样被淘汰的蕾拉,作为奥莱公爵的亲戚混到了送行名额,此时正围着便宜姨妈嘘寒问暖。 “我还听到不少离谱的传闻呢……” 蕾拉打量着苏瑶,禁不住压低了声音,“还有人说和……”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太诡异,就没说出来,“你和芬里尔是真的吗?” “哪个芬里尔?” “咳,怎么你还和不同的芬里尔好上了?” “你要这么说,”苏瑶拍拍便宜甥女,“我还和亲王殿下跳了开场舞呢,他可真是帅得天怒人怨。” 狄伦好笑地看着她,“下次你又要找人变成他的样子了?” 苏瑶:“……不,我不会这么做了,我脱单了。” 狄伦翻了个白眼,“不会是之前那个人吧?他终于上位成功了?” 蕾拉睁大眼睛,“什么人?上位?包养的小情人吗?” 狄伦下意识赞同:“那可不——” “没有那种事!” 苏瑶无语地打断了,“他从来没向我要过钱,以及我们不是那种交易关系,他还会主动送我东西呢。” 狄伦愣了一下,像是想到了某些事,神情变得有些诡异。 有些震惊,又有些恍然,接着又像是在怀疑自己疯了。 “他送你什么了?”狄伦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星球?飞船?还是什么失落已久的宝物?” 苏瑶眨眨眼,“什么叫失落已久?” “……你知道你的那位男朋友的身份吗?” “知道,”苏瑶抱起手臂,“至少能确定他不是什么通缉犯,从某个博物馆里抢出了历史文物送给我。” 狄伦欲言又止,“……好吧,那他现在去哪了?合格的男朋友这会儿应该给你送行吧?” “我俩半个小时前才分开,”苏瑶倒是不在乎,“而且他一直在帮我为比赛做准备——” 狄伦神情古怪,“那也确实该准备准备,毕竟你最大的对手可是被他那厉害的母亲训练了十多年呢。” “对了,”江灏随口问道:“他干什么去了?” 苏瑶耸肩,“他说他有了新想法,去开发新的特殊能力了。” 周围的听众们闻言都面露茫然。 这都什么时候了? 就算是天才,开发新能力这种事,也需要数天数月的练习和研究,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功的。 难道还差这么几十分钟吗? “他就是这样。” 苏瑶很淡定,“我习惯了。” 小蜥蜴不在这里也挺好的,省得让某些人看到,又要拿他身份说事。 她绝对忍不了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蛐蛐他。 像是希瑟的队友,像是希瑟家族里的什么人——曾经对芬里尔双胞胎出言不逊的那种。 考虑到法夫纳家族的属性,他们对皇室成员们恐怕也挺了解的,说不定还知道他。 一旦有了冲突,她和希瑟在空间站里打起来,那可就滑稽了。 他们继续向前走,途中又遇到几个不太熟悉的年轻亲戚,都是在帝国这边留学的,借机会和她认识认识。 这些人倒是乖觉,只字不提什么结婚匹配一类的事,也完全不问八卦,都在祝她比赛顺利拿第一的。 等到进入检测区域时,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们更是毕恭毕敬。 看起来简直像是要给她磕一个了。 因为之前的种种经历,苏瑶已经习惯了自己凶名在外的状态,也没太当回事。 “没看到你们的飞船?” 苏瑶随口和那些员工们聊两句,“还是仍然要我们自己开船过去的?” 那样检查站点就不该设在空间站里了吧? 否则人们不是还可以在船上重新搞事情?譬如让队友之外的人给自己施加什么特殊能力的。 “不是的,阁下,”一位员工回答道,“参与决赛的三十二人将会由能力者传送入场——” 苏瑶有些意外,“同一时间吗?” 传送能力和瞬移还不太一样。 有些人可以改变目标的位置,而自己保持静止。 至于被传送的目标数量和传送的距离精度等等,就取决于能力者的水平了。 从轨道空间站到星球地表—— 这距离肯定也算长了。 “是的。” 那位员工点了点头。 看来他们真的找了不少高手,每个小组在不同位置同时传送,那至少有八个这种水平的能力者。 “……有些传送师还是为皇室服务的,皇帝陛下慷慨地借出了他们。” 几位员工在提到皇帝的时候,都下意识微微低头。 说完又有人忍不住看向她。 苏瑶对上那人的目光,总觉得对方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没等她开口,那人就急急忙忙转过头。 “公爵阁下,您和您的队伍该准备接受传送了。” …… 奥莱星域。 王宫会议室里一片吵嚷。 詹姆二世坐在主位上,头痛地看着那些争论不休的王室成员们。 “……这是个错误!” “你不该那样轻易就答应她!国王陛下——” “我们决不允许下任国王的配偶是个E级!这会是整个王室的耻辱!” 有人冷笑道,“我的两个女婿都是A级,你的儿子如果连这点责任都不想承担,不如让给我的女儿们——” “我的儿媳们也都是A级!” “我的女婿是S级和A级的混血——” “你女婿是个疯子——” 另外几人都愤然开口,好像认为他们的孩子都因为配偶而更有竞争王储的资格了。 “帝国那边的决赛还没打完,也不知道苏公爵……” “她怎么可能打赢法夫纳亲王?” 接着就有人反驳道,“那可是有超S级血统的人!而且他自小受训,还上过战场,曾经直面过高等光裔族……” “输赢还重要吗?人们不会因为她输了去嘲笑她,之前那些胜利已经为她累积了足够的名誉——” “这本来可以是我们王室一起分享的荣耀!现在反倒是成了笑柄!成了他们拿来嘲笑我们有眼无珠的理由!” 他们看起来几乎要将房顶掀翻了。 “……哦,这是谁的错呢?” 有人看向了国王。 然后那些王室成员们接二连三地看向了詹姆二世。 在场的人不是S级就是A级,要么是国王的同辈要么是长辈,和他说话也没那么客气。 “你的好儿子做的好事!” 有人冷笑道,“放弃了一个有巨大潜力的原血统S级的未婚妻,去对区区一个E级投怀送抱——” “是啊,因为我们的王储殿下不愿铺张,所以上一次求婚和订婚仪式都那么简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王室没钱了!” 另一个位长辈冷冷地说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搞砸了,更别说后面那些腌臜之事,说真的,我都同情苏家那孩子了。” 又有人沉吟一声,“……不过说起这个,她在帝国虽然认识了不少人,却并不曾和任何人官宣。” “怎么?你以为她是哪个明星吗?还要专门给你宣布一下恋情?” “她可是一直在参加匹配,而且纵然和芬里尔家的双胞胎来往密切,也没能传出什么……” “就算那是真的,你要让她承认她和十六岁的孩子成为恋人了?” 国王微微蹙眉,看向提起这个话题的人,“您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那位年长的皇室成员意味深长地道:“即使帝国人才辈出,但那终究是帝国,以她的身份,若是在帝国寻找配偶,最好的自然是找那些非第一继承人身份的,否则会有各种麻烦。” 她和国王对视一眼,“归根结底,在她的选择范围里,也挑不出多少比王储殿下更优秀的人了。” 毕竟这样的家伙通常都是第一继承人,要么就已经是拥有大贵族头衔和产业的人了。 即使芬里尔家的公爵少爷,考虑到他姐姐被视为亲王的继承者,那么弟弟也会继承他们母亲的爵位和财产。 詹姆二世忽然领悟到他们的意思,“……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另外几位王室成员也悟了。 “你们是说,让王储殿下再向她求婚?” “哈,我们的殿下肯定是不愿意这么做的,他已经被那只兔子迷得神魂颠倒了,陛下还为他们制造了机会——” 国王脸色一暗,“那只不过是一场交易,我送她去为瑞安疗伤。” 无论如何,王储的性命和精神状态总是第一位的,若是死了疯了就一切都白费了。 比起儿子的婚事,他自然也更重视儿子的健康。 所以哪怕他再不情愿也让阮姣过去了。 “王储殿下不愿出头就算了,我们可以再安排一次求婚,陛下,瑞安年龄还小,但你总该明白其中的关键。” “她答应了最好,不答应也无所谓,这只是展示我们的态度——” 自从王储和同学的绯闻传出去之后,奥莱贵族圈子里其他的适龄人士,也不太愿意往王储身边凑合了。 ——毕竟这两位精神链接都有了。 愿意当情人的那些,倒是不在乎,但那部分人的身份本事也都有限,本来也当不得未来国王的配偶。 对于王室而言,他们也不能直接发个告示,公然宣称“我们才不会要一个E级的王储妃”,那样必然会引起众怒。 毕竟每个国家的公民里,绝大部分人的等级都是F级和E级。 用求婚这件事,至少能向其他的奥莱贵族、以及贵族圈之外的高血统等级的人,发出某种讯号。 让她们知道王室的态度。 这样的话,那些对王储殿下有意的人,至少不会再退避三舍了。 至于精神链接的问题,也不是真的就无法解决,只是要花点时间罢了。 重要的还是王储本人的想法。 “而且苏瑶和狄伦的关系一直不错……” 又有人这样说道,然后满意地看到国王脸上露出一丝动容。 “无论他们会走到哪一步,若是能给他们添堵,让狄伦亲王认为她和我们仍然有些联系——” “……我还是不同意。” 詹姆二世闭了闭眼,“苏公爵肯定不会同意,我不想再给她嘲讽我们的机会,而且说实话,以她的性格,恐怕还会觉得是我们在羞辱她。” “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现在即将和法夫纳亲王决斗。” 国王冷声说道,“那是帝国顶尖的高手,能与之相提并论的那几位,你们也都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无论心里怎么想的,他在嘴上绝不会贬低苏公爵的实力,毕竟那个人击败了他的儿子。 “……而且她未必非要结婚。” 也有人赞同国王,“倘若她只想要孩子,她就不需要做出太多抉择了,我可是听说她在帝国……” 那人说着说着露出了微妙的神色,“有各种传言。” “哈,那些媒体惯于扑风捉影,根本不值得相信!” “不不不,有些事情媒体可不敢胡说……” 那人的笑容有些僵硬,“只是苏公爵的绯闻对象里,似乎有着了不得的人物,甚至有传言说她和凯尔三世……” “什么?” 听众们面面相觑。 接着有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么离谱的东西哪个蠢货会信?” 其余人也都笑了,“是啊,这怎么可能,别提她了,听说法夫纳家族那些人都没能被多看一眼的……” 詹姆二世也摇了摇头。 他知道苏公爵让狄伦亲王变成赛雷亚皇帝这件事。 苏瑶多半是在帝国做了什么类似的举动,才会出现如此荒谬的传闻。 只是可惜没人敢招惹凯尔三世,也可惜那家伙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否则还不如将苏瑶曾经蔑视皇帝尊严的事透露出去。 若是赛雷亚皇帝因此震怒,顺手将那狮蝎崽子杀了,那才好呢。 第107章 传送的白光散去后, 苏瑶看到了决赛的赛场。 或者说是赛场的一部分。 ——这是一座破败的、已然崩溃的城市。 重力的法则被打破,入目所及的一切,几乎都是悬浮的状态。 她望见了辉煌宏伟的圆顶教堂, 高耸的塔楼和曲折的拱廊,以及那些迷宫般的附属宫殿。 它们坐落在高地上,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向外延伸,与居民区的宅邸和公寓相互连接。 然而一切都是破碎的。 从脚下的地面, 到眼中的每一幢建筑,都由成千上万的碎块、和一部分颗粒状粉末组成。 像是被捏烂的积木,又像是被风化侵蚀的古迹,维持着四分五裂的状态,缓慢地在空中旋动漂流。 苏瑶仰起头。 上方是分崩离析的水晶玻璃穹顶,数不清的残片高悬天际,反射着斑斓彩光,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轮廓。 再低头。 他们站在七零八零的砖石地面上,下方是数不清的开裂的黑色山岩。 ——这座城市建立在山地上, 如今城市碎了,下面的山也碎了,更下方的地层也是碎的。 在地底那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中,还酝酿着某种强大的能量。 选手们如同置身虚空中,一旦不慎坠落, 就会摔入地心深处,成为栖息在那里的巨型异兽们的食物。 虽然以参赛者的实力来说,最多就是打一架的事,应该也没什么性命危险。 苏瑶盯着脚下,“……那些东西有空间能力,感觉如果跌到一定高度,会直接被吸走?” 说完转过脸看向不远处闪光的屏障。 那一圈光环将四人围住,屏障上显示出了倒计时。 六十秒。 倒计时结束他们才能离开这个区域。 她又快速读了一下规则,“所以,我们要抵达一个坐标,然后待在指定区域里面,累积待五分钟就算赢。” 总共有四个指定坐标区域。 小队可以选择其中任何一个,进入到指定范围内。 只要这个区域里没有其他队伍的选手,那么里面的人待够五分钟就能赢。 一旦出现了其他队伍的选手,计时就会被刷新。 “所以要么把其他人都放倒……要么祈祷你运气比较好,能在其他队伍放倒对手前,至少先干掉你的对手。” 总共八个队伍参加决赛。 可以占领的区域是四个。 看得出主办方是在鼓励大家两两对决的。 而且谁先在区域内待够五分钟就能赢,在这样的规则下,一旦有某个队伍解决了对手,也可能会引来其他小队的攻击。 苏瑶点头,“最简单的情况就是,四个战场大家各打各的,否则就复杂了。” 姚樱幽幽开口:“但我觉得……无论如何,应该不会有人打扰你和法夫纳亲王的对决。” “确实,”江灏稍稍跳了两下,“草,这里的重力是什么情况。” “肯定是特意设置的,否则以这颗星球的直径……算了,这地方都碎了,科学早都死没了。” 倒计时十秒。 “知道希瑟在哪里吗?” “知道,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或者说他故意让我感觉到的,他约我去第二个坐标,我同意了。” “那行,你飞去坐标,我们待会儿传你身边。” 姚樱拍上她的肩膀,手停留在片刻,“好了,标记锚点完成了。” 整个星球的地表都被破坏,城市和荒野都变成破碎的拼图,化为数不清的碎片和颗粒漂在空中。 这星球上的一切都非常违反常理,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虚幻的游戏场景。 因此即使是飞在大气层下方,也像是在遍布陨石的太空里穿梭。 当然这种飞行障碍赛没什么难度,双翼卷起的强劲风流轻易撕碎了一切,她甚至都不需要躲避。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 苏瑶直接展翅冲上天空。 主办方给出的坐标是三轴的,高度在地表上方数千米。 在巨大重力影响下,她飞起来都觉得身上发沉,又不愿太早兽化,只能咬着牙挺住。 待到高度与坐标数字大致齐平,横空弥漫的乱流席卷而来,倏地将她卷入了另一个空间。 “……” 苏瑶站在云端之上,下方是倒置的天空,如同平滑的镜面。 在头顶则是微缩的碎裂城市,像是沙漠里虚幻的楼阁蜃影,在云雾里若隐若现。 “放心,你没有被什么人偷袭,这地方就是这样的——” 后方传来一道甜美的嗓音,“任何选手抵达这个高度,都会进入镜像空间,听说这个空间本身能承受很大的冲击……” 苏瑶回过头。 一头墨绿色鬈发的娃娃脸青年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像是服务于皇室的能力者呢。” 苏瑶了然,“又是你们的皇帝陛下慷慨借出来的?” 她其实都怀疑凯尔三世根本不知道这些。 ——皇室聘用的能力者们去赚外快,听上去就不像是皇帝陛下会在乎的事。 “我也只是听说哦。” 叶繁耸了耸肩,随手撩了一下披散在肩上的发丝。 苏瑶忽然闻到了一点香气。 那味道十分令人着迷。 原先有些紧绷的精神立刻放松,身体似乎都软了下来,一种温暖的快乐在胸口漫延。 她缓缓坐到了地上。 叶繁走了过来,在旁边俯身蹲下,发丝间伸出翠绿的羽状叶片,那些绿叶迅速增生。 它脸上的血管都开始鼓胀,隐隐泛起青翠的光芒。 “舒服吗,公爵阁下,你们猫科都喜欢这个味道吧——” 它微笑着说道,“而且对于我们来说,提纯花叶的气息也是很简单的事。” 面前的黑发少女眼神迷离而涣散,娇艳的面庞似乎也染上一点红晕,此时下意识往它这边凑近。 叶繁伸手搂住了女孩的肩膀,任由她的脑袋在自己胸口拱来拱去,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说实话,我已经找很多人实验过了,事实证明,无论多么凶残的猛兽……” 少女温暖的臂膀环了上来,一手搂住了它的脖子,另一手抓住它的肩膀,似乎生怕它跑掉一样。 两人的体型相差无几,这样的拥抱显得格外亲昵。 “……在这时候都会变成无害的小猫。” 青年用手摩挲着少女的脸颊,“你知道,我听说了一些奇怪的传闻,倘若是真的,我都怀疑我死定了呢。” 下一秒,叶繁忽然感到一阵怪异的麻木。 苏瑶还靠在它胸口,然而搂抱在肩前颈后的双臂,此时猛地用力,直接将它的上半身从肩颈处撕裂! 就像一个被斜着剪开的玩偶般,它的身躯从上到下被扯成了两节。 叶繁脸上的笑容尚未散去,就直接失去了大半边身体,头颈下方仅有小半截胸膛以及一条胳膊。 汁液喷溅在面前那张昳丽的脸庞上。 蝎尾的钩刺同时扎入了它的后颈。 身躯截面处蠕动的触须状血管,忽然在蔓延的毒素里变得黑紫。 它那蓬勃浓密的墨绿色鬈发,在这一刻迅速褪去了光泽,像是被寒风吹得凋谢的枯叶。 “……嗯。” 苏瑶吸了吸鼻子,发出了一声快乐的呻吟,“确实很好闻,谢谢,啊……” 那双澄黄灿金的猫眼里,黑瞳愉悦地放大了。 “……可惜你们的亲王殿下还在等着。” 她站起身来。 同一时间,队友们相继出现在身边。 苏瑶一手捂住脸,兴奋地吸了口气,“天呐,哪怕早就猜到它会玩这一手,我也愿意吸,太爽了……” 她真想在地上打滚,但现在还是先别浪费时间了。 “你、你?!” 叶繁残缺的身体都在毒素里变色,白皙的肌肤上绽开大片黑紫,“你早就知道?!” “不然哪能这么快放倒你。” 苏瑶白了它一眼,“你好歹是完全觉醒的A+级呢。” 虽然也是稍微担了点风险的。 她现在仍然处于亢奋状态。 而且这家伙还没有被完全放倒—— 叶繁不断咒骂着,用仅剩的手臂撑起自己,黑紫斑驳的残躯猛然裂开,露出了千万道墨绿的藤条。 那些藤条一边伸长一边变粗,而且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刺,粘稠的汁液在藤蔓间黏连又破碎。 它的身躯不断扭动着,变成了一轮怪异的花盘,脏器翻转着化作丝蕊,血与汁水爆裂溅射,最后拼凑出一个状似哭泣人脸的形状。 那个哭脸花盘被藤蔓簇拥着,高高卷上天空,用那副悲戚的面容俯视着他们。 “……魔鬼之面。” 姚樱平静地与那张脸对视,“这是你的另一方血统的来源,对吧?我就说仅凭噬香藤的那部分血统,你的精神力不该这么强的……” 说着看向了苏瑶,比了个OK的手势,“要是没你那一下,还不好说,现在我必赢。” 它淡紫色鬈发倏然暴涨,宛如瀑布般垂落到踝骨,又在脚边堆积成河,色泽越来越浓郁。 瘦削的身躯被拉长成茎秆,羽状裂叶层叠簇生,花茎不断向上,转瞬间窜起十数米之高。 双腿变成了块根,数不清的根须从侧面伸出,数量越来越多,也越发细密。 “……别耽误时间了。” 苏瑶听见头顶传来含糊的人声。 视野被蓝紫色的花海所覆盖。 在这巨大植株的顶端,美艳的蓝紫花序里,慢慢冒出了未着寸缕的人躯。 同一刻,对面那哭脸花盘里,冒出了半个赤裸的身体。 那苍白的肌肤上仍然遍布着黑紫淤痕,甚至那些毒素还在不断扩散。 完全觉醒的植株们对峙着,然后在厮打在了一起,试图将对方撕碎和吞噬。 苏瑶已经拎着另外两个队友跑路了。 然而在飞出大约数十里后,又是一阵滔天巨浪迎面而来! 凭空生出的水流在空中汇聚,眨眼间形成了巨大的立方,一瞬就将所有人都淹没其中。 那浪潮仿佛无边无际,顷刻填满了倒悬的镜像世界。 至少从视觉上来看是这样。 通过昏暗而沉重的水流,苏瑶望见前方迅速接近的身影。 ——如同利箭般激射而来的巨兽,竖起的鱼鳍像是破浪的风帆,张开的巨口足以轻易吞没楼房。 那灰白的身影似鱼非龙,纺锤状的躯干,略短的手脚,扁平的尾柄,看起来像是某种怪异的结合物。 然而它在水中游动的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就逼近到面前。 那细密的鱼鳞被水打湿,泛着冷锐的光泽。 苏瑶感觉到身体越来越沉。 周边的水的重量似乎都在急剧增加。 数十个漩涡在水中浮现,每一处都穿传来强烈的吸力,水流急速地抽动着,仿佛要将一切都扯碎。 “你们直接走——” 上方倏地绽放出一片银蓝色的光芒。 剧毒的触肢如同舒展的羽翼,露腮像是盛放的花朵,不过眨眼间就搅碎了那些漩涡。 苏瑶拉着秋彤瞬移出去了。 这一次的距离格外远,大约得有十数里,让她直接出现在了高空中。 数百道腥红的激光从前方扫射而来。 “……你直接走。” 秋彤淡定地说道。 两人也在这一刻朝着不同方向分开了。 在他们前方的千米之外,屹立着一道巍峨如山岳的人影。 她浑身毛发银白,躯干四肢的轮廓,都与人类相似,只是手臂更长些。 不过从脸颊到胸腹部位,都布满了腥红的眼眸。 大大小小数十颗眼珠,像是无数燃烧的火炬,在澄澈的天光里熠熠生辉。 S级原血统百目巨猩。 ——的下级混血统。 苏瑶见过这种原血统的图鉴,眼球数量比这个要多得多,而且应该是有翅膀的。 当然出于某些缘故,希瑟也不会找S级当队友。 她回头和秋彤对视了一眼。 后者挥了挥手,“快走吧。” 然而远处的猩猩却不想就这样放她离去。 在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吼中,数十道璀璨的红色射线凌空扫来,瞬间织就了一片密无死角的火力网,高热射线遍布的空气里温度急速升高, 苏瑶用瞬移才躲了过去,射线擦着皮毛,散发出一股烧焦的呛人糊味。 只是这短短几秒钟—— 已经足够秋彤出现在对手的身边了。 红如珊瑚的菌座拔地而起,转瞬间就高如城楼,即使比起巨猩的身形还算渺小,却已经能覆盖住她的半条腿。 苏瑶在痛苦的吼叫声里离开了。 她回头的那一刻,看到的是被射线光网撕碎的红色菌丛,无数的空洞被烧灼出来,又迅速增生。 这场战斗肯定不会轻松结束。 精神力震荡从远处传来。 方向不太一致。 显然也有人在路上打起来了。 还是熟人。 苏瑶不由为米娅默哀一秒。 她的队友没法和那些觉醒程度很高的A级正面抗衡,所以小狼现在必然在孤军奋战。 “……” 镜像世界的天空渐渐变得暗沉下来。 下面仍是浮动的云翳,上方的城市倒影却被黑暗覆盖,她继续前行,看到半空中飞悬着无数纷乱的石块。 它们像是散落的星辰般,簇拥着坐标地点。 ——那是一座角锥体的岛屿,形状宛如倒置的金字塔。 岛屿正中央的上方,竖着一道长而明亮的金色光柱,为周边的选手指引方向。 大小不一的碎石漂浮在空中,周边黑云越发压低且变得密集,时不时闪烁起爆裂的金色雷电。 苏瑶连续瞬移躲过了几次迎面劈来的落雷,渐渐接近了那座岛屿。 忽然间,刺眼的电光从下方迸发。 像是穿破云雾的箭矢,在陡然收缩的漆黑竖瞳里,炸开了闪耀的金芒。 她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她的身影出现在岛屿边缘。 背后的金色雷光紧随而至,在空中分裂成十数道光箭,嘶鸣着向她袭来。 苏瑶没有回头。 赤红的精神体浮现在身畔,镰刃在空中回旋,像是两轮染血的弯月,将漫天金蛇切成了无数凋零的火花。 她向前迈步。 岛屿的地面大约有千米见方,砖石平整光滑,入目所及毫无障碍,像是一座广阔的角斗场。 这地面被无数能力者施予层层加护,理论上说,完全经得住S级强者战斗带来的冲击。 在那闪耀的光柱之下,金发青年若有所思地回过头,“……你有点晚了。” 感官随着兽化被提升到极致。 因此隔着近千米的距离,苏瑶能听到那悦耳的嗓音。 甚至连对方的吐息都清晰可闻。 也能看到那张美得无与伦比的脸,还有那流金错银的光泽朦胧的鬈发。 “如果我说你那几个讨人厌的队友,你或许会说如果我来得足够快,就不会被他们堵到,但我比你慢才是正常的,这位绚石龙先生。” 苏瑶无语地说,“下次去和那些种族简称里带着风速翼光之类的人比一比谁飞得快吧。” 希瑟微微扬眉,“你知道这可以用空间能力弥补的,对吧?” “你知道我才刚成年几个月,对吧?” “也是,”帝国亲王闻言失笑,“是我的不对。” 他姿态悠闲地站在岛屿中央,仰起头看着上方的标识光芒。 越发浓郁的阴云聚集而来,渐渐将光柱淹没。 她听见了电流的嘶声,接着像是某种装置破碎了,咔嚓咔嚓的响动在高处爆开,那投影光芒彻底消失。 “……你有没有想过,”苏瑶好奇地说道,“如果咱俩还没打完,其他那六组有人解决了对手,然后开始占点了,那该怎么办?还是说对你而言,只要打败我就够了,决赛胜利不胜利无所谓?” “我想过,”希瑟淡淡地回答,“但我不觉得那会是问题,那六组的水平差距都没那么大,我确信在他们决出高下之前,我们的战斗就能结束。 ” 苏瑶再次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原先站立的位置,大片的地面都被金色火焰笼罩。 那金炎凝成的巨大光柱,直接从上而下贯穿了整个岛屿,留下了直径百米的坑洞。 无数细小的碎石微粒从巨坑里掉落,没入了下方阴森浓稠的黑云里,又被云中翻腾的雷光炸成齑粉。 她回过头。 金发青年仍然平静地站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挪动过脚步。 第108章 毋庸置疑的力量。 ——数以百计的能力者加护过的岛屿, 在一击之下就被完全贯穿。 若是希瑟想要摧毁那些没有强力防御系统的星球,大概就会像普通人撕掉一张纸那么简单。 她完全能想象,这个家族最兴盛的时期,曾经的伊尔薇亲王和希露恩公爵,究竟有多么令人忌惮。 毕竟如今人们公认的,希瑟仍然比不上曾经的母亲和姐姐。 当然还有年龄差距。 所以归根结底,拥有绚石龙血统的法夫纳们,在完全觉醒之后,就是能碾压众生的存在。 想要靠直接的战斗取胜,或者复刻之前的套路,根本是痴人说梦。 幸好她本来也没打过这个主意。 “……新能力?” 希瑟若有所思地瞧着她, “还是做过有针对性的规避训练?” 苏瑶没有说话。 若是换成之前的自己, 未必能完全躲过去。 帝国亲王脸上没有多少讶色,好像发生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哦,我能理解。” 希瑟了然道,“考虑到你的情况, 你必然也能拿到一手的资料。” 苏瑶叹了口气。 如果这家伙将自己仔仔细细调查一番,那她和某个皇室成员交往的事,大概也瞒不过他。 因此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说得好像你没查过我一样。” 苏瑶随口说道, “我想从我幼儿园的小闺蜜再到在大学里和谁吵过架,殿下心里恐怕都一清二楚了吧。” 希瑟不置可否, “说实话,你的经历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太普通了。 至少对于她这样的出身而言太平凡了。 除了十八岁时忽然确定血统,又和王储订婚,被未婚夫出轨的消息刺激,以至于性情大变。 ——不过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人的性格可以伪装。 同样的态度可能藏着不同的念头。 有人忍气吞声是因为懦弱,有人则是憋着要日后报复。 “即使我相信家族的情报能力, 但他们也不是不能出错……或者只查到那些表面的信息。” 金发青年慢条斯理地说道,“所以我也相信,您身上一定还有别的秘密,或者是不为人知的一面。” 苏瑶死鱼眼,“我觉得很多人或许都会有吧。” 这一刻,她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交锋已经完全开始了。 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对方刺来的利刃,寻找着她的弱点和破绽,一旦有机可乘就会扎入她的心脏。 这就是精神力战斗的开局方式之一。 她不能恐惧,不能愤怒,甚至不能震惊,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否则很容易被趁虚而入。 ——这当然不是自我告诫就能做到的。 但她已经有过不少练习了。 希瑟居然也选择了这种方式,而不是和她硬碰硬干架。 要知道那样的话其实对他更有优势。 但是,考虑到这家伙是从小学时候就开始锻炼精神力,也难说他到底觉得哪种方式对他而言优势更大。 “嗯,但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希瑟的神情有些微妙,“你知道我第一次听说你的名号时,还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能变成名义上的家人。” “是吗,就因为我男朋友是你的堂表兄长或者叔叔舅舅?” 苏瑶轻轻一哂,“那好像也不是很重要,毕竟真正被你认可的家人应该非常有限。” 希瑟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可不会这么说,毕竟以他的身份——” 就不配被他认可? 苏瑶这么想着。 然而希瑟没有将这句话说完,“也让我好奇你为什么选择这样的伴侣,毕竟这好像和你应有的择偶标准大相径庭。” 好了。 他果然还是在用私生子的身份说事。 “……很正常吧。” 苏瑶随意地说道,“就像你说的,我有我不为人知的一面,而且我觉得这不奇怪,就像某些人看着是风光的帝国亲王,背地里只是个痛苦的孩子,怀念着某些失去的、无法再挽回的人和事?” 希瑟的神情平静到极点,“嗯,假如能挽回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真是可惜。” 哎。 半个字幕都没有。 苏瑶在心中无奈地叹息。 “您难道不是这样吗,公爵阁下,为了您在意的人,您也能打破一切规则原则。” 希瑟轻声说道,“您知道您选择的那个人,都做过什么事吧?” “嗯?” “而从您觉醒到今天,您杀过的那些帮派成员,不是瘾君子就是人贩子,要么就是满手血腥的星盗,可以说每个人按照奥莱或者帝国法律都可以判死刑的,但您杀过那些这个类型之外的人吗?连那个羞辱你的奥莱王室成员,你都没直接杀了他。” “……” 希瑟摇了摇头。 皇帝陛下自己都不在乎。 他曾经见过别人当面提起凯尔三世曾经的恶行。 皇帝仍然是那副冷漠得毫无感情的样子。 甚至都不会因此发怒。 ——杀死婴儿,杀死一家平民,然后杀死训练师,杀死那些皇亲国戚。 好像这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有,但你说得对。” 苏瑶摊开手,“我不在乎。” 她都懒得去分辨希瑟的话是真是假了。 凯尔还杀过他们的皇室成员呢。 这黄毛懂个屁。 退一万步说,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小孩,他做什么都不奇怪。 而且他为了一个曾经赠食物给自己的人报仇,不惜杀死了皇室成员,这也足以说明他的本性没那么糟糕了。 “……毫无意义的话题。” 苏瑶总结道,“你没必要和我讨论一个我比你更了解的人。” “这是可能激怒你的话题,即使在这之后我可能要付出代价——” 金发青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想想还是挺刺激的,有时候我也会问自己,我到底为什么还要活着。” 他闭了闭眼,手中出现了金色雷光汇聚的枪刃,噼啪闪烁的电芒缠绕在臂膀上,映亮了那张过分美貌的脸。 雷枪在空中一旋,挽出一片炫丽的光花,然后横斜着定在了身后。 他一手握着枪,另一手横空虚抓,掌中多了一柄长刃,灿烂的白金雷光不断跃动,仿佛燃起了一团爆响的火焰。 苏瑶毫不意外。 对方手中的武器看似是一样的,但其实不同。 一个是雷电汇聚,另一个则是他的精神体。 她了解这家伙或者说这家族习惯的战斗方式之一,已经能分辨出这种区别了。 让精神体拥有武器形态,并且拿来进行战斗,这对于某些人来说多此一举,但在一些情况下也很有用。 譬如说这东西不会感染传递毒性。 其他的一些诅咒性质的能力,能通过皮肤和其他物体接触而触发,这个却可能是例外。 除此之外,它还能成为用精神力发动攻击的媒介。 苏瑶叹了口气,“先别想了,活一天是一天吧。” 骷髅人俯身拥抱了她,高大枯瘦的身躯消融在空中。 两柄赤红的镰刀落在少女掌中。 蛆虫在指间涌动,蛇群在手腕缠绕,血脂和体|液顺着刀锋滴落,幻影在空中散去。 炸开的雷电撕裂漫天黑云,向着她站立之处迸射,而在横空迸现的璀璨电光里,又扫来数十道如有实质的气刃。 凌厉的斩击在空中织出巨网,所过之处,从微尘到碎石尽数被一分为二,甚至躲避时扬起的发梢都被割断。 苏瑶脚步一顿。 赤红的光刃在空中舞出一轮血色的圆月,迎上了袭至身前的刀枪。 精神体与精神体碰撞,枪刃与镰刀交错,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 怪异的响动在岛屿上不断回荡,他们脚下的地面连续颤抖,周边的阴云都被震得散开。 亮紫色的毒雾在空中翻腾,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向着两人所在之处涌动。 雷鸣在雾中轰轰炸响,千万道绚烂的电光倾泻如水,空气里充满电流,摩擦着皮肤带来阵阵刺痛。 岛屿的地面已经开始碎裂,砖石粉末与飞扬的尘土卷上空中,化作晦暗的雾霾,一起融入了遮空蔽日的毒气里。 闪烁的雷光照亮了两双满是兽性的眼睛,尖锐的竖瞳像是隔空相对的刀剑。 两人的身影交错又分离,金红的枪镰抵在一起,炸开的电芒在毒雾里不断嘶鸣。 强劲的风流鼓动着,每一次碰撞都卷起骇浪,他们的身体能轻易承受这冲击,衣衫却是碎成了齑粉。 她看到银金色鬈发在风中飘舞,在那精瘦优美的胴体上,细碎的鳞片蔓上雪白皮肤。 ——叮! 清脆的碰撞声响过后,就是一阵反震的冲击力撞回尾钩。 险些扎入对方手臂的螯刺被鳞片弹了回来。 苏瑶的侧腹同时被切出一道伤口,焦黑的皮肉翻卷着绽开,迟了一秒,腰后又爆出大团血雾。 希瑟翻转着手中雷枪,侧身一肘撞在她胸口,将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岛屿轰然碎裂。 崩塌的石块四处溅射,烟尘弥漫上高空,几乎掩蔽了满天阴云,浑身黑红的狮蝎咆哮着跃出雾霭。 金发青年也被撞飞出去,落在了远处浮岛的碎块上。 他掌中的兵刃消失。 “不得不承认……公爵阁下,我确实没有高估你。” 他用带着血迹的手抹开额前散乱的碎发,“你的精神力……” 很难找到破绽。 即使偶尔有机会也是稍纵即逝,快到连他都来不及利用。 那就只能通过外力了。 “想要优雅完胜的计划破灭了,是吧?” 狮蝎停驻在另一块巨大的碎石上。 将近十米的躯体匀称矫健,黑红的皮毛油亮顺滑,随着修长四肢的迈动,身上的肌肉线条清晰浮现出来。 她的蝎尾支在空中,巨大的钩刺像是倒悬的月亮。 希瑟坦然颔首,“确实。” 刚刚其实也就是个热身。 但至少也让他明白,若是自己不动真格的,绝无可能打败这个家伙。 他没有过多纠结对方得了多少资料,或是有没有得到如今宇宙最强的指点—— 年龄。血统。成长经历。 这些方面的差距摆在那里,已经注定他们俩的战斗没有任何公平可言。 她得到过什么帮助,都不重要了。 “……真是对不起,为我曾经怀有那种想法。” 帝国亲王垂眸说道,在宛如夜幕的天穹下,那双泛紫的眸子蒙着阴霾,然后又渐渐被辉煌的电光充盈。 转瞬间,炫目的金紫色光辉填满了眼眶。 “关于不觉醒而击败你,显然是大错特错的尝试。” 他停顿了一下,“哦,还有,为我接下来可能对你的冒犯,提前说一声抱歉。” 在狮蝎的利爪落下和尾钩刺来的那一刻—— 在那庞然怪兽的衬托下,青年看似渺小的身躯忽地膨胀了。 直立十米高的飞龙昂首长啸,淌着斑斓彩芒的双翼陡然张开,闪金耀银的鳞片上汹涌着刺眼的雷光。 “……” 苏瑶发誓自己尽力了。 她不想那么有礼貌地等待对方开大,所以在感受到对方意图的那一刻就冲了。 然而还是慢了一点。 但这家伙还藏着各种能力,本来也不能冒然靠近。 兽化的速度本来也是检验指标之一。 法夫纳亲王完全觉醒的时间更久,在这些方面胜过她是很正常的。 而且她觉醒主要是因为这状态自愈更快,并不是她真的想这样一决胜负了。 “……您太客气了,殿下。” 狮蝎扭头避过迎面挥来的利爪,獠牙上悬挂的毒液色泽明丽,随着吐息的喷涌,剧毒的亮紫色雾气流天漫空。 “同样的话还给你,接下来指不定我要对你做什么……” 展翼的绚石龙低吼着起飞,厚重的透明眼睑隔绝了毒素,却仍然能感到刺痛。 然而他也无法甩掉同样长着翅膀、速度也只比他慢了一点的敌人。 但是没有关系。 “……公爵阁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不要太高估自己。” 绚石龙的一部分血统来自混沌魔龙,另一部分却是来自古老的S级原血统雷棘龙。 相比起超S级的难以掌控的魔焰,自然是雷电的能力更容易学会使用。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用前者。 ——漆黑的火焰在嘴边烧灼。 丝丝缕缕的黑雾逸散而出,随着龙族的呼吸慢慢喷发,如同有灵性般,吞噬了周边翻滚的毒雾。 那一刻,希瑟满意地看到狮蝎眼里出现了畏惧。 她确实也该比别人更熟悉这东西的威力。 他这么想着。 但他对这种力量的掌控程度确实很低,而且这很容易引发各种精神问题。 混血统的弊端之一。 所以他并不是想用这个直接取胜。 两头野兽对视的瞬间,狮蝎的动作忽然慢了一瞬。 成功了。 只抓住了那一刹那的恐惧,他就给对方释放了幻象。 足够让她在原地停留几秒钟了。 美丽的巨龙在空中转身,腹部的鳞片缝隙里亮起焰光,口中汇聚起金紫色的雷球。 不过瞬息间,雷火的吐息化为光柱,在雾海中穿行而过,甚至贯透了整个天幕。 他看到狮蝎的身影在火焰中融化。 ……融化? ! 这一击的强度不可能将完全觉醒的S级直接杀死! 不对。 “……幻象。” 绚石龙停了下来。 他眼中黑暗的天幕支离破碎,剥落出明净的晴空。 他看见古老典雅的城堡,蜿蜒曲折的回廊,高耸入云的塔楼。 两个少年人站在郁郁葱葱的花园里。 金发女孩握着白发男孩的手,漂亮的脸庞在晨曦里焕发着光彩。 “等我当上皇帝,我们就搬到皇宫里,这里留给我弟弟——” 她笑着回过头,“希瑟?” 希瑟闭上了眼睛。 哦不。 可恶的狮蝎。 他们在同一时间催眠了对方,让对方陷入了循环的记忆里。 他知道如何打破,但他总是会贪恋这种感觉,因为那是在现实里再也见不到的人。 背后伸来的手将他抱到空中。 “宝贝,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回过头。 金发紫眼的女人微笑着搂住他。 第109章 苏瑶感到自己正在坠落。 整个世界里蔓延着冰冷的黑暗,偶尔有光点在闪烁。 那些星辰般的微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仿佛一团团火焰撕开了黑色的幕布。 无数万花筒般旋转的画面,在这一刻悉数展露出来,缭乱的色彩光影来回闪动,断续模糊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呼唤自己的名字,看到某些沉没在记忆深处的面孔从阴影里浮现。 草。 苏瑶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己被希瑟的精神力影响,跌入了记忆循环中。 而且还是不太好的记忆。 有趣的是, 她对他做了非常相似的事,区别是她选择了那些甜蜜美好的过去。 只是那些人都死在了战争里。 所以希瑟应该更加留恋,更加难以清醒—— 倒不是说他连这点魄力和决断都没有,她相信他肯定是能够割舍的, 早晚会醒过来。 但这是精神力的世界, 只要有一瞬的犹疑,就会大大拉长摆脱幻象的时间。 不过,催眠他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她在之前特意训练了血统里的力量,关于用声音迷惑控制敌人——狮蝎血统自带的能力之一。 他们说了那么多话,她只能勉强埋下了暗示,让对方认为自己只是想和他干一架。 或者说想让他付出足够的代价才能取胜。 但这不是事实。 她还是想赢这场比赛,至少会尽力去赢。 别说肉搏的机会以后还能有, 其实对象只要别太弱,打起来也都差不多, 都没必要非得是他。 “……瑶瑶。” 苏瑶猛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布置温馨的卧室,窗外的街道被蒙蒙细雨浸润,交错的线缆割裂了晦暗的天空。 有个黑发蓝眼的男孩站在床边,一手捂着脸泪如雨下,“我们没有妈妈了——” 她茫然地看着他,直至他扑过来抱住她失声痛哭。 画面开始破碎。 她看到医院里忙碌的人影,看到殡仪馆昏暗的走廊,看到那个男孩蹲在墙角抽泣,满是泪水的面庞渐渐变得模糊,化为了更多稚嫩的脸孔。 “为什么你的头发是卷起来的?” “你是外国人吗?” “……你是杂种。” 她看到“自己”抄起凳子砸了上去。 后来有谁挡在了她面前,推开想要冲过来的家长们,“……谁说我妹打人的?!有本事咱一起去看监控!谁知道你孩子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回家的路上,那个人将她抱在怀里,“打得好,知道吗,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要打,当然如果对面人太多……” 画面再次四分五裂。 她站在卧室的门口,透过狭窄的缝隙,看到大厅里的男人们在争吵。 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叠试卷,他将那些卷子砸在桌上,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咒骂着另一个年轻男人。 他们激烈地争吵,说着分数、专业、学校之类的东西,很快又动起了手。 中年人给了年轻人一个耳光,后者毫不犹豫一巴掌扇了回来。 “你再动我试试!他妈的我考进年级前十你还不满意!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高兴!” 然后他们在客厅里厮打起来,茶几被重重撞开碰在了沙发上。 桌面上的东西不断滚落,杯碟摔得粉碎,电视机摇摇欲坠地晃荡着,果盘里的瓜子和零食洒了一地。 两人拿起手边的东西往对方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辱骂对方,说着都是你的错。 画面再次变得支离破碎。 灯光明亮的餐厅里,四处飘散着炸肉和奶茶的香气,那个年轻男人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汉堡。 “如果我不在了,”那人忽然说道,“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咱爸靠不住的,你知道吧。” 他嘱咐了很多事,大多数内容她都忘了,只记得他看起来非常疲惫。 医院的长廊里森冷又寂静,直至男人的尖叫打破了沉默。 “晚期?!我儿子才十八岁!你说他得了癌症,你们这群庸医,都是骗子,就想骗我的钱——” 她坐在病房外面,看着他和医生们争吵,将检测报告攥在手里,然后怒气冲冲离去,走了一半又回头呵斥,让她快点跟上,在她靠近时,又粗鲁地拉扯她的胳膊,嫌她走得太慢,口中咒骂着说都要上小学了怎么还像弱智一样,甚至连旁边的路人们都要看不下去了。 然后一切都陷入黑暗,救护车顶闪烁的灯光又撕破了夜幕,他们抬起从窗口坠下的血肉模糊的身体远去。 而她站在公寓楼门口远远看着这一幕,直至旁边的老人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回到家里。 从此没有暴力和争吵,没有会掀翻画板骂她玩物丧志的人,没有无趣的学习班和做不完的练习题, 后面的记忆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得清晰。 她记得床前的哭声,记得病房里惨白的灯光,记得与祖母告别时被认成了早逝的小姑,而祖母一遍一遍喊着女儿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微弱。 然后这些画面都崩裂粉碎,一片一片凋零落入黑暗。 “我失去的……只有我清楚地明白再也回不来的,以及我根本不希望再拥有的。” 苏瑶再次睁开眼睛。 她看见黑云弥漫的镜像世界,浮岛的碎块在空中漂流,金发青年半跪在地上,显然还沉浸在记忆当中。 “殿下,你猜我为什么敢和你这样玩?” 以他们交锋的方式,都不会直接看到彼此的记忆。 但她不需要看也能猜到,希瑟此时大约沉浸在某些快乐的童年时光里—— 每一次他想要清醒,都会被“再看一秒故人的脸”“再感受一次母亲的怀抱”这样的念头拖累。 当然这与她施加的催眠控制也有关系。 就像他对她做的事一样。 否则她几乎不会主动想起那些人那些事,而他们的脸被从记忆海洋里打捞出来—— 她到现在都很不舒服。 这不是直接的痛苦悲伤能够形容的感觉。 不仅是发生过的某件具体的事情,还有这种被外力影响精神带来的不适。 “……但总归比你要好一点,我猜。” 石块碎裂成齑粉。 那道焕发光彩的身影堕入云中。 苏瑶继续向上飞,终于在肆虐的毒雾里,发现了被空间能力丢来的投影装置。 指示区域的金光再次亮了起来。 虽然那机器的外壳和元件很快都被侵蚀,但只亮了那么几秒钟,也足够确定位置了。 只要五分钟。 她抬头看向上方。 随着绚石龙的坠落,天上的黑云渐渐散开,透过变得稀薄的毒雾,露出了城市楼阁的蜃影。 五分钟。 在这时间里没有其他人接近这个区域,自己就赢了。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 苏瑶再次听见了雷鸣。 暗沉的铅云滚滚翻腾着淹没了天空,悠长的龙吟响彻云霄。 光彩辉煌的身影冲破毒雾,巨龙振翅而起昂首狂啸,周身腾起的闪电,宛如千万条悬空的丝线,伸展着连接了黑暗的天穹。 那一瞬间,整个苍空仿佛都被金色雷光切割,化作无数破裂的碎片。 骇人的精神力浪潮席卷而来。 龙吟越来越尖锐,甚至透出了疯狂的意思。 ……大抵确实是疯了吧。 苏瑶仰起头看着天上怒吼的巨龙。 绚石龙。 全称是绚翼石肤四足飞龙。 从名字里彰显出的特点,一是美丽,二是强大的肉身防御性。 他身上那厚重的、似金非银的鳞片,已然流淌着那种朦胧梦幻的光泽,在黑云间宛如披着虹彩。 只是因为吸入的毒素、精神上的催眠、以及某些记忆的折磨—— 他失控了。 “不——” 天上的飞龙痛苦又愤怒地咆哮着,“那么多年了……我根本不想……” 他扬起头颅,修长的脖颈伸直,鳞片间依稀可见流淌的火光,口中则是再次出现了巨大的雷球。 龙息的雷焰光柱再次横扫而过,空中翻涌的毒雾都在瞬间被蒸干,漂浮的石块更是化为齑粉。 苏瑶勉强躲了过去。 巨龙不断吼叫着,似乎已经完全错乱了,开始说一些根本让人听不懂的话。 雷焰的吐息在空中闪烁,千千万万的电芒闪烁交错,在黑幕里织出绮丽的光网,密密麻麻的火球轰然坠下,如夏日陨落的星雨。 苏瑶艰难地躲避着,只觉得度秒如年。 ——指示区域范围的无人机损坏了。 然而她记得那光芒覆盖的范围,至少大致有个印象。 光芒起到的作用是指示,即使没了光,只要选手停留在指定坐标范围内,主办方那边的智脑就会运作。 五分钟。 如果希瑟的脑子还正常,那他绝对会过来,只要他靠近这边,就会打断计时。 但他现在可能不会去想比赛的事了。 希瑟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攻击频率也越来越快,尽管有些是无效地乱打,但她的活动范围也受限。 因此苏瑶也不太好受,有几次还被击中了。 在铺天盖地的金色雷火里,她终于听见了比赛结束的提示音,从镜像空间的上方传来。 五分钟到了。 她眼中的世界也被炽炽煌煌的金芒覆盖—— 那一刻,她看到希瑟头顶出现了字幕。 然而那一行文字是全然陌生的。 不是通用语。 不是任何她掌握的语言体系。 苏瑶下意识去看,脑袋里倏地传来一阵剧痛。 然后一切再次陷入黑暗。 “?” 希瑟又给她放了幻象? 类似的念头刚闪过就被打消了。 苏瑶感觉自己又在跌落。 然而与上一次堕入记忆里不同,这一次的下坠好像没有终点,周边更是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脑海里残存的念头渐渐模糊,一时间忘记了比赛,忘记了很多东西,连理智都被剥离了大半。 黑暗里格外寂静。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贯穿四肢躯干的血管仿佛在发亮,无数光丝流淌游动着,组成了人形的轮廓。 脏器、骨骼、脂肪和肌肉仿佛都消失了。 自己看起来像是被光芒编织出的人偶。 同一时间,她也望见那黑暗的海洋里有什么在闪烁。 无数细弱而黯淡的、卷须状的微光,在遥远的虚空里明灭,像是将熄的烛火,也像是无垠宇宙里星系的缩影。 她听见虚空深处传来呓语声,那声音诉说着陌生晦涩的语言,很快又变得熟悉起来。 “异世之魂——” 话语由远及近,仿佛在大脑内部、在灵魂深处一起共振,而且变得越来越多,又不断地拔高、最后演变成恢宏又刺耳的合唱。 “莫要相信那贪婪的吞世者——” “请勿触碰那灾祸之岚云——” “你我皆为其歆飨之物——” 苏瑶逐渐听懂了那混音合奏里的语句。 但她仍然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相信谁?” 她询问道,“你叫我异世之魂?” 那些声音混乱了一瞬,像是有许多人在向她呐喊嘶吼,诉说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它会撕碎你、侵蚀你、直至你成为它的一部分——” 那些声音稍稍清晰了,“我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对它来说,就是最好的食物……” “它是谁?” 在那震耳欲聋的鸣唱里,她眼前闪过无数变幻的画面。 轨道上的建筑崩塌成碎片、四分五裂的星球被阴影吞噬,残骸间是迤逦弥漫的光云。 迟了一秒,她意识到那不是云,而是某种会动的生物。 它穿梭在崩塌的星系里,在冰晶、尘埃和卷云里游走,所触碰的一切都被吸入体内,磅礴的身躯里因而充盈着能量。 银白色的光雾律动着,瑰丽的气体云和星屑般的电解物质,都在其间闪耀明灭,汇聚成一条安静流淌的透亮星河。 “……真美。” 她喃喃自语道。 下一秒,在精神意识的深处,涌起了一阵几近癫狂的强烈喜悦。 那感觉太过浓郁鲜明,紧接着又掺杂了更多的正面情绪。 ——愉悦、兴奋、幸福。 它们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大团烈焰熊熊燃烧,苏瑶险些都被烧昏了头脑。 第110章 苏瑶忽然醒了。 睁开眼仍是漫天金丝电闪雷鸣, 发疯的绚石龙正在胡乱喷出吐息,头顶的字幕更是乱七八糟。 她盯着那些闪动的文字,发现根本没有完整的句子。 只能摘字了。 她在焚天噬地的雷火里穿梭着,等着那些字幕变换了很多次,终于等到能够利用的部分。 【睡。 】 【我想睡。 】 她就像在玩拼字游戏的小孩一样,抓住一切机会将那些字母从拼写错误的单词里拆分出来,然后重新组合。 绚石龙发出了怪异的悲鸣声, 像是在抵抗这股精神力。 苏瑶也感觉脑袋炸开了。 她头痛欲裂,所有的血管仿佛都在突突跳动,像是要从皮肤之下直接迸出。 滚烫的龙息伴随着烟尘袭来,从身侧猛然掠过,留下一片高温的空气。 绚石龙闭上了那双染着疯狂的金紫色眼眸。 苏瑶也一起摔了下去。 “……公爵阁下?” 她砸在了什么人的身上。 短暂的昏迷后, 苏瑶又猛地清醒过来,坐起身发现自己在马背上。 身姿矫健的天马在高空中翱翔,雪白丰满的羽翼在空中展开,轻松驾驭着猛烈的罡风。 他一边飞一边回头看向背上的少女, “恭喜你,你赢了。” 苏瑶眨了眨眼,捂住了嗡嗡乱响的脑袋, “……谢谢。” 她说着低下头看了看,发现下方不再是天空而是缩小的城市,明白自己已经离开了镜像空间。 “说起来那个空间还是挺牛逼的——” 苏瑶累得浑身乏力,感觉脑子好像也被掏空了,躺在马背上不想动弹。 “希瑟那几波输出,比他之前炸掉星球还要猛,但是好像在触及空间边缘的时候都被吸收了……” 若非是那镜像空间足够坚固,说不定连轨道上的空间站都得炸没了。 弗兰的飞行速度很快, 甚至可以说是这比赛里最快的一位。 因此还不到一分钟就将她带回了地面。 在维持着崩裂的城市里,那些受伤的、不愿动弹的选手们,正等着决赛成绩的复核和通告。 他们远远看到了帕珈索斯公爵的身影,却看不到被那双大翅膀遮住的人。 因此说话的时候也没什么顾忌。 有人也在感叹镜像空间的神奇之处,“听说希瑟失控了,我以为那个东西会碎掉……” “啊?你还不知道吗?!” “……空间里的东西是主办方的能力者们布置的,但空间本身是皇帝陛下亲手设的啊!” “什么?”那人失声惊叫,“怎么可能?!” “否则你以为它为什么能承受S+级别的攻击啊!” “但陛下怎么可能愿意来给我们——” “那肯定是因为这里有——” 声音戛然而止。 苏瑶正从马背上缓缓滑下来。 那人顿时面如土色。 旁边忽然飞过去一道身影,接住了从马上跃下的黑发少女。 苏瑶甩了甩沉重的脑袋,踉跄着走了两步,就被人扶住了,嗅到熟悉的气息,也放松地靠在了对方的肩上。 “你太牛了!” 米娅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小伙伴,“……感觉咋样?” 苏瑶昏昏沉沉,也没关注周围,耳中隐约飘过一些字句,也没兴趣认真去听。 “没事,”她歇了一小会儿,揉了揉太阳穴,“纯粹是透支,很快就好了,等等,你才比较严重吧?” 透过破破烂烂的衣衫,她也看到米娅的胸腹间溃烂的伤口。 被毒液烧蚀的血肉甚至还在冒烟,纵然是那些尚且完好的皮肉,血管也都泛着骇人的紫红色。 苏瑶赶紧直起身站稳。 米娅无所谓地耸肩,“这个……其实还好,我已经麻了,字面意义上的。” 她说着向不远处投去一瞥。 那边一个红发青年坐在高台上,和围在一起的队友们说话,此时若有所觉地回头,翠绿的蛇眼顿时看了过来。 对上两个小姑娘的目光,她还向她们微笑颔首。 “哦,”苏瑶想起来了,“那位公爵阁下,我之前在初赛里见过她。” “她赢我了,”米娅很坦然地道,“我们一对一打的,算算时间,你但凡胜得再晚一点,就是她拿冠军了。” 苏瑶望天。 她简略讲述了自己利用对手疯了远程躲避卡位混够五分钟的战术。 米娅:“……” 米娅:“不过你最后还是解决了他嘛。” 说着又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废弃广场。 在漫空悬浮的碎石之间,一头银金色的飞龙,正窝在巨型喷泉池里酣睡。 他的双翼收敛着,满身鳞片流淌着梦幻的虹彩,长长的尾巴圈在身边,美丽的躯体盘了起来,看上去显得安静又无害。 “你是真的牛逼——” 米娅忍不住给她竖大拇指,“把他催眠成这样,这会儿还能站着说话。” 显然有很多人都和小狼持有相同的想法。 他们看着远处沉睡的绚石龙,不断投来畏惧又敬佩的目光。 尽管那位奥莱的公爵看起来状态很糟,脸色惨白,走路一摇三晃,说话声音听着都很虚。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受了伤,还有好几位正在昏睡着,比她严重多了。 她却是唯一一个单挑血统等级更高的对手且获得胜利的人。 苏瑶还在躺倒的那些人里,发现了希瑟的队友,以及自己的队友们。 江灏和秋彤都昏着,姚樱坐在台阶上,用手支着脑袋,看起来好像也睡着了。 “……来了!” 前方的空中浮现出了清晰的金字投影。 所有队伍的成绩都被投射出来。 苏瑶仰起头。 排在首位的赫然是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二号区域的坐标,以及完成的具体时间。 后面的队伍排名也是根据占领时长来的,以第一组胜利的时间点为限,余下的几组有四分钟的也有三分钟的。 周围的层层空间禁制正在消失。 这意味着来接人的船舰们即将进入大气层。 ——那些有着传送能力的家属们,也可以在这时候过来了。 “我妈很快要来了,我先走了。” 旁边的白发少女忽然后退两步,同时微微低头。 苏瑶没注意她的动作,只是感受到精神链接里传来的意念,“……唔,好。” 她回过头就被搂进了熟悉的宽阔怀抱。 凯尔来得无声无息,甚至连空间波动都没有。 若非是他们能通过链接交流,这会儿她恐怕都能被吓着。 “我赢了!” 苏瑶幸福地把脸埋进男朋友的胸口,整个人都完全放松下来。 因此她也没能看到,周边远近的参赛者们俯首行礼的样子,甚至有人吓得摔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埋下了脑袋。 “……当然某种程度上说你也赢了,”苏瑶闭上了眼睛,“你好像是来得最快的家属了。” 面前的男人笑了一声,心情好像也很愉快,一把将她捞起来抱住。 “那你也给我颁个奖?” 他低头轻声说道,带点冷意的吐息吹拂着耳边的发丝。 苏瑶忍俊不禁,“真的?最精通空间能力的选手家属奖吗?” 说着想看看芬里尔公爵有没有出现,一扭头却看到了飞船的舱室。 苏瑶眨眨眼,“……你别说,倒是也挺适合你的,不过我队友咋办?” “有人去接它们,”凯尔不在意地说道,顺手将光脑递给了她,“反正我喜欢这个头衔。” 他那双在灯光里浅淡澄澈的眸子盛着笑意,线条锋利的薄唇也明显上扬。 “可以把它加入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之前。” 凯尔似乎想到了什么,“至少这个是有意义的。” 苏瑶挑起眉,“你好像很开心啊。” 不会就因为被自己称为家属吧? 而且她还能感受到,从精神链接那里不断传来喜悦、幸福、满足等等相当正面的情绪—— 某种角度上说,自己的恢复速度和精神状态,甚至都受到了影响。 否则对于精神力透支的人来说,这会儿要么痛苦不堪,要么疲惫不已,就算不睡觉,也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嗯。” 凯尔认真地看着她,乌云似的睫羽低垂着,显得那双冷酷的眼眸也多了几分深情。 “因为被你夸奖了。” 他这么说着,甚至还将怀里的人轻轻颠了一下,看起来恨不得当场来个举高高。 苏瑶无语了几秒钟。 “……说起这个,你是不是之前也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她犹豫着说道,顺手戴好了平日常用的光脑,开着高级过滤模式,只随意看了几条重要消息,就将之关掉了。 在比赛战场上用的都是备用光脑,早就碎没了。 “当我在,嗯,当我在和希瑟干架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感应到了你的情绪?” 苏瑶其实不太确定这件事。 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希瑟头顶上出现了奇怪的文字和符号,然后就沉入了某种幻象里? 有人对她说话,还有些奇怪的画面,虽然细节有些模糊,但最后有一阵极为鲜明强烈的快乐。 这个绝对没有记错。 但那到底是不是小蜥蜴? ——她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他们存在精神链接,倘若自己忽然感应到旁人的情绪,也只能是他的。 或者是幻象的一部分? “哦?” 凯尔凝视着她,眼里的笑意仍未褪去,甚至还更多了一点,“你当时经历了什么?” 苏瑶欲言又止,“……某些幻象?” 这还和自己的状态有关系吗? “有人在对我说话?” “嗯,”凯尔颔首,“那个东西说了什么?” 苏瑶有点想笑。 因为他的说法似乎有点无礼,也很有他的风格。 然而仔细一想,那道声音,或者说那些声音,也不是能用“她”或者“他”去形容的存在。 “……什么会吞噬我,不要相信什么?什么会欺骗我?类似这样的话?” 苏瑶绞尽脑汁地去回忆,“反正还有一些拗口的名字和称呼,听起来不太正常的那种。” 凯尔仍然盯着她,看她苦恼的样子,忽然笑出声来,“是啊,所以那不会发生的。” 圈在腰间的结实手臂搂得更紧了,像是要将她嵌入血肉之中。 男人微微俯身凑近,带着熟悉的冷意和雪松木清香,那双在灯辉里褪去寒意的眸子,似乎也变得温暖起来。 “没有人能这么做。” 他低沉的声音宛如呓语,“无论是谁。” 苏瑶歪头望着他,忽然也笑了,“……好啊。” 她伸手捏了捏凯尔的脸,“我去睡一觉,明天大概还有腥风血雨,之前狄伦还和我说,王室那些人可能要搞事。” 凯尔任由纤细的手指蹂躏面颊,“你之前说的社交平台的账号,其实我也有,我只是没怎么用过。” 苏瑶笑了,“哦,那等我睡醒了估计是要开骂的,你可以来围观吃瓜!” 凯尔微微侧过头,轻轻咬着曲线精巧的指骨,声音有些模糊,“……我会给你点赞,如果你需要的话?” 110-120 第111章 苏瑶一觉睡醒, 不出所料,决赛结果已经传遍了全宇宙。 ——至少任何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这会儿都已经能看到主办方公布的名次了。 官号发的内容堪称是朴实无华, 原模原样复刻了给选手们展示的时间计数排序,发布之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卧槽?狮蝎真的赢了?!” “什么鬼?法夫纳亲王没有排名的?!” “服了,她不会是捡漏的吧,趁着其他人干架,自己去偷偷占地盘了?” 即使对奥莱公爵的实力有目共睹,都知道她是凭本事打进的决赛,但考虑到其他竞争者们的情况,仍然也会有这样的质疑。 更何况在这种赛事里, 但凡能力稍微差点, 那是钻空子都没得钻。 然而他们的疑问没持续多久,就被主办方公布的新的视频剪辑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法夫纳亲王的名字缺席了决赛结果排位,是因为他在和苏公爵对战! 苏瑶看了视频也有些意外。 本来以为他们没能拍到多少战斗场面,毕竟除了雷电就是毒雾, 周围的装置都被毁得差不多了。 结果不知道主办方怎么做到的,居然还真能拿出一些高清画面,还找不出多少后期制作的痕迹。 而且作为战斗的主角, 她也大致记得过程,能分辨出是不是真的。 “……” 在黑黯天幕之下, 雷烟俱起,雾云翻滚,漫空惊起的电光闪掣明灭。 在飞沙走石间,两道身影猛然相撞,快得难以捕捉运动轨迹,只依稀看见铿锵交错的利刃,千万道爆裂的光雨。 无数次的碰撞和攻防,谁都没有退让和回避,他们都没有兽化,在这一刻几乎展现了人身能发挥出的极限力量。 劲气飞散如崩裂的刀片,涟漪一圈一圈向外荡开,恐怖的风压碾碎了一切有形之物。 唯有毒雾在狂风里继续涌动,不过转瞬间又重新聚拢,狮蝎在雾海里咆哮展翼跃出,吼声震天撼地。 连绵不绝的雷光中,辉煌的金芒撕破迷瘴,清亮的长吟回荡在夜幕里,龙息吐焰的烟尘遮蔽了镜头。 ——卧槽,什么神魔大战。 赞18245234 ——有种重现联邦战争时代的感觉。 赞17980465 ——我是真的服了这位,还不到十九岁呢,算是联邦时代之后,天赋最高的S级了吧。 赞17823301 评论区也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应该说是之一吧,不过就算在联邦时期有这水平的人也不多,虽然肯定是比现在多多了。” “那是因为当年的S级数量就比现在多多了啊!那会儿超S级都是两位数论计的,现在……” “问题不大,现在这位一个顶十个。” “别提那位了行不行,小心被封,就说当年完全觉醒的S级里,有她这实力都不多……” “何止是不多,没几个好吧,曼提柯尔家族那些狮蝎,有几个能打过完全觉醒的S+级混血统啊?” “有没有人记得苏公爵其实是在越级干架来着,真就五五开战神?打S级和打S+级一个样子?” “人家就是实力强吧,给对手留个面子,也给主办方多搞点素材,所以多打一会儿?” “虽然但是,混血统和原血统就是有差距,混血统总会有问题的……” “笑死人,说得好像法夫纳亲王没有打败过其他完全觉醒的S级一样,而且苏公爵也不是堂堂正正击败他的吧?” “我也要笑死了,只有像是野兽一样肉搏打赢了才是堂堂正正吗?那些凭借特殊能力凭借精神力获胜的人都是作弊了是吧?楼上不会是绚石龙买的水军吧?狮蝎之前被烧得那么惨,也没说我们哺乳纲弱火你让让我吧?怎么有些人就是输不起呢?” 这段剪辑是要加入精彩对战集锦的,这系列里的视频基本都是截取片段,并不是有头有尾的全过程。 所以仅看视频其实都看不出来谁输谁赢,而且主办方为了不得罪人,在这种一对一决斗里,通常都剪得像是实力相近。 当然也有为了视觉上的享受。 不过考虑到整个决赛的结果已经公布,全宇宙都知道苏公爵拿了第一名,那么她和希瑟的战斗就应该是赢了。 “……或者用什么手段赢了。” “友情提示上面的人,只要不违规,所有的手段都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不会以为法夫纳亲王没有特殊能力没有精神力吧?不会以为随便谁来个手段都能糊弄他吧?这种比赛里你想整活儿也得建立在实力基础上谢谢。” “有些人蛮好笑的,不到十九岁的完全觉醒的S级,放眼联邦那个时期,也是屈指可数,你在这找这样那样的借口,也掩盖不住人家就是厉害,而且是断档的强。” “可能是某些帝国人不愿承认奥莱也有这么牛逼的人吧……” “最搞笑的是,估计奥莱王室都不想承认……” 苏瑶自己的账号更是热闹非凡。 私信不用提,哪怕设置了消息权限,这会儿也多得根本看不过来,不过她也没想去看。 而在她正式发布的公开内容里,上一条还是她在米娅的小星球做客,临走前拍摄的草原风景照。 那评论区域也是挤满了人,每次刷新都能刷出一大堆东西。 苏瑶干脆发了一条新的。 忍住先别拉黑之忍不住了通通拉黑V: 刚刚来自领航者定制款 比赛结束啦,准备在帝国多玩几天,大家有啥推荐的? 转2982701 评论4690229 赞5901392 评论区不出意外也炸了。 “来首都星啊!来帝国不来首都星如同没来(开玩笑的只是因为我住在首都星,让我做个梦和姐姐偶遇一下[合十][合十]” “……姐妹们谁懂我,我一开始粉上她,是把她当成美食博主的,那会儿只以为就是个很有钱的奥莱富婆,结果后面发生这一系列事情,我到现在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之前还有人私聊我,想买我账号,因为我号上有苏公爵的老粉标识,绝了,不过我不会卖的,打死都不会卖的,我永远喜欢公爵阁下(破音” 一些高赞评论被顶到了上方。 下面还有许许多多类似的言论,那些住在帝国各大首府主星的人,都在热情地邀请她来自己这里玩耍,还贴出了各种风景名胜的图片乃至全息影像链接,甚至还有人贴出了皇宫,表示这是首都星千年历史的城堡,从联邦时期赛雷亚斯家族就住在这里,虽然那会儿家族的话事人还只是议员。 苏瑶:“……” 还有那些最初因为退婚风波相关八卦、本着看热闹心思来关注的粉丝,如今回顾一下几个月来的诸多事情,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好几位都写了小作文来表白顺便感慨一番。 她饶有兴趣地读了一会儿,就开始回复各路亲朋好友的消息。 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这种震音比较特殊,通常也是收到了特定来源的信息,才会有这样的提示。 虽然如今不是高度勿扰模式,但星期六也给她过滤了各种陌生人的邀请和消息。 苏瑶有些好奇地点开,却无语地发现竟是关于自己匹配的事。 ——并不是第三次的正式匹配,那个时间还没到呢,而是一种特殊情况。 即某个刚成年的人,基因信息刚被采集入库,按照惯例进行了初次匹配,恰巧与她有99%的契合度。 每天都有很多人度过十八岁生日,所以每天也有很多人加入匹配,出现一个这样的并不奇怪。 纵然是难以配对的S级,倘若放低标准,想找到高契合度的,也会简单许多。 但99%这种情况还是相对很少的。 而且匹配对象是B级。 所以即使不到自己的第三次匹配时间,这个结果仍然发了过来。 苏瑶的视线掠过那些检测报告和相关建议,以及对方的联系方式,发现如果自己不和对方进行规定的“约会”与“接触”,还是要交罚金。 她又去翻了一下奥莱的相关法律,发现确实有类似的规定,不由无语到极点。 然而这位3号却非常好沟通。 这边刚发了个消息,询问对方是否愿意拿钱放弃,那人就回了个愿意,也不多说,直接就提交了申请。 苏瑶也立刻交了申请。 这次“匹配”就结束了,并且下一次公开匹配的时间也会随之推后,算成是第四次匹配。 苏瑶非常满意,二话不说给对方打了一半的罚金。 那人也不问她的身份,或者也可能已经猜到,但是没有提起此事,只是发来一堆感谢的话。 然后就结束了。 “……真是顺利。” 苏瑶感慨道,“看来世界上还是有正常人的。” 她说着往旁边一扑,手边一堆投影窗口还没关掉,就直接埋进了某人的怀里。 凯尔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坐着,这会儿才像是活过来一样,伸手摸了摸胸前毛茸茸的脑袋,“主办方问我颁奖的事。” 苏瑶正在和男朋友的胸肌贴贴,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来,“什么?哦,你是股东了……他们怎么说?” 凯尔垂眸望着她,眼里隐隐带点笑意,“他们想知道,你希不希望皇帝给你颁奖。” 苏瑶:“?” 苏瑶:“……你变了,凯尔,你以前没那么喜欢开玩笑的。” 主办方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啊! 她一个外国人赢了这种比赛,对于帝国来说本来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 当然类似的情况也有先例,以及那位皇帝陛下,恐怕也不会未必多么在意这些。 但退一万步说,就算主办方真的考虑这种情况,肯定也不会这么讲的,起码主语要换一换。 什么叫她希不希望? 说得好像这事是自己能决定的一样!皇帝又不是她爹! “……他们是在纠结要找谁给我颁奖么?” 其实从头衔和权势上来说,除了皇帝陛下之外,身份最贵重的应该是法夫纳亲王,然后才是其他的异姓亲王们。 皇室里倒是也有一些赛雷亚斯家族的亲王。 但他们要么年纪大了不问世事,要么也不会愿意给外国人颁奖的,说不定还将这事视为耻辱呢。 而且这些人的财富地位,比起像是芬里尔这样的异姓亲王,其实也还要逊色许多。 “说真的,如果让我选的话,我——” 苏瑶小声念叨着。 她几乎就要讲出赫洛特四世的名字了。 至少他们俩还一起跳过舞。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位亲王殿下当时没说话,但无论如何,那是米娅和莱纳的舅舅,他们至少还有的聊。 然而没等她说出来,光脑又是一阵乱响。 苏瑶无语地翻了个身,从男朋友的胸口滑下去,歪头枕在了结实健硕的大腿上,抬起手点了点光脑。 一段模糊的视频,忽然被某个网红转发,莫名其妙就火起来了。 ——起因是某个出身平平的大学生,忽然请了几个好朋友去某高级娱乐场所游玩。 这些年轻人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花了不少钱,看得出平时里很少有这种机会,点了几种异植酒喝高了。 因此哪怕是被旁人偷偷拍了下来也不曾察觉。 拍的视频没有清晰的人脸,倒也构不成侵权,声音也被处理过,但能清晰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肯定是苏公爵!你们信不信!这么大方!我还没听说过谁能一口气给这么多的!” “我知道S级的罚金数额大致范围,这钱应该是给了一半的,算起来还是她赚了,当然小王也赚了!” “不过你居然真的愿意放弃啊!99%的匹配度呢!万一她瞧上你了,万一你们能生个狮蝎,这不是一步登天!” “想多了你们,人家瞧不上,而且我也,咳咳,不喜欢她那个类型……” 有个醉醺醺的声音说道,“太恐怖了,那个狮蝎的样子,我他妈看视频都吓得心脏狂跳!真见面了恐怕得腿软跪了,虽然她说话挺正常的,不像传言那么疯,但我……想想视频我就不行……”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或许是因为联赛相关的热度如今正高,这视频居然很快也冲到了相关领域的热搜上。 “草,这才过了多久!” 苏瑶冷笑一声。 绝对是奥莱王室那些人在捣鬼!他们没办法影响匹配结果,但却是可以监视与之相关的各种动向。 他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她又用钱砸走了一位对象,然后来个推波助澜。 只是这有什么意义呢? 这宇宙里谁不知道她有钱又讨厌这个匹配机制? - 忍住先别拉黑之忍不住了通通拉黑V: 刚刚来自领航者定制款 没什么可惜的。匹配这东西给需要的人用没问题,强制不想这样找对象的人参加,就是最傻吊的法律,放眼全星际找不出这么脑残的东西了。 //@大风车转啊转啊转:所以这是真的吗,算算时间没到,但如果是99%的话,倒是有可能的。感觉错过也有点可惜, 99%诶,但凡见到就…… 转192359 评论278212 赞243974 才发了没多久,评论数量已经有几十万了。 #苏公爵骂人# 、#苏公爵抵制基因匹配#、#苏公爵匹配#等等相关的字句也成了热门搜索词。 更多人也涌到了她的账号下。 有赞同她认为这个机制很愚蠢的,有当理中客表示匹配有弊有利的,也有反对她认为她无视契合度等于让S级血脉面临灭绝风险太过“自私”的。 在这期间奥莱王室也藏不住了。 某个显然是被他们控制的流量账号,也发布了一条看似是小道消息的内容,表示王室正在预备一场盛大的求婚。 在求婚仪式的典礼上,将会用到的豪华游船,被人偷偷拍了下来,上面有着王室龙蜥图案,以及带翼黄金狮子的徽记。 放眼整个奥莱,也只有一个家族,使用那样的家徽。 其他与之相似的都找不到了。 即使曾经有过,也刻意将之修改,使得看起来没那么像,以避免触怒这个家族的掌权者们。 苏瑶点开那张图就骂出声了。 【奥莱王室的低头?瑞安二世的“坎坷”情路】 【二次求婚?奥莱王储的婚事危机】 几乎是同一时间,也有许多推送弹了出来,她挥手抹掉,心里滚过一长串脏话。 这肯定不会是王储的想法,多半还是王室那些人在作妖。 原著里在男女主相好后,他们也没放弃给王储找个等级更高的配偶。 苏瑶倒是不在乎这些,就算他们真求婚,她拒绝就好了,只是她本来还想过要不要宣布自己脱单。 然而奥莱王室那些贱人,指不定还会在背后如何编排他的出身。 就算他们会顾忌帝国皇室,不可能太过分,但她只要想一想还是忍不了。 如果真发生那种事,她或许会想冲到奥莱首都星去将他们都杀了。 ——然而王储打不过她,不代表王室就没别的高手了,毕竟这比赛的参与者都是在读的大学生。 苏瑶甚至开始在脑子罗列那些深度和完全觉醒的S级王室成员。 转念一想,她肯定没本事把他们都杀了,更不可能做得悄无声息。 算了。 接下来男女主必定还会缠缠绵绵,那些人只能咬着牙,看他们的王储对一个他们瞧不上的人死心塌地。 而自己这边也不需要做什么,只要继续和帝国的S级们往来一下,就能刺激他们了。 苏瑶挽起袖子,“星期六,你看一下王储那边有没有动向——” 一边说一边用自己账号发布了新内容。 赶在王室或者王储本人对此表态前,苏瑶写了个小作文。 她先是痛斥了某些无良媒体的捕风捉影,接着又表示如果这是真的,那也太荒谬可笑了,总不能是看自己拿了个冠军就后悔了,最后强调了一番,自己绝无可能同意来自王室的任何求婚。 粉丝们回得也很快,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光脑被切了静音模式。 然而还不断弹出各种消息窗口和通讯请求。 苏瑶才发现还有这么脑残亲戚没被拉黑。 他们有人斥责她的发言很不妥当,有人表示她错过一个99%的B级是巨大的损失,还有人认为她应该接受王储的求婚。 有些王室成员也公开发表宣扬指责她,认为她在蔑视奥莱的法律。 苏瑶:“……” 她挽起袖子开喷了。 @忍住先别拉黑之忍不住了通通拉黑V :好好笑,我交了几百万的罚金,怎么就蔑视法律了?真蔑视法律我可以一块钱不交,也不去约会,你们拿我有办法? //@希赛特的河流V :苏公爵的发言充满了对奥莱法律的…… @忍住先别拉黑之忍不住了通通拉黑V :我很尊重法律的好吗,但前面的每一个匹配对象都太垃圾了,尤其是第一个,带着和我的婚约出轨的那位,就是垃圾中的垃圾,懂吗? //@我就说你很厉害吧V :我也觉得苏公爵就是不尊重法律,和狄伦亲王一样…… 苏瑶连着发了几条尖锐言论。 不出意外被许多人点赞,也被许多人批判,有人认为她应该维护公众人物的形象,作为大贵族应该做出表率等等。 这些人也都被她一顿痛骂。 凡是觉得她说话难听有失风度的,全都被她扣上支持出轨的帽子,顺便祝福他们拥有同样的遭遇。 ——之前就算了,你什么身份地位,还刚打赢法夫纳亲王,这世界上有谁在你眼里不是垃圾吗? 赞892411 这条被回复“我说人品你说实力,要不重新回去读小学语文吧,提高一下阅读能力?” ——结不结婚确实无所谓吧,但我觉得你们这些S级,不生孩子不是很可惜吗,哪怕就从私人的角度来说,你没孩子以后只有一堆人惦记分你家产。 赞283091 这条被回复“惦记就惦记吧,我的爵位和财产也是分了别人的啊,除非有孩子能在我死后给我刷个复活卷轴把我拉起来,否则对我个人而言,有什么屁用吗?死都死了。” ——不行了,我看你的发言真的是一边看一边乐,你这样就准备当一辈子的单身狗(狮子?)吧! 赞1098252 这条被苏公爵本人点赞并且回复“谢谢祝福。” 苏瑶坐起身来看向旁边的人。 凯尔也在看光脑,手边点出了一片投影窗口,她眼尖地发现正是自己的账号。 “呃,”苏瑶想起他之前说点赞的事,“其实也可以不赞的,我刚刚骂上头了,好多话都是乱说的……” 凯尔看起来并不在意,“没关系。” 他的侧脸被闪烁的光影描绘,英俊的眉眼也显得格外深邃。 乌黑的睫羽低垂着,被投影映出了一层艳丽的青蓝,那幽冶的色泽又汇入浅淡的虹膜里,眼珠像是流淌着火焰的晶魄。 ——这家伙的脸实在是漂亮得令人心跳。 苏瑶着迷地看着他,禁不住伸手去抚摸男人的面颊,然而指尖尚未落下,余光里忽然看到铺天盖地的提示消息。 数不清的窗口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身边的空间。 她有些错愕地想要回头,手腕却被冰冷的大掌握住,又被向前一拉,整个人扑到了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我给你所有的发言都点了赞。” 凯尔低头看着她,“你想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我永远会支持你的。” 苏瑶眨眨眼,“……好吧,那我先来关注一下你。” 她按着那健壮饱满的胸肌,缓缓直起身来,然后转头看向那些投影窗口。 因为自动跳出来的窗口实在太多了,最近的一个几乎怼在了她脸上。 是狄伦发来的。 他什么都没说,就发了一个截图。 截图上面也只有一行文字。 ——凯尔·赛雷亚斯III赞了这条内容。 第112章 这是……什么意思? 苏瑶呆滞地看着那张截图,只觉得脑子里打了个结,思维都停止运转了。 迟了一刻,她忽然意识到那个III代表着什么。 很多家族里都有一些常用名。 而只有获得正式头衔的人,在需要填表登记或者任何书面文件署名的时候,名字后面会跟着这样的数字。 这里的头衔就是指的爵位。 或者皇位。 所以这张截图里的句子可以读成“凯尔·赛雷亚斯三世赞了这条内容”。 ……赞了什么东西? ! 苏瑶挥手将那些投影窗口推远,将自己的账号点开,面对着一堆腥红的99999+的消息提示,茫然了一瞬。 接着她颤抖着手搜索了那个名字。 赛雷亚皇帝的官方账号,有专门的皇室工作的媒体运营官们打理。 当然是否发布内容,乃至具体什么内容,要么由皇帝本人决定,要么也得征求他们的同意。 ——这几任皇帝的性格不同,有人几乎全权委托给负责的官员,有人则是将之当成私人账号自己拿着用。 还有人就把这东西放着,根本不用。 譬如现任的这位。 放眼整个宇宙,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位,关注0 ,内容0 ,点赞0,然后还有着那么多粉丝的人了。 那粉丝数量多得一眼看不清是几位数,连显示界面都没法完全容纳并行的十几个数字了。 几万亿?几十万亿? 当然也不是不能理解。 帝国人口数量本来就多, 前几任皇帝的粉丝数量也很多,这位更是击败了光裔族,字面意义上拯救宇宙的人。 即使当时的战线不曾覆盖所有的宜居星球,但也有多个星系变成了战区,而各大势力的舰队节节败退和S级强者们纷纷被击溃,也足够让所有人意识到事情有多么严峻。 因此当光裔族和核心意志们消失的那一刻,结束这场战争的人的名字,也随之传遍了整个星际。 而现在—— 赛雷亚帝国之主、据说战无不胜、未尝败绩的宇宙最强的账号,发生了一些变化。 关注0变成了关注1。 点赞0变成了点赞52。 苏瑶麻木地点了一下那个关注。 关注列表里当然只有一个非常眼熟的账号。 一个问号当头像。 一串长长的充满了槽点的文字当昵称。 还有一个奥莱公爵和星系荣誉领主的身份认证。 是的。 她自己的账号。 苏瑶:“…………” 她艰难地喘了口气,又戳了一下那个点赞列表,发现里面是自己发布过的每一条内容。 无论是吃喝玩乐的拍照,还是毫无风度的骂架,无一例外全都被赞过了。 苏瑶关掉了窗口。 更多的消息弹窗不断跳出来,看起来简直像是要铺满整个房间。 她一条也不想看了。 苏瑶的脑子乱成了一团,各种各样的想法同时冒了出来。 她感到错乱又茫然,几乎失去了思考和组织语言的能力。 “我——” 苏瑶猛地转过身。 颈间的链条随之晃动,方形的晶石拍打在胸前。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身上丝薄的缎面吊带衫是浅淡的米色,投影窗口的光辉影影绰绰落下,吊坠也呈现出泛着蓝调的火彩。 苏瑶抬起头。 黑发银眼的青年靠坐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神情也平静至极,那张过分美貌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变化。 他面前的投影窗口里也是社交平台的账号页面。 “这个——” 苏瑶用手捏起了项链。 自从收到这份算是定情标志的礼物之后,除了参加比赛进行战斗前会摘下来,其余的时候她几乎是从不离身。 苏瑶轻声开口,“这是什么?” 凯尔不假思索地开口,“福特西亚之泪。” “……你怎么弄到的?” “从一个星盗的仓库里拿走的。” “?” 苏瑶张了张嘴,“你怎么……你怎么知道那个星盗手里有这个的?” 凯尔仍然回答得很痛快,“让人查了一下。” 苏瑶沉默着和他对视,“我听说炽天使的第四军团长被人杀了,整个伊克西翁I都被毁了——” 凯尔静静地听着。 苏瑶说着说着卡了一下,忽然想到他之前说的,主办方问她想不想被皇帝颁奖的事。 她再次开口,“那是……你做的?还有之前的第六军团长?死在希佩尔的那个,在你和我第一次见面之后?” “嗯,”凯尔气定神闲地道,“都是我杀的,但那其实不是第——” “我靠!” 苏瑶抓狂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我他妈的就是傻瓜,而你他爹的——” 她说着猛地扑了过去,抬手按上了男人宽阔结实的肩膀,同时跪坐在他的大腿上。 甲壳黑红的蝎尾从裙摆下伸出,弯曲着悬在头顶,螯钩则是向下,几乎贴在了那修长脖颈的一侧。 只保留了一点点距离。 苏瑶手上禁不住用力。 倘若是其他的S级,在不兽化的时候,被她这样捏着锁骨和肩峰,就算不会受伤,也必然会不太舒服。 更何况剧毒的尾钩还在他的脖子旁边。 凯尔只是冷静地和她对视。 苏瑶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都平稳得没有一丝变化。 “……所以你这么淡定,不是相信我不会伤害你,而是你无所谓,是吗,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她相信自己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不,”凯尔摇了摇头,“我有所谓的,如果你想伤害我,我会想知道为什么,除非你只是想以此取乐。” 他说着抬手一把攥住了近在咫尺的钩刺,毫不犹豫地将之插到了自己的脖子里。 那似乎坚不可摧的皮肤,这会儿简直脆弱得像是豆腐,轻而易举地就被利刺深深扎了进去。 鲜血顺着弯曲的螯钩流淌而过。 “那你可以直接这么做。” 凯尔平静地说着,手上稍稍用力向前一划,仿佛直接将尾钩当成匕首,在自己脖子上开了一道口子。 大片殷红的鲜血像是瀑布般落下,将灰黑的衬衣晕染出一大片暗痕。 苏瑶:“???” 她试图收走自己的尾巴,然而被按在毒囊下方的大手牢牢地扣住,无论如何用力都扯不回来。 苏瑶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有什么毛病?” “我也不知道,”凯尔居然正经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只是希望你高兴。” 苏瑶恼火又迷惑地瞪着他。 她没有分泌出毒液,尽管她已经不确定那是否真的能造成什么后果。 但如今的她,只要意识是清醒的,基本上就能控制住身体的各种变化。 转念一想,这方面的各种进步,很多还都是眼前这位带来的。 苏瑶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里。 涌到嘴边的脏话都说不出来了。 尽管她更多其实是想要骂自己太蠢。 “所以……” 那一瞬间,苏瑶又回想起另一幕,当她将自己设计的首饰作为回礼送给他的时候。 她猜测他是更高级血统的混血,因此担心自己不能轻松打穿他的耳垂,他是怎么说的? ——我说能就能。 “哦天哪……” 苏瑶捂住了额头。 一方面她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家伙的强还不止体现在身体素质多高,而是他甚至能随意改变皮肤肌肉骨骼的状态。 所以他既可以处于星球碎了都没事的状态,也可以被某个S级随便一口咬伤手指。 反正他也能随时治好。 苏瑶这么想着,迅速地瞥了一眼。 果然。 某人脖子上的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方面—— 她发现自己能清晰回忆起许许多多和他相处的细节。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甚至是他说话时的神情和声调。 “……草。” 什么鬼? ! 这都是什么鬼? ! 苏瑶只觉得脑袋要裂开了,“我不会还在希瑟的幻象里吧?完了,我醒不了了!” “……你不在。” 凯尔松开了握住蝎尾的手。 她接着感受到冰凉的指尖落在额上。 一股沁人心肺的清醒的寒意,从眉心扩散开来,顺着挺立的鼻梁一路向下。 像是滚过皮肤的雪粒,凉气侵进了血肉,混乱得几乎要暴动的精神力,不过瞬息间就能平复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停留在人中,然后缓缓向下。 男人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触到了那几乎嵌入下唇瓣的尖牙。 然后那宽大的手掌张开,轻轻捏了她的脸。 他似乎没用多少力气,但她的上颌仍然抬了起来,牙齿也离开了险些被咬破的下唇。 “……你自己说过的。” 凯尔凑近过来,她想要后退,却被按住了脑袋。 他们的额头相抵,睫毛几乎要触到一起,那双看起来森冷剔透的眼眸凝视着她。 苏瑶觉得自己像是坠入寒潭里,被四方涌来的冰流缠绕着、无可抗拒地被拖进了深渊。 凯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说你想和皇帝谈恋爱。” *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说了啊啊啊啊!” 苏瑶简直要尬死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她恨不得当场升天。 “你还好意思说!”苏瑶气得几乎要咆哮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凯尔微微蹙眉,“我看起来像是想笑你的样子吗?” “那谁知道!”苏瑶怒道,“反正你这个人坏得很,表面上好像什么都不懂,其实心眼子一大堆!” “我——” “不要说话!” 凯尔默默闭嘴了,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似乎在静待她的发言。 苏瑶深呼吸了几次,一大堆话涌到嘴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看着面前的家伙一副堪称乖巧的样子,像是某种听到指令就安静的大型犬,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你……” 苏瑶想想他做的那些事,一时间又不知道到底谁更可笑了。 “你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装晕的?” 她从来没把他的身份往那方面想的原因之一,也是初见那次发生的种种事情。 苏瑶这么说着,“你还变成长翅膀的红眼鹰蜥……” “如果你想的话,”凯尔眨了眨眼,“我也可以再变,也可以随时晕倒在你身上——” 他说着放下了手,搂住了跪坐在自己大腿上的人。 “说实话我也有点想这么做,因为你看起来很生气,而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 苏瑶正想开口,面前的男人直接倒了过来。 她再次想要后退,然而扣在腰后的手臂如同铁箍,硬生生将她压在了原地。 凯尔低头埋首在她的肩颈上,“……现在我晕了。”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却用了一种近乎撒娇的口吻,甚至听着还有点可怜的意思。 然后就枕着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 苏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 在心中升起“他真可爱”这个念头的那一刻,她就确信自己完蛋了。 第113章 不行。 事情不能就这样结束。 苏瑶脑子里仍然乱哄哄的, 垂下视线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人。 凯尔还维持着所谓晕倒的状态,脸埋在她的肩上,硬挺的鼻尖抵在颈侧,那微凉的吐息不断喷在喉间,又拂过了锁骨。 苏瑶无语地看着他,想伸手推开他,然而对方纹丝不动,任她怎么用力都一动不动地瘫着。 “……靠。” 理论上说,千斤万斤的东西也抵不过她这样使劲,然而这家伙就像是粘在了她身上。 肌肉紧实的胳膊环绕在腰间,冰冷的大手贴在侧腹, 凉意不断透过单薄的吊带衫侵入体内。 背心的下摆也不算长, 他手掌的下沿都贴在了裸露的肌肤上。 苏瑶抖了一下,“——醒醒!” “嗯?” 凯尔睁开眼睛,好像真的刚刚睡了一觉,漆黑的睫羽轻轻颤抖着,露出那双水洗琉璃珠般的浅眸。 带着初醒的懵懂和茫然,看不见多少侵略性,反而显得无比清澈,甚至有一种纯真的无辜意味。 他们在极近的距离下对视着。 苏瑶再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完蛋了。 另一个人必然也能感觉到这种变化。 她板起了脸,脑子迅速转动, 试图编一个合理的说法,在某人提起这事的时候进行回击。 然而凯尔并没有说话,就只是这样枕着她的肩膀,侧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她。 “抱歉。” 他低声说道,“有些事情……和你想象得不一样,那个身份对我来说其实没有多少意义。” 苏瑶正想开口询问, 却觉得这样就顺了他的意思。 她咬了咬牙,“……你先起来!别蹭我一身血!” 凯尔慢慢直起身,只是仍然搂着她,“没有血了——” 说着抬起腿另一只手在她颈侧磨蹭着,带着冷意的长指慢慢抚过那些血管所在的位置,然后抬起来给她看了看。 苏瑶白了他一眼,“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凯尔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 苏瑶还被他抱着,视野也一下子拔高到两米多。 苏瑶:“…………我说的是你一个人出去,不是让你带着我出去。” 禁锢在腰间的手臂松懈了几分,她猛地翻了出去,悄无声息落地。 沙发前的黑发青年轻叹一声,沉默着给了她一个忧郁的注视,然后缓慢地向外走去。 苏瑶看着那个显得很失落的背影,差点就想把他喊回来了。 但她心里还是很乱。 所以暂时就—— “咚!” 外面的走廊里响起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人摔倒了一样。 “陛下——” “我们很抱歉……” 一个船员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 苏瑶震惊地睁大眼睛,闪身冲到门口,恰好看到两个船员仓皇离去的样子。 “等一下!” 她喊了那两个人的名字,看着他们僵硬地停了下来,慢慢转身面对自己。 凯尔就站在她旁边,因此两个船员也不太愿意抬头,就这样垂着脑袋站在那里。 “公爵阁下——” 刚刚说话的船员颤声开口,“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苏瑶深吸一口气。 她穿越后有很多时间都在船上,和这些人不能说特别亲近,但也算是熟悉了,平日里说话都挺随意的。 他们忽然吓成这样子,姿态也那么恭敬,原因显然不在她身上。 “……我只是问一下,你们不要紧张。” 苏瑶咬了咬牙,“你们早就知道他是谁吗?” 那两人的脸色越发糟糕,看起来似乎会当场昏倒,“我,我们……” 行吧。 看来问题的源头还在这里,他们是没法好好说话了。 苏瑶转过头,“你出去。” 凯尔垂眸望着她,“去哪里?” 苏瑶噎了一下,“……回你的皇宫去!反正对你来说也是一眨眼的功夫!” 凯尔倒是没有反对这个命令,“那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最好永远别——” 这句话没说口,她忽然感到一阵令人战栗的寒意窜上脊柱。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 苏瑶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褪去忧色的浅淡眼眸,锐利的竖瞳像是利刃般射进心脏,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剩下的话就这样被咽了回去。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再次垂下睫帘,露出了很明显的失落表情。 他抬手支在额上,高挺的身躯微微俯低,好像想把自己团成一个伤心的大球。 苏瑶:“……” 苏瑶:“你能不能不要演了?” 凯尔无声地看了她一眼。 同一时间,通过他们的精神链接,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忧伤,这情绪像是藤蔓般爬满了整颗心脏。 所有的快乐和希望仿佛都被剥夺了,只剩下酸涩和苦痛。 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空洞感,仿佛身体里有一部分被硬生生掏去了。 苏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之前爆发的精神威压都没能让她这么难受。 她晃了一下,几乎就要当场摔倒,又被冰冷的大掌攥住了肩膀,寒意透过赤|裸的皮肤钻入血肉中。 凯尔低头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慢慢收紧,“不要这么说,我会难受的——” 苏瑶深呼吸了几次,“真的?你要这么玩?” 她也将自己的情绪一股脑丢给了对方。 包括但不仅限于晴天霹雳般的震惊和脚抠城堡级别的尴尬。 凯尔:“……” 他那张美貌得近乎虚假的脸上,表情也定格了一瞬,然后露出了智慧的眼神。 苏瑶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凯尔回过神来,“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 苏瑶假笑,“这么傻?根本没想过这种可能?” “……我不打算这么说。” 两人沉默地对峙着。 苏瑶指着旁边的舱室,“你进去。” 这次他二话不说地照做了。 苏瑶再一回头,发现两个船员哆哆嗦嗦地扶着墙,几乎都要趴在地上了。 “……不好意思,”她过去拉起两个人,带着他们向舰桥走去,“你们是想来问我接下来的航程吧?” 之前收到了太多消息轰炸,苏瑶也根本不想再去看光脑。 而且她的卧室也是免打扰模式,除非是很紧急的情况,否则所以不会用到船舱内置的联络系统。 “我之前太忙了,没有看消息……” 苏瑶呼唤了星期六,让它帮着将消息再次过滤了一下,这才点开光脑看了一眼。 “抱歉,公爵阁下,”一个船员终于回过神来,“是的,我们是想问您航程的问题,不过之前那件事……” 他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我们只是听过一些来自主办方员工的传闻,也不是很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作为给比赛选手打工的人,老板去参赛的时候,这些人也是有清闲时间去四处转转的。 等到传入他们耳中时,主办方内部那些乌七八糟的传闻,已经演变出了很多个版本。 然而别人不知道,苏公爵的船员们却是知道,自家老板在这里有个对象。 他们不止一次看到她和他亲昵地拥抱牵手,这俩人虽然没有特意到公众场合秀恩爱,却也没怎么藏着。 若是没听说那些传言也就算了。 但结合传言和自己的所见,他们就忽然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甚至从最初的科库托斯之旅,就已经能看出征兆。 毕竟自家老板刚离开希佩尔没多久,另一个星盗头子就被赛雷亚皇帝宰了。 “……天呐。” 苏瑶也捂住了脑袋。 他们这么一说,她也迅速将各种事情串了起来。 从在叹息之城的面基,再到比赛报名的时候,格里菲公爵的异样表现—— 她以为那头狮鹫性子高傲、不愿意对路人甲投以关注,事实上根本就是不敢多看吧! 苏瑶咬了咬牙,先打发了船员们,顺便发了他们一笔奖金以作安慰。 那两人虽然受了惊吓,却没有真的伤到哪里,这会子也没了危机,欢天喜地道谢就离开了。 她接着给狄伦发了个语音通讯请求。 苏瑶在接通的时候立刻开口,“我就问你一件事,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过了两秒钟,频道里传来亲王殿下的声音,“所以……他果然就是那个人?而且你也不知道?” “……是,是的,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当时我觉得他什么也不是,”狄伦幽幽地说道,“最多就是比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稍微强一些,而我猜测他是有某种变身能力,才被你使用的。” 苏瑶长叹一声。 她猜测的也是这样。 那混蛋肯定是有某些方法,收敛了自己的精神力乃至生命气息,所以在旁人眼里不是值得注意的对象。 狄伦也叹了口气,“怪不得我说他是你包养的小鸭子时,老狮鹫的表情那么奇怪。” 苏瑶望天,“我就知道你当时肯定没说好话!” 她想想那个场景觉得有些滑稽,然而想想整件事又开始头痛,顿时笑不出来了。 又在光脑上翻了翻,然后看到米娅和莱纳前后发来的长长的道歉信。 苏瑶满头黑线地给他们回了两串省略号。 小狼们接着把语音打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姐弟俩都在连声说抱歉,直至苏瑶打断了他们。 “不用这样,”她纠结地开口,“我能理解你们的顾忌,也不打算怪你们,不过你们之前是怎么知道的……?” 两只小狼老老实实讲出了母亲的警告,并且表示在那之前,母亲在空间站见到了陛下,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而陛下曾经在她面前提到你——” 苏瑶想想时间,自己第一次和米娅进行的那场吃肉大赛后,曾经和凯尔有一段对话。 她当时还说他可以在空间站里转转呢。 该死。 她对这些居然也记得那么清楚。 “所以,”米娅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苏瑶捂脸,“……该怎么描述我们的状态呢,我把他赶到我的卧室里,而我现在不知道该去哪了。” 姐弟俩都沉默了。 “那,”莱纳忽然问道:“你以前认为他是谁?” “某个比较有本事的、因为出身不够高贵而没受到公平待遇的皇室成员……?” 频道里又安静了。 双胞胎大概都很想知道这是不是陛下自己打造的人设。 但无论如何—— “皇室里确实也有符合你描述的人,”米娅干巴巴地说道,“而我听说陛下刚回到首都星的时候,一些蠢货也没表示出应有的尊敬。” “我相信他们都付出了代价,”苏瑶无语地说道,“他一定把他们杀干净了吧。” “嗯……你们曾经讨论过类似的话题吗?” “很久以前他就建议我这样对待那些让我不爽的亲戚,所以我知道他做过这种事。” 苏瑶停顿了一下,“但考虑到我自己的经历,我以为这对于那些忽然继承大笔财产的人来说,是很常见的情况。” 莱纳叹气,“事实上也不止有那样的人会遇到这种事,我们都有过。” “嗯哼,”苏瑶也能想象,“区别只是你们不会因为这个当场杀人。” 她说着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船员们说主办方那边有关于她和凯尔三世的传言。 这应该不是芬里尔家族说出去的。 那或许就是因为他们俩在船上公开搂抱,甚至还专门跑到某处去进行一些限制级行为—— 那些员工就算没看到后面的细节,至少也看到前面了,而且必然能猜到他俩去黑灯瞎火的酒吧里做什么。 苏瑶看向旁边的舷窗,琢磨着从这里跳出去死掉的概率有多大,然后悲哀地想到即使自己进入真空也不会很快得到解脱。 “你们说……有多少人知道我和他是那种关系,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谁?” 双胞胎立刻听懂了这个问题。 “其实没几个,”米娅开口了,“主办方那些人,他们大多数以为你是知道的,要么也以为你是在装不知道,你自己想想吧。” “……也是。” 谁会想到他们的皇帝陛下假装成红眼鹰蜥,还用某些话让自己误会他是皇室私生子,就为了—— 为了什么? 如果她知道他是谁会怎么样? 好吧那事情可能会不同,而且她一开始也没说实话,但他或许可以在她的身份揭晓时,也顺口说一句吧? 就算那时候不想说,等到他们之间发生了各种事的时候,也可以说了吧? 苏瑶本来在飞船里漫无目的地乱逛着,走着走着火气又上来了,气势汹汹地回到了自己舱室所在的甲板。 她刚想冲进房间质问一番,忽然又在走廊上站住了。 不对。 还有些信息是对不上的,除非有人在说谎。 在她犹豫之际,走廊对面的舱室大门打开了。 黑发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她,那件略显凌乱的深灰衬衣半敞着,露出一片雪白健硕的胸肌。 他微微垂下视线,那张过分英俊的脸逆着光,像是久经打磨的雕塑般深邃完美,耳畔雪花状吊坠折射出熠熠寒芒。 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投落了长长的影子,一直拖曳到这边,将她完全覆盖住了。 “怎么?”凯尔和她对视了一眼,“你没说我不能开门。” 苏瑶无语地看着他。 这家伙肯定是知道自己来了。 或者他干脆就一直在听自己说话,也都无所谓了。 苏瑶正想开口。 光脑又发出了一阵短而怪异的震动。 她已经调了最高的免打扰,这种提示音意味着消息来源比较特殊。 “星期六,”苏瑶疲惫地喊自己的好帮手,“我暂时不想面对那些信息……你帮我看一眼刚刚是什么?” “是的,阁下,”人工智能迅速回答,“您已经被移出了单身奥莱贵族强制匹配的名单,刚刚那是来自数据库的自动通知。” “?” 显然奥莱政府受到了惊吓,不敢再给她匹配对象了。 第114章 “……所以这东西还是能进行暗箱操作的。” 苏瑶有些嘲讽地说道。 就连王储殿下都是一直按规定交罚金,没有私下里去让相关部门将他从系统里挪出去。 当然王室不缺这点钱,也是不想因此受人诟病留下话柄罢了。 而且即使如此也一直有人对此大加嘲讽,笑话王室嘴上说着平等,实际上历任储君的配偶都是S级。 哪怕国王用儿子只想找个情投意合的对象当理由也没用。 她说着说着不禁白了面前的人一眼,“你早说我也不用交钱了。” 不对。 苏瑶恨不得当场来个撤回。 她并不该说这种话的。 这听起来就像是那种很轻松的嗔怪甚至撒娇,好像这件事情就要被揭过了一样。 因为谁都知道她不在乎那点钱。 她的飞船跃迁几次的花销,都比那要多了。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 站在门口的男人微微弯起嘴角。 那双一直注视着她的浅眸瞬间亮了起来,其中沉淀的郁色仿佛瞬间被扫空,收窄的瞳孔也圆了几分。 苏瑶正想疾言厉色地说些什么。 “抱歉,”凯尔轻声开口道,“不过他们会把钱还给你的。” 苏瑶眨眨眼, “星期六?有没有政府部门给我汇款?” 智脑很快回答了, “是的,公爵阁下,五分钟前,您的中央银行账户收到了来自泰莫斯基因事物署财务部的转账——” 苏瑶望天, “好吧。” 她转过头。 凯尔平静地看着她,“我还想告诉你——” 苏瑶深吸一口气,“这事没完!你别觉得就这样结束了!” 凯尔微微扬眉, “那你说。” 苏瑶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却没法想出足够好的台词, “……我要先去看看我的队友们!” 说完就瞬移跑了。 她落在下面一层甲板的走廊上,还有些纠结地回头看了看,确定某人没有跟过来,才走进了他们最常聚首的休息室。 里面的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身边环绕着投影窗口,此时齐刷刷地抬起头,用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注视着她。 “好吧。” 苏瑶清了清嗓子,“很高兴看到你们都复原了,前辈们。” “……所以是真的?” 江灏看了看手边的投影,“我们之前有没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有一瞬间,苏瑶忽然还有些庆幸,原来世界上还有和自己一样,完全不知道真相的人。 当然它们三个大概不会这么想。 三人的神情都很滑稽,似乎都在思索自己是否曾经冒犯过学妹的男朋友。 好在答案大概是否定的。 或许没给出足够的尊敬和礼遇,但至少还是客客气气的。 然后它们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姚樱挥手打散了那些窗口,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你不知道,对吗?” 苏瑶抱起手臂,“我多么希望我能说我知道,但现在……我只能说声对不起,为这事给你们造成的任何影响。” 三人同时摇头表示不需要。 “其实没什么,”江灏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梦游,“主要是有点不敢相信……” 它看起来很想问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对小学妹投来一个关怀的眼神,“你还好吗?” 另外两人也一起看向她。 它们脸上都有着毫不掩饰的、真诚的担忧。 苏瑶因此感到熨帖,“这要看是哪个角度了,一方面我到现在都不想去面对我账号下面的发言以及那些认识我的人发来的消息,当然这倒不是很重要,另一方面我收到了退回来的匹配罚金,大概也算是个好事吧。” 前辈们倒是都不意外。 “不奇怪,”姚樱这么说,“谁都不会相信你们俩是今天才认识的,而显然他们认为你在一段时间之前就摆脱单身状态了。” 那也没必要为了拒绝和匹配对象约会而交钱了。 毕竟理论上说,那是给单身人士的某种惩罚。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还得庆幸一下——” 苏瑶苦中作乐地说道,“幸好我的绯闻对象是这个人,否则若是其他人,那些家伙估计又要造谣是我先出轨背叛婚约了。” 虽然比起真正刺激到她的事,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哈,”江灏冷笑,“现在他们估计都恨不得那个婚约根本没存在过。” 姚樱叹了口气,“不会有人敢这样给你泼脏水,而且他们心里也不会这么想,你们要是早认识,你的退婚过程都不会那么麻烦。” “我就是这么一说,”苏瑶疲惫地坐到队友们当中,“你们有没有被恋爱对象骗过呢。” 三人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很恶意地——” 富人装穷谈恋爱都能说一句是怕被人盯上自己的钱。 但是想想某个混蛋的身份,这倒更像是怕把人吓跑,所以才隐瞒真相的。 当然世界上考虑到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也肯定存在某些赛雷亚帝国之主当成梦中情人的家伙。 “说实话,”姚樱缓缓开口,“这种事还是得你们俩沟通,别人出主意都是添乱。” “确实,”苏瑶扶额,“……我们还有一些事没说完,但如果我们把所有话都说开了,我可能就没有理由不原谅他了。” 三人都沉默地看着她。 苏瑶皱眉,“怎么!” “你知道,”江灏犹豫着说道,“你俩几乎是我见过最恩爱的情侣了,不是那种俩人喝杯水都要发朋友圈的类型,就是你们看彼此的眼神,每一次都那么……呃,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个人看到那一幕,都不会怀疑你们的关系。” “就是说,”秋彤总结道:“你已经栽了,你早晚要原谅他的。” 苏瑶倒在了沙发上,将脸埋进了枕头里,“……那些没有看到我们的眼神的人呢?包括那些只知道他给我点赞的人?咋就也觉得我们是那种关系呢?万一是好朋友呢?” 姚樱同情地摸摸她的脑袋,“其实他们未必多么确定,只是害怕那种可能性吧,再说你俩是有些传闻的……” 江灏点头,“是啊,还是有不少人关注你的,即使顾忌你的本事,不会靠得太近,但你和谁多次在某些场合出入,总会被注意到,那些传闻也有来源,有些事传到奥莱也不奇怪,他们之前或许还不信,甚至可能当做笑话,但忽然有了这种事,你可想而知。” 一个闲置数年的、只有粉丝不断增长的空白账号。 忽然有一天多了个关注,并且还点赞了这个人所有的发布内容。 这意味着什么? 这可不像是心血来潮随便赞了某个陌生人的东西。 “……更像是约好的?确实,因为就是约好的。” 苏瑶无奈地说道,“但我没想到他会用那样一个账号,唔,我还以为他……哎算了。” 时隔几个小时,她终于打开了自己的光脑,却发现事情也没有想象得那么糟糕。 因为和某些人相关的各种词汇字句,都会被平台的检测系统屏蔽。 哪怕隐晦一些的说法,都逃不过超级智脑的搜查,然后收获从限流到封号的各种结果。 虽然类似的待遇并不只有现任皇帝才享受,但相比之下,对于和他相关的信息,各大平台都会用更严峻的态度处理。 所以苏瑶受到的各种骚扰,大多数都来自认识的人。 公众平台上的账号虽然也热度爆棚,乃至另一种意义上的出圈了。 而她能看到的和这件事的相关的信息却没那么多。 但凡发出来的、能被公众们看到的,除了那些震惊的表情和标点符号之外,基本上都是正面的、而且乍看还不知道在说谁的言论。 当然相较而言前者是更多的。 数不清的问号和叹号,以及类似的表情包,似乎能某种程度上彰显他们的心情。 ——而在点赞事件之后,帝国皇室没有任何的公告和声明,看起来他们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代表皇帝陛下说话,或者为他解释什么。 那个认证过的账号仍然是公开状态,任何不相信自己眼睛的人都可以去再看一遍。 因此也有一部分人在怀疑自己疯了。 “准备去预约神疗师”“看心理医生”“上次训练精神力留下的后遗症”等等说法层出不穷。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网上的一切都是假象。 除此之外,就有恭贺她脱单的,祝他们百年好合的,感慨她说着要当单身狗结果先背叛组织的。 至于那些揣测“是不是被盗号”之类的言论,几乎都没能被人看到,就迅速地被屏蔽掉了。 而且人们也知道,那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为帝国服务的高等矽基种族们,在联邦时期被制造,被命名为进化者。 它们的血肉之躯被替换成了金属元件,变成了被能源供给的存在,和觉醒者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发展方向。 但两者被创作的初衷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改变人类的生命形式,以适应各种环境。 直至今日,觉醒者们能够凭借肉身毁灭舰队乃至星球。 而进化者们就像超级智脑一样,轻而易举地主宰着机械与电路的世界,没有人类能从它们手下劫持任何信息。 尤其是最精锐的那部分进化者,如今都在为帝国服务。 “……从这个角度来说,”姚樱轻轻地开口,“你也不用担心,因为它们应该会过滤掉那些你不想看到的言论。” 苏瑶叹了口气,继续将脸埋在松软的抱枕里,“你是对的,另外,星期六,对我的消息进行一下分类,然后总结一下都是什么……” 她并没有过多看光脑,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就被那些消息提示吵得眼睛疼。 星期六很快给出了答案,除却寥寥几个和她关系比较亲密、或者能随意聊天的人,其余的人发来的内容基本上除了道歉就是讨好,也有在侧敲旁击打听消息的,只是他们仍然选择了相当恭敬谨慎的措辞。 苏瑶也不觉得他们会因此对自己大吵大闹,如今各种亲戚朋友对她说话的口吻已经相当客气了,或者说不够客气的全都被拉黑了。 “……还有来自芬里尔公爵小姐的邀请。” 星期六继续说道。 苏瑶趴在枕头里哼了一声,“关于什么?” “芬里尔公爵小姐和芬里尔公爵少爷的十七岁生日即将来临——” “哦,”苏瑶坐了起来,“我来回复他们,我会去的,还有什么特殊的消息吗?” 她一边发消息一边联络了船员们。 “您的船有一条访问请求。” “?” 苏瑶看了看舷窗,外面是浩瀚无垠的虚空,玫瑰色的星云散发出炽热的光。 “现在?” 穿梭舰早已驶离了空间站,这时候正在星系边境进行光速巡航。 十分钟后,她在最近的舱门前迎接了想要上船的客人。 棕发黑眸的青年踏入船舱,高挑的身段显得优雅又轻盈,肌肤也如同初雪般洁白。 它的鬈发看起来柔软而富有光泽,俊秀的面庞也毫无瑕疵,唯有那双幽黑的眼睛藏着精密的电极阵列。 那些细而复杂的光圈组成了虹膜的纹路。 在一般人眼中或许并不明显,然而苏瑶却能看到每一道线路闪烁流光的频率。 “……哇,这不是那位机器人管家吗?” 她抱着手臂看向飞船的新客人,“真是抱歉上次怠慢了您。” “完全没有,”棕发青年彬彬有礼地说道,“是我打扰了您和陛下的私人时间,我才该为此致歉。” 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我猜你不是来找我道歉的。” “这应该是目的之一,不过我确实有事想要见到陛下——” “我以为您想联络什么人,并不需要字面意义上见到他。” 苏瑶幽幽地说道,“就像我相信您恐怕帮他做过一些……尽管我现在也懒得去想细节、但是和我相关的事,而您不需要见到我就能这么做。” “我不否认后面这个,”棕发青年沉默了一下,“但如果那是陛下的话——而且您也不会喜欢我控制你飞船的系统,通过你卧室里的内置扩音器向他喊话吧?” 苏瑶乐了,“为什么?我不在乎,你可以试试,我觉得那个场景还挺滑稽的。” 两人对视一眼。 苏瑶又收敛了笑容,“……除非你们想说什么不希望奥莱人听见的事情,那就别把原因推到我头上。” “抱歉,”棕发青年叹了口气,“但我不认为您有什么不能知道的,事实上,如果您愿意转达——” “不!” 苏瑶才不想掺和帝国的破事,“你想去见他就去,我可以给你让路,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对方毫不犹豫同意了。 反正如果她真想要它做什么事,即使它不同意,也有人会让它同意的。 “我要去参加米娅和莱纳的生日聚会。” 苏瑶这么说道,“而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去,所以希望可以获得您的陪伴。” ……好吧。 大概是把话说早了。 陛下应该不会逼迫它同意这样的事。 贺彦这么想着。 第115章 兰格威轨道。 穿梭舰离开了安检站点, 驶向了前方蔚蓝的大行星。 “……向您致意,欢迎来到玛纳加尔,公爵阁下。” 通讯频道里响起问候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回荡着。 在空中的全息投影里,身穿制服的官员们,都保持着恭敬的行礼姿态。 苏瑶向他们道谢,看着投影迅速散去,舷窗外的星空开始移动,那些起落的船舰都被甩在了后面。 站点塔楼里的人们纷纷抬头,诧异地注视着这艘型号罕见的、且检查时间过短的精巧的穿梭舰。 他们议论着那艘船的来历,猜测着是来参加双胞胎生日宴的客人。 又有眼力极好的人看到了船上的狮子徽记。 “是奥莱的那位——” 然后他们都安静下来。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相似的神情。 网上的发言有种种限制,现实里却都能说出来,然而大多数人在清醒状态下,也不敢发表太过激进负面的言论。 虽然人们对皇室的态度本来也是不一致的,但忽然发生这种事,几乎所有吃瓜群众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 哪怕是之前那些不关注贵族们的八卦、不在意那些高等级血统的比赛的人—— 这会儿也都知道苏公爵是谁了。 “我听说那是非常纯净的原血统……” “我倒是觉得和这个没什么关系,你以为咱们帝国就找不出这样的S级吗?” “那能和什么有关?”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们看对眼了呢?陛下就是喜欢她这个人!” “哈?自由恋爱?” 皇室里曾经发生过的腥风血雨, 并没有清晰地传给每个帝国公民,他们并不清楚凯尔三世是怎样的人。 但这个词和他联系在一起,或许没有那么惊悚,却也足够奇怪了。 毕竟与之相关的字句在网上都是被禁止的—— 而且相比前面几任皇帝,如今这方面的情势似乎还更为严重,也能从某些角度提醒着那些普通的帝国公民。 但无论如何,这些年过去,凯尔三世倒是显得相当低调。 除了屈指可数的几次公众活动有参与,其余时候从不露面,更别说找对象这方面的八卦消息了。 也因为这个原因,在那些五花八门的传言里, 关于他因为消耗过多而一直沉睡的说法,还真的有不少人相信。 他忽然给奥莱公爵点赞这件事,也显得更离谱了。 “所以我们的皇帝陛下就恰好看中了一个S级的原血统?在成千上万亿的人当中?” “呃……先不说一般人有没有机会认识他,就有没有可能,倘若你连S级也不是,和超S级站在一起的时候,你或许根本无法和他正常交流?” 这些旅客和居民们也并不熟悉S级,只是根据自己知道的那一点信息,推测着事情的真相。 “话也不是这么说吧, S级和B级C级结婚的也不少,说明差两三个等级也……” “不一定,那么多S级也没有谁能结束战争,那些有超S级血统的混血们不是也都死了,超S级和S级的差距或许就更大呢……” “算了算了,管他怎么样,这些人还是内部消化最好,那天我儿子还说,以后也想找个像那奥莱公爵一样的对象,因为那狮蝎看着就很威风,我说你是在屏幕上看,真见到了能把你吓死……” 大部分普通公民的想法也无非就是这样。 而帝国贵族们,尤其是那些比较有身份的,掌握的信息更多,乃至和皇帝陛下接触过的—— 他们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他们更明白凯尔三世是怎样一个“怪物”,对于这种人能有心上人这件事本身,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兰格威首府的黎明时分,飞船在降落在巨型空港的上层。 周围的信号塔和航站楼灯辉明亮,一道道淡金色光柱纵横交错,穿过薄纱般迷蒙的晨雾,在层层停泊位间织成了网罗。 这是芬里尔家族私有的空港,虽然也对外开放,但会收取相当高昂的停泊费用。 因为周边也都是这个家族的领地,鲜少有公共区域,所以一般人也不会将船开过来。 舷窗外起起落落的船舰,基本也都属于受邀而来的客人。 舱门前的接驳桥上,空港负责人带着一群员工,诚惶诚恐地向她鞠躬。 他们的精神力场都是紧绷状态,表现出来的姿态却都挑不出毛病。 “公爵阁下——” 为首的人声音恭敬,“亲王殿下派了翼车来接您。” 苏瑶能感受到恐惧、紧张、好奇等等情绪,但更多的还是害怕。 当她的视线从这些人身上划过时,她又听出他们的心跳和呼吸的变化。 “谢谢。” 苏瑶不打算为难他们,扭头看向某个要陪伴自己参加宴会的人,“我们走吧。” 队友们都不愿意来凑热闹,所以她就只带了贺彦。 两人登上了那纯白的豪华加长翼车。 “……所以这是芬里尔亲王的座驾之一,我猜?” 车厢内极为宽敞,苏瑶倚在沙发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原野,又望向前面的智能酒柜。 “是的,”贺彦很有眼力见地询问道,“您想喝点什么吗?” “宴会上或许有更好的?等等,如果这是赫洛特四世的车,那也不好说。” 苏瑶轻轻嗅闻了一下,“……我靠,仲夏夜之风?我以为他们家的百年陈酿不会摆在车里。” 贺彦微笑着为她取酒,“既然是用来接您的车,而他们还知道您喜欢这酒,那就没什么奇怪的。” 说完递来半满的高脚杯,里面淡金色的酒液在灯光里闪闪发亮。 捏在杯脚上的手指白皙光洁,仿真皮肤上还有非常细腻的纹路,却没能在水晶杯的外壁留下任何痕迹。 苏瑶饶有兴趣地接过来,“为什么是半杯?” “这是对您毫无影响的剂量。” “你算出来的?” “是的。” “唔,”苏瑶接了过来,“那你自己呢?碳基生物的饮料不能让你获得快感了吧?” “对于我们而言,人类的所有神经系统的反应都可以被模拟,但只有分解特制的能源饮品才会对机体产生影响——” “你说的是那些普通人闻起来像是燃油的东西吗?” “是的。” 苏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 贺彦同意了和她参加宴会,她也同意让它在自己船上和某人见面。 她并不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只是从某位机器人管家的表现来看,它的目的大概是达到了。 然后它就毫无怨言地陪自己参加宴会了,而且还很认真地打扮了一番。 ——这家伙的仿真皮肤都可以自由变形拟态,也就是说它还可以自己给自己切换化妆模式。 不需要任何外部道具。 不过几秒钟时间,它就能变成舞会专用模式。 苏瑶甚至都起了买一个同型号机体当换装娃娃玩的兴趣。 ……虽然这个一米九的身高和娃娃相差甚远。 “如果您喜欢,我可以送您一个,而且体型也在可以调节的范围内。” 贺彦当时是这么说的。 苏瑶问它想穿怎样的礼服譬如裤子还是裙子时,它也淡定地表示无所谓您高兴就好。 最后她用电子骰子选了前者。 翼车掠过遍布着牧场和城镇,驶入苍翠的青山之间,在一座沐浴着曙光的湖上降落,水面被涡轮风扇吹卷出层层涟漪。 湖中心矗立着恢宏的白色城堡,在晨曦里披着一层朦胧的亮金色,城堡前方是开阔的停机坪,一条宽敞的阶梯连接着前庭。 苏瑶远远就看到了一群白毛站在那里。 芬里尔亲王站在最前列,身畔一左一右立着他的妹妹和弟弟,他们的配偶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然后是年轻的孩子们。 她第一次见到西柯公爵和他的妻子萝丝公爵。 后者来自帕珈索斯家族,像是某只小马一样,也有着银灰色的鬈发和属于草食动物的横瞳。 而他们的孩子虽然也是白发,却继承了这样的眼睛。 这一家三口居住在帝国边境的星球上,夫妻俩在同一家研究所里工作,平时也很少回来。 芬里尔嫡系的八个S级聚集在一起,姿容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气质是如出一辙的倨傲,姿态又非常优雅。 米娅和莱纳站在他们的母亲身后,正偷偷给她眨眼。 苏瑶很想回个小动作,然而他们的大舅就在她面前站着。 “殿下。” 苏瑶向着最前方的男人点头。 帝国亲王微微低头,“……日安,公爵阁下,局长阁下,欢迎来到兰格威。” 双胞胎的生日宴,与之前完全觉醒的私人聚会不同,这是更公开的场合,宾客们数量更多、身份也更复杂。 但也只有一个人值得他们全家出来迎接。 作为名义上的星系领主,芬里尔亲王也先于别人向她致辞。 不过—— 在听到亲王殿下开口的那一刻,苏瑶愣住了。 他们上次见面只跳了舞。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有了一种熟悉感。 她非常确定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声音。 这种圆润厚重的音色、以及暗含某种韵律的优美语调,还带点属于上位者的威慑感—— “?” 苏瑶神情一滞。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白发蓝眼的男人。 这是他上次不说话的原因吗? ! 还有。 这是哪门子萨摩耶啊? ! 那家伙简直了。 苏瑶暗自咬了咬牙,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看向后面的诸位公爵。 海蒂向她微笑,“您愿意赏光,是我们的荣幸,阁下。” “……为了我的朋友们。” 苏瑶勉强平静心神,看向了宴会的主角们,“生日快乐。” 然后将礼物递给了双胞胎。 姐弟俩异口同声致谢。 他们看起来很想和她多说几句,然而周围不仅有他们的亲人,还有其他的客人在看向这边。 有人从旁边经过,战战兢兢地向亲王和奥莱公爵行礼。 然而谁都知道他们到底在怕些什么。 尤其是一部分人的视线还会下意识在苏瑶身边打转,显然他们既担心冒犯她,又想确定某个人会不会出现。 苏瑶叹了口气,拉住了双胞胎,“如果你们不需要在这里迎接所有客人,那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姐弟俩当然不会拒绝,其他的芬里尔们也没说什么,于是三个年轻人一溜烟地去了城堡的花园里。 “抱歉,”苏瑶放开了双胞胎,“我有事要和他说,只是借口——” “没问题没问题!”米娅赶紧挥手,“你和陛下聊吧,我们先走了。” 莱纳也连连点头,两人丝毫不问他们要怎么聊,或者陛下是不是要来这样的问题。 苏瑶看着双胞胎的背影消失。 城堡侧翼的小花园里静悄悄的,属于没有客人能误闯的区域,晨间略带凉意的风扑面而来。 她坐在木质长椅上,触发了精神链接,“……你真的找了芬里尔亲王来给我当精神体训练师吗?” 脑子立刻里响起了某人的回应,“我可以从你的舱室里出来了吗?” 苏瑶无语,“……随便。” 下一秒,头顶传来低沉悦耳的嗓音。 “答案是肯定的。” 高大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了花园里,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苏瑶刚想说话,忽然噎了一下。 他们身下的椅子很长,偏偏这混蛋就挤在了她的身边。 两人的大腿贴在了一起,裙摆下裸露的皮肤,被紧绷的深色西装裤布料摩擦着—— 她都能感觉到那极具力量感的饱满肌块。 再一扭头,衬衣的扣子又开了三四颗,露出一片肌肉鼓胀的精壮胸膛。 雪花状的绿宝石吊坠垂在胸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了。 凯尔向后仰靠,一条修长的手臂放在椅背上方,往这边倾身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将她圈在了怀里。 苏瑶白了他一眼,“是还有什么人要加入我们吗,否则椅子那边至少能坐三个人的空地,你打算留给谁?” “抱歉。” 他的手往下滑了一点,落在了少女光裸的肩膀上,冰冷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似乎在描绘着三角肌隆起的弧度。 “我只想离你近一点——” “停,”苏瑶板起脸,“你要这样咱们就没法说了。” “……我已经回答你了。” 凯尔垂眸望着她,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了一小片碎影,曦光在浅淡的虹膜上流转着。 “如果你想问原因,”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是最有效率的,他比我在这方面有经验——” 凯尔停顿了一下,“当然我花点时间研究一下也能做到,但你既然想尽快完成,那我会选最快的方法。” 苏瑶斜睨着他,“你就不怕我移情别恋爱上他吗?” 凯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接着眼里忽然弥漫起笑意,“你觉得我应该有这种担忧吗?” 苏瑶愣了一下。 坏了。 她正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忽然被冰冷的手指捏住了脸。 “移情别恋。” 黑发青年低下头,那张美得出神入化的面孔凑近过来,“据我所知……这个词的前提是,你已经喜欢上某个人了吧?” “……我说错了!说错了行吧!” 苏瑶觉得脑袋要炸开了。 她实在受不了这张脸的美颜暴击,下意识就往后靠,直至枕在了结实的手臂上。 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她几乎就要跳起来了。 凯尔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按了下去。 “……其实在科库托斯见面之前,我就也喜欢你了,只是当时我没能明白这种情绪意味着什么。” 他语带笑意地说道。 苏瑶沉默了几秒钟,“是吗?喜欢一个游戏里认识的人?” “……这些都不重要,”凯尔想了想,“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好,你说话听起来很舒服,你苦恼的样子很可爱,你的毒液味道都——” “?!” 苏瑶瞳孔地震,“等等,在科库托斯见面之前?你什么时候吃过我的毒液?!” 第116章 “你的甜点。” 凯尔平静地说道, “你说过你希望和人分享……?” 苏瑶呆了。 她倒是记得这一茬,毕竟那是她第一次给他寄送礼物,然而第一批糕点里才是有毒液的, 还都被当垃圾扔了! “不是吧!” 苏瑶难以置信地说,“你、你、你不会让你的机器人管家去定位那些垃圾了吧?!” 她知道这样的揣测听起来很离谱,然而面前这家伙或许还真能干出来。 “……是的。” 凯尔回答了她。 苏瑶捂住脸。 她丝毫不怀疑某位“管家”的能力,想要追踪到自家府邸里送出的垃圾的去向, 大概也是很简单的事。 只是想象一下在追踪到位置后会发生什么吧。 “……你,”苏瑶简直无话可说,“你这个人!” 再联系到他的真实身份,整件事就更惊悚了。 相较之下,帝国情报局局长被大材小用倒是无所谓了,毕竟它有那么多机体,也能同时处理各种事。 “……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 苏瑶忍不住问道,“即使我觉得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像是废话,因为你做过太多能被这样问的事了。” “你有你的顾虑, 而我……我只是想完成你的心愿?” 凯尔不紧不慢地说着,“其他的都没关系。” 苏瑶忽然噎住了。 看起来他的行事宗旨好像真是这样的。 就像他驱使芬里尔亲王来教自己如何弄出精神体一样。 ——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到海蒂时,那位公爵眼中满是同情。 因为当时自己才问了斯诺, 关于法夫纳亲王是否单身。 大概在海蒂看来,他们的皇帝陛下, 肯定会因此感到不满,虽然现实好像也确实和这差不多。 “……所以,”苏瑶眯起眼,“你也同意我带贺彦来舞会,只因为我想这么做。” “嗯?” “别装傻!它肯定请示过你,没有你的允许, 我不相信它敢答应。” “我只是告诉它,”凯尔不置可否,“尽一切努力满足你的任何需要,否则它就死定了。” 苏瑶欲言又止。 她觉得嗓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假如……假如我让它在物理方面取悦我呢?还是你觉得我不会对人类之外的生物提出这种要求?” 苏瑶故作随意地说着。 她并不打算这么做,只是想看看这家伙能有什么反应。 凯尔垂眸看着她,那双浅眸似乎蒙上了阴霾,眼神也变得耐人寻味,“你不会喜欢人类之外的生物吗?” “……我没这么说,”苏瑶抱起手臂,“我是在猜测你的想法。” “那我也不会这么想,”凯尔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或许会觉得那更刺激呢。” 苏瑶其实不太确定他到底指的什么,然而这个词激发了一些相关的联想。 所以她感觉脸上又开始发烫了,“你不要装得好像很了解我——” 说着从长椅上站起来,“……快要到时间了!” 凯尔攥住她的手肘向后一拉。 苏瑶向后退了一步,跌坐在他的膝盖上,腰间被坚实的手臂环住,脊背贴上了冰冷宽阔的胸膛。 “……他们有数的。” 他将她锁在怀里,低头时鼻尖触到挽起的发丝。 苏瑶能感觉到带着冷意的呼吸拂过头皮,“别弄乱我的头发!而且你让赫洛特四世来教我这件事……” “他很乐意的。” 凯尔稍稍抬起头,“他又会苦恼如何报答我,又会觉得我刚来到皇室的时候,他们没向我示好是个错误决定,我给他个机会,他只会高兴。” 苏瑶一愣,“你读了他的想法?还是你分析的?” “前者,”背后的人随意地应声,“在让他去找你之前,我得确认他能好好做这件事。” “他们没向你示好?”苏瑶叹了口气,“我以为他们家的人是看似傲慢但其实很会审时度势呢。” “差不多吧,”凯尔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们倒是也在庆幸当时没得罪我。” “……我说得不是这种程度的。” 苏瑶停顿了一下,接着扭头看他,“不过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呢。” “我确实不在乎,”凯尔无所谓地说,“所以我通常不去琢磨他们的想法,直到你给了我动力。” 苏瑶好笑地看着他,“……所以这算好事吗?” 凯尔抱紧了她,“至少你给我的都是全新的体验。” 苏瑶正想说话,忽然想起他们之间的问题,赶紧又让表情严肃一些,尽管她都已经能听到自己心软的声音了。 队友的话语似乎又在耳边回荡。 ——早晚要原谅他的。 可恶。 苏瑶深吸一口气,“你别想就这么混过去,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 凯尔轻轻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所以你做好准备要原谅我了?” 苏瑶忍不住抬手,耳根处的皮肤传来一阵酥痒感觉,她下意识想去遮挡,冷不防又被他咬了指尖。 “……你是狗吗!” 她无语地看着他,“我知道你这家伙没有一直对我说实话,譬如那个所谓的萨摩耶!但是关于你的自己呢?” 凯尔显然很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道:“都是真的。” “全都是?” “是。” 两人对视一眼。 苏瑶不禁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凯尔三世有亲生父母,身份都很明确,他不是什么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私生子。” 她缓缓开口,“至少有一部分人是这样说的。” 米娅和希瑟对皇帝的描述是相互吻合的。 凯尔三世的母亲和父亲是姑姑和侄子,别的不说,这俩人也是正经结婚成家,然后将孩子养大的。 就像大多数的普通夫妻一样。 直至他们被征招带去了前线,或许是因为皇室给出了某种好处,或许是皇室强迫他们去当炮灰。 但在那之前,他们的孩子应该也是成年了的。 “而你……” 苏瑶犹豫着看向面前的人,“你说你小时候没记忆还吃垃圾……是什么情况?” “这就是我想给你解释的另一件事。” 凯尔再次将她搂紧,像是想要将臂弯里纤瘦的躯体彻底融进怀中。 “我之前没有主动向你说我是谁,原因之一,就是……我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个人。” “什么?”苏瑶眨眨眼,“他们以为?他们以为你是——” 她猛地一激灵,先转头看了看,接着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个人的本事,“没有人能听见我们说什么对吧?” 他俩还在芬里尔公爵的城堡里呢。 凯尔颔首,“……希瑟告诉你的那个关于凯尔三世父母来历的故事,确实是真的。” 苏瑶瞥着他,“你果然听我们说话了。” “……你们前面在说什么我没听,但是在我出现之后,他可能以为我是别的什么人,封锁了你们的声音。” “哈,所以你觉得他在向你挑衅?” “嗯?”凯尔不答反问,“你觉得他喜欢你到想要挑衅你的情人的程度?” 苏瑶被堵了一下,“……这是重点吗?我们能不能继续说点有意义的东西?他说的那两个人,结婚的姑姑和侄子,不是你的父母?” “不是。” 凯尔没再纠缠希瑟的事情,“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杀了一个皇室成员吗?在我被帝国皇室找到之前?” 苏瑶突然睁大眼睛,“我记得,那个神经病,杀了曾经帮助过你的人全家——” “是他的父母。” “?” 苏瑶呆了几秒钟,脑子里思绪不断转换,从他们还有别的孩子再到一些狗血故事统统想了一遍。 苏瑶:“……人们以为你是那个疯子?你假扮成了他?因为你能模拟别人的脸,你也可以模拟他们的气息?” 他就是用后面这种方式诱导她生成了栉状器。 所以这事听起来很荒谬,但也还真能做到。 哪怕后面有再多的精密复杂的检测仪器—— 作为一个连拟出异族外激素信号都轻松如喝水的模仿高手,他想要骗过机器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么多入境的通缉犯,也都是靠着类似的本事,用伪装身份骗过了安检的机器。 诚然皇室那边的设备肯定更好,但那些通缉犯肯定也没他那么强。 凯尔缓缓点头,“我向你说过的关于我自己的经历,都是真的,所以在那之前我没有身份。” 苏瑶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脸,“我本来想说为什么不假扮一个好点的人,但你要杀死他才能模拟得更像,对吧?” 凯尔歪头去蹭她的手指,像是某种渴望主人抚摸的大型犬,“杀戮本身无法给我乐趣,除非这有别的意义。” “嗯哼,你是乖宝宝——” 苏瑶下意识这么说道。 在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浅色眼眸时,她又觉得有些羞恼,“我说着玩儿的,另外,没有人会发现破绽吗?那个人又没有你的本事。” 凯尔抓住她想要撤回的手,将之笼入掌心里,“知道最多的人都死了,他们可能有些想法,所以试探了我。” 苏瑶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死了就好,所以希瑟给我讲那个故事,不会是在暗示我……他没发现什么吧?” “不,他只是单纯觉得我就是那个神经病。” “……所以就是对你有点意见?嫌你没早点回到皇室,怎么救了芬里尔一家而没救他的家人?” “差不多。” 而且法夫纳亲王和公爵的陨落,才促使了皇室派出更多人手去找回所谓的沧海遗珠们。 所以希瑟就算有想法,也不都是针对具体某个人的,或者可以说有很多个人一起分摊了他的怨气。 苏瑶想明白了,“怪不得——” 冰冷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将她从思绪里唤回。 凯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又同情他了?” 苏瑶:“?” 其实她是在琢磨另一件事,关于这家伙的身份,还有一些别的奇怪之处。 不过他既然这么问了—— 苏瑶扬起下巴,“怎么,有危机感了?毕竟我好像也总是同情你?” 凯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是真的很喜欢这么玩。” “?” 她还没开口,所有的话就都被堵了回去。 凯尔低头吻住了她。 他们都能很久不换气,因此这堪称激烈的交互能持续很久。 细密的触须刮擦着牙龈和上颚,似乎每一个敏感的节点都在被触发,而舌尖也被用力地缠绕和吮吸。 她被捏着下巴仰起脸,同时有晕开凉意的指尖缠绵地摩挲着皮肤,描绘着脖颈拉长的曲线,然后停留在锁骨上。 他触到斜肩绕过的柔软衣料,白色丝质面料上盛出鲜红的百合,随着布料的扯动,花朵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苏瑶喘了口气,“……我们还在别人的花园里呢。” “确实,”凯尔垂首抵住她的额头,“我们还没在别人的花园里试过呢。” 第117章 微凉的晨风吹开馥郁的花香,庭院里溢满了带着清甜的芬芳气息。 而她也能嗅到更多的味道。 在花草、灌木和土壤之间的水与特制废料,在层层墙壁和能量屏障之后的香水和酒精—— 那些在城堡里来去走动的人。 尽管被高墙与玻璃的镀膜遮蔽了身影,他们的存在, 在她的感知范围内仍然无比清晰。 假如她想的话,她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和语声,听见他们手中的酒杯和餐具发出的响动,乃至每道呼吸和心跳。 无视一切视野上的距离, 就好像全都近在咫尺。 这样的感知能力也会带来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仍然置身于人群之中。 可是她还在做某些不应该在公众场合进行的事。 “……就很刺激,是吗?” 身侧的男人这样说道。 他们的精神链接里都回响着兴奋的共鸣。 这种愉悦在两人之间传递、又随着他们之间越发深入的接触而扩大,像是被不断加入柴薪的烈焰。 她似乎也要被这把火燃尽理智了。 纽扣崩开的声音, 衬衣的衣襟从指间荡过, 他也倾身靠近过来,丰满坚实的肌肉撞在了掌心上。 而另外被温软的肉脂所包裹的冰冷骨节,摩擦着红如鸽血的百合,衣料上用来点缀花蕊的宝石也硬挺起来。 然后被夹在骨节明晰的修长手指间, 柔滑的丝绸也落在了宽大的掌上,像是掬起一捧新剥开的酥雪。 “嗯……” 苏瑶低下头,拂过对方胸口的手指慢慢下滑, 触到块垒分明的钢板似的腹肌,不由用力捏了几把。 换成别人这时候可能已经被剖腹了。 现在连印子都没能留下。 凯尔不太确定地看她一眼, “如果你想什么脏器从里面挖出来,你可以直接说——” 苏瑶无语了,“因为这种时候就该掏个肠子助助兴?算了吧,我倒是有其他想拿出来的东西。” 纤细温热的手指弯曲着向下,像是在皮肤上蜿行的蛇,缓缓地没入了腰带的缝隙里。 她又迟疑了一下, “所以左边还是右边?” 凯尔垂眸看着她,“……你随意。” 勾在她腰肢的手臂缓缓向下,触到在膝间迤逦铺散开的裙摆。 那些看似沉重堆叠的料子,握着却是轻盈丝滑,像是一蓬温润的细砂淌过掌心,又在指间流泻而下。 柔软的丝绸像是绽开的花瓣,淹没了凌厉的骨线,苍白的肌肤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 鲜艳的红百合团团簇簇,沾着晶莹的晨露,亮滑的缎面泛着水光,在聚散的褶皱里若隐若现。 庭院里芬芳满溢,紫红、鹅黄和玫红的蔷薇们在风中怒放,随着厅堂里的乐声渐渐高昂,小喷泉里溅起激流,映着朝阳散出七彩光斑。 四溅的水花落下,撞在玫瑰膨胀的丝蕊间,打湿了花圃里的萋萋草叶。 “……天呐。” 她吸了口气,纤细的五指攥着肌肉鼓胀的前臂,锋利的爪尖切开衣料,像是要深深嵌入到血肉之中。 腰带的棱角抵着小臂内侧,伸开的手指试图去触碰前端,尚未摸到就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喘了口气,禁不住躬身低头,侧脸抵在了宽厚的胸膛上,链条紧贴着面颊,压出了浅浅的痕迹,绿宝石吊坠晃荡着撞在了唇边。 苏瑶直接咬了上去。 尖牙在棱角分明的宝石上碾压着,舌尖舔舐着雪花状的晶石,舌面上的倒刺反复地刷擦着那片冰凉的棱面,以一种能轻易剃下骨肉的力度。 腰间的手臂也骤然一沉,裙摆忽地旋拧出鲜明的褶痕,衣料上怒放的红百合仿佛都要被揉碎了,花瓣被挤压得变形。 紧致的腰肢像是拉紧的弦,被结实的胳膊箍在原处,压下了随之而来的战栗。 庭院里又起风了,草木摇曳出一串窸窣沙沙声,喷泉的水流溅射在森森灌木丛中,木板地留下一串洇痕。 凯尔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然后捏着她的脸示意她向一侧看去。 城楼的回廊上,水晶玻璃墙幕纤尘不染,如同镜面般划过一片片摇动的花树倒影。 以及他们两人交叠的躯体,触碰彼此的手掌都被掩盖在摊散的裙摆之下,乍看只像是在花海里相拥的情侣。 “……你看,我没弄乱你的头发。” 他语带笑意地说着。 苏瑶再次白了他一眼,“我还是要换衣服,而且这可是你的情报局长给我选——”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眯起眼,“你是故意的吗?” 凯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神情颇为无辜,“什么?” “……你别演了。” 苏瑶给米娅发了个致歉的消息,表示自己还要晚来一会儿,倘若有什么活动千万不要等自己。 米娅很快回了个ok小狗的表情,说不用着急你的事都处理好了再来就行。 苏瑶又有点愧疚了,“我来给人家庆祝生日呢……” 他们回到了飞船的衣帽间里,她一边说一边看着穿衣镜模拟出的各种搭配,迅速在里面翻找着。 “只要你愿意露面,他们就会很满意了。” 凯尔站在门口看她,“……刚刚那个怎么样?” “那我倒是知道,只是从朋友的角度来说……” 苏瑶不太确定地道,“黑的吗?我不太在这种场合穿深颜色来着……” 然后还是穿了。 贺彦一直安安静静地在城堡里等待着,当她重新回来而且明显换了一身装扮的时候,它脸上也没有任何震惊。 他们在静谧的回廊里相遇,棕发青年伫立在一幅巨大的照片下。 苏瑶走到它面前,顺便仰头看了看。 那合影里是一些陌生的面孔,几个白发男女搂着三个小娃娃——稍大些的白发男孩以及一对年幼的双胞胎。 所有人看起来都显得优雅又端庄,眉宇间又带着一股矜贵傲气。 贺彦站在一旁,也不出声打扰她,直至她的视线从那图像里挪开。 苏瑶向它伸出手,“……我们走吧。” 他们走进富丽恢宏的宴会厅,千百座璀璨的水晶灯汇聚成光海。 迎宾的侍者开口,咏唱般的声音回响在厅堂里。 “欢迎旧利西亚的领主,泰莫斯的公爵,曼提柯尔的后裔——” 在门口闲聊的几位帝国贵族纷纷欠身。 而此时此刻到场的宾客们,无论之前在做什么,在这一刻悉数将注意力投在了两人身上。 黑发少女走过灯辉流淌的红毯。 挂脖礼裙是毫无杂色的黑,肌理精瘦的雪白脊背全然展露。 前短后长的裙摆露出线条流畅的纤细双腿,褶边点缀的碎钻像是散落的星子,随着她走动而闪烁明灭。 她胸口垂落的吊坠闪耀着炫目的火彩,随着光影流转呈现出明暗变化。 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条价值足够购买几个星球的项链,脸上都露出一种微妙的畏惧和紧张。 ——福特西亚之泪。 在场的客人们几乎都不缺钱,也不乏能买得起同等珍品的。 然而伊克西翁I已经湮灭成灰烬,几乎连残骸都不剩下,所以这早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那地方偏远荒僻,似乎不会被太多人瞩目,然而毕竟是一颗正经的行星。 那上面的山谷里藏匿了什么是一回事,星球完完全全消失在宇宙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为什么他们不介绍你?” 苏瑶看了看自己带来的某人。 贺彦气定神闲,“没有那个必要了。” 从各种角度来说都是这样。 苏瑶一眼望去,从那些人震惊恍然的表情里,能看出大多数宾客都认识身边这位。 而在最初的茫然之后,客人们大概是联想到她的身份,认为他俩结伴而来也不奇怪。 双胞胎也很快迎了过来。 米娅握住了苏瑶的手,同时向小姐妹的陪伴者微笑,“局长阁下——” “公爵小姐,公爵少爷,”贺彦淡定地向他们打招呼,“好久不见。” 苏瑶好奇地看着它,“你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 4435.5个标准时之前。” “?” 三个碳基生物几乎露出同样的无语表情。 苏瑶眨眨眼,“所以不到一年?” “是啊,年夜宴上的一次偶遇,”米娅似乎不是很想提,“总之,一切顺利吗?” 苏瑶轻咳一声,“或许吧。” 另外几个人几乎都松了口气,尽管他们表现出来的程度不同。 苏瑶看了看宴会厅,“我错过了你们的开场舞?” “没什么,”莱纳摇头,“那只能和我们的家人一起,若是选择其他人,别人会以为我们将和那个人结婚。” “我懂了,”苏瑶叹了口气,“说起来,有件事我大概要向你们说声抱歉,关于我为什么迟到了——” 双胞胎连连摇头,显然他们都非常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说实话,”米娅用精神力与她交流,“你能来就已经让我们非常荣幸了,我是说字面意义上的,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们将成为和陛下关系最好的家族了。” 苏瑶有些惊讶,主要是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 “……我们的关系是另一回事,但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想做什么都行,不必顾忌其他的事,很多人还都说我们姐弟俩和你交好是最正确的投资呢。” 米娅直言不讳地说道,“但他们怎么想并不重要,对吧?” 苏瑶笑了一声,“是啊,只要他们别说烤肉比赛是你让着我我才赢的就好。” 米娅看起来非常不服,“你只是侥幸快了几秒钟而已!真是离谱,这事甚至写到你我的百科词条里去了。” 苏瑶想了想,“……可能只是因为,和八卦消息相关的内容,他们不敢乱填吧,就只好拿这个凑数了。” 毕竟比赛之类的都是正经信息,和这些还不一样。 嘴上这么说着,她还是点开自己的百科看了一眼,接着非常不爽,“他们把我写矮了两厘米!” 米娅幸灾乐祸,“毕竟你没在自己主页填写,这应该是某些见过你的人估出来的,但是也无所谓——” 苏瑶瞥了她一眼,“你的百科上说你一米八呢。” “什么?!”米娅也黑了脸,“我一米八三了!” 苏瑶投给她一个嘲讽的眼神,“你看吧。” 米娅凑过来和她一起盯着投影窗口,伸手戳了两下,接着又笑了,“他们把莱纳也写矮了。” 莱纳在旁边望天,“我真的不在乎,他们说我一米也没关系。” “你听他装,”米娅白了他一眼,“他绝对会偷偷去找人改掉的,我和你赌一百万,日出之前就会发生。” 苏瑶拒绝,“我不想和你赌一件显然你更有把握的——” 莱纳无语地看着她们,“……和她赌,公爵阁下,咱们平分这钱,我再怎么着也会坚持到日出之后的。” 第118章 三个年轻人看起来相当亲密随意,除却少数几句是用精神力交流,其他的话语就都如同玩笑一般。 宴会上的客人们对此反应各异。 有人不敢去听他们的对话,有人则是恰好就在附近,壮着胆子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果然很好。 一时间有更多暗含打量的视线投向了双胞胎。 人们揣测着姐弟俩和那位奥莱公爵的交情,同时也注意到那些年长的芬里尔们没有过多出现。 哪怕宴会上出现了这样重要的客人,他们也没围着苏公爵,只是客气地迎接她进入了城堡。 那些熟悉这个家族的宾客,倒是知道这算是这家的传统——小辈们的事情,长辈并不会过多参与。 与某些家族不同,那些人借着孩子们的生日婚姻等等由头举办聚会,实际上只是为了方便自己扩展关系。 芬里尔的年轻人们的聚会,长辈们几乎不怎么露脸,甚至宴会的主角都不会去一一问候客人。 他们或许会给很多人发请柬,但在见面后,也只会和少数自己看得上的人打交道。 曾经的几任芬里尔亲王都是这样的作派, 这一代的姐弟俩也不例外。 当然即使并非如此,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甩下其他人去陪伴那位奥莱的公爵。 除此之外, 也有一些人发现了别的问题。 “……是我记错了吗,她是不是换了一身衣服?” “这有什么寓意吗?是奥莱那边的什么风俗?还是他们星系的——” 他们打量着正在和双胞胎碰杯的人。 她有着漆黑的鬈发,亮金色的猫眼,眉目深邃娇艳,微笑时又显得狡黠而灵动,身上的裙装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那双眼睛也带着某种属于猎食者的压迫感,尽管神情淡定而姿态散漫,却仍能让人意识到,那是随时会暴起的凶兽。 奥莱公爵的外貌自然是无可挑剔。 但对于那些充满了好奇心的人而言,这已经算是最不被关注的项目了。 毕竟帝国贵族圈子里不乏有着完美外表的,其中很多也与皇帝陛下接触过,都没能擦出什么火花。 这其中甚至也有她的亲戚。 所以可见俩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被这些因素影响。 “……要我说,天才和天才总是惺惺相惜。” 刚刚结束的高校联赛,相较而言,其实不算是特别热门的项目。 但因为种种缘故,它受到的关注度,几乎达到了数十年来的巅峰状态。 因此即使在这些八卦消息彻底被坐实之前,人们对于奥莱公爵的印象,主要就是她的战斗力很强。 在点赞事件之后,这个印象仍然也没有改变,甚至还加深了。 总有些人试图脑补一些原因和过程,关于她与皇帝陛下如何走到一起,关于她和其他人相比起来有什么特殊的。 “……就是特别能打吧。” 然后他们能发现自己可以用同一句话描述这对情侣。 毕竟人们对皇帝陛下的主要印象,也是集中在这个领域。 至于他的脾气性情,肯定也不太正常。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家族能当上皇帝的人,几乎没有一个能用正常去形容的。 “……我忍不住问一句。” 并不只有宾客们在思索类似的问题。 米娅喝了一口酒,凑到苏瑶身边好奇地说道,“我能不能八卦一下你和你对象?当然我不问细节,你也可以不说哈。” 苏瑶看了看她杯子里的异植酒,确定小狼是微醺了。 莱纳似乎想阻止姐姐,然而他也很好奇相关的一切信息,这会儿就露出了相当纠结的表情。 “那,”苏瑶不置可否,“你先问,我看情况回答。” “你俩咋认识的?” “……打游戏。” 苏瑶倒是不介意说这个,虽然她也觉得这听起来不太对劲,“是不是有点奇怪?对于他那样的人?” “事实上,”莱纳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像也不奇怪,之前我听他们说……” 苏瑶眨眨眼,“怎么?他一直对这个有兴趣?不是吧?” 那家伙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上游戏了,甚至可以说自从他们最后一次组队后,他就没怎么再上线。 “不不不,”米娅也明白了弟弟的意思,“我也听妈妈和舅舅们说过,就是陛下好像是……” 双胞胎纠结了一下措辞,莱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愿意接触新鲜事物,只是不一定能长久维持兴趣?” “是啊,”米娅干巴巴地赞同,“就像阅兵,一开始他们以为他不愿去,结果他去了,还有一些机密的武器测试,需要那种很牛逼的高手参与嘛,他们以为他不会答应,结果他也答应了。” 苏瑶顿时懂了,“但只有那么一两次,以后他就不愿意去了,是吧?” 姐弟俩齐刷刷地点头。 苏瑶有点想笑,“那我倒是能想象。” 三人说话期间,又有几个鼓起勇气来搭讪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苏瑶简短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她没有表现出想要多说的意思,也没人敢缠着她,都客客气气地退远了。 “是不是有点无聊?” 米娅又从机器人的托盘里拿了杯酒,“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家族树?” “好啊,”苏瑶也来了兴致,“不过我以为那应该在亲王殿下的主宅里?这不是你妈妈的房子吗?” “……主宅也有。” 米娅无奈地说,“原版的早就在战争时期毁了,现在不管哪里的都是重制的,没什么区别。” 三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宴会厅,穿过走廊走向着侧翼,途中时不时遇到闲聊的客人们,还有些芬里尔家族的成员。 狼族们几乎是清一色的白发,少数有几个银灰和棕色,但姿态也是如出一辙的优雅。 其中不乏S级的混血和所谓的A+级混血,苏瑶能感觉出好几位的实力不俗,而他们也向她投以审视的目光。 在意识到她的身份之前。 当他们从双胞胎的表情里、或者从猫科气息里猜出来她是谁,神情就又变了。 有人看起来更加恭敬,还有人向她露出了带点战意的眼神。 事实证明,一些人并不在乎八卦消息,相比之下,他们倒是更期待能和打赢希瑟的对手干一架。 “……是啊,我已经开始给你们排号了。” 苏瑶这么说着,又答应了一位发出挑战邀请的芬里尔。 双胞胎还帮她排除了一些没有价值的对手,用“拜托你连我都打不过”这种理由阻止了一些堂表兄弟姐妹来凑热闹的想法。 当然除了想套近乎和想打架的人之外,还有其他的情况。 “公爵阁下!给我签个名吧!” 有人激动地举起了样式复古的钢笔和纸质笔记本,在苏瑶拿起笔之后,激动地连连道谢。 “公爵阁下!您的训练师能不能出借?!我愿意付你们合同三倍的价格——多的都给您!” 苏瑶遗憾地拒绝了这位,表示自己的“训练师”现在都不得闲。 没人敢纠缠她,听她这么说也就算了。 旁边的双胞胎神情复杂。 “……我猜亲王殿下应该不稀罕赚这点外快吧?” 苏瑶看向姐弟俩,“所以我就替他回绝了?” 两人纷纷表示没问题。 “……公爵阁下,你有没有还单身的兄弟姐妹?” 苏瑶顶着一头问号看向这位。 米娅看起来很懊恼,似乎在愤怒于这种人竟然会出现在自己和弟弟的宴会上,接着发现这个人是喝多了。 经历了一番艰难险阻之后,他们仨进入了一条僻静的长廊。 整面墙壁挂着一副巨大的画毯,看起来像是手工绘制,上面的字迹却各有不同。 那是芬里尔的家族树,从初代芬里尔亲王和其配偶开始,向下衍生出了成千上万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手写体,而且风格都不一样。 苏瑶观察了几秒钟,“……是每个人自己亲笔签的?” “是啊,”米娅点头,“不过现在你看到的,都是用留存的电子版字体印上去的。” 莱纳补充道:“刚出生的时候是家长代写,等到能写好自己的名字了,就会替换成自己的——” 苏瑶注意到上面有不少外姓的人,除却没改姓的配偶之外,还有一些没继承芬里尔姓氏的孩子。 这些人的父母入赘出嫁到了别家,因此孩子的名字只出现了一代,其后嗣们就不再显现在上面。 她还因此找到了几任皇帝的名字。 譬如上上任皇帝布里安娜·赛雷亚斯IV,以及她的母亲杰洛露·芬里尔II公爵与父亲费恩·赛雷亚斯III亲王。 苏瑶歪了歪头,“……我听说她是座狼和混沌魔龙的混血?” “浊翼狼龙,”米娅轻轻吐出一个拼写复杂的单词,“她不是第一代了,这个血统的基因不太稳定,否则如果仅从战斗力上说……” 莱纳小声说道:“至少吊打那些绚石龙。” “布里安娜四世怎么了?她也是失踪了?” “我听说,”米娅低声说道,“她声称这个宇宙里存在某些我们……超乎我们精神力感知范围和科技手段探索界限的生物。” “啊?” “她写下了一些相关的记录,事实上,克里斯特二世也有过类似的留言,但我们不知道……” 莱纳想了想,“我们没法验证?或者说其他人没有那个力量抵达他们所说的……” “某种区域?” “差不多?或者精神境界?看他们的意思,至少是要有超S级基因的混血,呃,给你说实话,其实我们也有点,但是浓度太低,反正应该没达到那种要求,我估计下限也得是希瑟那样的。” 苏瑶忽然想起决赛最后发生的事。 她在希瑟头顶的字幕里,看到了某种不属于通用语的语言,而比起文字那更像是符号。 哪怕清醒后已经记不清具体的细节,但也能大致仿照着画一画,但星期六检索了一番没有任何发现。 或者说给出的匹配结果都相差甚远。 “即使是在和皇室有联姻的家族里,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现在我们都认为他们说的超乎理解的生物大概率是指的光裔族?” 米娅这样说道,“所以他们的感受很可能就是突破位面的限制,进入了其他的宇宙……观测到类似光裔族这样的存在,也有人认为光裔族之所以进入我们的世界,就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制造了这种联系,变成了某种光裔族定位我们的锚点。” 苏瑶听懂了她的意思。 显然做过这种事的人不止一位,联邦时期的超S级们力量更强,恐怕更是有过类似的举动。 若是这个假设成立的话,能被追究责任的人,绝不止两三个。 “当然这都是猜测,也未必就是真的,不过,被光裔族杀掉的人,也就是联邦分裂战争里死亡数字的零头——” 米娅讽刺地说,“但我相信如果类似的言论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听到,一定会拿来煽动民众情绪。” “也不奇怪,毕竟联邦的战争距离现在也有点遥远了。” 苏瑶想了想,“……所以这些皇帝到底是怎么回事?去寻找那些生物?种族?就这样失踪了?” 米娅摇头,“他们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布里安娜四世和克里斯特二世时期,皇室的神疗师团队人数高达三位数,都只为皇帝一人服务,还有他们的情人们都要做这个兼职,尽管如此还是不太够,他们最终都在那些未知星域消失了,呃,其实应该是自爆吧,只是没人能亲眼看到那一幕。” 莱纳点头,“他们离开之前至少也都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彻底疯掉,否则如果在首都星爆了,从地表到轨道上的几千亿居民都会一起粉身碎骨……” 苏瑶陷入了沉思。 “不过——” 米娅忽然觉得不对劲,“陛下是正经的原血统,肯定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苏瑶满头黑线,“我不是在想这个。” 她也不好说自己在琢磨希瑟,“你们家也可以追溯到联邦时期吧?这个毯子是从帝国开始的?” “那边,”莱纳指了指走廊尽头,“过了转角就是,毕竟一面墙放不下。” 苏瑶抬起头一看,视线却禁不住飘远了。 走廊的另一侧墙壁是纤尘不染的水晶玻璃,外面的庭院花团锦簇,长椅上空空荡荡,只留下几片飘落的花瓣。 苏瑶:“?” 这不就是她和某人做了某些事的花园吗。 苏瑶:“这边墙上写满了你们的祖先和亲人,唔,如果我知道的话……” 米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外面的花园。 他们姐弟俩将人带过来的,也是知道她要在这里和陛下见面,听到这话顿时明白苏瑶的意思了。 “咳咳咳——” 双胞胎都干咳了几声。 显然他们能想象到这对情侣在花园里做了什么好事。 “问题不大,”米娅很快正色道,“过几百年这儿大概还能变成景点,到时候弄个石碑在花园里刻着皇帝陛下与公爵阁下在这里解开心结重归于好?嗯,你俩确实是好了吧?” “噗,”苏瑶忍俊不禁,故意开玩笑道:“没有,我等着他给我三叩九拜道歉呢。” 米娅才想说话,忽然和弟弟一起变了脸色。 姐弟俩脸上的笑意霎时间褪去,摆出了相当一致的恭敬姿态,齐刷刷地欠身行礼,俯低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苏瑶叹了口气。 哪怕不提精神链接的感应,只看他俩的动作,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光裸的肩头陡然被冰冷的触感包裹。 后面走来的人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三叩九拜?在这里吗?那现在就可以开始。” 苏瑶才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就看到双胞胎一起后退了几步,然后逃命般地跑掉了。 第119章 苏瑶:“……” 无论他们是不想目睹皇帝陛下给自己三叩九拜的场景, 还是觉得接下来的谈话不适合被外人听到。 好像都有足够的理由逃掉了。 苏瑶幽幽地叹息一声,“那倒是不用了,我说着玩儿的。” 说着抬起头,却看到某人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点遗憾的表情。 苏瑶:“?” 苏瑶:“……你这是什么性癖吗?” 凯尔垂眸望着她,眼神看起来有些失落,“我只是感到可惜,仍然没能找到一个让你彻底原谅我的方法。” 苏瑶望天,“……其实你很清楚你只要多在我面前装可怜,这事就很快会彻底翻篇,最多在我们以后吵架的时候被拿出来说吧?” 凯尔微微扬眉, “我们吵架的时候?这种情况发生的根本原因是我们对同一件事有不同的态度,而我不会让那发生的,我都听你的。” “真的?”苏瑶满脸怀疑,“我可没在我们的相处里看到你贯彻这样的信条。” 凯尔有些无辜地望着她,浓密乌青的睫羽低垂着,露出了一种很容易让人有负罪感的神情。 “……我会努力的?” 他那低沉的语声里甚至透出几分可怜的意味。 苏瑶试图硬起心肠,却发现自己就是很窝囊地吃这一套,“……这好像不是什么很优秀的回答。” “嗯,那你期待听到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为难你。” 他俩一问一答速度很快, 苏瑶说完了也一脸坦然。 “好吧,”凯尔注视了她几秒钟,忍不住弯起嘴角,“如果你能获得乐趣的话?” “……或许吧。” 纤巧的手掌抬起落在他的胸前,缠住了垂下的灰黑水纹领带,一圈一圈地绕在了指间。 苏瑶轻轻扯了一下。 凯尔立刻俯身, “嗯?” 有一瞬间,她又想到了某些被扯着项圈的大型犬。 “或者……” 背后的男人轻声开口。 他的鼻尖都已经碰到了耳廓,微凉的吐息吹拂着碎发,耳坠下的流苏串,像是风铃般轻轻晃动着。 “……你喜欢这样的地方?” 凯尔不太确定地问道,视线划过墙上的芬里尔家谱。 苏瑶顿时清醒了,试图推开贴在背后的沉重躯体,发现实在推不动,又愤愤地扯他的领带。 “不不不,别在这里,不如回你的皇宫——” 她想到那个关于赛雷亚的皇帝陛下能轻松跨星系传送的说法,才准备开口调侃一句,就被一把搂住后腰抱了起来。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了温暖如春的花园里。 “?” 首都星的气候都在超脑们的调控之下,因此对大部分人来说,在公共区域都有比较适宜的温度。 少数人受血统影响,或许有不同的感受,但也不至于太糟。 苏瑶一眼望见姹紫嫣红的花圃。 在那些精致的围栏后,蛰伏着诸多珍稀而罕见的异植。 ——它们大多有着某种镇定功效,仅凭气味就能安神静心,但其中相当一部分也有着极高的攻击性和极强的毒性。 而以她对这个领域的浅薄了解,这些异植看起来也过分安静了。 在殷勤的机工靠近时,它们也没有试图撕碎那些会动的机器人,而是乖巧地盘踞着,被修剪掉尚且脆弱的新生的枝叶。 苏瑶轻轻吸了口气,“这是莱斯莉二世留下的吗?” 虽然暂时并没有想要发疯的感觉,但这种味道闻起来还是很让人舒服的。 “……我没问过。” 凯尔给出了一个很符合他风格的回答,“我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 “我以为你喜欢这里,”苏瑶挑眉,“以你的传送精度,恐怕是能按照心意出现在任何地方吧?” “确实还行,”凯尔立刻说道,“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度过,即使是睡觉。” “因为这些花?” “不完全是,相比起房间……这里更趋近于自然环境?” “啊?”苏瑶疑惑地看着他,“那为什么不去真正的大自然里?你名下肯定有不少星球吧?总不能都是沙漠荒山?” 想想也不可能啊! 凯尔的神情凝固了两秒钟,“如果我早点认识你,事情可能会不一样。” 苏瑶:“???” 这也是需要别人提醒才能想到的东西吗? 她顶着一头问号,一时间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你总不会是先被带到了这里,然后就懒得动了吧?” 凯尔却是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确实没认真检视过这个身份所能继承的产业。” 苏瑶挑高了眉毛,“以及那时候你忙着对付光裔族?” 凯尔颔首,“这是原因之一,其实当时有很多事,等到后面清闲了,我就习惯在这里休息了。” 苏瑶也忍不住问了一直纠结的事,“所以你是真的混沌魔龙?还是那神经病才是这个血统?” 不管哪个问题的答案是真的,听起来也都挺诡异的。 “那个人确实是混血。” 凯尔微微摇头,“不过他也有一部分来自超S级血统的基因,而且,用通俗的话来说,浓度不低,这大概是破坏他精神状态的原因之一,当我杀死他之后,我变成了他,然后……我对基因进行了某种编辑和调整?” 苏瑶茫然地看着他,“你是给自己找了一个能做手术的环境,还是你不需要任何外部器具的帮助就能这么做?” “后者,”凯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但那更像是一种本能,我能感受到目标的生命结构里值得被借鉴的部分,然后利用它。” 苏瑶愣了一下,“怎样才算是值得被借鉴?” 凯尔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有助于生存?” “看,”他赞同地捏捏她的脸,“所以你知道答案。” “等等,”苏瑶抓住冰冷的长指,“那是你血统自带的能力?还是什么非法实验赋予你的?” 凯尔沉思片刻,“或许是进化的结果?” 苏瑶震惊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人类。” 还有别的角度去理解这个回答吗? 虽然说实话,这个世界的人类,和她熟悉的人类,好像都不能算是一个物种了。 所以除了惊讶和意外,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了,甚至从一开始就有种“我不是在和人谈恋爱”的感觉。 当然,这是个星际时代,除了人类之外的高等智慧种族,也并不止一个两个。 甚至帝国和奥莱的议会席位里面,都有一小部分属于这些种族——具体数量是按照种族总人数比例来分配的。 但是,因为对环境的要求有很大差别,它们大多数不生活在人类群聚的地方。 而且它们的外表和人类大相径庭,极少数能够拟态的,也几乎不会去变成人类,原因就是人家不想这么做。 甚至思考方式逻辑系统都是截然不同的。 因此议院的席位通常都是虚设,只有很少的时候会被用到。 而曾经在联邦时期,“外星人”这类词也一度被禁用。 因为人类的星际探索范围扩展到空前绝后的程度,也不再以来自地球的种族自居。 而“外星人”这种字眼听起来不够正确,似乎是在排斥那些不属于自己同族的生命。 虽然仍然有很多人会这样称呼它们,即使这些人类进入甚至侵略到那些种族的家园星球上。 不过有些战争也是双向的。 大多数时候,能发展成完整文明体系的种族,都有那个本事和人类互相伤害。 结束了联邦的分裂战争里,也有它们掺和的身影,而它们的数量也在那时候再次大批减少,和人类一样。 以上种种原因—— 都导致她根本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哪怕这好像可以解释某人时不时出现的奇怪脑回路。 但他的那种奇怪,好像还都勉强在人类能接受的范围里,至少和她了解到的那些异族差得很远。 “……我靠!” 苏瑶猛地扑了过去,揪住凯尔胸前的衣服。 “他们不知道,对吧?!没人知道吧!如果有人知道你不是人而且你还能做到那种事——” 凯尔握住了那双温暖的爪子,“没人知道。” 迟了几秒钟,苏瑶意识到自己好像过于激动了。 以他的精神力和战斗力,分分钟可以祛除任何具有威胁的人,而且退一万步说,假设真曝光了,那些人能拿他怎样? “我是不是又犯傻了?” 苏瑶放松了手里的力度,试图抚平那些单薄的丝质衣料,却不出意外地发现了一道又一道裂口,里面的胸肌轮廓若隐若现,看起来甚至有点情色意味。 她抽出爪子拍自己的脑袋,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打出去。 凯尔握住她的手腕,“没有,我其实非常享受这种关心,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苏瑶眨了眨眼,“你能分辨别人是恶意看扁你还是善意地想保护你,对吧,后者会更让你心动?” “不是每一个人,不是每一次。” 凯尔不置可否,“人类在选择恋爱对象的时候,也未必只会因为一种特质而做出决定,或者说很多人都不会轻易爱上第二个第三个和自己的对象具有某种相似之处的人。” 或许也有这样的人,但至少也有很多不是这样的人。 凯尔沉浸在思绪里,“……曾经向我投喂食物的人类,我就没有爱上她,和对你的感觉完全不同。” 苏瑶叹了口气,“你是说那个被人杀死了儿孙的人?” 凯尔颔首,“我很确定如果我喜欢某个人,这个人的家庭不会是阻碍——” 苏瑶睁大眼睛,“啊?” 凯尔微微俯身凑近,与她额头相抵,两人的睫羽几乎交缠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当了母亲祖母或者有更复杂的人际关系,只要我们遇到彼此,我还是会爱上你的。” “天呐,”苏瑶扶额,“这是我听过最奇怪的表白。” 第120章 “奇怪的?” 凯尔重复了一遍, “所以就这样了?” 苏瑶好笑地看着他,“你还期待更多的形容词吗?特殊的?独一无二的?前所未有的?这是什么考试吗?” 凯尔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瞅着她, “我觉得这些全都是一个类型的。” 苏瑶故作不解,“什么意思?” 凯尔似乎也明白她在装,却也没点破,只是轻叹一声, 慢慢拉起了她垂在身侧手臂。 冰冷光滑的长指缓缓摩挲着纤细的腕子,似乎不经意地向上游走,直至握住了整只纤细白皙的手掌。 然后拉起来按在了自己胸口。 苏瑶:“……” 掌心下是饱满而富有弹性的厚实胸肌,透过这些强韧的血肉, 也能感受到稳定而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撞击着。 似乎还在以不太明显的速度渐渐变快。 “这不是真的。” 面前的青年沉声开口。 他微微低着头,垂落的睫羽被朝阳撒上一层金辉,衬着那张宛如雕琢的面孔,因为太过美丽,甚至显出了几分虚幻的神性。 而那双有着尖锐竖瞳的浅眸,半掩在高挺眉骨下的阴影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一刻,那种缥缈的虚无感散去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那种猎食者特有的眼神, 他看起来又像是活物了。 “……这是拟造的心脏,”他不紧不慢地说着, “在我杀死第一个有着类似器官的目标时拥有了它。” “嗯?” 凯尔自顾自地继续道:“……中间发生一些事,我遇到了更多人,而在那个神经病死后,我也完成了最后一次调整,所以它变得更像是人类能拥有的状态了。” 苏瑶意识到他说的“它”是指的心脏。 “这身体是拟态的结果,但它也是真的,从那之后,我试过学习如何更像人类……虽然没有特别认真地对待这个计划。” 所以他时不时会有一些奇怪的发言和想法。 苏瑶忍住吐槽对方的冲动,没有说话。 “但那是精神上的,当我保持这个状态,这具身体也会像是人类一样,被情绪影响系统循环——” 他握紧了被迫按在胸前的手。 “你看,当我注视着你,它的节奏就在加快,它或许是真的,或许不是,取决于你如何定义,但它会为你跳动。” 苏瑶露出了错愕之色。 她能感受到那心跳的速度一直在变化。 “你真是——” 苏瑶忽然词穷了,“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是能控制的,你可以让它进入任何状态。” 凯尔捏了捏她的手指,“那就要靠你的分辨能力了。” 苏瑶忍俊不禁,“如果我否定了你,你不会又要说我没自信,认为自己没有魅力让你这样吧?” 凯尔微微弯起嘴角,“那你的魅力也足以让我为你撒谎了,你知道我其实不太喜欢这么做的,人类的身体也会本能抗拒这种事。” “精神力领域的专家绝对不会,”苏瑶用力白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不管怎样都是我赚了?” “不,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想法。” 凯尔微微摇头,“毕竟我并不觉得从人类的角度,被我喜欢是一件好事,但这是客观层面上来说,对于你的话,我肯定是希望你喜欢我。” 他的语速仍然不快不慢,神情似乎也很淡定,听起来却是相当认真。 苏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也漏了一拍。 最后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点奇怪。 不是那么“无私”。 然而她却感觉有些微妙,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了。 或许该吐槽一下他的“自私”。 “那,”苏瑶艰难地开口,“我还是更喜欢心跳的那部分。” 凯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恍然,紧接着,笑意漾开如湖上潋滟的波光。 “这样啊。” 他意有所指地说着,在她露出恼火的表情前,挪开了视线,“我想我知道你喜欢听什么了。” 苏瑶咬了咬牙,“我只是喜欢听实话。” “嗯,”凯尔轻笑一声,“当然了。” 苏瑶再次白了他一眼,“所以你是什么种族?你知道吗?” 这两个问题听着略显奇怪,但考虑到他曾经描述过的情况,她怀疑第二个问题就有概率是否定的。 “……想象一下,”凯尔没有直接回答,“如果你的祖先没有发明人类这个词,或者没有告诉你,你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苏瑶眨眨眼,“你直接说不知道就够了。” 凯尔摇头,“我怕你觉得我很敷衍,当然我知道别人是如何称呼我的——” 苏瑶无奈地叹气,“所以你也没遇到过和你同一个种族的……生物?” “我不会在这里遇到它们。” 凯尔想了想,“想象一下那些由遗传获得的本能,通过基因编程在神经回路里完成预设的,受到特殊刺激就会出现的模式行为,譬如筑巢、孵化、或者属于哺乳动物们的,从出生就具备的寻找和吮吸——” “我懂了。” 苏瑶慢慢点头,“你的意思是你的种族也有一些这样的行为?一些遗传基因给你的、不用通过后天的教育和经验获得的能力?” 那肯定不止是吃奶这么简单。 她饶有兴趣地想着,“是这样吗?” “不仅是能力,还有一部分认知……让我知道我不会在现阶段遇到同类?” 凯尔似乎在措辞,“以及一些警告性的东西,都和生存有关。” 苏瑶也有些纠结了。 她陷入了一种矛盾的状态。 一方面她越来越好奇那是什么,也想更多了解对方。 另一方面她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在意,只要他们能够互相交流和理解,那这思维来源的血肉的组成成分,好像也都不重要。 尽管知道他应该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苏瑶还是禁不住又去想那些自己知道的非人智慧种族。 将它们的各种形象和事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满头黑线地发现,这些“人”里确实没有哪一个能和眼前这位对上号的。 “……所以你有记忆开始就在那颗星球了吗?就是疯子凯尔在的地方?” “不完全是这样,不过那之前的记忆……模糊又破碎,至少不足以用来拼凑出一段完整的经历。” 他们穿过花荫蓊郁的芬芳庭院,进入了那些长而宽阔的静谧回廊,她能感觉到方圆数里内都没有活人。 ——前面几任皇帝豢养情人的地方都空着,而曾经那些服务于皇室的神疗师训练师团队,早都被一个不拉地驱逐出了皇宫。 苏瑶想到这个就觉得好笑。 不过那些人里的一部分,仍然在领皇室的工资,而且他们当中没有滥竽充数的,所以自然有本事养活自己。 从宫廷主管大臣的办公室,到其他官员们工作的地点,也都在皇宫的外围。 “你喜欢看这个吗?” 他们进入了一条漫长的、几乎看不见尽头的画廊,水晶玻璃在石膏穹隆上方流光溢彩,参差错落的光柱横斜在空中,照亮了墙壁上种类丰富的人像。 有些是油彩,有些是照片,在图画下方偶尔还会出现手写的时间和署名,而那些面孔看起来都显得艳丽又阴郁。 “你是说我喜不喜欢看疯子凯尔的祖先吗?” 苏瑶乐了,“我把米娅和莱纳当朋友,所以才对他俩的家人有兴趣,但你又不是那个人,除非你将这些视为你的家人。” 她一边说一边观看那些画像,“不过我倒是乐意看画,虽然他们瞧着都不怎么友善。” 穿过这条画廊后,他们进入了一座恢宏的圆厅,两边矗立着各种高精度全息影像,那些投射装置都保持着激活状态。 这些设备的消耗都不小,对于一个没人观赏的地方来说,看起来似乎是有点浪费了。 要是搁数十年前的那几任皇帝在位时,皇宫都是向帝国公民开放的景点。 倒不是说任何人都能随意来往,但想进总是有办法的,譬如首都星的小学生们就可以申请获得有限的参观名额。 不过说起这个,她想到自己的待办清单里面,似乎也有向多恩星公民开放府邸、允许学校组团参观的事情。 毕竟那座公爵府邸好像也是有几百年历史的东西,虽然后面也有人翻修过,加强了防御系统等等。 苏瑶:“话说你们国家的皇宫是不是从克里斯特二世开始,就不让参观了?是因为他精神状态不好?” 而后面那两任皇帝在这方面也都不太行。 凯尔颔首,“他们现在也不问我这个了。” 苏瑶:“……经历了之前那些事,他们不敢问你才正常吧。” 凯尔表示其实自己无所谓,反正只要他不想被找到,就没人能去打扰他的清静。 但他平时也不想这些事,更不可能主动去联络那些负责皇室事务的人,表示自己愿意开放部分皇宫。 苏瑶想了想那个画面,“我觉得,你真这么说了,他们或许还能吓着。” 凯尔似乎也想象了一下,“……有道理,而且我通常都不想见到他们,也不想和他们说话。” 他说这个的时候,语气听起来还随意,还有一点点孩子气的任性。 苏瑶仰头打量他几秒钟,忽然闪身跳到了他的怀里,手臂搭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 “?” 凯尔握住了她的大腿,感受着紧致的肌肉在掌心里绷起,层层堆叠的裙摆从臂间垂下。 “怎么了?” 他淡定地开口问道。 面前的少女挺直了腰背,借着一点点高度差,扬起下巴俯视着他,“我只是忽然觉得你很可爱。” 说完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用力揉乱了他的头发。 “……按照你的种族的年龄来计算,你成年了吗?算了,无所谓,我不在乎。” 120-127 第121章 苏瑶看了看时间,距离生日宴结束还有一阵,倒是也不急着回去。 他们仍然在皇宫里四处闲逛,她看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藏品, 很多都是从联邦时期传下来的。 因为一直有着超S级血统的传承,当时的赛雷亚斯也是数得着的豪门望族,有数位议员和将军。 因此他们家的珍稀古董,有些甚至能追溯到蓝星时期。 那些大型展厅里有相当明确的分区。 载具区域停放着一些初代的翼车和飞船模型,武器区域主要是一些智能化程度很高的枪械,都被笼罩在半透明的能量力场里。 ——似乎都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星球上没有的。 尽管她不是专业人员,对于人类的尖端科技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也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毕竟那可能还都是机密。 “……有什么喜欢的?” 凯尔看着旁边的人似乎陷入了沉思,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那是一架型号老旧的翼车,是人类在星际探索时代初期制造的。 “你想开吗?” 他不太确定地问道。 苏瑶本来在盯着那翼车发呆,闻言顿时清醒了, “哦不是——”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要不要告诉他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因为她好像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 即使未必是全部, 但看上去只要她发问,他也不会拒绝回答的。 不过—— 她是不是来自这个世界,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会产生什么影响呢? 或者换句话说,她和前身的那些不同之处,会被他在意吗? 而且比起小蜥蜴说不清自己的过往,她更不知道这场穿越的原因。 “……我在想,”苏瑶抬起头,“我好像还总会下意识叫你小蜥蜴。” 凯尔深深看了她一眼。 苏瑶几乎都要以为他看穿她没有说出自己真正在想的事情了。 然而他只是伸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我喜欢这个称呼,上次你喝醉的时候,我就说过。” 苏瑶睁大眼睛,“喝醉?在米娅的小花园里吗?”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他们说过什么了,只以为就是见了一面,然后就被带到了草原上。 “嗯,”凯尔淡定地看着她,“我想喝你手里拿的酒,你说那是给你对象留的,你还说那是你的小蜥蜴,而我说我就是你的——” 苏瑶用力地咳嗽起来,“什么?我们还说了什么?” “……你问我他们为什么喊我陛下,说我和奥莱国王不像。” “草,”苏瑶捂住了脑袋,“他们?当时那里有多少人?” “十多个?” “天呐,”她深吸一口气,“而你当着他们的面说你是我的小蜥蜴,而我……” 苏瑶只觉得气血上涌,想象那个场景就尴尬得不行。 然而再看看身边的某人,却仍然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虽然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再议论这些,但如果你希望他们忘记——” 凯尔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很简单?” 苏瑶愣了一下,“怎么?要清理掉他们的记忆吗?” “或者清理掉他们本身,”他用一种听不出是不是玩笑的语气说道,“都可以。” 苏瑶沉默着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一声。 凯尔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没什么,”她抿了抿嘴,“就是在想,或许我不该那么在意这些,当时的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醉鬼罢了,我打赌在场的人里起码一半有过比我醉得更难看的时候,所以我没必要纠结这些。” 苏瑶这么说着,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 “即使不提这件事,关于我们的感情,我也该抱有这样的态度,这是我们的之间的事,你和我,和这里的所有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 她心情复杂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凯尔垂眸看着她,“是啊,我也一直这么想。” 他们又进入了一座战争主题的展厅,仍然是从联邦的扩张战争开始,再到帝国建立时期,赛雷亚斯家族的舰队征讨了数十个星系,将上千颗宜居星球纳入了版图,墙上的全息星图记录了这一路线和过程。 帝国皇室向来以此为荣,即使在进入和平时期后,也不曾掩盖祖先们的行迹。 她看到巨大的旌旗覆盖了另一面墙壁,正中间是赛雷亚斯家族的黑龙徽记,周边则是皇室宗亲们,法夫纳的黄金龙尤为显眼。 那些半透明的力场屏障,则是形状大小各异,里面包裹着来自各个种族的战利品。 “这地方其实还真的挺适合卖票的……” 苏瑶打量着那些东西。 距离她最近的,是一颗巨大的头颅,直径超过半米。 它被灰白色的骨质甲板覆盖,脑袋上方生着一排长短不同的犄角,正中则是一排深深的空洞的眼窝,看起来应该有十多只眼睛。 这颗脑袋被从正中间一分为二,那些厚重坚硬的骨板,被齐刷刷地劈开,断口截面处整齐得不可思议,如今又被拼合在一起,但仍然能看出那条缝隙的存在。 旁边的投影文字写了它的来历。 ——启明族之战,佛斯佩尔国王,被布里安娜一世击杀。 苏瑶挑了挑眉,“这种族在你们帝国的众议院还有席位的吧?” 凯尔扫了一眼,“……好像是。” 展厅里的战利品们大多是皇室成员——主要是皇帝们从对手身上缴获收割的某种物件、或者躯体的一部分。 当然后者往往不是来自人类。 苏瑶顺着过道向前走,走到展厅的中间,看到一颗血红的眼珠漂在半空。 它的尺寸和成人的脑袋相当,巩膜泛着怪异的红,血管几乎从里面暴凸出来,有着无数裂开的细丝状瞳孔,宛如矢车菊的花瓣般簇拥在虹膜上。 她的脚步一顿。 在看向眼珠的那一刻—— 原本静静悬浮在空中的眼球,似乎也感到了这种注视,居然猛地转动了一下,开始和她对视。 它被控制在能量力场里,是不能移位的,也不能与外界进行直接接触,但显然还可以原地转向。 苏瑶惊讶地望向那腥红的眼球。 她感到脑际一阵刺痛,耳畔似乎响起了嘈杂低语。 伴随着模糊的风声和金属刮擦声,一时间仿佛有成百上千的人在说话,男女老少高低柔哑的嗓音齐鸣。 眼前也泛起隐隐约约的红,像是血水的帘幕不断冲落,甚至有某种腥恶气息灌入了鼻腔。 “离开……” “不要相信……” 那些声音重复着某些模糊的话语,她听不懂那陌生的语言,却又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过了几秒钟,像是失去了能量一般,那颗眼球忽然变得黯淡下来。 苏瑶也立刻清醒了,“收回前面的话,有些东西还是不适合展览的。”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旁边的介绍。 ——深红咏唱者,赤渊星教团战役,被莱斯莉一世击败。 “这是什么战役?” 苏瑶下意识问道。 她之前也恶补了一些历史知识,可以说数得上名字的战争,基本也都有个大致的印象。 然而这个却好像从未听说过。 “按照皇室的记载,这是和一个邪教组织之间展开的战争。” 当她以为凯尔会说不知道的时候,后者忽然开口了。 苏瑶有些意外,“所以深红咏唱者是什么?教团的首领?” 黑发青年微微仰起头,看着半空中如同褪了色的眼珠,神情有些微妙,“……他们信仰的神祇吧。” 苏瑶挑起眉,“你的语气好像有一点讽刺,所以可以理解成那不是神,只是某种罕见的生物?然后被当成神了?” 他不置可否,“神也只是一种定义,那个东西确实能收集教徒的信仰、也能一定程度回馈他们的祈愿。” 苏瑶点头,“所以这上面说它被击败了,而不是杀死?是因为它很强?” “没有,”凯尔回答了她,“它逃跑了。它的一部分还残留在这个世界,而且仍然有信徒。” “……好吧,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区区一个邪教组织敢和帝国正经开战,还让当时的皇帝本人亲自出手,唔,我理解根本原因是帝国容不得这种东西的存在,不过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是什么?” “教团的人抓捕帝国公民给他们的神祇当祭品。” “?” 苏瑶讶然,“这居然都没登上新闻吗?封锁了消息?” “是的。” 不过算算时间,那是帝国建立初期,也还没有现在的地位,星域边界更是大小冲突不断,这件事没被关注倒也正常。 “但它还在记仇,”凯尔随口说道,“据我所知法夫纳家族的人也和它有过战斗——” “那个!”苏瑶猛地吸了口气,“我和希瑟战斗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似乎在某种幻象里,我听到很多声音在对我说话!是同一个东西吗?!” 凯尔微微颔首,“它一直在召唤他。” 苏瑶头顶冒出问号,“召唤去……做什么?当自己的信徒?” “或者,”凯尔漫不经心地答道,“它会让人有一种错觉,就是你能吞噬它,然后获得它的力量。” 苏瑶愣了愣,“哦,所以让人因此产生去寻找它的想法?但其实是它想吞噬别人?” “嗯,但结果如何……取决于另一方是谁,如果是我们刚刚讨论的人,那这东西应该会成功。” 凯尔说着指了指那个眼球。 苏瑶好笑地看着他,“所以你一直知道它在召唤希瑟,或者说也知道希瑟在抵抗它,唔,而你脸上写满了这关我什么事。” 凯尔微微扬眉,“而我希望在你脸上也看到同样的——等等,你现在这样也不错。” “哈?我现在是什么样?” “是……” 冰冷的手指抚上她的颌角,摩挲着尖俏的下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苏瑶只感觉脸上热度攀升,“……什么鬼!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凯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然而仔细一想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 苏瑶就觉得这句话更像是火上浇油了。 “我们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她无奈地说,“你不会真的很在意我提起希瑟吧,即使我对那件事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个深红咏唱者?” 苏瑶说着说着又感应了一下精神链接。 不对。 这混蛋好像心情还不错,不是吃醋的那个状态。 她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凯尔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忽然凑近过来,“如果要我把我的经历和我知道的一切都说给你——” 他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投影装置上,将面前纤瘦的身影笼在怀里,“那我们还需要很多相处时间。” 苏瑶抬头盯着那张美貌得近乎刺眼的脸,“那些先不提,我再问你另一件事。” “嗯?” “假设我没有觉醒,精神体也……可能就是个模糊影子,反正就是堪堪入门,或者对于有些人而言入门都不算的状态。” 苏瑶想了想,“然后,像是深红咏唱者这样的存在,会不会盯上我,将我作为目标,然后把我悄无声息地吃掉?” 第122章 苏瑶想过凯尔会不会因为这种假设而不悦。 或者说一些那不可能发生的话。 然而他没这么做。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微微点头,“概率不是很大。” “但也有可能发生?” “是。” 凯尔直起身点开光脑。 “……皇宫里的超级智脑存储了一些信息, 必须由特定的几个人同时授权解锁,才会向继任皇位的人开放,其中也包括这一部分,它们称为超等生物, 我看过他们的记录,基本上前面的那些皇帝,十个有八个都研究过类似的存在。” 他手边悬浮起几个模糊的图像。 它们看起来都非常失真,只还原了一些抽象凌乱的线条、甚至颜色都不清楚, 像是打翻的油彩混合成了一团。 稍稍多看一会儿, 都会觉得不适。 她耳朵里响起血管搏动的声音,那种响动很快从耳蜗蔓延到额角。 “呃……” 苏瑶捂住了耳朵,“真是糟糕。不过倒是和米娅他们说的对上了,等等,这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那些授权相关的人,会说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凯尔并不在意,“但你可以看看他们敢不敢在我面前这么说。” 苏瑶挑起眉, “好吧,差点忘了没人敢反对你, 陛下,那请你继续泄露一些皇帝才知道的秘密给我吧,我真的挺好奇的。” “关于超等生物?” “是啊。” 原著里“自己”死得莫名其妙,会不会与这个有关系? 倘若有一些超乎寻常高等智慧生物定义的、甚至一定程度符合神祇概念的存在—— 她记得布里安娜一世也是极为接近超S级的混血,即使S+这个等级称谓不够正式,在归类里仍然属于S级, 但他们的实力也是明显强于一般的S级,能使得皇帝本人出手,而结局还只是击退并非击杀,足以证明这种“生物”的厉害。 这未必就是原著里“自己”的死因,但肯定有这样的可能。 书里并没有还原全部的世界观,大部分时候都聚焦在奥莱,或者说在男女主之间,其他的家族势力提及都不多。 从读者角度去评价,作者一语带过写死某个角色,或许是懒得去想细节,或许自有一番设定只是没展示出来。 “如果你想知道——” 凯尔动了动手指,空中的图片溃散了,“它们其中的一部分,确实可以被称作以高等智慧生物为食。” “就是说人类在它们的食谱上?” “嗯,而且它们和人类之间存在一些联系……” 凯尔直接给她甩了几个文件报告。 苏瑶皱眉阅览着密密麻麻的学术名词,勉强提取出了信息。 联邦初期,那场席卷寰宇的辐射,让这些生物得以现身,让人们拥有了接触它们的机会。 而初代觉醒者被制作出来,基因工程得以实施的支持之一,就是因为当时的一些研究团队,从这些超等生物遗落的部分躯骸里,攫取了部分能量。 不同的“超等生物”有不同的力量,各方面赋予了觉醒者血脉独特之处。 从违逆生物学的基因融合与强盛的生命力,再到那些数不清的五花八门的特殊能力。 然而在辐射结束后,这些生物也恢复了力量,人们无法再找寻它们,当年的一些奇迹也不能再被复刻。 她向后翻了两页,看到了一些相关记录。 UD-SS0017-深红咏唱者。 表面遍布着千万颗眼珠的、不断燃烧的火球,球体下方有着裂开的鸿沟,乍看像是一个扭曲的笑脸。 她点开那个图片,发现这是制作的全息投影,并非是实拍,还可以拖动立体影像,换角度观察。 在球体正下方的裂口里,有无数如蛆虫般涌动的身影。 有些是人有些是动物,形状各异的躯干,像是融化的油块般粘在一起,一颗颗头颅痛苦地扬起,似乎在向着空中发出嘶吼。 苏瑶关掉了那个全息图,“……我真是越来越佩服当时那批人了。” 她继续阅读后面的记载。 一旦它需要进食,它的精神触角就会伸向宇宙各处。 人们会看到闪烁的红色光芒,像是星尘的碎片,那是捕食者洒出的诱饵,很快就会变成其他的影像。 ——可能是某种美丽的风景,也可能是某种与人心底欲望相关的幻觉,以此引着猎物主动靠近。 人体会被吞噬,飞船也会被搅碎,步入陷阱的食物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类似的前例已经存在过。 因为事后是看不到具体过程的,想用特殊能力还原真相也很难成功,因此往往被认定为太空事故。 苏瑶轻轻吸了口气,“……这东西的进食有周期吗?我想它的循环系统肯定和人类不一样吧?” “它受到了几次创伤,肯定不会像最初那么活跃,但也正在恢复。” “譬如已经有精力去骚扰希瑟了?” “……那确实是一种征兆。” “它有没有开始撒诱饵?” 凯尔沉默了几秒钟,“……有了。” 算算时间,原著里“自己”的死,大概也就在这前后? “有什么人上钩吗?” “……你等等,”凯尔点了点光脑,“我问问贺彦。” 十秒钟后她得到了答案是一伙星盗和一伙走私贩。 因为诱饵星出现的地方太偏远了,正经人一般也不会过去,除非遇到什么跃迁错误。 或者是闲着没事做专门去偏僻星区冒险的。 “对了!” 苏瑶一把捏住他的手,“皇宫里的超级智脑……如果你让它帮忙计算一个事件的概率,这个能不被贺彦知道吧?” 凯尔也不问是什么事,“能。” “那……你把你感受到的那些诱饵星的位置发给智脑,以及你知道的所有的类似这种级别的危险,然后让它算一算,如果我没有退学,我还在之前那个学校,按部就班上课、出门做那些实地训练,我遇到这种灾难的概率有多大?” “嗯,”凯尔微微颔首,“你预知过类似的事,是吗?” 这语气十分随意,没有半点惊讶和不理解,既不说她小题大做,也不向她承诺这种事不会发生。 他只是认真地答应下来。 显然皇宫里的顶级矩阵智脑也掌握着足够的信息。 譬如奥莱军事大学各个专业的详细课程安排和实地训练内容等等,包括不同专业不同血统的学生会被分配到什么星球什么场合完成实训。 没多久就将分析结果清清楚楚地发了过来。 ——事件分歧点主要在于那些远离奥莱中心的实地作战内容,这个超级智脑用她的身份推算出了几种结果,都建立在奥莱军事大学使用的智脑算法基础上。 “……百分之九十七。” 苏瑶麻木地念出了结果。 非常有趣的是,几条不同的路线,都在某一个点交汇,也就是说她的飞船将在那里遇到深红咏唱者的诱饵。 无论飞船的主人在那星尘里见到了什么,或许她最终都会驱使着船员们靠近它。 然后一切都消失在寂静的深空里。 好像注定要发生。 苏瑶缓缓关掉了那份结果,“看来就是这样了。” 凯尔看了她一眼,“你还需要验证什么吗?” 她摇头。 后面的报告里提到,这个宇宙里存在许多超乎认知的生物,即使人类有了千年的星空探索历史,但未知星域的范围显然是大于已知星域的。 而那些未知星域里究竟都有什么,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皇位的继任者们,也不断补充着空白的部分,有些人留下了自己的署名,譬如克里斯特一世发现了某种怪异的、形似星云的生物。 UD-SSS0003-灾祸之岚。 那是根据记忆影像重制的全息图。 千万道晶亮的流光在云团里游走,在氢和氨的云雾中,在泛着玫瑰色的星屑之海里,银白的光雾宛若一条静谧蜿蜒的冰河。 苏瑶记得自己曾经见过类似的画面。 比这更美丽。 ——来自色彩和光影提供的某种美感,在被赋予给生命后增加的神性,那是正常碳基生物无法具备的。 “……” 展厅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凯尔低头看着旁边的少女,看着她凝视那副静止的影像,银白的焰火在细长瞳孔里燃烧着。 他甚至能在那双亮金的眸子里找到一点痴迷。 “……有个地方可以纠正一下。” 展厅里忽然回响起低沉的男声,“就是其实卖票也没关系,因为你的实力越强,对那些召唤的反应就越大。” 苏瑶猛地清醒过来,“什么?” “每个人是不一样的,甚至看到的视像都会有区别。” 凯尔状似随意地说道,“假设你的实力更弱,你在诱饵面前的感觉会更舒服。” 苏瑶懂了,“你是说那种不适其实更像一种预警,我们的身体在警告我们不要接近危险,对吧?” 他看了看旁边的眼球,“差不多吧,至少对于它来说,几乎就是这样。” “但这不是它的诱饵吧?这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它想的话,可以达成同样的功效,不同的人在诱饵面前的感受不同,它会捕捉你心里最深层的欲望。” 凯尔看了看光脑,“至少他们是这么记载的。” 苏瑶乐了,“那你有什么反应?” “饿。” “?” “某种类似饥饿的感觉,但是更不舒服,更……躁动。” 凯尔慢慢说道,“一种你知道你必须抑制的感觉。” 他眼中没有恐惧或者忌惮,却带着一点明了的决心,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选择。 或许是精神链接传递着某些信号,在这一刻,苏瑶似乎也懂了几分。 “否则会发生什么事?”她这样问道,“是和你的种族有关系吗?” 他微微颔首,“我知道……如果我总是放任本能,那将会变成我唯一拥有的东西。” 苏瑶茫然了一瞬,“什么?变成只有本能的状态?就像是觉醒失控?” 考虑到他谈起这件事的态度已经算得上严肃,至少是对于他而言的,那大概应该还是不可逆转的? 凯尔思考了几秒钟,“你变成狮蝎之后还认得我。” “……你的意思是你会不认识我?换句话说,任何人都不认识?” “嗯,”凯尔投来赞同的眼神,“我大概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谁,或者失去了自我这种概念——你看就算狮子在某些条件下也能回应人类的呼唤、理解人类发出特定的音节是自己的名字。” 苏瑶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所以你会变成类似草履虫一样的东西吗?” 凯尔对上了一双愤怒的猫眼,“唔,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原生动物吗?或者刺胞动物!” “什么?”苏瑶恨不得掐死他,“这有什么区别!它们都很原始!” “它们的形态结构和——” “我知道它们的区别!” “好吧。”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我不会变成那样的,”凯尔缓缓说道,“否则我早就……变了。” 苏瑶深呼吸了几下,“……好吧。” “假如你知道我——” 凯尔的视线扫过空中的全息投影,以及灾祸之岚相关的简短文字解说,“对于我的种族来说,这个变化意味着成长,你看就像这个,这会儿其实还算是小时候。” 苏瑶还处在某种担忧情绪里,“……什么小时候?等等,成长?即使代价是杀死自我?” 凯尔点了点头,“你认为是代价,但假如那对你并不重要,就只是一种变化。” 苏瑶扶额,“我听说过牺牲各种事物换取力量的故事或例子,但绝大部分情况都是为了满足自我的某种需求,无论是具体的愿景还是抽象的价值实现。” 倘若代价是彻底变成只有本能的生物呢? 那可不是能用疯子去概括的。 第123章 “觉得奇怪?” “有点, ”苏瑶耸肩,“……不过想想我终究也是人类思维,所以总有些理解不了的东西吧。” 凯尔若有所思地瞧着她, “你知道从这一点来说,我觉得我也更像人,从我有意识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想失去对自我的认知。” 苏瑶眨了眨眼,视线胡乱扫过投影的文字,关于那些灾祸之岚的分析。 里面似乎有提到,有人分析这种“生物”来自其他的宇宙。 因为它的身体里蕴含着完全无法辨析、也没有任何同位体的奇特元素。 而她完全没心情去仔细阅读,这会儿脑子里还在想别的事。 “你是因为吃了那个神经病, 才变得更像人的吗?” 苏瑶抬起头, “所以才有人的思维?” 凯尔微微摇头,“在那之前我也接触过……譬如不同的人血液和组织,沾染在武器上,有趣的是, 他们的看待问题的方式有很大区别,所以在一段时间里,我也被类似的事情困扰, 直至我完整地生成了那些属于我的部分。” “你想感受这个过程吗?” 他这样问道。 苏瑶有些意外,“可以吗?像是进入你的记忆?” “嗯, 但以我们之间的链接,应该能更让你的体验更真实。” 苏瑶毫不犹豫地点头,“哦那我肯定愿意,我想更了解你。” 凯尔微微弯起嘴角,“即使未必是美妙的体验?” “只要是你,”苏瑶学着他的语气说道, “那都会很有意思——以及你这个人在我心里的形象已经很诡异了,我不会幻想你的过去都是美好温馨的田园生活之类的。” “好。” 凯尔抬头看了看半空中悬浮的眼球,“另外,你看到的预兆里,是它终结了你的生命?” 苏瑶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微妙,句子里的重音位置不太对。 就好像—— 他知道那样死亡的并不是自己? 她压下心里奇怪的感觉,“差不多吧?” 凯尔微微扬眉,“想报复它吗?据我所知,它可是很喜欢报复别人。” “你是说我像是你这个身份的某位祖先一样,再把它打败一次吗?” 苏瑶不太确定地问道,“我现在有那个本事吗?” “……它现在也不再是全盛状态了,假如那能让你满意的话,努力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的,不过我以为你会想吞噬它?” “啊?” “怎么?”凯尔瞥了她一眼,“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还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东西?” 苏瑶好笑地望着他,“你还真是……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确实对这些奇奇怪怪的力量很有兴趣。” 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了。 苏瑶眨了眨眼,“所以真的可以吗?” “……试试吧。” 凯尔缓慢地抬起手。 苏瑶眼睁睁看着宽大的手掌落在额上,冰凉的冷意在眉心蔓延开。 那是熟悉的温度与触感,所以她满心信任地保持着静止。 眼前的世界陡然陷入黑暗。 然后是一阵怪异的味道。 化学物质燃烧的烟雾卷着灰烬袭来,那些辛辣的气体刺入鼻腔和双眼,却没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伴随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她看清了夜色下的灾难现场。 一座坠毁的运输舰栽倒在前方,船身上伪造的标识在高温下渐渐融化。 破损的舱室内线缆交错,包装箱也被甩了出来,零零散散落了一地,其中有些箱子已经被打开,或者说被撕毁,暴露出里面的货物。 钻石闪似星屑,玛瑙红如鸽血,各色珍贵的原矿流淌着耀眼的光泽,在火焰中熠熠生辉。 而熊熊烈火不断燃烧着,淹没了早已倒下的人类们的尸体。 他们的武器躺在手边,振动刀和切割锯仍然嗡嗡作响,上面沾染着同类的血肉组织。 为了争夺这艘无人运输船里的货物,几个当地人大打出手,无一生还。 ——在她触碰到刀刃上的血迹时,她就获得了这样的信息,随着凝涸的血迹消失,基因片段和记忆碎块也一起被融合。 她嗅到焦糊的气息,视野渐渐变高,碳化的骨骼在脚下被碾成齑粉, 在舱门的合金玻璃面板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古怪的状似人类的生物。 它的头发有着不同的颜色,甚至在不同部分卷曲程度都有显著差别,皮肤深浅不一,面容怪异地扭曲着,四肢的粗细各异。 就像一个被刻意捏坏了的泥像。 那个生物迈开腿,跌跌撞撞向前走,从那些燃着的火焰里淌过,仿佛那只是无害的温水。 “……就在那里!” 远处响起了引擎轰鸣的声音。 十数架飞摩呼啸而来,载具两侧挂着各种轻重武器,蓄能完毕的炮口闪烁着靛青光泽。 飞摩上的人个个全副武装,戴着半面过滤呼吸器,背上挂着充能刀剑和护盾发生装置,身前都有一层半透明的力场包裹。 “……幻形者!一个梅瑞克杂种!” 为首的人怒吼道,“杀了它!把船上的东西抢过来!” 那些人纷纷跳下飞摩冲了过来。 他们显然不打算进行交流,也认定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利刃的红色激光撕裂了空气,卷着灼灼热风扑面而来。 ——那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战斗。 在经历了与诸多S级乃至超S级混血的恶战后,苏瑶第一时间下了这样的结论。 她融入了这段记忆里,此时也像是在操控这身体。 他们的武器根本伤不到自己,而她能轻易打碎那些矽碳合金刀刃,连带着护盾发生器一直震碎。 以及这些人的骨骼和肌肉。 不过他们之间也有一点差距。 一个被捏碎颈骨、浑身浴血的人怒吼着,体表开始生出红褐色鳞片,头骨变得狭长,双手也化作了利爪。 龙兽的尖叫回荡在废墟里。 ……觉醒者。 之前取得的那些血液的原主人,没有哪一个能正经觉醒到这种程度的。 当她撕开对方的咽喉时,她品尝到了不同味道的血。 “你……你根本不是……” 那人说着口音怪异的通用语,话没说完就变成了尸体。 但这一幕也只是开始。 苏瑶很快“看”到了更多的记忆。 她在那颗藏匿了无数罪犯的星球上穿行,经过辐射的废墟,沐浴着腐蚀性的酸雨,河流里粘稠的绿液翻着泡沫,灰霾的剧毒大气遮蔽着天空。 遥远的恒星只在短暂的时刻投来光芒,却几乎无法穿透厚重的层云。 然后在地底的千层深窟里,横七竖八的尸体铺展到祭坛前,血液填满了砖石的罅隙。 “……是赛雷亚皇室派来的杀手?!” “那是什么血统?!” “不!那东西不是人类——” 教徒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们当中不乏高等级血统,因此毁掉了她的拟态。 苏瑶看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只从那些人眼里看到无尽的震惊,以及不断闪烁的银白色光泽。 “不不不不——那是什么?!” 她也看到深渊的鸿沟里浮现出火光,像是海面上升腾的旭日,黯淡的崖壁都被烧灼得通红。 残存的信徒们跪倒在地,他们呢喃着某种陌生的语言,任由火舌卷住身体,将自己拖入火海之中。 苏瑶抬起头。 深红咏唱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发出那犹如千百万人合唱的声音。 “啊,这是——祸界的恶兆,寰宇之灾厄,不知餍足的吞世者——” 那和鸣不断拔高、拔高,震撼着整个不断颤抖的地窟,碎石如雨滚落。 “它从不挑选猎物,因而眼目混沌——” “它只知前进与吞噬,因而心神蒙愚——” 她继续前行。 然后跃向那深渊里燃烧的火海。 千万道银白的闪电横空乍现,璀璨的光辉宛如海潮般倾轧而下,又宛如新星爆炸般成片谢幕。 地底深窟轰然粉碎,整个星球都从中心撕裂,展露出岩层下蜿蜒的地脉。 她终于品尝到超等生物的滋味。 ——或者有些人类会称之为古神。 只因为它存在的时间足够久远,或者一定程度上符合他们对神的定义。 但她并不在乎。 千丝万缕的银白色触须,像是缠绕猎物的蛛网,层层叠叠卷住了火球,它们触碰彼此的每一处,都成了汲取能量的介点,她本能地吸噬啜饮着。 一种与饱腹感相似的愉悦占据了大脑。 “我的视线可以穿透这个世界抵达其他位面……” 苏瑶听见什么人在对自己说话。 一开始非常模糊的,就好像是这记忆里的一部分。 “我看到它的同类……它们总是……毁灭……每一个……宇宙……” 然后她渐渐能分辨出来,那声音不属于这段记忆,是真的有人在试图和自己交流。 然而她一点都不在乎。 一种似曾相识的、在觉醒里升腾的饥饿和被食物填充欲望的快乐,正在支配她的理智。 所以她继续汲取着那些能量,直至将它们吃得干干净净。 记忆的画面开始闪烁。 她看到“自己”沉入憩睡,直至星河流转,时光穿梭,飞船的轰鸣响彻天际,于是在新的星球上苏醒。 垃圾堆里叠着印有各种警告标志的包装箱,小型食腐异兽们蹦蹦跳跳,在那些箱子里穿梭,偶尔有的沾上了剧毒化工原料,尖叫着倒在地上,蹬了几下腿,就彻底咽气。 她吃掉了他们的尸骨,然后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状似松鼠的小动物。 一架型号老旧的机甲工程车从附近经过,发出了报错的滴滴声,垃圾堆里的动物们一哄而散。 车主从驾驶舱里出来,带着一个小巧的维修机器人,开始修理机甲车的腿部轴承。 “……哦,你饿了吗?” 车主回头看到了站在坑洞前的小动物,掏出几颗能量糖放在了地上。 她神情友善,笑容和蔼,眼角的细纹看起来都充满了温柔。 这是它第一次在人类身上感受到善意。 后来是飞溅的血色,疯狂的笑声回荡在狼藉房间里。 “我是高贵的皇室成员——” 那个黑发银眼的男人尖叫着说道,“之前失踪的皇帝和刚刚死去的法夫纳亲王都是我的亲——” 它折断他的颈骨,轻松得像是掰开一块饼干,撕开他的腹腔,简单得像是挖破一块豆腐。 城镇里人人畏惧的疯子倒在血泊里,化成了一地残缺的肢体和脏器。 它缓缓凑近过去。 直至体表上滚过一层银白的流光,像是珍珠的彩晕。 光芒拂掠之处,肌肤迅速变得洁白滑嫩,连毛孔都微不可辨,骨骼的轮廓和肌肉的线条越发清晰完整。 “……凯尔。” 黑发青年站起身,舒展着修长匀称的四肢,看向被血液泼溅的镜子。 “那就用这个名字吧。” 苏瑶猛地从记忆里清醒过来。 她对上那双浅淡得几乎剔透的眸子,“……你?!” 等一下。 苏瑶本来想和他说记忆里的事。 她已经能串起那些记忆了。 他之所以出现在那个飞船坠毁的星球上,本来就是因为在追踪深红咏唱者,因而寻到了教团秘密神殿所在之处。 他成功找到了它,吃了它的一部分,然后睡觉。 多年后睡醒了遇到好心人,结果好心人全家被皇室的疯子遗珠杀了,于是发生了最后那一幕。 但这记忆里的某些部分仔细想想就不对劲了。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她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 苏瑶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淡青色的血脉里泛起点点红光,那些能量融入了血肉之中,随着情绪激动而明灭。 掌心里氤氲起腥红的光球,苏瑶下意识向上一甩。 耀眼的红色光柱击穿了层层护盾,整个展厅的穹顶被轰然炸碎,弥漫的硝烟短暂地遮挡了日光。 苏瑶:“…………” 这地方被诸多能力者定期加护,还有着帝国最尖端的能量力场。 她要是在完全觉醒状态,想搞点破坏或许可以,但现在还是百分百的人形呢! 苏瑶回过头,发现原先的眼球已经变得枯萎干瘪。 “如你所见,”凯尔在旁边淡定地说道,“你把深红咏唱者的一部分吃掉了,当你在记忆里的时候。” “我在你的记忆里体会你吞噬它的那段经历,同一时间,你在现实里把它喂给了我。” 苏瑶喃喃开口,“是吗?” “是的。”凯尔坦然颔首,“否则……你吸收它的过程会很痛苦。” 苏瑶歪着头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出声来,“我觉得它对你的评价不太准确。” 凯尔静静地回望她,“我也不太赞同。” “是吧,”苏瑶轻声说,“你总会被人的善意打动,无论是那个好心人,还是我——”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无论你种族里其他同类是什么状态,但就像人类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你或许也只是无数个渴望着爱的生灵之一。” 第124章 “……我从来没有正经考虑过这个问题。” 凯尔想了想, “但我想你说的对,爱这个概念应该也包括各种类型的善意。” 苏瑶乐了,“我还以为你要花点时间才会承认呢。” 他反而投来一个迷惑的眼神, “为什么?” “开玩笑的,”苏瑶叹了口气,“有些人觉得渴望被爱的属性可能会让自己看起来软弱,当然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个。” “你是该知道。” 凯尔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我只在乎一个人的看法。” “是啊是啊,”苏瑶拧他的脸,“你恨不得整天装出一副十分脆弱容易受伤的样子来操控我, 你当然没有这种问题。” 凯尔任由那纤细温热的手指在脸侧拉扯,闻言也不分辩,只是安静地垂眸望着她。 “我没有想操控你,”他声音低沉地开口,似乎被这个词伤到了, “我只是每次看到你生气都很难受。” 苏瑶瞪着他。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吧。” 她面无表情地道,“你很可恶。” 凯尔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起笑意, 像是秋水流荡的波光,“是吗?” 苏瑶撇过头去不看他, “是啊,你早都计划好的,你每次向我揭露那些你隐瞒的事,都会同时让我觉得你以前很惨,从一开始你就这么混蛋——” 冰冷的手指倏地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将她的脸转了过去。 凯尔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猫眼,看着细窄的竖瞳因为情绪和光线不断收缩。 “抱歉,但我真的很喜欢被你同情……被你的情绪所包围……” 带着凉意的指尖摩挲着她的颧骨。 然后面前的男人忽然凑过来,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她的脸。 苏瑶满脸无语地看着他,“……真的?” 后者没有回答她,只是侧过头去,又啃在了她的耳朵上。 略尖的犬齿轻轻碾磨着耳廓,舌尖舔舐着后方薄薄的皮肤,勾勒着每一道血管的轮廓,微冷的吐息吹拂着几缕散碎的发丝。 苏瑶能感受到碎发拂过,脸侧细微的痒,以及耳根处蔓延开的酥麻感,像是有微弱的电流蔓延向整个肩颈。 “靠……” 她想要后仰却被捏住了脖颈,宽大的手掌抵住那些搏动的血脉。 然后是冰凉的吻顺着颈侧不断向下,她被举得更高了,垂眸就能看见他的头顶。 “你认真的?在这里?” 苏瑶吸了口气,目光一转就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战利品,来自赛雷亚斯家族的祖宗们。 她当然不指望眼前这位,对这些列祖列宗有什么敬意——而且这里也不是祠堂只是展厅罢了。 但想想仍然有点诡异。 ……以及刺激。 “你会说你完全不喜欢吗?” 男人埋首在锁骨处撕咬吮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牙齿锐利的弧度,以及舌尖的凉意,缓慢地向下,在肌肤上游走逡巡。 直至鼻尖顶住了胸膛,隔着血肉亲吻到蓬勃跃动的心脏。 他紧贴着那纤瘦温热的胸腔,看到白皙光滑的皮肤下,隐隐游走的红色光丝,动作稍微停了片刻。 苏瑶注意到这一幕,“……这会让你觉得倒胃口还是让你更有兴致?” 凯尔抬头看着她,“这是陷阱问题,对吧,假如是后者,你是不是还要说我和那东西有一腿?或者我暗恋它多年?” 苏瑶顿时乐不可支,“哈哈哈哈哈——” 她当然不会觉得他真的暗恋深红咏唱者,或者对那玩意儿有想法,毕竟那个对他而言大概就像人类眼里的炸鸡。 更何况那时候他恐怕连暗恋这个词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只是想到——” 他一只手握住少女精瘦的腰肢,另一只手抚摸着雪白滑嫩的肌肤,指尖沿着腹肌线条慢慢向上。 “你知道……倘若不借助外力,人类觉醒者无法打破固有的上限。” 那些若隐若现的红色光丝在皮肤下闪烁,随着他按压的力度偶尔会变得更加明亮。 苏瑶笑了一声,“嗯,正常的超S级没有你这么强,是吧,我在宴会上听到有人议论过这种话题……” “所以都是一样的。”凯尔仰起头望着她,“只能掠夺才能突破自我,我的种族也一样,或许这是一种生命形态的本质,我们只是摄能效率最大化的机器。” “唔,”苏瑶沉吟片刻,“这个论调听起来很公平,所以我们都可以成为食物,也可以吃掉其他人。” 凯尔挑眉,“我以为你要说我们可以不突破。” “哈,这世上有太多可以不做的事了,就像我们现在……” 她的手指陷入了那柔软微冷的漆黑鬈发间,轻轻地拉扯着那些发丝,将它们一圈圈缠绕在指腹上。 “就像我们不做也不会死在这里,但我们还是要做?” 苏瑶有些戏谑地说道,“当然本质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纵容你,用你的话说我也……可以……唔这里要加个重音……可以不喜——” 接下来的话语被打断了。 新换的裙装或许又要毁掉了一件了。 苏瑶这么想着。 那斜肩而过的黑色绸花颤颤巍巍地抖动着,细嫩的丝缎被撕咬着留下了齿痕,泛光的面料反射着展厅的灯辉,像是沾上了水迹般越发锃亮。 她狠狠地拽着男人的头发,听见布帛绷紧的声音,碎星般的白钻沿着缎面褶皱向下,点缀着裙肩带上缠绕的栀子暗纹。 湿润的白钻挂在花蕊处,随着衣料的卷皱而翘起,然后又被卷入口中,尖牙碾磨着钻石的棱面。 苏瑶胡乱蹂躏着他的头发,手指顺着脸侧拂过耳根,碰到了摇曳的雪花状耳坠。 仰起脸能看到天花板上精美的浮雕,记载了几次战役的宏大场面,在硝烟与火焰里,那些人的面庞看起来都分外冷酷。 然后她转过身来,抬手支住了展柜的面板,指尖泛起失血的白色,屏幕上绽开的裂纹不断向下蔓延。 她无意间触碰到某个投影的选项,某一场带着文字解说的全息影像开始播放。 闪耀缭乱的光影刺入瞳孔。 然后又不知道点了什么,解说变成了美食节目。 她看到紧闭的蚌壳被掰开,露出了跳动的软体,那些鲜嫩湿润的肉块,被厨师的手指揉捏按捋。 水滴不断渗出滚落,砸在了流淌着投影光泽的智能桌板上。 长硬的勺柄挤入了硬壳的缝隙,撬动着那些颤抖的腮膜边缘,肌腺里不断流淌出晶莹的汁水。 内里圆润的珍珠也被沾湿,像是娇美的花蕊般战栗着。 然后是闪着寒光的刀具切剁着食材,冰冷的锋刃深深嵌入了骨肉之中,被掰开外壳的脏器组合体不断跳动着。 苏瑶紧紧捏住了桌板的边缘。 那些坚不可摧的合金装置,随着她晃动的频率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下方的基座几乎都要被连根推动。 “你介意我问一些很俗的问题吗?关于你的种族?” 苏瑶喘了口气。 “嗯?”凯尔似乎完全不介意,“只要我知道答案。” 他俯身凑近时,结实的胸膛抵在了肩胛骨上,微冷的吐息洒在她的后颈。 苏瑶吸了吸气,“你知道你们种族的繁殖方式吗?” 她感受到寒凉的鳞片摩挲着脚腕,一截漆黑的尾尖缠绕着足踝缓缓向上,将垂落的双腿举起拉开。 按在胯骨上的大掌猛然收紧,垂落在身前的发丝飘荡着交错,他们严丝合缝地贴着彼此。 晃来晃去的蝎尾贴在了男人宽厚的后背上,尾钩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脊柱,然后又缠住了他的胳膊。 “我是说,”她又喘息了一声,“我知道你们肯定是无性的吧……” 从深红咏唱者絮絮叨叨的台词,和从那些一闪而过的进食画面里,她已经能意识到,面前这家伙的真正身份。 就是那个被人们称为灾祸之岚的存在。 ——也是由气体、尘埃和特殊能量构成的生物,任何被吞噬的东西都会化为那躯体的一部分。 凯尔并没有想要隐瞒,否则他完全可以不带她来这里,不向她展示那些与之相关的信息。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相信吗?” 他说着再次向前,在一阵轰然坍塌声里,从破碎的桌板上方,捞起了满脸无语的某人。 “一般来说遗传片段里应该含有这方面的信息,但不同的是……繁衍从来不是我们应该在意的东西。” 凯尔慢条斯理地将她翻了个面,攥住了肌肉紧绷的纤瘦大腿,将她的膝盖贴在了自己的腰侧。 “我猜测我们出生在某一个空间里,但很快会进入不同的位面,然后做出不同的选择,成为不同的个体。” 他停顿了一下,“尽管大多数……” 苏瑶抬手捏住了他的肩膀,用比刚才更盛的力度,却没再将这具拟态肉身像是那些装置一样摧毁。 她在痉挛中仰起脖子,想要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然后腰上的手掌用力,将她按进了冰冷的怀抱里。 “什么叫猜测?”她歪头枕着饱满的胸肌,“怎么猜的?” 凯尔摸了摸她的发顶,“……有些模糊的画面,只是没法明确地串联起来,只能猜了。” “话说,”苏瑶叹了口气,“我弄坏了这个,不对,应该说我们一起弄坏了这个,你让机器人——” 才想说来处理一下,地上那一摊支离破碎的机械倏地升起,各种碎块线缆零件迅速拼合,不过眨眼间,就还原了之前的状态。 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我没说。” 她默默咽下了原先想说的话,“等等,你可以这样修复任何事物吗?” 凯尔似乎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你说你之前的裙子,我以为你会从精神上觉得不舒服,所以更想回去换掉?” “是吗,”苏瑶拖长了腔调,“你确定不是因为那是贺彦帮我选的裙子,才让你从精神上觉得不舒服吗?” “我不否认我更希望自己成为那个有荣幸帮你做选择的人,假如你需要的话。” 凯尔淡定地说道,“但你如果坚持的话,只要你不在意这些——” 他说着抬手掐了掐掌下纤细光裸的长腿,指尖顺着肌理轮廓打转绕到内侧,不轻不重地拽起那些色泽变深的、带着洇痕的堆叠的绸缎,顺便抹去了皮肤上流淌的水迹。 苏瑶感受到冰冷的手指划过,不由又吸了口气,随即白了他一眼,“你不需要做示范,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另外——” 她忽然愣住了。 苏瑶发现了另一颗同样悬浮在空中的金属球。 它的表面裂开缝隙,支棱出一些怪异的尖刺,周边缠绕着丝缕青色的电光,将整个能量力场都映出几分蓝调。 她只看了一眼,整个世界仿佛就此静止了。 那一刻,脑海中的思绪好像被清空,对外界的感知也都奇异地消弭了。 似乎被迫进入了一种绝对停滞的状态。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直至被拍了一下脑袋,才震惊地醒了过来。 苏瑶诧异地看向那颗金属球下方。 ——时之意志克洛诺斯,光裔族之战,被凯尔三世击退。 “哇哦,”她挑了挑眉,“看看这是哪位大英雄的杰作?” 旁边的人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好像是一个你曾经嚷嚷着我就喜欢他的人。” 苏瑶只觉得头顶冒出一些问号,“……我什么时候嚷嚷过这个?别告诉我又是我喝醉的时候!” “是啊,”凯尔平静地说道,“当我问你能不能甩了你的对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 苏瑶:“?” 苏瑶呆了几秒钟,“我不知道你是谁,你还能不知道你是谁吗?!你就是故意的!” 现在她一点也不尴尬了。 有多少观众目睹耳闻了这一切,好像也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反正他们也只会以为是他俩的情趣罢了。 但是——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苏瑶眯起眼睛,“你就是想听我说喜欢你!你真的坏透了!” “或许吧。” 凯尔似乎接受了她的指责,闻言只是低头看她。 “但是我确实很喜欢听。当你认不出我的时候,只有听到你表达对我的感情,我才会觉得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苏瑶怔怔地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映着力场里流淌的微光,浓黑的睫羽变得乌青发蓝,琉璃石般的虹膜也沾上亮色,越发显得神秘幽邃。 然而里面却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好像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你不能总是这样。” 她有些无力地说道,“……你真的很可恶,你知道吧?” 第125章 “在这种语境里,我就将它当成是某种夸奖了。” 凯尔平静地说道,“反正你甚至没试图掩饰你的情绪。” “……那对你又没用。” 苏瑶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 或许我对你还没有完全坦诚——” 凯尔微微弯起嘴角,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还挺高兴的,“如果是这样, 那我很高兴你主动提起这个。” 苏瑶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因为这听起来就像是她要自暴了一样,事实上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谈论某些事情。 “呃,事实上, ”她左顾右盼, “我还好奇另一件事,你说你们种族在某个遥远的位面里出生,然后就各自进入了不同的宇宙——” 凯尔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暗含着某种洞悉的意味。 苏瑶不由愣了一下。 她提起这件事不完全是在转移话题,而是也想确认一些问题, 譬如关于自己的穿越。 然而这一刻,她总觉得这家伙已经猜到自己想说的话了。 尽管这种念头似乎没什么根据。 “……你也想知道如何突破这个宇宙的限制、或者说如何自由地在不同位面间穿梭。” 凯尔不紧不慢地开口,“是吗?” “虽然我还没在这个宇宙里玩够, ”苏瑶摊开手,“但从技术层面, 我确实挺好奇的。” 她说完后也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展厅里仍然十分安静,只有两人的语声回荡在玻璃拱顶下,投影幽蓝的流光在空中淌过。 凯尔凝视着归属自己名下的战利品,在悬空的力场内,金属球缓慢地翻滚,丝丝缕缕的电光不断向外逸散。 “感受一下。” 他轻声说道, “如果你好奇的话。” 苏瑶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凝聚,不因为外力干扰而分散。 尽管在核心意志的残骸面前,这件事稍稍有点难度,因为它的存在就让她很难完全集中精力。 几次尝试后,她也只是勉强成功,将感知触角探入了防护力场里,“碰”到了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球体。 眼前飞速闪过无数个画面,伴随着某些涌入脑海的信息。 “……” 她看到光裔族们的身影,看到它们的战舰穿梭在星海里。 那是井然有序的队列,苍白又森冷,像是冰雪铸造的雕塑,在怒焰般的恒星光里闪耀着。 在被舰队包裹的星球上,在那些田野和湖泊之间,金属铸就的航道和能源站,替代了谷仓木屋和和风车。 而当地的居民和他们饲养的动物一起,被塞进了特殊的舱球里,变成了光裔族的机兵。 它们腥红的目镜泛起无机质的冷光,精密而准确地执行着来自中枢的命令。 ——在某个被光裔族控制的宇宙里的一角,发生着这样的一幕。 同时还有千千万万个世界在上演同样的故事。 “……所以这是它们想做的事。” 苏瑶明白了,“不过,它们好像也杀了一些人?如果那些人都被轨道炮蒸发了,怎么再给它们当工具杂兵?还是说只为了威慑?” “有这部分原因,”凯尔冷静地说道,“在谈判破裂之后,它们认为展示破坏力是一种有效的手段,希望剩下的人放弃抵抗,这样它们就能尽快推进进程。” 苏瑶甚至不知道存在谈判,她打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也不会知道。 显然那并不是公开的,只发生在光裔族和极少数人类掌权者之间。 “……也是被它们认为具备力量的掌权者。” 他稍稍加重了读音。 苏瑶好笑地看着他,“你是觉得以你的标准来说这些人其实很弱呢,还是觉得光裔族的举动很滑稽?” “都不算,”凯尔微微摇头,“那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无法真正伤害到光裔族的根本,谈判的目的是它们想利用人类对付人类而已。” 在战争里向光裔族倒戈的人,似乎没有明确记载,但一些战役的诡异发展,也能看出发生了类似的事。 凯尔又丢给她一些记录,关于皇室处决的帝国的叛徒们。 从这些信息来看,一部分人自认为能从中获利,还有一小部分人是真心认同了光裔族,认为那才是更完美的生命形式,也相信它们能在每个混乱的宇宙里建立真正的秩序,不再被无用的道德和生而定型的血统所支配。 苏瑶心情复杂地点了点投影,“好吧,从某种角度上说,变成光裔族,确实也不会再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了,不过光裔族之间的等级差距也很明显吧?他们看不惯血统的差距,就能接受被变成最低等的工具机兵吗?” “光裔族确实曾会向一部分人许诺,会让他们成为相对更高级的存在。” “……真的?” “不,光裔族又没有道德,它们需要说什么就说什么。” “…………看来部分人向往的美好新世界就该是这样的。” 苏瑶摇了摇头,“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确实看不惯这些东西了,它们和你的追求完全相悖。” “那是一方面,”凯尔很实诚地说道,“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能不能吃了它们。” “然后?” “……吃了一部分,再多可能会出问题。” “就进化到你们种族的终极状态了是吗。” “不,”凯尔笑了一声,“终极状态应该是……想象一下你知道的最短的时间计量单位,然后在那个概念成立之前,它就能吞噬整个宇宙,差不多这样吧?尽管它不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和那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所以当光裔族回来的时候,你还需要控制这种食欲吗?” “那倒不是问题。” 展厅里再次变得寂静了。 苏瑶歪头看着力场里的金属球。 她已经能感受到某种与时空相关的力量,蕴藏在球体的内部,随着那些电光的游动向外扩散,却被禁锢在方寸之间。 和曾经练习能力开发的感觉有一丝丝相似。 她鬼使神差地关掉了力场,伸手触碰了那个球体的表面。 跳跃的电光穿过手指的缝隙,时间恍若静滞,更多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她看到各种各样的位面,有些的历史与自己所知道的相似,更多的则是被不同的规则所支配。 脑海里掌握的词汇在这一刻也显得过分贫瘠,那是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震撼。 “……都是光裔族们经历过的宇宙。” 有些宇宙里根本不存在能被改造利用的目标,所以光裔族们也不会长留。 “天呐,”苏瑶感叹道,“我也能理解那些皇帝们了……” 这是打破认知进入新世界的感觉,尽管都是一知半解,却也绝不是物质上的享受能媲美的。 他们正是受到这样的诱惑,才不愿安于现状,才会去追逐那些潜隐在未知星域的生物,想要突破已有的界限。 放开手的时候,她又开始觉得空虚了。 凯尔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的不满,“那就先定下追求跨越位面的力量这个目标?” 苏瑶被逗笑了,“这个有多难?” 凯尔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抬手抓住了金属球的另一边。 两人一左一右地触碰着球体,那些青蓝色电光倏然盛放,漫涨的光海如同浪潮般袭来,将他们的身影全然覆盖。 “?” 空白只持续了短暂的一两秒钟。 光潮褪去的那一刻,苏瑶听见前方传来声音。 ——她仍然站在皇宫侧翼的展厅里,只是手边的装置消失了,原先存放光裔族战利品的区域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大厅前方的出口处,有两个正在拥吻的青年人,此时震惊地分开了。 “什么情况?” 白发男人有些诧异地说道,“你认识他们吗?” 另一个女人扭头看了过来,那错金流银的鬈发在蒙着盈盈流动的光辉,映照着那张过分美丽的面庞。 “……不。” 她饶有兴趣地说道,“让我猜猜,是空间能力,还是时间能力?” 可惜这个问题注定不会得到回答了。 下一秒,苏瑶就重新回到了之前的时间线上。 她震惊地看向面前的男朋友,“我们穿越了是吗?那是过去吧?那个人是希瑟的姐姐?” 凯尔对这些人的身份不感兴趣,闻言还是从光脑里拖了个全息影像出来,让她自己对比。 答案显然是肯定的。 上一位皇帝莱斯莉二世的孩子们良莠不齐,最厉害的也只是S级,还是继承了父方基因的,没能检测出超S级血统。 因此希瑟的长姐希露恩公爵,一直是预定的皇位继承人,本来也经常出入皇宫。 “……所以没那么难。” 凯尔放开了手,“只要能得到它们的力量,那会比我们自己研究要更有效率。” 他盯着那悬浮在空中的球体,浅眸里的竖瞳一直维持着极致收窄的状态,像是在打量尚未到手的猎物。 “就像刚刚那样,”凯尔坦然道,“倘若没有你手里那个东西,我现在就是做不到的。” 迟了一刻,苏瑶忽然发现不对劲。 那颗金属球上的光辉消退了。 现在它变得黯淡灰沉,就像车间里随处可见的部件一样。 “唔,”她摸了摸下巴,“所以需要让它沐浴恒星的光芒,它才会再次恢复力量,对吧?” “是啊,它们的另一种特性,”凯尔仍然在用那种品鉴食物的语气,“不过这个倒是很容易解析和利用。” 苏瑶弯了弯嘴角,“……确实,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想知道吞噬它们能获得什么。” 仅仅一小块残骸里就承载着这样的力量了。 “那就试试,”凯尔静静地望着她,“或许你能亲自体会。” 苏瑶错愕,“什么?” 然后她被强硬地拉进了他的怀里,冰冷的气息蔓延着包围了她。 那一瞬间,她再次听见无数男女老少或尖锐或喑哑的嗓音,深红咏唱者在精神之海里发出了嘲笑。 展厅里的一切景物都在消融。 她看到一个不断膨胀的炽热世界。 规则被实化成物理领域,基本粒子在结合,引力聚拢了暗物质的游丝,虚空深处浮现的泡沫状光辉里,诞生出了完整的星系。 那是许多个问题的答案,是基因里缺失的拼图。 ——在眺望海洋、仰视星空的那一刻,高等智慧生物对本源的遐思被唤醒,因而在脊椎里炸开的刺痛。 她看到无数的演变和进化,从某个单细胞生物的分裂被阻止开始,衍化出性别的物种整页交换着脱氧核糖核酸的代码,蓝藻覆盖了无边无垠的海洋,三叶虫方解石的晶体探测着偏振光,在久远的史前世代,延续数十亿年的繁殖、突变、选择与淘汰,双螺旋绞缠的链条像是通往秘密国度的阶梯。 然后是有机分子穿过稠密的云层,在氨与水的湍流里飘荡,被漂浮在大气层里的猎食者捕捉,它的躯体在缓慢地胀大。 ——那是凯尔的经历。 某个遥远位面里敌人们分噬着灾岚的骸骨,另一个未知世界里银白的光云吞没了每一颗星球,还有一个奇特的宇宙里,年幼的入侵者被规则所排斥驱逐。 ——那都是凯尔的同类,它们有着不同的经历和结局。 “它在吞噬你,让你变成它的一部分,所以你才能共享它的记忆……” 深红咏唱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你感觉不到吗?” 所有的画面都被撕裂了。 在一座如同墓穴般的巨大殿堂里,耸峙百米的穹顶之下,黑暗又宏伟的高墙拱向黯淡的虚空,天际高悬着血红的火球。 烈焰在高空汹涌澎湃,像是怒浪般翻腾着,那些眼珠齐齐转动,看向地上的人。 同一时间,还有很多人都在看向她。 苏瑶抬起头就能望见许多眼睛,来自人类的注视。 ——那些人震惊地伫立在殿堂里,他们穿着样式奇怪的衣袍,脚边地面罅隙里都填满了凝涸的血,看起来就像某人记忆里的教团祭祀场。 “是她?!” 他们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似乎已经有人认出了她是谁。 “那个狮蝎?!”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想要上前攻击她,然而还没挪动脚步,就被陡然弥漫的银白色光潮覆盖,然后瞬息间消弭在光芒中,像是融化的雪。 那瑰丽的银白色光云无声漫卷而起,涌向了天空中燃烧的火球。 也有一部分缠绕在了她的身上。 苏瑶低头看着卷住手臂的银白色触须,它们呈现半透明状,有一层冰冷厚实的膜包裹着骨节,里面游移着光点。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被从体内抽离,就像是被取出骨骼脏器一样,只是那丢失的东西更加抽象。 “不是每个人类都能承受这样的经历,你是你的原生宇宙里少见的位面谐体,所以你能在时空动荡的那一瞬间穿越,也能完美掌控你的异时空同位体的身躯……” 深红咏唱者又开始说话。 “可是你无视了我的警告,现在你就要变成它的盘中餐了,只要吃掉你,它就能彻底掌握时空的……” “等等,”苏瑶打断了它,“你哔哔这些就是为了嘲弄我?让我后悔没听你的?” “哦不,其实现在还为时未晚,只要你接受我,让我控制你的身体,我们还能摆脱它——” “…………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是弱智吧?” 苏瑶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不是在吞噬我,他只是在吃掉你残留在我体内的那部分意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然,从字面上说,因为那几乎和我融合了,所以也像是在吃我,但我对这个倒是没有意见。” 那些嘶鸣声音再次变得错杂尖厉,听起来似乎越发愤怒。 然而她并不在意了。 整个世界都充盈着银白色的光芒,如盛夏的雨露般温润而亲切,拂过她身体的每一寸。 她看到自己的皮肤也开始渐渐变得透明,像是某种浮游生物,深红的光丝在每一道神经末梢里闪烁。 “我先睡会儿。” 苏瑶闭着眼睛往地上一躺,彻底进入了放松状态,也不再去听那些咒骂。 “其实并不需要那么久。” 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苏瑶睁开眼睛。 黑发银眼的青年蹲在旁边,无奈地低头看着她,然后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它就剩下最后一点力量了,吃起来还是很快的。” 苏瑶靠在他肩膀上,抬手抚上那张漂亮得不似凡人的脸。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男人面颊的一刻,他们的皮肤几乎同时变得晶莹。 透过那些发亮的皮肉能看到下方的骨骼,以及不断闪烁流淌的能量游丝,那些深红已经渐渐褪去,重新变成了白色。 她惊讶地转了转手,“怎么做到的?” “我吸收了它最后的能量,然后进行了转化,都给了你,而你接受了我转化过的能量,就成为我的同类了……或者至少是半个。” 凯尔不太确定地说,“从此以后,你可能会想吃掉任何你看到的东西,大概也取决于你当时的心情。” 苏瑶挑起眉,“哦,对了,你们这个种族,能从任何物质,无论是活体还是物品里摄取能量,你们最擅长这个了。” “现在是我们了。” “……行吧。” 苏瑶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是很在意这个,但你的执行力也太高了一点。” 凯尔将她往怀里搂了搂,“我主要是想处理它留在你体内的那一部分,虽然不会有太严重的问题,但它总是骚扰你也很烦的。” “……是啊,”苏瑶再次叹息,“但它刚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对吧,关于那个,我是穿越的。” “哦,那个我早就知道。” “?” 十分钟后。 兰格威主星的公爵府邸里。 米娅才打发了几个弟弟的同学,正想找机会开溜去喝点刺激的东西,一回头就看到了某人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那双灿金的猫眼映着走廊里明亮的灯光,仿佛有愤怒的火焰正在升腾。 米娅茫然地问:“怎么了?有谁惹你了吗?” 不是吧! 在这里还有人敢招惹她? 还是谁喝多了? ! 米娅在心里幻想咬掉这些酒鬼脖子的画面,冷不防听见走近的黑发少女咬着牙开口。 “……我度过了非常精彩的几个小时,”苏瑶幽幽地说道,“你绝对想象不到。” 米娅望天,“呃,事实上,我能猜到你们俩……” “不是那个!”苏瑶扶额,“好吧,也有那个,但除了那个还有别的——” “嗯?”米娅倒是猜到陛下可能带她去了别处,“还有什么?” “呃……” 他们利用光裔族的残骸,穿越时间回到过去的皇宫,见到了已经死掉的人? 他们跑到某个邪恶教团组织的大本营里,终结了一个已经残血的超等生物? 算了。 这些好像都不太适合直接讲出来。 “你们的皇帝陛下!”苏瑶咬牙切齿地说道,“早在我真正认识他之前,他就抚慰过我!他、他还在梦里脱光了给我看!” 米娅把嘴里的酒喷到了墙上。 第126章 自打有记忆开始,米娅就没有在正式场合如此失态过。 然而她实在是太震惊了。 虽然她也没完全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米娅扶额,“……我能选择忘记这段对话吗?我希望我从没听到你在说什么。” “不至于吧,”苏瑶叹了口气, “算了,随便你吧。” 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这一切了。 ——在自己刚刚穿越的那一刻,凯尔就感受到了异样,因而对她多了一点关注。 当然他本来以为她是主动地、有选择地进入了这个世界。 换句话说, 他还以为她掌握了跨越位面的方法。 所以他还想要和她交流一下。 “然后你看到我和狄伦……你就跑到我的梦里做出那种事!” 苏瑶难以置信地看向走廊另一边。 同一时间,高挺修长的身影浮现出来,黑发男人悄无声息地向前迈步。 那张过分美貌俊丽的面庞,此时被灯光勾勒出深邃冷锐的轮廓, 浅眸里的竖瞳收窄, 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周围霎时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也有人踉跄着后退,却差点自己绊倒了自己。 他们听不到两人精神力的交流,却也看得出氛围相当紧张。 奥莱公爵面沉如水,那双金色猫眼里仿佛翻腾着怒焰。 “……即使我知道你很不正常,但你就不能通过稍微正常一点的方式和我交流吗?” 她至今还记得刚穿越就睡了两次觉,似乎还有两次奇怪的噩梦,有什么怪兽和裸男。 ——合着全都是一个人! “当我发现在梦里无法和你进行交流之后,”凯尔无奈地说道, “我就去找你了。” “所以你选择了在我需要抚慰而神志不清的时候?”苏瑶咬了咬牙,“好吧说起这个,我再谢你一次。” 当时她的实力不怎么样,狄伦带去的神疗师应该也能解决,但那终究要麻烦一些。 而且当时她和凯尔几乎不认识,他对她应该也没什么想法,可以说他没有义务帮她做任何事。 “虽然我知道你只是想试试你能不能抚慰别人——” 苏瑶深吸一口气。 这家伙称不上天性邪恶,却也没什么主动做好事的想法,所以更多应该是拿她试试手。 至于后面的发展,他肯定能很早发现她穿越是个意外,她本人并没有随意跨越位面的本事。 所以要说他和她谈恋爱是有所图谋,肯定也是胡扯。 但她倒不是为了这个生气。 “我知道你只是觉得尴尬。” 凯尔缓缓说道,“但你其实不用这样,首先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而且说实话,你在我这里做过的很多事,按照你的定义,都能被描述为尴尬丢人,但这也只是我用你的逻辑来说的,我并没有觉得很好笑。” 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们仍然在用精神力交流。 “你真的没有觉得好笑吗?” 苏瑶幽幽地说道,“现在我能想到很多你笑话我的场面,当时我没意识到是什么,现在想想你就是在笑我!” “有吗?”凯尔茫然地看着她,“举个例子?” “有的是!”苏瑶怒视他,“比如说那一次我说我是无害的小猫,你当时就……算了,我不想具体描述这些细节,显得好像我对你每次笑都记忆犹新一样……” 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下去。 凯尔微微扬眉,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好好好,你根本不记得。” 苏瑶眯起眼睛,“你又想笑了对吧,承认吧,你一直笑我,根本没有停过,我就像个笑话!” “……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嘲笑,”凯尔轻叹,“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苏瑶抱起手臂,“别来这套。” 在用精神力谈话期间,凯尔已经穿过走廊,在她面前止步。 两人仅有一臂之遥,这会儿面对面站着,在远处的宾客们眼中,黑发少女纤瘦的身影已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看不到奥莱公爵的表情,只见皇帝陛下微微俯身,一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两人盯着对方,虽然从头到尾都没开口,但显然是在用精神力沟通。 紧接着,奥莱公爵白了他一眼,无声地骂了句脏话,至少看口型是这样的。 苏瑶后退了几步,“……我又不是要你怎么样,至少让我冷静一下吧!你就非要立刻跟过来吗!” 凯尔垂眸望着她,又露出了那种无辜甚至可怜的眼神,瞳孔都开始变圆了,“你已经离开我五分钟了。” 按在那光裸肩头上的大手缓缓动了一下,摩挲着肩颈优美的曲线,指尖拨弄着垂落的耳坠,将两缕纠缠的流苏链子分开。 苏瑶感受到冷意在耳根下方逡巡,不太自然地扭过头,“这里很多人。” “有吗?” 冰凉的长指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扭过她的脑袋,示意她抬头向远处看。 苏瑶一眼望见周遭的客人们少了大半,仅剩下的大概都是走不动的,这会儿无一例外都深深低着头。 米娅更是早就跑了。 她不由白了他一眼,“……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要不都告诉我吧?让我死个痛快。” “没有了吧,”凯尔若有所思地道,“之前我还觉得你很矛盾,你会高兴抚摸变成我的人,但在梦里见了我就反应很激烈,而你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会来啃我的胸——” 苏瑶瞳孔地震,一把捏住他的手腕,“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在堤俄斯-VII ?我杀了那群帮派成员之后?” 她指间压下的力度,换成寻常人早就被捏碎骨头,凯尔恍若未觉,只是微微点头。 “你一边说着抚慰一边就咬上来了。” 凯尔云淡风轻地描绘着整个过程。 他说着低下头,抬手遥遥在心口处画了个圈,甚至还微微挺起胸。 半敞的衬衣领口下,饱满鼓胀的肌肉越发明显,仅剩的扣子仿佛都摇摇欲坠,随时会崩开。 苏瑶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呃……” 他另一只手反向一转,脱出了那纤细五指的钳制,反过来将柔软无骨的爪子握在了掌心。 然后拉着向上一抬,将那白皙秀美的温热小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苏瑶下意识捏了一把,充满弹性的胸肌嵌入了掌中,似乎还随着手指的抓握而微微晃动。 她的思绪恍惚了那么几秒钟,接着意识到事情不该如此。 才想说话,发现他们俩已经站在了飞船舱室里。 “……” 在整面的落地舷窗外面,还是笼罩在正午日光里的寂静空港。 “你把我的衣服都撕碎了,”凯尔不紧不慢地说道,“所以当我回到皇宫的时候,他们就问起了你。” 苏瑶猛地清醒过来。 她本来想数落这家伙的心机——知道她不是特别喜欢在公众面前做一些亲密活动,即使寻求刺激那也得有一墙之隔,所以直接将她带回船上了,结果闻言又傻了。 “你还让他们看到了?” 苏瑶震惊地瞪他,“你就不能换个衣服?他们又不敢不等你!” 算了。 他估计是完全不在乎的。 苏瑶愤恨地又捏了几下,“这就是你说的你家人知道我?!” 凯尔一动不动地任她蹂躏,直至那温暖圆润的指尖化出利爪,开始抓挠着垂在胸前的项链。 尖爪刮擦着雪花状吊坠,反复厮磨着越发坚硬的棱面,宝石也在她的指间轻微晃动。 他稍稍握紧了纤细的手腕,“那些人都无关紧要……如果你在意,我就去把他们都杀了。” 苏瑶无语地看着他,“他们知道个毛线球,我才不在乎这些人!” 当然他们现在或许猜到她是谁了。 但在那些人眼里,自己恐怕还是个相当英勇的人物,早早就在他们的陛下身上留下那种痕迹。 苏瑶想想就觉得一切都很离谱,“……我们在游戏里见面是巧合吗?” “是,也不完全是?”凯尔想了想,“你和你的AI谈起全息游戏,而我也在礼单里看到了相关的……” 苏瑶眼神不善地瞪着他。 “后来我没有再观察过你,”凯尔立刻明白她的想法,“我确定你要么不知道答案,要么是受到规则限制而忘记或者无法讲述之后,我就决定不再见你了,直至在游戏里再见面,我当时也确实觉得很巧。” 苏瑶扶额,“既然你是因为偷听我和星期六说话才想去玩全息游戏……发生这种事也不奇怪。” 她沉默了几秒钟,“所以我们的精神链接其实是因为第一次抚慰出现的?” “……是的,”凯尔停了一下,“说起这个,那主要是因为,我做了一些调整,为了抚慰能成功,我让我们的契合度达到了最高峰值。” 苏瑶只觉得头顶冒出一串省略号。 苏瑶深吸一口气,“你现在给我改回去。” 凯尔点了点头,“好了。” 苏瑶怀疑地看着他,“就这样?为什么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变化?你不是在耍我吧?”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去做检测。” 凯尔露出了一点伤心的眼神,“但是我不会骗你的。” “哈,”苏瑶面无表情地看他,“我看透你了,你知道吗,这没用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在望进那双沉淀着忧伤的深邃眼眸时,她仍然被那浓烈的情绪洪流所挟裹。 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不是吧。 苏瑶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疯狂殴打自己。 凯尔垂眸盯着她,“我在游戏里对你产生喜欢这种情结,而你在现实里对我的感觉,一开始也都聚焦在这具身体上,基本上和契合度没什么关系,你不需要怀疑任何事。” 苏瑶捂脸,“……你是怎么把我馋你身子这种事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的。” 第127章 在第四次回到宴会时, 苏瑶一眼扫过人影晃动的走廊,感受了一下周围分布的精神力,发现客人数量几乎没变。 她遇到莱纳就顺口问了一句, 才知道果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皇帝陛下亲自莅临宴会,这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确实有一部分人被吓得跑路了,但还有些人怀揣着各种心思留下来了,甚至还有更多人匆匆忙忙赶赴宴会。 其中有些并没有资格进来,也没收到请柬,即使有着贵族身份也没用,直接被当地官员们拦在了轨道上。 他们终究畏惧着芬里尔家族没敢强闯,而且也没那个本事。 但凡本事大些的, 也该能收到请柬了。 “陛下还会回来吗?” 莱纳犹豫着问道。 无论皇帝陛下的本意如何,他能出现在宴会上,已经足够引起轩然大波——这么些年可是头一遭。 就算是皇室那些亲王们,或是法夫纳亲王的生辰,他都从来没有赏光参与过哪怕一场宴会。 “我是说, 哎,别误会,我只是单纯问一问……” 白发少年神情有些紧张, “无论如何,我们面上有光……” 他们姐弟自然清楚, 陛下不是来给他们庆生的,他甚至都懒得和他们说话。 然而在外人眼里会怎么想,或者说对于那些没看到现场的人、以及只听了流言的人来说,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他们大概会觉得陛下是给苏公爵面子,所以特意来了一次。 尽管事情的真相只有一部分和这种猜测重合。 他们俩在一座小偏厅里说话,苏瑶也能隐隐约约听见远处的议论声。 “……是真的, 我刚刚看到了!” “他显然是追着苏公爵来的……” “他俩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不对,是没用嘴说,但看起来像是……” “小情侣矛盾,”有人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道,“我姐和姐夫就是那个死样子……” “……嘘!不要命了你!” “可恶啊,感觉所有人都脱单了……” 这应该是今晚的热门话题了。 或者说接下来相当一段时间内,倘若没有什么更劲爆的事情,人们就还会一直这样讨论。 苏瑶一转头又看到了米娅。 “我已经忘记细节了,”小狼竖起一根手指,“我现在只知道你给我说了一件你们之间听起来很荒唐的事。” 米娅说着又眨了眨眼,“呃,其实以我的标准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只是涉及到陛下,我觉得我还是不知道更好。” 苏瑶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给这段空白记忆的备注长度已经超过我的原话了。” 然而她也不想给人压力,非要让人记住这种事,更何况当时也是愤怒之下说出口的。 本来也不怎么光彩,忘了就忘了吧。 “……他不会来了,”苏瑶扭头回答了莱纳,“我们有一点小问题,现在算是解决了。” 姐弟俩沉默地看着她。 “长话短说,”苏瑶幽幽地总结道,“仍然是总会原谅他系列里的一部分。” 两位听众看起来都不想发表意见。 或者说是不敢。 米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之后,也只是轻声慨叹:“……解决了就好。” 苏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城堡主楼方向,“是我的错觉吗?有些人的精神力不太对劲?” 那不像是正常人的状态或者简单的喝醉。 更像是精神力在战斗中受到创伤、因而展现出的一种混乱和不稳定,以及一些更微妙的反应。 ——譬如说受到某种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控制。 双胞胎脸上都浮现出诧异之色。 “你进步可真是不小,”米娅眨了眨眼,“我以为你不会感觉到呢,不过这事我本来也想告诉你……” 她表示今晚到场的宾客们,虽然每位都是有资格入场的,但因为数量多了,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家伙。 “……所以为了避免出岔子,我们也用了点手段,但凡是那些想搞事的,这会儿要么被赶走要么也被盯住了,省得冲到你面前来碍眼。” 米娅言简意赅地说道,在苏瑶问起关于搞事的定义时,又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你说呢,公爵阁下。” 能和皇帝陛下多次接触的人,终归还是极少数。 许多颇具身份地位的帝国贵族,也只是见过他那么一两次罢了。 他们对他的认知里仍然存在一部分自己的臆想。 包括但不仅限于陛下整天深居皇宫是因为打光裔族消耗太大。 “以及一些更离谱的想法,对了,还有几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你如果不想见到他们……” “事实上,”苏瑶笑了笑,“我想见见,我算是开发了新能力,比较需要实验品。” 米娅挑了挑眉,似乎想说些什么,接着又觉得她不需要任何告诫。 “好啊,”白发少女微微点头,“顺便,虽然这边还是白天,但按照首都星时间来算,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嗯?”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介意在我们过生日这天杀人的问题了。” 在她的要求下,三人回到了宴会大厅。 在成百上千的宾客们的注视下,她穿过重重不断散开的人群,走向了一个被贵族们簇拥的金发男人。 “啊,公爵阁下。” 那人缓缓转过头,修长身段被华丽礼服包裹,显得挺拔匀称。 他的面容十分俊美,眉目英挺瑞丽,有一双神秘深邃的淡紫色眼眸,与希瑟有几分相似。 苏瑶颔首,“亲王殿下。” 克里斯特三世,是现皇室亲王里辈分最高的一位。 他的实力未必称得上是最强——或者说那几位皇室的亲王都半斤八两,但因为都是混血统,若非存在明显差距,继承权顺序就要按照家族辈分来算。 所以在上任皇帝和上任法夫纳亲王以及后者长女去世后,若是希瑟拒绝继承皇位,那么这位置就要属于面前这位殿下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另外几位比他辈分更高或实力更强的继承者,要么死在战争里,要么被现任皇帝宰了。 苏瑶也因此对他有几分印象。 克里斯特三世算是如今最有权势的几位皇室成员之一。 尽管他表现得相对低调,似乎和皇帝陛下非常疏远,但显然那不会给他招来任何麻烦。 “我对您闻名已久——” 金发男人的神情很是温和,“欢迎您加入我们的家族。” 苏瑶歪头看着他,“哦?” 面对皇帝陛下的长辈,对方的态度还如此友善,她这样的表现就称得上失礼了。 然而没有谁敢出言指责她,周围的客人们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甚至连眼神都没怎么变化。 他们只能在心里想想。 【暴发户……】 【只知道打架……野蛮的……】 【果然是奥莱小贵族……】 苏瑶一眼扫过去,看到不少类似这样的字幕。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是傻瓜。 【她是不是知道了……】 【克里斯特之前就想去皇宫拜访陛下……】 【他那几个孩子都没有订婚……】 她眨眨眼再次看向了克里斯特三世。 【蠢货……区区一个S级……没有半点超S级的基因……】 【那家伙既然开了窍,她就不会是唯一一个……】 【我的女儿和儿子们哪个都比她……】 【到时候……再弄死她……】 苏瑶忽然笑出声来。 帝国亲王面色不变,仍然挂着那温和的笑容,“您怎么了?” 苏瑶心情挺好的。 自己的精神力强度可谓是暴涨,否则绝无可能直接看到这个人的想法。 这位亲王的实力,大概比之前的自己还要强上一线呢。 苏瑶看了看那些闪烁的字幕,确定这位殿下并没有想直接挑衅自己。 他只是对自己很不屑,表面上迎合一下,背地里盘算着去拉皮条,把他的儿女们献给自己的男朋友。 更滑稽的是,当年凯尔被寻回后,他们给他做了很多检测,在这个过程里采集的生物信息,一部分就能用来进行契合度匹配。 他没进行过公开匹配,因为没人敢违逆他意愿这么做。 但像是克里斯特三世这样的角色,私下里用那些样本,计算皇帝陛下和自己的孩子们的契合度,却也并非难事。 像他这么做过的皇室成员也不止一个。 但大多数结果都不理想。 克里斯特三世的孩子们却是例外,亲王本人发现儿女们和皇帝陛下的契合度都不低。 只是之前的凯尔三世,显然对此毫无兴趣,精神状态也是相当飘忽,别人多说两句都能被宰了。 这位亲王是想从中捞好处,并不想因此送命,就将此事搁置了。 现在他自诩机会来了。 苏瑶津津有味地看着那些心声字幕。 她是一点都不在乎的,因为凯尔那个状态,契合度说改就改,这些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不过—— “……但我还是决定拿你开刀。” 苏瑶伸手搭在了金发男人的肩上,“说起来,希瑟也是单身,你怎么不测一测你的孩子们和他的契合度?” 克里斯特三世微微一愣,心跳节奏骤变,接着又很快恢复过来。 【怎么可能? ! 】 【就算她……不该……】 【她去年还没有精神体吧……】 【要是……那个疯子知道……被他杀了……】 但无论脑子里怎么想的,金发男人的笑容却没变,“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苏瑶也回以微笑,“你的精神力是一坨,所以你的屏障在我眼里是透明的,虽然你知道要在我面前遮掩你的真实想法,但是你没遮住。” 她停顿了一下,“就只怕被他杀了吗?” 亲王愕然对上那双流金的猫眼。 面前的奥莱公爵,年龄还不到他的三分之一。 这小女孩笑盈盈地望着他,漆黑的瞳仁收如利刃,目中流露出了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乐。 带着孩童撕开蝶翼的近乎天真的残忍。 他尚未开口,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在看不见的维度里,象征心声的词句扭曲碎裂,浸血般渗出骇人的殷红。 分分合合的字母跳动着组成了触目惊心的一句话。 【杀了她。 】 下一秒,宴会厅里响起龙兽的嘶鸣声。 在短暂的茫然后,金发男人面露挣扎,似乎想要压抑某些东西,却最终失败了。 众目睽睽之下,亲王怒吼着进入了觉醒状态,黑金的鳞片迅速覆盖了全身。 作为混血统,他的兽化是生出双翼的角龙,身躯粗壮结实,翼膜上流淌着金色的雷光。 宴会厅足够开阔宽敞,穹顶有数十米高,足够容纳这庞然大物,诸人纷纷向后退却,眼中满是骇然。 然而他们还没退出几步,龙兽咆哮着冲向了那位奥莱公爵。 后者不闪不避,抬手撑住了迎面撞来的兽首。 纤细的五指落在犄角之间,轻轻松松按住了那硕大的龙头,指缝里溢出了丝丝缕缕刺目的红光。 下一秒,被她单手抵住的龙首轰然粉碎。 一蓬腥红的花雨当空绽放,血肉骨骼残渣四处溅射,尚未落地就像是灰烬般消散在空中。 失去头颅的巨大躯体晃晃悠悠后退,退了几步猛地向一侧倒去,砸出了一声巨大的轰响。 众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先不提为什么克里斯特三世忽然发疯要攻击她。 ——这可是有着超S级基因的皇室成员! 别的不说,就算知道这狮蝎有多么能打,甚至能打赢法夫纳亲王,但那也绝对不是秒杀吧!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怎么回事,地上的躯体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无数道红光迅速奔腾游走,所过之处,血骨尽数被烧融,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周围已静得针落可闻。 “公爵阁下。” 米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白发少女脸上也有着止不住的震惊。 饶是她知道苏瑶估计会杀人,也没想到会杀这位——不提别的,这件事本身难度就挺高的。 看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苏瑶这家伙的实力又升到另一个层面了。 米娅已经麻了。 “……我们收到了来自奥莱王储的登陆请求。” 公爵小姐看了看光脑上的消息,“他说他要代表奥莱王室给我们姐弟俩送贺礼,你怎么想?” “嗯?”苏瑶转过身,“既然他想见的是你们俩,那就不用询问我吧?” “如果是你讨厌的人,那么我们也不想收他送来的任何东西,无论他代表了谁。” 莱纳也回过神来,开口解释道,“既然你是我们的朋友。” “哦,”苏瑶无所谓地说道,“那就见吧。” 第128章 正文完结 第128章 想都不用想,王储殿下肯定是被亲爹逼着过来的。 即使国王不让他这么做,其他的王室成员也会向他施压,无论是修复与自己的关系,还是借此机会表态。 苏瑶这么想着。 在见到瑞安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的猜测完全没错。 金发青年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在无数宾客的注视下, 缓缓走进了宴会厅里。 他带来的礼物早就在外面转走了,此时身边只有几个奥莱的王室成员陪同。 芬里尔家族的人未曾迎接他,甚至那几位身份最尊贵的,压根都没有出现。 唯独宴会的两位主角, 此时站在大厅中间, 神情疏离地望向他们。 瑞安向双胞胎表示了简单的问候,得到了两声称得上冷漠的回应。 然后他侧过头,“……公爵阁下。” 奥莱王储的表现十分微妙,即使脸上没多少屈辱之色, 却仍是一副被打断傲骨的样子。 显然他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不情愿,但他的演技着实很不到位。 哪怕苏瑶和他其实不熟,也能瞧出他憋屈至极,偏偏还要忍着,试图显得更真诚一些。 他头上的字幕也是相当精彩。 【为什么……】 【她确实打赢了……】 【哪怕是为了……】 因为想法太多情绪太复杂, 所以都是一闪而过。 苏瑶倒是一眼就能提炼出中心思想。 无非是他不断在催眠自己,首先她很强,强到值得他低头,无论她和法夫纳亲王的战斗有没有猫腻,她也是实打实赢了自己的,而她男朋友更是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哦, 殿下。” 苏瑶兴趣缺缺地说道。 她其实并没有很想看到这家伙,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多的也是厌恶和不耐,而没有多少爽感。 但苏瑶还有别的想法,“阮小姐怎么不过来呢?你们都在一起了,还把人家丢在船上等着多不好?” 奥莱王储的表情越发糟糕。 那一刻,苏瑶也窥见了他脑海里的各种想法,甚至是相关的画面。 比起之前的亲王来,瑞安的本事还要差了许多,因此这些记忆的清晰度相当高。 譬如说国王陛下大发雷霆的样子。 “——你人就在帝国居然连这都不知道!平时都干什么去了?!” 但瑞安并非没听过那些传言,当时却只觉得荒谬,还以为是苏瑶又找了什么变形能力者,闹出来了丑闻。 谁知道居然还真是本人! 无论再如何难以置信,觉得事情无法理解,它也都实打实地发生了。 而奥莱王室也召开了紧急会议,人们在恐慌中互相指责,急着撇清自己,场面乱成一团。 因为王储殿下不再昏迷,所以他也参加了线上通话,尽管只有全息影像,但那些人还是纷纷对他怒骂出声。 他们似乎生怕隔壁皇帝陛下杀到面前,平日如何以王亲国戚自居,这会儿都恨不得没有这门亲戚。 “……都怪你出轨!背叛婚约!你丢尽了王室的颜面!” “她这个年纪,在联赛里连连挫败帝国的S级,明明该是我们奥莱的骄傲!都是你毁了这一切!” 之前与他关系尚好的,这会儿都满腹怨愤,更别提那些平日里就对他没好脸色的。 曾经他与苏瑶订婚时,他们说她没有精神体,等他和阮姣的事情传出,他们又骂她等级太低,这会儿更是把错全都算在他身上,活像他们没有说过那位公爵阁下坏话一样。 等到国王想要制止他们,他们又转移炮火,怪他没教好儿子,也怪他当年没和苏公爵打好关系。 因为王储一直在哑火状态,国王一个人终究吵不过那么多张嘴,干脆头痛地告诫儿子,让他跑一趟。 “如果你不去,那位阮小姐就留在帝国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瑞安也不愿去细想具体会怎么实施,但他并不怀疑父亲的话。 所以他还是来了。 然而一切矛盾的中心,话题的主角,他曾经的婚约者,并没有嘲笑他,脸上也没有多少快意。 黑发金眼的少女只是静静地站着,眼里流露出那种熟悉的不耐烦和厌恶。 ——就像数月前在宴会上,在她第一次见到阮姣之后,展现出来的那个状态。 即使过了这么久,似乎也毫无变化。 瑞安也终于意识到,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真正在意过他。 他好像只是一个亟待甩掉的麻烦,她会看到他只是因为他挡了路,就像她在比赛里找上他,大概也是因为他先在赛前找了她。 换成旁人向她挑衅,大概也会遭到同样的待遇。 他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 王储殿下的心理活动真是太多了。 苏瑶大致看了看,就失去了兴趣,又望向另外几个奥莱人。 他们都是王储的堂表亲戚,这会儿对上她的目光,脸色都越发难看。 几个月前,他们还在宴会上,议论着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孩,说她配不上殿下。 如今一转眼她打赢了法夫纳亲王,甚至和凯尔三世有了那种关系! ——赛雷亚的皇帝陛下此前在宴会上现身,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也都是和奥莱公爵阁下在一起。 这消息已经传遍了他们的圈子。 他们也都收到了来自父母长辈的命令,务必要抓住机会示好——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至少要试试这么做。 几人也做好了被羞辱一番的准备,同时庆幸自己以前不曾当面说苏公爵的坏话,否则这会儿指不定就要被打死了。 然而苏瑶也只是轻飘飘扫了他们一眼,就自顾自地转身走了。 她对接下来的事已经失去兴趣,只是有个答案想弄明白,于是下一秒就瞬移回了空港。 苏瑶找到奥莱王储的船舰,轻松地穿了进去,在观景走廊里找到了阮姣。 只要她不想被发现,阮姣自然不会有任何感觉。 因此苏瑶就站在后面远远看了一眼。 阮姣靠在栏杆上,望着外面热闹的空港,看起来似乎又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瞧着有些疲惫。 从精神力状态来看,倒像是多次透支的后果。 因为次数多了,也因为她身体素质上限摆在那里,所以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 苏瑶认真感受了一下,确定对方身上没有任何时空位面的气息——从里到外,从精神到肉|体。 看来也不是真正的灵魂穿越时间。 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对方的记忆,顺便将男朋友喊了过来。 “……这个重生不是真的吧?” “不是,”凯尔瞧了一眼就摇头,“还是特殊能力。” 一生只能用一次的特殊能力——窥见自己的未来直至死亡。 只是那种力量带来的感觉太过真实,所以会让人以为真的经历过一遭。 他俩站在走廊尽头,交流也是通过精神链接,自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唔,我之前在想,如果真是重生,说不定也和什么超等生物有关系……” 苏瑶遗憾地说道,“那样说不定还是一条线索。” “你想找那些东西?” 凯尔随口说道,“我能感应到其中几个的大致位置——” “对啊,但还是要去了再仔细找嘛。” 她倒是不急着做这种事,毕竟见了面大概率要打起来,某些东西还不能多吃。 “你没有见过其他的位面谐体,对吧?之前深红咏唱者说的那个?” 苏瑶想了想,“我猜之前写书的那个作者,大概也是这类人……能一定程度感知其他位面发生的事。” 只是或许作者也只能“看”到其中一部分。 譬如作者本人或许就不知道“苏瑶”这个角色到底是怎么死的。 “没有,”凯尔倒是没什么兴趣,“这应该和每个宇宙位面的规则有关系,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与你之前那个不同,表现形式也不会一样。” 宴会结束后,苏瑶又收到了联赛主办方的消息,他们来询问颁奖的事。 论理说她作为拿了名次的参赛者,这会儿只要等通知就行了,但这伙人显然不敢这么做。 他们相当恭敬地发问,并且表示如果她不方便,或者有任何想法,都可以直接说。 苏瑶歪头看了看自己的男朋友。 当天夜里, #联赛颁奖仪式在皇宫举办#的相关消息,就再次占据了各大平台的热度首位,数不清的网友们,从帝国公民到其他国家的人,都高喊着愿意付费观看直播。 各种提到敏感字句的发言都被过滤删掉了,但从剩下的那些来看,也很明显能感觉出,大家都认为皇帝陛下本人是要出场的。 “——看看冠军是谁吧!她对象不出场合理吗!” “——我平时只追星来着,你敢信这俩是我唯二关注的有头衔的公众人物,某种程度上也算我的梦之CP了。” “求求了求求了让我看直播门票十万我也愿意!” “虽然但是之前几次有大佬露脸的仪式也都不是直播来着,都是剪辑过后的……” 倘若真的开放付费观看渠道,主办方必然还能有一笔巨大的收入,然而他们却绝不敢自作主张,生怕没命花这个钱。 所以他们再次征求她的意见。 “……要是问我的话,还是算了。” 苏瑶这么说,“剪一剪再放出来吧?” 至于有什么需要删减的,现在还说不好,但她总觉得某人会整点什么事情出来。 主办方自然是二话不说地同意了。 按照之前的惯例,联赛冠军能得到的奖励极多,包括但不限于巨额奖金和帝国荣誉爵位——接受这种头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也不会在战时被强制征招,外国人也能得到,然后主办方的人隐晦地表示,您以后要和陛下在一起,还会有亲王头衔,那是皇帝法律配偶们必有的,但这些封号之间彼此互不影响。 至于剩下的什么首都星主宅之类的奖励,他们都觉得没必要提,毕竟她是奥莱最有钱的大贵族之一,财产放在帝国也绝对排得上号。 颁奖仪式被安排在皇宫的第一接待厅,论理说是只向最重要来宾开放的场地,远远超出了比赛应有的等级。 然而也没人敢说什么。 “……公爵阁下,日安。” 她穿过贵族云集的长廊,和那些神情各异的赞助商们打招呼,然后在门口见到了亚军季军。 他们俩表明看起来都很淡定,精神力场却仍然是紧绷状态。 尽管两人都知道,皇帝陛下不会给他们颁奖,他大概只负责他的女朋友,其他人只会交给某只狮鹫。 但只要陛下在里面,就很难让人放松下来。 苏瑶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厅堂,鎏金壁柱雕饰精密,宝石灯盏熠熠生辉,龙兽塑像撑起拱门,日光穿过穹顶洒落。 站在阶梯上的男人若有所觉地回首。 他披着厚重的斗篷,里面是纯黑的制式礼服,贴身剪裁勾勒出比例完美的身段,金银玺链交错垂下,落在皇室龙首徽雕和荣誉勋章间。 那是象征着战争与力量的印记,映着灯辉与晨曦折射出华彩。 苏瑶缓步上前。 凯尔应该在原地等她,然而他并不想遵循任何规矩,只是稍稍看了她一眼,就毫不犹豫地走下来了。 苏瑶忍不住弯起嘴角。 然而等他直接走到她面前,两人甚至快要撞到一起的时候,她又满头黑线了。 “……你不觉得这样太近了吗?这是颁奖不是结婚哈。” “嗯?”凯尔微微扬眉,“如果你想的话……” “我对那个没有什么执念,”苏瑶简直想敲他的头,“但即使要搞也不是在这里!” “哦,”凯尔似乎还有点遗憾,“好吧。” 他稍稍后退了一步,无声抽出腰间的佩刀,扬起那泛着寒光的雪刃。 刀锋落在了她的肩上。 “……所以,”凯尔若有所思地说道,“我的最佳家属奖呢?” “你怎么还给自己升级了,”苏瑶差点笑出声来,“那不是最精通空间能力的选手家属奖吗?” 他提起锋刃反手插刀回鞘,将奖杯塞给了她,“不是一个意思?接人最快的难道不配?或者你问问还有谁愿意竞争?” 苏瑶无奈地瞪着他,“你不是开玩笑的?” 黑发银眼的男人微微颔首,俊丽异常的面庞上写满了认真,“这才公平。” 苏瑶长叹一声,“没直播真是对的,不然今天还不知道多少人怀疑自己疯了,或者缺抚慰了……” 她一手抱着奖杯,另一手也抽出了自己腰上的佩剑。 苏瑶也穿了正式公爵礼装。 雪白的外套上勋章叠挂,链条交错,无数象征着财富与家族历史的图案,环绕着骄傲轩昂的黄金狮子。 她手中的剑柄花纹繁复,护手顶端的剑锷处是咆哮的狮首,张开的两翼化镡,雪白的剑身亮如镜面。 苏瑶用剑刃在他肩上轻轻敲了一下,斗篷的金属护肩发出铮然碰撞声。 “好啦。” 她笑眯眯地说。 他们如同儿戏般完成了仪式,但没有任何人敢说什么。 ——因为若是按着正规流程,她要多次行礼,从单膝下跪到俯首欠身,还要发表一些谦卑的感恩和宣言。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俩就消失在了接待厅里,看起来就像私奔了一样。 尽管没有人会真的这么说,大家还是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凯尔习惯性地带人回到了花园里。 “所以,是先去未知星域打架,还是先做你之前想过的事?”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 苏瑶白了他一眼,“……我想过的事可多了。” 旁边的男人默不作声地抬起手。 被漆黑皮革包裹的修长十指,慢慢落到了领口处,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了一截性感的颈线,喉结微动。 “我知道你喜欢这身衣服,”他淡定地说,“你刚刚一直——” “好了!”苏瑶打断了他,“那个……以后再说。” 凯尔理了理衣领,“听你的。” 苏瑶欲言又止。 两人对视了一眼。 “好吧!” 她气急败坏地扑过去,扯开那身象征着皇位的制服,同时将人推到了凉亭的立柱上。 凯尔安静地任由她折腾,直至一层层衣装悉数被扯开,温暖纤细的手指顺着缝隙滑入。 然后苏瑶抱住了他,埋首在冰冷宽阔的胸膛上。 “……我也能感受到光裔族的气息了。” 她忽然又抬起头,“如果我们要彻底解析它们的力量,就是从一个宇宙到另一个宇宙,然后无限重复这个过程,对吧?” 凯尔和她对视,“嗯。” 那一刻,他在那双流金的猫眼里也看到了相似的兴味,好像这也是她梦寐以求的某种生活一样。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他轻声问道,“那是一种……和人类定义的生活毫无关系的状态。” “但是你们就是这样的种族,对吧?” 苏瑶眨眨眼,“你们永远都在狩猎的过程中,虽然你不能肆无忌惮地吃下去,但我们总能找到其他进化的办法。” 凯尔盯着她,“那你呢,你喜欢吗?” 他又问了一遍。 “我才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但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觉得这比我前面十多年的人生都要有趣。” 苏瑶轻声说道,“而且,如果有选择的话,我也不想再过任何意义上的正常人的生活了,我更想要这种三天两头和人干架在死和升级边缘游走的感觉。 ” 凯尔微微弯起嘴角,“我倒是不觉得你会……直白点说,如果你是个很正常的人,你是不可能这么快觉醒到这种程度的。” 苏瑶叹了口气。 “真的吗,比起觉醒程度,其实还有更奇怪的事,足够证明我不太正常吧。” 她停了一下,“我爱上了一个能用一坨这种计量单位去形容的生物——” 凯尔将靠在胸前的人抱起来,凑过去吻住了她,截断了接下来的话。 庭院里信风柔和,繁花灼灼绵延如云霞,两人相拥的身影隐没在纷纷落英里。 —— 正文完结- 【番外合集】 第129章 IF线·斯瓦塔尔夫的凡人 苏瑶爬出硝烟弥漫的废墟。 坠毁的飞船残骸里线缆凌乱,舱壁碎裂,火花乱跳,四处回荡着警报声,空气泛着呛人的烧灼糊味。 光脑的应急灯不断闪烁,错乱的弹窗红红绿绿铺满了视野,显然是不能用了。 前方是一片广袤荒芜的沙漠,垃圾处理站坐落在高地上,灰黑的烟柱没入晦暗的云层里。 她坐在沙坑的边缘喘气,呼吸声像是破损的风箱,低头就能看到被撕开的腹腔。 苏瑶默默躺了下去,生怕肠子掉出来。 夜幕笼罩着荒漠,热风呼啸着吹拂而过,坑里堆积的货箱和纸板相继砸下,包装盒翻滚着落到了火堆里。 她看到火星在空中溅射,像是小簇的烟花绽放。 那倏然明灭的焰光,照亮了一双隐没在阴影里的兽瞳。 在一扇折断的舱门下方的空间里,蹲伏着一只小动物,大约有二三十公分那么高,蓬松的毛发让它看起来圆滚滚的。 瞧着好像一只巨型松鼠。 苏瑶看了几秒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这东西身上是不是有点太干净了? “……” 那双闪烁幽光的银色眼睛注视着她。 那是充满了原始兽性的眼眸,它的视线里似乎只能看得到猎物,没有温情也没有理智,只有冷酷的审视。 那一刻,苏瑶感到一阵寒意窜上了脊柱。 她咬着牙捂住伤口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转身逃跑,在沙地上留下了一串血迹。 ——前一刻还在家里欢度寒假,后一刻穿越成浑身重伤的人,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苏瑶已经发现自己换了一具身体。 她试图调动回忆,脑袋却阵阵抽痛,每根血管筋络仿佛都在突突跳跃,大概是因为不太兼容,所有的信息都是散乱的。 除了知道这身体的原主是个星盗、且在事故里死去之外,其他的都只有无法整合的碎片。 唯一庆幸的是语言还能掌握。 她踉跄着在荒地里奔跑,周围空寂无人,只有成片的垃圾山。 穿过那些可回收区域,就进入了污染范围,五颜六色的警告标识竖立着,被远程操控的工程机甲们在废弃零件里工作。 苏瑶栽倒在其中一架工程车前,听着那机器里传来人声的询问,闭上眼睛就不省人事。 她醒来的时候躺在医疗舱里,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坐在旁边,另外两个青年也在探头探脑,三人脸上都带着关切。 “你怎么样?” 那个中年人询问道,“你的检测报告说……你可能失去了一些记忆,现在你还记得什么吗,孩子?” 苏瑶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干脆顺势说自己失忆。 她的运气不错,遇到了善良的一家人,他们都在附近的垃圾站工作,在向她科普了各种常识后,就让她放心养伤,这小城镇里没有厉害的治疗师,而沙漠里有各种危险异兽出没,大家受伤都是靠医疗舱。 ——于是苏瑶知道自己穿越到一本小说里了。 在完全学会使用光脑之后,她搜到了“光裔族”“赛雷亚帝国”“奥莱王国”相关,就明白了这一切。 只是现在战争尚未结束,原著剧情还没开始,女主还在上中学呢。 而且她目前身处的斯瓦尔塔夫星系,位于帝国星域的边缘,更是远离奥莱。 那家人教她操作工程机甲,告诉她如何使用扫描仪和感知器套组,在垃圾堆里寻找有价值的可回收物、以及处理那些重污染品,采集来自异兽的活体生物样本,等等各种能换钱的手段。 最初那段时间,或许是因为不适应身体,她不仅经常头痛,连肢体都不太协调,走路都会平地摔,咬着牙做了很多练习,才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后她就尝到甜头了。 ——这个时代的人身体素质都好,这具身体初步检测结果预估为B级混血统,哪怕没有觉醒,也能轻松飞檐走壁,一拳打碎一堵墙。 救命恩人一家住在城镇边缘,这里的土地根本不值钱,因此人人都住着大房子,整个镇上居民也不多,平日里鲜少有外人光顾,但最近帝国陷入战争中,外面情势很乱,这颗星球的居民也收到了征兵邮件,政府对B级以上的志愿者开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爵位,财富。 因为之前在政府部门做了血统检测,这些信息都被录入了帝国公民数据库,苏瑶也接到了这样的信息。 她一点都不想去打光裔族。 反正这场战争会被下一个皇帝终结,她在这个小镇也活得有滋有味,毕竟有了网络一切都好说。 然而没多久,法夫纳亲王阵亡的消息传开,首都星举行了隆重的国丧仪式,新任亲王是个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少年,在葬礼上神情冷淡,低垂的长睫遮住那双忧伤的紫色眼眸。 城镇里也出现了有着皇室徽记的穿梭舰。 那些来自首都星的官员,带走了住在街角的约翰逊夫妇,人们这才知道他俩竟是皇室成员。 那夫妻俩留下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儿子,那人已经成年了,却从不出去工作,之前整日被父母锁在家里,如今两个大人走了,那人偶尔会从屋里跑出来,之前在镇上的店里砸坏了货,又把机器人巡警给打了,警局里的人也拿他没办法,去关了一天就放出来了。 苏瑶远远见过他一次。 二十出头的青年,黑发白肤,虹膜颜色很浅,暗色竖瞳显得非常阴鸷,他的五官长得不错,然而浑身都笼罩着一种压抑癫狂的气息。 “离他远点,孩子。” 救命恩人莉娜这样警告她。 “我能感受到别人心里的恶意……” 莉娜拍着她的肩膀,“所以我相信你,孩子,即使之前我甚至不认识你,但是他不一样,你要小心他。” 苏瑶也并不想和那种疯子接触,然而她暂住在莉娜家里别墅的阁楼上,距离疯子就只有一条街,时不时就会看到他。 他对一般人好像都没什么兴趣,见面只把她当成空气。 他拎着那些动物尸体走过,要么是被放空血的干瘪皮囊,要么是被剥皮拆骨的残躯。 有次她见到他在玩一对血淋淋的眼球,大约是刚被挖出来的,里面还残留着恐惧和绝望。 后来她才意识到这些其实都是征兆。 那天她提前回家,准备接收网购来的二手廉价游戏舱,结果远远听见婴孩的哭声。 在落叶遍地的林荫路上,那个男人站在花园门口,脚边倒着一具看护机器人的残骸,手里拎着莉娜的小孙子。 那孩子身上全是血,哭得撕心裂肺,抓着他的人却在狂笑,然后几个纵跳跃向后方通往林地的仓库。 苏瑶丢了手里的工具箱,风一样穿过寂静无人的街区。 她追着那人的身影,赶在最后一秒冲进了仓库,一头撞在了碎木机上,将那硕大的机器当场顶飞出去。 本该掉入滚筒里的婴儿落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咆哮着一脚踹过来,她被踢飞十几米远,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反手一拳将冲到自己面前的疯子打了出去。 那人的脊背撞在了树上,两人合抱的巨木应声而断,树干砸在地上溅起无数草屑土渣。 ……原来只是半斤八两。 苏瑶庆幸地想着。 她无暇去查看小孩的情况,反正这世界的人身体素质都好,摔一下肯定死不了的。 他们在树林里搏斗,毫无章法的拳脚落到对方身上,又撕咬彼此的脸,用力抓扯头发,双方裸露的皮肤都血迹斑斑,肋骨也断了几根,牙也被打掉了,浑身都是泥土草叶。 苏瑶觉得全身都在疼,腹腔里更是翻江倒海,恨不得将早上喝得营养液都吐干净。 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昏过去,一旦失去意识,恐怕她会被撕成几块扔到那机器里,然后变成遍地肉酱。 但他们本来打得难解难分,在疯子身上长出鳞片时,局势就完全改变了。 他的力气暴涨,一爪子就撕开了她的胸膛,要不是她躲得及时,恐怕连心脏都能被挖出来。 莉娜一家终于回来了,他们冲向了疯子,只可惜三人都是D级,根本不够他打的,她的儿子儿媳死死抱着疯子的腰。 “你快走!” 他们向她尖叫道,接着就被打碎了满嘴牙齿,脸上血肉模糊。 苏瑶反而冷静下来了。 外面都在打仗,直至那位皇帝陛下结束这一切,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而莉娜一家给了她庇护,教她在这个世界生存,在危急关头还要她先走,他们明明知道她的等级比他们都高。 她怒吼着扑过去撞飞了疯子。 “——傻吊!”苏瑶喘着气,“你也好意思说你是皇室成员?!你就是个大号的杂种爬虫!你连我都打不过!” 她知道该怎么刺激这个人。 果然成功了。 疯子追着她跑了几十里地。 他们从城区边缘狂奔,一路窜出林地,进了沙漠的污染区,苏瑶只觉得自己的血也要流干了。 警告标识灯在夜色里闪烁,两人在泄露的毒气里缠斗,她摔在一堆压力罐、推进剂和冷却液容器里。 疯子不管不顾地扑过来,苏瑶抓起手边的电池板扔进了旁边的火堆。 爆燃声轰然响起,澎湃气浪席卷而来,将她推飞数米,余光里看到绚烂的焰光冲上夜幕。 疯子被炸得破破烂烂,躺在地上哭嚎,她跳过去撕扯对方的咽喉。 牙床里传来痛楚,利齿不断伸长,喉咙里仅剩兽性的低吼,鲜血和碎肉四处溅射,甚至糊在了眼帘上。 苏瑶头晕脑胀,身上无处不疼,初次觉醒的后遗症也涌了上来,她开始感到饥饿和空虚。 她的视线落到了疯子的尸体上。 “……不。” 苏瑶嫌弃地撇开头。 或许是因为血统等级没那么高,所以异常状态的影响也能咬着牙抗住。 她坐在废墟的边上休息,仰头眺望着沙漠寂寥的夜色,却忽然感觉不对劲。 一回头发现地上的残肢少了几块,有个毛茸茸的身影,正蹲在脑袋旁边,两只爪子抱着眼球在啃。 “?” 大概是附近的异兽吧。 苏瑶正想离开省得再要干架,那个动物却忽然扭头看她。 她看到了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 只是比起上一回,如今那双眸子里,似乎多了一点能称得上是情绪的东西。 然后她看到了大变活人的一幕。 ——毛发蓬松的动物躯体缓缓膨胀,抽长的骨骼构建出四肢。 银白的皮肤笼罩着微光,像是水母晶亮的隔膜,好似新叶蜿蜒的脉络,在那半透明的银辉下,血管脏器骨骼都清晰可辨。 男人卷曲的黑发宛若潮湿的绿云,又像是发亮的海藻,垂落在宽阔健壮的胸膛上,他缓慢地舒展着肌肉蓬勃的手臂。 银辉渐渐褪去,变成了光滑无瑕的皮肤,细腻如瓷器,洁白似堆雪。 他站在萧索的月光里,像是神话中夜晚复生的妖魔,用那双深邃又迷幻的银色眼眸,静静地看了过来。 那张脸漂亮得近乎虚假,从眉目到鼻梁,从薄唇到下颚,清晰精致的轮廓,凛冽锋利如利刃,会割伤一切妄然触碰的人。 苏瑶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他变成了那个疯子,有七八分相似,但也不是一模一样,看起来更高更美丽。 某种程度上说也更恐怖。 “……” 苏瑶不知道自己是该说话还是该装死还是该逃跑。 她泥塑木雕般呆在原地,看着那个东西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踏过青蓝色的烈焰,光裸的皮肤也不曾受到丝毫伤害。 然后在她面前俯身。 那筋骨分明的修长手指落在她的胸口。 指尖散发出的寒意刺肤透骨,不像是人的温度,也不像是任何活物的温度。 手指轻轻地抚过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指尖瞬间被浓血包围,她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 那个人抬起沾血的手指,放在唇上吮吸了一下。 第130章 IF线·斯瓦塔尔夫的凡人 苏瑶茫然地看着他。 她的视线划过那具完美如艺术品的身体,忽然停留了一下。 那是什么?! ——哦对了,疯子好像也是这样的。 之前打架的时候,他俩的衣服都碎得差不多了,基本上也都看遍了,只是那会儿没心情去想别的。 虽然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机就对了。 苏瑶眼角抽搐着挪开目光,重新看向对方的脸。 那双看起来凶戾冷酷的淡色眼眸,像是荒原上的野狼,在夜色里倒映着幽焰,青蓝色流火粼粼闪烁,看起来鬼魅而妖异。 他的眼中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这会儿倒不像是在打量猎物了。 那人吮去指尖的血液,唇角周边的皮肤骤然变得透明,银白色的光丝缕缕蔓延,像是在通过特殊的方式消化某些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 这人说话速度很慢,声音低沉磁性,听着像是在说某种不太熟悉的语言。 “……以前也是人类吗?” 他这样问道。 “?” 苏瑶露出了智慧的眼神。 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忽然再次俯身,一手支在她脸侧,垂首在她颈边轻轻闻了闻。 冰冷的发丝落在她的肩上,像是游动的蛇群,从遍布伤口的胸腹扫过。 她下意识想要躲闪,却被铁钳般的大手扣住肩膀,牢牢地钉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这绝不是自己能抵抗的力量。 苏瑶第一时间确定了这点。 她刚和疯子打过架,疯子两只手都按不住她,所以她知道现在反抗就是在作死。 那个人仍然在不断嗅闻着,高挺的鼻梁蹭到她的颈侧,带着凉意的吐息隔着皮肤拂过跳动的血脉。 他又抬起头,“我也想试试当人类的感觉。” 苏瑶眨了眨眼,“……那,欢迎你成为人类?” 草。 她在说什么东西! 那个人也眨了眨眼,“谢谢?” 苏瑶:“……” 苏瑶:“无视我吧,我刚刚说的应该是病句,咳咳咳,总之我来帮你!我有很多年当人类的经验,你有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人类看到同类残肢时会有不适,反胃也好恐惧也好,都是本能的一部分。 若是看到同类被食用,那感觉就是更上一层楼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她都不愿承认自己和那疯子是同类,别说他都死了,就算是把他活煮了,她也没意见。 她只希望面前这个诡异的生物不要胃口大开,再想来吃自己。 “为什么不让它们愈合?” 那个人的视线落在她的胸口。 苏瑶欲言又止,“……我只能等着。” 他没再说话,按在她肩上的手动了动,骨线漂亮的长指抚过那些伤口,苍白寒冷的指尖像是刀刃般划开凝涸的殷红血块。 在那些深深的裂口里,血管和细胞都在迅速增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既然你能使用它,”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该能操控它。” “它?” “你的身体。” 苏瑶震惊地瞪着他。 他说的话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苏瑶缓缓向后挪,从对方身下的阴影里退出来,“那……当人类需要有个名字,你有什么想法?”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个人叫凯尔。” 她点头,又听见他问:“还有什么?” 苏瑶看了他一眼,“以后记得穿裤子?” 他同样回望过来,视线落在了她的腰下。 苏瑶看了看自己腿上的破布片,默默咬牙,“……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因为这些年在打仗,也因为边境星域本来就乱,没有身份的人并不罕见,然而这家伙和一般人还不太一样。 所以她觉得扮演疯子凯尔的计划还不错,反正那是个神经病,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然而莉娜一家还不知道真相。 苏瑶怕自己说了他就要去杀人,就琢磨着让他离开这个城镇,没想到当天夜里,凯尔就将那一家三口的记忆改了。 疯子走后他们就全都倒下了,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赶来的邻居们送进医疗舱里。 这会儿三人都躺在封闭的舱球里,生命体征渐渐恢复到稳定状态,只是因为等级不高,所以养伤时间更长。 他们的记忆在睡梦里悄然变化,某个疯子相关的影像被替换成了异兽。 苏瑶仍然忧心忡忡,因为听说修改记忆这种事,一旦弄不好会给人造成脑损伤。 然而医疗舱的报告显示毫无问题。 她稍稍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去清理相关的监控影像,又将现场收拾了一番,将和人相关的痕迹抹掉,折腾到第二天清晨才停下。 ——那家伙是个比疯子还要麻烦的存在。 苏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然而因为种种原因,她还是心情复杂地踏入了疯子凯尔的家。 那栋街角的别墅爬满藤蔓,石板路上青苔斑驳,庭院里的花圃间更是杂草丛生,园艺机器人歪倒在角落里,充电座被打坏了。 显然那对夫妻离开之后,他们的孩子没有能力打理这个家。 苏瑶觉得他们可能不是自愿走的。 毕竟他们肯定了解自己的儿子,但以他们的能力,大约也没法反抗那些人。 房间里更是乱糟糟的,大厅内杯盘狼藉,各种垃圾四处散落,营养液和各种快餐混在一起散发出怪味。 从墙壁到地面都是污垢,甚至天花板上也有一些不明液体,看起来甚至像是呕吐物。 苏瑶看得眉头大皱,从一堆破烂里找到了清扫机器人,把它提溜出来的时候,衣袖都被蹭上一块一块的脏灰。 “……选这个身份或许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低声吐槽着,走到了旁边的卧室里,脚步倏地顿住。 那人伫立在智能梳妆镜前,一手攥着那头乌黑浓密的鬈发,一手按着浮现出诸多投影选项的镜面,赤裸的脊背上肌肉虬结。 “为什么?” 他微微侧过身,展现出厚实宽阔的胸膛,腰带挂在胯间,扣链还半敞着,露出一截深刻的人鱼线。 男人嘴里咬着发绳,似乎在纠结该怎么扎束那些发丝。 苏瑶捂住了脸。 她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这不是人,又在脑海里回想那只吃眼珠子的大松鼠,总算平静了几分。 “……你怎么了?” 再一抬头,凯尔已经走了过来。 他将发绳放在了一边,头发乱七八糟地垂在背后,此时神情迷惑地看着她,“你……” 凯尔说着抬手按在她的胸口,“心跳好快。” 苏瑶:“……” 她之前回去换了一套衣服,但这地方热得要死,一般人都不会穿太多。 此时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短袖黑T恤,胸口画着卡通小猫图案。 那只冰冷有力的手掌,此时就按在猫头上,掌心隔着一层皮肤,在感受那不断搏动的心跳。 这人好像并没有其他的意思,然而他的手太大了,这样罩过来,难免就碰到了两团温软的肉脂。 “好了……” 苏瑶去推他的手,然而动不了一点,干脆转换策略,“这是另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请不要随意触碰别人。” 她说着抬起胳膊,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光洁强健的胸膛上。 雪白的胸肌饱满鼓胀,每一寸似乎都蕴藏着无尽的力量,还带着弹性,按着按着掌心就陷了下去。 “像这样,”苏瑶状似认真地说着,“是不对的。人类之间通常不会做这种事。” 她不着痕迹地摸了一把,收回手推拒那肌肉坚实的小臂,“懂了吗?” 凯尔低头看着她。 苏瑶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如果你有之前那个疯子的记忆,他可能会这么做,但他有病,如果你想知道正常人类是什么样子……就听我的。” “记忆?”凯尔看着抵在自己腕上的纤细手指,“没有多少,因为他死了,要是活着会更清楚。” 苏瑶听懂了,“我也不知道啊,要是你早说一声,或者早点抵达现场,那也还能啃个活的。” “我没有在抱怨你,”他投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而且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显然是有问题的……按照一般人的定义来说,没有也好,还会干扰我的判断,我有你就够了。” 说着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在她腕上一搭,按住了不断跳搏的桡动脉。 “所以你的心跳为什么又变快了?” “或许是因为,”苏瑶闭了闭眼,“我也不太正常。”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心猿意马的? “也?”凯尔反问道:“所以你的参照物是我?我还有什么地方不正常吗?” “……你的头发没弄好,”苏瑶拿起梳子,“我来试试。” 他乖巧地低下了头。 苏瑶仰头看了他几秒钟,默默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 她站在上面,给某个人外生物整理头发,梳齿掠过分开那柔顺卷翘的发丝,像是船桨拨开水浪。 苏瑶慢慢挑出几股发丝交叠拧系,梳了一个半扎的高马尾,剩下的部分如同瀑布般散落在腰间。 “……怎么样?不喜欢的话给你换一种?” “挺好的,”凯尔看着镜子,“谢谢。” 苏瑶又看了看他那挂在腰上的裤子,琢磨着这应该是疯子他爹留下的,那是个又高又壮的家伙,所以尺码还更大。 她对着面前的人抬起手,用光脑上的程序做了个简单的测量,然后收起光标尺子。 “……我去给你弄点合适的衣服。” 因为信号偶尔会受风暴影响,当地人还有用现金的习惯,她在抽屉里翻出一叠脏乎乎的钞票,转身出门去了。 等她扛着大包小包回来,正看到运送垃圾的车辆绝尘而去,机器人已经将客厅收拾得差不多了。 凯尔靠在沙发上,看着空中的投影窗口,正午骄阳穿窗而入,那英俊的侧脸沐浴在金辉里,竟无端显出几分圣洁肃穆。 他的上半身仍然一丝不挂,那石膏像般的洁白肉体沉浸在光芒里,每道线条都完美得像是匠人反复打磨的杰作。 因为专业缘故,苏瑶其实见过不少裸体,那些模特们的条件都不差。 然而还没有哪个人的脸和身体能好看到这种程度。 再想想这家伙甚至之前还是一个大松鼠,整件事就越发诡异。 而且还很刺激。 苏瑶看向投影里正播放的狗血网络剧,不确定这些东西是否适合给第一次做人的奇怪生物启蒙。 “……友情提示,现实里的人大多数不这么说话。” 她听着那过分煽情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告白,顺手将买来的东西放在他身边。 “嗯,”凯尔虚心受教,转头望向她,“那要怎么说呢?” 苏瑶嘴角抽搐,“……你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学习如何表白吗?咱们不如先从更日常一些的内容开始?” 她说着停了一下。 凯尔正在试那些新衣服。 “以及,”苏瑶干巴巴地说,“一般人不会在陌生人面前做这种事。” “我们是陌生人吗?”他一边系扣子一边问道,“我们都了解彼此。” 苏瑶觉得他对这一切有什么误解,“你是怎么——” “而且,”凯尔指了指空中的投影画面,“他们就会在对方面前穿衣服。” 苏瑶死鱼眼,“他们是恋人,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吧?” 然后她和他就这个话题一直聊到次日。 他们看了很多艺术作品,各种风格都有,有晦涩难懂的,有甜蜜温馨的,有小众限制级的,还有通俗狗血恨海情天的。 “……这非常复杂。” 凯尔这样总结道,“看起来人类自己对于这种感情都有不同的诠释和定义,其中有些甚至是互相矛盾的。” 苏瑶倒在沙发上,“所以我不建议你从这方面切入。” 她也不指望这家伙变成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了,反正疯子也不太正常。 他若是扮演得太好,说不定还会惹人怀疑了。 “你呢?”凯尔问她,“你会像这里面的人类一样……将追求爱情设定成一种目标吗?” “不,”苏瑶满头黑线地回答,“我只想吃喝玩乐享受生活,至于其他的,遇到合适的就试试,没有就算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就想赚些钱攒着,等到战争结束后,想办法搬到帝国腹地星系,像是什么芬里尔家族的玛纳加尔,或是法夫纳家族的格尼塔。 那些地方好吃的好玩的都很多,生活压力也小,可以当个快乐咸鱼。 反正凭借她的血统等级,想获得那些地方的身份,并不是很难。 凯尔并没有评价她的计划。 但这种平静生活注定无法持续下去。 在他们认识的第三天夜里,星球上就出现了光裔族,于是她大半夜被他拎起来拖到了荒原里。 苏瑶憋了一肚子火,接着就看到晨曦里闪现的苍白光柱,以及空中成千上万的机械躯骸。 异族士兵们坠落的身影密集如雨,光镜闪烁着无情而骇人的腥红。 它们有着金属骨骼构成的银白色躯体,头部是环形,中间悬浮着乳白能量晶核。 这些东西的武器系统与手臂相连,会根据需要变形成枪械或是剑刃。 但归根结底没什么杀伤力。 她用手就能掰断扯碎它们的身体,那些轴承齿轮像是崩裂的饼干渣一样四处飞溅。 打这东西也没多少成就感,才几分钟就是遍地残骸碎屑,白色能量液在地上汇聚成河。 随着日光照耀在废墟里,就像是时间倒流般,所有被毁掉的机兵的躯体开始重塑,在空中拼凑成原本的形状。 苏瑶皱眉看着这一幕,一转头就看到燎原而起的黑炎。 它铺天盖地覆盖了整个荒漠,笼罩在光裔族们的头顶,像是一片无垠的阴云,也像是带着死亡气息的幕布。 失去光源的杂兵们无法再复生。 躲藏在传送通道里的指挥中枢被强行拉扯出来。 那东西有十数米高,如角锥状的巍峨塔楼,周身闪烁着乳白色的力场屏障,光幕里滚动着细密的符号。 她听见它发出了某些响动,像是数道机械合成音汇聚的粗哑嗓声,说着某种陌生的语言。 然而没说几句,那巨大的机体就溃散成了漫天光点。 “……它们的先遣部队,如果在一定时间内被消灭掉,这个地方就暂时不会被判定为可登陆区域。” 凯尔这样说道。 苏瑶在新闻里见过相关报道。 刚刚那个东西是中枢级别的光裔族,那些S级的将领们都需要进入觉醒状态,才能对抗类似的存在。 她扭头看着旁边淡定自若的男人,意识到自己或许还是低估了这个家伙。 “它们的力量很有意思。” 他望着黑火褪去的荒原,漫不经心地说着,“……以后有空研究一下。” 苏瑶挑眉,“以后?” “对啊,”他理所当然地道:“现在我只想和你一起,继续之前的事。” 听起来怪怪的。 苏瑶不太确定自己应不应该纠正他。 然后他们就又看电视去了。 不久之后,她再次见到了皇室派来的人。 当时她就在凯尔家的客厅里打牌,在正经觉醒之后,感官也灵敏了许多,远远就听见屋外传来引擎轰鸣声。 那些人根本没有敲门,而是直接闯了进来,这房子的安全系统并不高级。 在警报声响起时,他们已经站在了走廊里。 “……约翰逊先生,”为首的人微笑着说道,“您的父母在战场上光荣牺牲……” 苏瑶忍不住吐槽他,“你们应该学会按铃的吧?” 那人斜了她一眼,目光里充满了鄙夷,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接着就望向凯尔。 “如果您日后要在首都星生活,这个劣迹斑斑的走私贩子是不能跟随您——” 他显然知道她这个身份的过去。 然而凯尔并不愿意听这些,直接伸手攥住了那个官员的脸。 在巨大的压力下,剩余的话语与牙齿和颌骨一起,在顷刻间被碾得粉碎。 那人根本都来不及挣扎,甚至无法发出声音,面骨就直接变形,半张脸都变成了模糊的肉块,鲜血不断滴坠,骨肉的碎块相继掉落在地。 凯尔松开手。 那官员跪倒在他的面前,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剩下的人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 另一个官员惊叫道,“你怎么敢——” 苏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攻击性,接着看到她的手背上出现金色鳞片。 于是默默后退了一步,避免被溅一身血。 下一秒,第二个出声的官员,双肘间浮现出血线,接着就是两节断肢横飞出去。 这位也倒在了凯尔的脚边。 黑发银眼的青年垂眸扫视着在地上惨叫的人,“……我不喜欢听你们说话。” 他抬眼看向了剩下的人。 “是有特殊能力了?!”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即使上回就知道他不正常,但这实力增长也太快了。 “你不要以为你有了能力就——” 有人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精神体,但短短几秒钟时间,人形幻象就露出痛苦之色,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活生生挤碎。 那人也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嚎,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被瞬间放倒的三个人,都是完全觉醒的混血A级,他们的自愈能力也都不差,这样的伤势本该很快恢复。 然而他们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甚至就像最普通的人一样,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气息越来越微弱。 很快就彻底不动了。 其余的人面露惊恐,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下了,旁人也一连串都扑倒了。 “阁、阁下——” 有个人颤颤巍巍地开口,“倘、倘若您和这位小姐能够赏光,与我们一同前往首都星——” 凯尔看向了她。 苏瑶也有点错愕,“不是上战场么?” “不完全是。” 凯尔回答了她,那些人在他面前如同白纸。 他可以清晰看到他们的每个想法。 “他们现在觉得……” 凯尔停了停,将那些冗长的心声总结了一下,“我或许可以当皇帝。” 苏瑶愣了一下,手里的扑克牌飞到了天花板上。 “什么?” 第131章 IF线·斯瓦塔尔夫的凡人 ——他是不是也过于长话短说了? 苏瑶无语地想着,接着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 这场战争是由新任帝国之主决定的,然而迄今为止,皇帝的人选还没有着落。 年轻的法夫纳亲王悲痛欲绝,根本懒得管皇室的破事,好在家族里能人辈出,他自己也有本事,堪堪能撑住格尼塔的战线。 其他的大家族们更是自顾不暇,玛纳加尔的狼王才遭到重创,从核心意志的手下死里逃生呢。 她之前还在想新皇帝什么时候冒头。 ……话说原著里好像提过赛雷亚的皇帝是凯尔几世来着? 草。 真的叫凯尔! 苏瑶忽然睁大了眼睛。 在她头脑风暴期间,那几个来自首都星的官员,也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他们的精神力水平都不低,也都受过相当完整的训练,然而哪怕是在警戒状态里维持的屏障,此刻都形同虚设。 这群人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为首的那位壮着胆子打量两人的神情,再次颤声开口道:“阁、阁下,这只是一个想法,因为按照血脉顺序,您的继承权还是很优先的,当然,谁都不能替您做决定,也只有您愿意——” 他极力将态度放低,生怕一着不慎就横尸当场。 “是吗,”凯尔平静地反问道:“‘我’的父母就不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吧?” 那个官员闻言顿时面色煞白,身体也抖若筛糠,“那、那是……” 他可以说那夫妻俩是亲口同意了,但那是受到了威胁之后,他也可以推脱说这件事不是自己做的,但面前这位或许不会满意。 更重要的是,以这个家伙的精神力,他们的想法都瞒不过,那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 “……您和他们不一样。” 那个官员颓然低头,绝望地叹息道,似乎在等着头顶铡刀的落下。 “所以就是这样了,”凯尔点了点头,“他们对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手法和态度,主要是看你有多少本事。” 迟了一秒,那个官员意识到,这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因为旁边的年轻女孩慢吞吞地应声了,“是啊,不能说每个人,但确实有很多人是这样的。” 他们并不知道这只是一场字面意义上的对话,还以为这俩一唱一和是在讽刺警告他们。 为首的那人冷汗涔涔,一时间什么也不敢说。 凯尔看向她,“你觉得呢?” 苏瑶不想当着这一群人的面讨论事情,凯尔挥挥手将他们都赶了出去,地上躺倒的也都被拖走了。 “我觉得这是你的事,”她真心实意地说,“你要是感兴趣,就跟他们去看看?” “……如果我不认识你,我大概会体验一下,”凯尔淡定地道,“现在我听你的。” 苏瑶只觉得头顶冒出问号。 无论心里还有什么想法,从客观上说,她一直以为他们俩这段关系最好的结局,就是他觉得这种生活无聊了,于是在某天与她分道扬镳。 反正很多事他都不在乎,应该也不会因为怕她泄露他的秘密而杀她灭口,更别说他真有这种担心也可以抹去她的记忆。 然而他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听我的,”苏瑶深吸一口气,“事实上,我觉得我也没有太多东西能教你了。” 这个人一点都不傻,在这样一个信息爆炸的星际时代,网络就能提供一切知识了。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斤两,也没有多少雄心壮志,只想快乐享受人生,所以别说利用他做什么事,只要他别发癫把她啃了,她就满意了。 “你并不打算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自然不需要遵循那些规矩,更何况在人类社会里,特殊的人总能受到特殊的待遇……别说牛逼到你这种程度了,很多有个一技之长的专业人士,在为人处世方面差一些,也都能被包容的。” 苏瑶摊开手,“而且我们看了那么多剧,该有的常识你也都有了吧。” 凯尔不置可否,“我未必要像他们一样,但我仍想知道,再说你不也经常吐槽那些作品里不切实际的部分?” 苏瑶嘴角一抽,“……那你听了这么多吐槽,应该也有分辨能力了吧?” 凯尔没有说话。 他忽然低头盯着她,那双淡色的眸子沉淀着某些情绪,冷冽的竖瞳倏地收窄,像是逼至咽喉的利刃。 有一瞬间,苏瑶都感觉到刀锋抵在颈前。 无形的压迫感陡然扩开,化作脊柱里攀升的寒意。 在外面的庭院里,那些沉默等候的官员们,也同样感受到了精神威压,有人已经摇摇欲坠地坐倒在地上。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人开口。 甚至连通过精神力交流也不敢。 “什么意思?”凯尔轻声说道,“你认为我们应该分开了?” “我没这么说,”苏瑶有些心虚,“至少我没说出来。” 凯尔仍然盯着她,“我也没说你‘说’了,我说的是‘认为’。” 苏瑶欲言又止,然后放弃了和他争辩,“……我只是觉得,啊,我说难听点,如果你是一只狗,我可以带你去任何地方,但如果你是一个人,我们就都该有自己的生活,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 她说完又有点后悔,哪怕知道他大概不会觉得这是侮辱,因为人类和狗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两种生物罢了。 “如果我的选择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呢?” 凯尔停了一下,也不等她回答,立刻就又问道:“那我就需要征求你的同意了,对吗?” 苏瑶张了张嘴:“那——”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所以你同意吗?” 苏瑶扭头避开了那双充满非人感的眼睛,“……我要问清楚,你所谓的在一起,是指的继续我们之前的相处模式吗?” 凯尔立刻颔首,“当然。” 苏瑶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不准感觉是庆幸还是失落,亦或是其他的情绪。 她脑子里短暂闪过某只吃人松鼠的样子,觉得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该从对方身上寻求友情之外的东西。 “我对这个没意见,”她轻声说道,“但如果你要去首都星,我并不想去,虽然那地方应该很热闹,但我不想应付那些人,咱俩的情况可不一样,我这个身份很麻烦的,也不是什么贵族——” “就是这样吗?” 凯尔打断了她。 苏瑶愣了,“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就是你苦恼的问题?血统的差别说到底也只是基因序列的变化,我在拟造身体的时候进行了调整,你也可以这么做。” 苏瑶震惊地瞪着他,“你不会真的觉得我能——” “哦,我说的是我可以让你这样。” 他抬手戳在了她的额头上。 冷意贯入眉心的时候,苏瑶也看到了流淌的银辉。 他修长的手指似乎变得通透。 莹润的皮肤被光线穿过,照亮了其中骨骼和血脉的枝杈,像是繁密的蓝紫色网络覆盖在苍白的树干上。 她眼前闪过诸多错乱的画面,整个身体似乎在一瞬间被解离、然后崩裂成无数碎片,接着又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拼凑。 核酸缠绕的螺旋构象,三十六度的夹角,在上游序列形成的复合体,旋转的单链架起生命的桥梁。 那一刻,她甚至看到炮火连天的战场,战舰密布的星空,露台上的队列齐整。 有个红发年轻人从前方走过,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青年男女纷纷俯身。 “议员阁下!” 他们面庞姣美如画,发丝红如烈火,背后垂落的长尾像是簇簇摇曳的光焰。 那些人说着陌生的语言,但她却奇异地听懂了每句话的意思。 红发年轻人忽然站定,转过身扫视着他们,抬手拔出了腰间的配枪,向天射击。 在枪响的轰鸣后,她那清脆又嘹亮的嗓音回荡在浩瀚星空下。 “将我们忠诚的生命献给不朽的沃佩斯家族——” 周围的人齐声应和。 “愿恩特斯的舰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接着画面撕裂,变成了形似竞技场的宽阔平台,千千万万的观众们挤在外围的层叠阶梯上。 他们的发色亮如熔金,眼眸犀利似鹰隼,宽大的羽翼像是旌旗般迎风招展。 正中间的高台上,有一对携手的金发男女,他们脚边横陈着几具尸体,蔓延的血泊绽出腥红的花朵。 他们举高了双手,“荣耀属于希柏里尔——” 观众们也嘶吼着抬起利爪,在空中比出了怪异的手势,尖啸声撼动着阴云横亘的天空。 “为无上的格里菲家族燃尽血液——” 那些癫狂兴奋的面孔再次粉碎,变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在满目苍白的世界里,数不清的战舰残骸被冰霜覆盖。 高空中盘旋着森森魔影,座狼展开的翼翅遮天蔽日,咆哮声震天彻地,掀起浩浩荡荡的霰雪洪波。 然后他停留在了高崖上昂首长啸。 下一秒,原野上响起无数的应和声,群狼的嚎叫在冰风里越发盛大,然后渐渐出现了属于人的呼喊。 “芬里尔!芬里尔!芬里尔!” 苏瑶猛地惊醒过来。 她一扭头发现窗外街道已被夜色笼罩,来不及去思考自己昏睡了多久,只是茫然地看向旁边的人。 “分裂战争……” 苏瑶下意识吐出一个词,“我看到联邦覆灭前的……那些家族……” 她看到了属于几百年前的古人的记忆?! ——否则不会有那么多的高等级觉醒者,如果今日那些帝国世家有这种实力,赛雷亚斯家族的皇位恐怕早就没了。 “正常,”凯尔坐在她旁边,淡定地看着她,“每段记忆都属于你的某个祖先。” 苏瑶明白了。 那些记忆的主人还算不上真正的厉害角色。 至少在那场震惊寰宇的漫长战争中,他们或是在史书上留下一点记载,亦或是追随着那些风云人物,见证了一些在后世变成传说的过往。 他们有的来自家族的旁支,有的只是姻亲乃至下属。 然而他们不曾变成声名显赫的大佬,只是因为那个时代的S级和超S级远远多于今日。 倘若将这些人放到这个世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做了什么?” “通俗一点的说法是,我激活了你身上所有与S级血统相关的基因。” 凯尔回答得非常干脆。 苏瑶沉默了。 她的B级混血统来自这些人也并不奇怪。 B级是能凭着血统申请头衔的,这种等级的人追根溯源往往都能找到几个拥有知名姓氏的祖宗。 “天呐,”她扶住了额头,“怪不得……” 她能感受到眼中的世界变了。 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射出缕缕光束,斑斓辉彩贯穿了白炽,空中浮荡的游尘微粒,每一颗都清晰可辨,它们的边缘反射着灯光,宛如夜空里高悬的明星。 还有坐在旁边的那个男人。 他漆黑的鬈发间流淌着光辉,像是黑夜里流淌月华的河,雪白的皮肤有着玉质般的细腻,找不到丝毫的瑕疵,还隐隐焕发着一层朦胧的微光。 苏瑶放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动了一下。 对方安静地注视着她,在眉骨的阴影之下,那双漂亮的浅眸一眨不眨。 那虹膜上纤维组成的纹路,环绕着漆黑的竖瞳,仿佛旋转的白焰,又好似绽裂的瓷玫瑰。 看起来完美得像是某种虚假的幻影。 苏瑶闭了闭眼,感受到窗外的一切。 晚风拂过庭院,草屑和土渣撞在树干上,叶尖的夜露坠落,还有那些紧张的呼吸声,他们的心跳,体温,毛孔收缩的变化。 当她下意识想去捕捉这些信息时,她接着就感觉到一些杂乱的念头涌入了脑海。 因为之前做了一些精神力训练,苏瑶适时地切断了这种联系。 ……什么时候读心这么容易了? 哦,因为某人把她变成了混血的S级。 甚至是更进一步的。 “你!” 苏瑶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你……” 这种力量! 如果让那些人知道,他们会对他做什么?! 毕竟有S级祖先的人太多了。 虽然说—— 凯尔一直在看她,此时微微俯身,按住了她悄然攥起的手,“你在担心我吗?” 苏瑶感受到冷意蔓上手背,然后将五指包裹,她想要撤手,却被死死按住。 凯尔又靠近了一点,“在这一切变化之后,你的第一反应,是如果暴露了这件事,会有人因为想利用我而伤害我?是吗?” 苏瑶躺靠在沙发上,他坐在她身侧,塞满了原本算不得狭小的空间。 而他压低身体凑过来时,半敞的衬衣领口里,就露出一片蓬勃鼓胀的胸肌,颈下那条尾指粗细的金项链晃来晃去,竟莫名衬出几分野性。 苏瑶:“……” 那条链子还是她在他们家翻出来的。 因为某些恶趣味,她哄骗他戴上,说这样很好看,结果不知道他是喜欢还是怎么,好几天过去了都没摘下来。 苏瑶:“你为什么把扣子解开了?” 凯尔垂眸望着她,“我担心你醒来的时候感觉不舒服,而你每次看到这个心情都会变好。”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扯了扯胸前的衣领,语气听起来很淡定,却又带了点笑意。 苏瑶目瞪口呆,“我每次……什么?” 凯尔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你很喜欢看,有时候你的面部血流和毛细血管——” 苏瑶:“???” 这不就是脸红吗! 而且他们俩一起看过各种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电影,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苏瑶恨不得再晕一次,“那……那只是某些正常的反应,就算你可能觉得我不是人,但我基本还是人的。” 凯尔似乎完全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是啊,就像那位史密斯先生,每次看到你也会脸红,内分泌还会变化。” 那是他们的一位小街坊,比她还年轻几岁,苏瑶一时无语,忽然想起自己好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苏瑶:“…………你不会对他做了什么吧?” 凯尔微微扬眉,“我应该对他做什么吗?” “呃……” “或者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伤害他吗?” 苏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无论她怎么说,话题好像都会拐到一个方向,就是她觉得他可能会因此吃醋,换句话说就是她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 苏瑶故作虚弱地摸头,“啊,我还有点头晕,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凯尔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再次俯身凑了过来,一本正经地按住她的额头,“是吗,我再帮你看看。” 他们俩的距离霎时间缩短到几乎没有,鼻尖几乎都要撞到了一起。 苏瑶再次感觉到了凉意,从眉心沁入蔓延到四肢百骸,那种侵略感十足的寒冷几乎将她冻结。 她猛地向后跳了起来。 身下的沙发受不住力轰然垮塌,有着镀膜的锃亮落地窗瞬间粉碎。 庭院里夜风徐徐,她的身形掠过时卷出劲气,如同横切而过的刀锋,割开了姹紫嫣红的花圃,扬起漫天落英。 苏瑶蹲在墙头,对上那些官员们满含恐惧和惊愕的眼睛。 【……这绝不是B级!】 【这是什么速度?!她还没有兽化!】 【……怪物……他们都是怪物……】 他们的心声很混乱,却也非常清楚地展现给她。 苏瑶扫视着他们,确定他们除了最初的轻蔑不屑之外,对她也没有别的恶意,只是纯纯看不起她罢了。 至于她原先那个星盗身份,他们嘴上嫌弃,心里也没有特别当回事。 在战争开始之后,不说皇室四处寻人,帝国政府也从各个星系招募高手,如今军队里的诸多将领,有相当一部分之前干的都不是正经营生。 但只要他们愿意打光裔族,政府都愿意网开一面,除却少数十恶不赦的——当然那些人也不会愿意给帝国干活。 皇室召回的这些人里,也并不是个个都遵纪守法的。 【那家伙连婴儿都要杀……】 【还是她阻止了他……】 【怪不得她能阻止他,原来也是……】 【区区一个小破星球居然藏了两个S级,不,说不定不止是S级……】 苏瑶在内心叹息。 这些官员知道这段过去,倒也不是很奇怪,毕竟她虽然想办法清理了那些监控,但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 所幸他们也只知道这个层面,也只有他们知道,城镇上的人都被蒙在鼓里。 而且他们还真以为他俩是不打不相识,不知道这个凯尔并非原装货。 苏瑶才想跳下去,转头又看到凯尔站在别墅门口,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好像那满院的官员都是背景板。 她顿时想起刚刚的事,只觉得心情混乱,直接闪身跑了。 哪怕还没正经开发出瞬移,但以她现在的状态,眨眼间就能窜出一条街,于是她在傍晚的小镇里游荡。 夜市里霓虹闪烁,街上熙熙攘攘,许多人都认识她,还向她打招呼。 “苏小姐?” 有个金发少年喊住了她,他容貌清秀,看起来十分腼腆,说话细声细气的,眼里透出关切,“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苏瑶莫名松了口气,“小史密斯先生。” “那就好,”金发男孩看了看她光裸的双脚,红着脸说道,“你是在练习觉醒吗?” 苏瑶只能含糊点头,又见到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询问她和约翰逊先生是不是一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微妙。 苏瑶:“……” 考虑到这镇上的人都知道凯尔是疯子,所以她完全理解对方的想法。 “我希望你幸福,”少年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道:“虽然他……但他好像确实非常喜欢你,哪怕我只见过一次你们的相处,但他看起来非常在意你,他一直看着你,所以,所以,如果你也喜欢他的话,我会祝福你们,再说他好像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一直看着她? 苏瑶恍惚了一下,“我们只是因为帮助彼此练习觉醒而熟悉的,你看他的脸都不同了,那是他们家的血统能力,所以他现在比以前正常了一点……大概。” “哦,我们都是这么想的,既然他是皇室成员,那也不奇怪。” 小史密斯先生点点头,露出了然的神色,接着又鼓起脸,“你们会离开这里吗?” 苏瑶沉默了几秒钟,“会的。” “那希望你们平安,”少年抿了抿嘴,真心实意地说道,“我听说很多人都牺牲了。” “谢谢,”苏瑶忽然笑了,“但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 他们在十字路口分别,她看着金发少年离去的背影,转身准备回家,想到这里脚步又是一顿。 家? “聊得开心吗?” 背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苏瑶回过头。 远处的夜市光华渐熄,街口灯影阑珊,黑发青年伫立在屋檐下,神情不辨喜怒。 他仍然没系上领口的扣子,她一眼瞅见他胸前的黄金链条,忍不住就想笑,“你来做什么?” 凯尔挑眉,“反正不是为了杀掉某个喜欢你的人。” 苏瑶白了他一眼,“我错了,好吧,我不该那样恶意揣测你,我知道你这个人其实很好的。” 凯尔抱起手臂,“是吗,哪里好了?” “皮肤很好,身材很好,声音也很好听,呃,这只是外在,那什么,你总是很虚心地请教问题,还很愿意接受别人的建议——” 苏瑶忽略之前倒地的三个官员,“所以就是脾气也很好啦。” 凯尔又看了她几秒钟,“好吧。” 苏瑶知道自己是糊弄过去了,于是她又扬起下巴,“所以你来做什么?买东西吗?” 凯尔沉吟一声,视线从她身上落下,停留在那对白皙的赤足上,“……给你送鞋。” “哦,”苏瑶差点笑出声,“鞋呢?” “忘带了。” “?” 凯尔不紧不慢走了过来,直至她的身形全然被阴影笼罩,“不过还有别的办法。” 说完单臂搂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倚在自己的怀里,“回家吗?” 苏瑶靠在那坚实有力的胸膛上,感受到脸颊传来的凉意。 “……嗯。” 第132章 IF线·斯瓦塔尔夫的凡人 在抵达首都星之后,率先开始的就是各类繁复精细的体检。 比起她在之前的小星球上做过的检查,这边的项目更多而且仪器也更好。 之前负责接送他们的几位官员,对此还费劲解释了一番,生怕他们不同意或者因此生气。 苏瑶其实没意见,她也想弄懂自己的血统都是怎么回事。 凯尔也没抗拒这个过程,他大概也想知道自己捏的身体会不会被检出问题——反正真出了问题他会修补,也有办法让这些人不会泄密。 结果就是皇室成员们痛哭流涕喜迎一个超S级。 几位负责人拿着报告的手疯狂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混沌魔龙这个词,几乎要快乐地昏厥过去。 同时他们也没忽略另一份结果。 “一个超S级混血统——” “真的是超S级?你们确定?!” “是,身体强度已经达标了,只是混血统的话,混到这个程度,精神上恐怕……” 苏瑶不知道他们背地里议论了什么。 她接到了沃佩斯家族、格里菲家族和芬里尔家族的请柬。 在皇室成员们召开各种紧急会议的期间,红毛狐狸们甚至直接上门了。 “从您的检测结果来看,您可能是九尾——” 他们并不比皇室成员们淡定,打量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喜悦与兴奋,恨不得当场将她打包回家。 苏瑶轻咳一声,“你们知道我是混血统吧?” “当然了,阁下,”一个红发青年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从你的基因浓度和体测数值来看——” 苏瑶懂了。 他们不在乎她是不是彻头彻尾的狐狸,只要能生出九条尾巴,哪怕是长着狼头,他们也认她是九尾。 “八尾也行啊!”另一个年长的红毛急忙说道,“我们家族已经多少年没有……” 苏瑶:“……” 看着他们的样子,她想起记忆里的惊鸿一瞥。 曾经这些家族有多么兴盛,却都在战争中凋零,纵然仍有着权势财富,却也不复曾经的辉煌,不由也有些唏嘘。 不过这种现象相当普遍,也不在几个家族,受影响的几乎是全部人类。 ——等级低的更多会选择远离战场,再加上契合度和生育率的问题,在战争结束后,这种状况似乎也是必然的。 苏瑶本来以为他们会打听一下自己的某位同伴。 然而狐狸们似乎根本不在意皇室的事,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加入他们家族,恨不得直接将她能继承的巨额财产摆出来。 他们还展示了觉醒相关的训练计划,而且并没有提任何条件,直接给她看了。 这些东西和血统有关,倘若没有沃佩斯家族的血脉,看了其实也没什么用,但即使如此仍然也算是家族的不传之秘。 苏瑶简单看了看,发现也不是那些速成型的,而是实打实地从精神体到兽化,种种专项训练繁杂细密。 其中甚至还包含了针对混血统们的调整。 “……我们和芬里尔家族的联姻持续了数百年,在这方面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年长的红毛老神在在。 很快苏瑶就意识到这都不是吹嘘。 在觉醒训练这方面,他们能回答她的任何问题,还能第一时间给出相当有效的解决方案。 所以她只和他们相处了几天,就飞速进步了。 当凯尔来到恩特斯星系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沃佩斯家族的训练基地里,在一颗没有居民的专属小星球上。 他的传送落点就在附近,路上没有人能拦他,他们甚至都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所以他畅通无阻地穿过层层力场屏障,直抵基地的深处,远远就感受到几道纠缠的精神力。 在超合金安全门被强行撕开时,他看到了某人趴在地上,被一群红毛狐狸包围。 苏瑶沉浸在毛茸茸的天堂里。 她背后靠着一只,怀里抱着一只,面前还趴着一只,他们的皮毛光滑柔软,散发着暖烘烘的热意,并生的尾巴像是大团的云朵。 凯尔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她抱着一只狐狸翻了个身,裙摆倏地扬起,蓬松的长尾招展伸出,一条又一条在空中甩动,漆黑皮毛光洁油亮,毫无杂色。 那些尾巴的长度以米论计,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大半的训练厅。 其余的狐狸们纷纷后退,恭敬地趴在地上,看着厅堂正中半人半兽的少女,眼神狂热而喜悦。 凯尔没有去特意读取,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变化。 在第九条尾巴生出来的那一刻,这些红毛快要高兴疯了。 以至于他们看到他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顾着关心他们这位新任家主的情况了。 “神疗师——” 为首的红狐狸扭头想要呼唤外面待命的团队,忽然发现门口那个男人好像不是给他们家工作的神疗师。 狐狸们大眼瞪大眼了一阵,才觉得不太对劲。 “他是来找我的,”苏瑶趴在地上喘气,嗓音里压抑着某些冲动,“你们先出去一下。” 他们忽然意识到来者的身份,于是没人再敢多说,很快就散了个干净。 凯尔走到她身边,听着粗重喘息声,缓缓俯身半跪在她旁边。 “感觉怎么样?” 他开口问道。 很爽。 也很糟糕。 苏瑶深深吸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眼中的世界泛着隐隐的红,像是不断渗出的血液,脉搏在耳膜里跳动,仿佛有重锤在脑海中敲击,带起一阵阵剧烈的痛楚。 纷乱的风声伴随着低语相继传来。 在屏障之外兴奋讨论的人们,身躯散发出的热意,温热的血在皮肤下流淌。 撕碎他们。 然后尝尝那滋味。 某种嗜血的渴望在胸中燃烧。 然而当她歪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时,这种怪异的冲动却降低了些。 他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气息,带着奇特的安全感,而且那并不是经过逻辑分析出的结果,而是纯粹的直觉。 苏瑶还没忘记这是谁,尽管她不确定怎么回事,也对这种状况感到庆幸,“……你的觉醒进程怎么样了?” “比不上你,”凯尔随口说道,“几乎没进展。” 苏瑶有些意外。 她倒是知道这家伙的力量并不在于觉醒,这只是一种伪装,方便他大开杀戒的时候有个理由,省得暴露不是人的真相。 “可这几天你不是一直在和皇室那些训练师在一起吗?” “不,”凯尔微微摇头,“我们相处时间很短,然后他们有人死了,有人跑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杀了其中一些人,剩下的人吓跑了,是吗?” “是的。” “好吧,”苏瑶忍俊不禁,“所以你都在做什么?” “研究精神体,还有抚慰。”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想你可能需要。” 苏瑶心情复杂。 她适时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曾经这东西是个面目模糊的人形剑士,是这身体原本主人锻炼出来的,后来就变成了半人半兽的状态,可能是因为她想要提升觉醒进程。 现在,那赤红色的身影正在焦虑地走来走去。 它的四肢躯干都趋近于人,但是生着狼头和九条尾巴,此时手脚并用地移动,像是一只亟待捕猎的野兽。 “……他们难道测了你和我的契合度?” 苏瑶下意识说道,“我以为他们不会主动这么做,皇室应该会想操控你的婚姻——” 凯尔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截断了下面的话语,“有人这么想过。” 苏瑶注意到了这个时态。 “现在没有了。” 凯尔这么说着,用手揉了揉那柔软的面颊,语气十分随意,“我调整了一下,和你的契合度应该是拉满了,你没有感觉?” 苏瑶悟了,“怪不得看到你就觉得亲切,有一种见了家人的……” 她的话语又停下了。 冰冷的手指顺着她的脊骨向下,抚过少数被皮毛覆盖的肌肤,然后停留了尾椎处。 在这个位置,即使没有继续下滑,那筋骨分明的宽大手掌,也已经被一团团毛茸的尾巴包围。 那些柱状的长尾,都有着光滑柔顺的、蓬松炸开绒毛,蹭到皮肤时感觉异常柔软,而且还散发着炽热的暖意。 凯尔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一会儿,顺手就摸了其中一根。 苏瑶:“……” 其实犬科动物的尾巴没那么敏感,摸起来也不会有什么特殊刺激的感觉。 然而或许是因为她还有人形态,所以某些感官和纯粹的兽型不同。 在那修长的手指陷入绒毛里的一刻,她甚至像是触电了一般,觉得酥酥麻麻的痒在尾椎处炸裂。 明明蔓延开的是凉意,却仿佛有火花在脊柱里燃烧。 “……别。” 她下意识扭过身,一转头却看到了旁边的精神体。 自己那抽象的半兽人精神体,此时正躺在地上,旁边坐着一个半人半龙的家伙。 后者半边身躯被鳞片覆盖,半边则是肌肉虬结的裸体,淡金色的幻影光雾朦胧,面容和身体却是十分清晰。 它俯身凑了过去,两个精神体额头相贴,看起来倒像是即将接吻。 那一刻,苏瑶眼前的血色渐渐褪去,脑海中纷乱的欲念似乎也在淡化。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种来自同类的、刻在基因里的信任感、还有精神力交融带来的从内而外的放松—— 这就是抚慰吗? “怎么样?” 旁边的人认真地询问道。 苏瑶闭上眼轻轻点头,直接就往后面的地板上倒去。 她本意只是想躺着休息一小会儿,却是冷不防腰间缠上健硕的手臂。 凯尔将她扯到了怀里,皱着眉打量她,“不舒服吗?我以为正常的抚慰结束应该是——” “不是,”苏瑶满头问号地睁眼,“正因为很舒服,所以才想……以及你为什么还在捏我的尾巴?!” 她靠在那强壮冰冷的怀抱里,脸侧不断传来凉意,还能感觉到富有弹性的胸肌轮廓。 一转眼发现这家伙又解开了几颗扣子,光洁雪白的肌肤大片裸露着,那条粗犷的金链停在胸前的沟壑上。 苏瑶视线一顿。 凯尔低头看着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怀里的年轻女孩眯起眼看着他。 她散开的黑发缠绕在他的手臂上,红润的唇瓣里獠牙尚未收起。 背后铺开的一条条长尾像是层叠绽放的重瓣花,漆黑闪亮的毛发泛着水润光泽。 他的手指陷入其中,只是轻轻捏一下,那精瘦纤细的身体就会因此颤抖,像是在风中摇曳的花枝。 “……你不如变成大松鼠捏自己的尾巴。” 苏瑶小声吐槽道。 凯尔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想看吗?” 苏瑶眨眨眼,“可以吗?” 然后他真的变了。 这形态源自当地的某种小异兽,还没有人的膝盖高,但比正常的松鼠可是大多了。 他有着一对带饰毛的尖耳,眼睛又大又圆,两只小爪子垂落在身侧,黑红色毛发油光水滑,蓬松的大尾巴向背部反卷着。 像是一个圆乎乎的大毛球。 苏瑶:“!!!” 苏瑶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像是搂住一个大枕头,将脸埋在松鼠的肚子里蹭来蹭去。 她背后的尾巴都在欢乐地甩动着。 ——谁能想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居然还被这个东西吓跑了。 虽然当时的场景和他的眼神都比较诡异。 苏瑶举起怀里的毛团子,“你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是不是想吃了我?” “不是,”松鼠淡定地回答,“我当时在想,难得有一个来自其他位面的、选择成为人类的活物。” “?” “有想过吃一口看看滋味,但是后来你杀那个人,在他的尸体上,我尝到你的血,没有味道,对我来说好像也没什么……能收获的部分。” 苏瑶震惊地看着松鼠。 他们从没有正经讨论过她穿越这件事,他忽然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而在她纠结地发问时,凯尔也直接将自己种族告知了她,顺便向她展示了一部分过往。 “……我也不能无止境地去吞噬,如果我想保持这个状态。” 他轻声说道,“不过或许可以通过别的途径去获得力量,所以我对光裔族还是很有兴趣的。” 大概是因为他现在是一只松鼠,也因为他没再露出那种眼神,苏瑶怎么看都觉得他像一个委屈的毛团。 她觉得自己是完蛋了。 这可是一个能以星系为单位进食的家伙啊! 他们的谈话不会被外人知晓,所以在沃佩斯的狐狸们眼中,就是这俩人在将近一小时的时间里完成了抚慰。 ——因为他们的新任家主出来的时候,可谓是精神清明,看不出半点异常状态的影响。 他们之前在狂喜后还担忧了一阵。 别说这混血统的超S级,就是正经的原血统,这个年纪觉醒出九条尾巴,都未必撑得住。 再想想皇室新找回来的那位过来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万一要是被她咬死在这里,那可就乱套了。 还好他的本事足够。 “我们正在为您申请亲王的头衔——” 一位沃佩斯侯爵斟酌着措辞,又一眼看到新家主怀里的松鼠,不由卡了壳。 然后他看到黑发少女低下头,掂着抱在胸口的毛团子,“是不是只要你批准就行了?” 松鼠的两只小爪子搭在她的胳膊上,闻言歪了歪头,“……其实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当那个皇帝。” 狐狸们都沉默了。 苏瑶不介意身份证信息后缀里添加一个姓氏,成为沃佩斯亲王的意义主要是财产,以及他们家族里的种种传承。 这家族里的人都非常会审时度势,自从她觉醒出九尾的消息传开,他们就像祖宗一样供着她,但那些年轻人和她相处又不算拘谨,其中好几位都和她混熟了,譬如一个叫亚修的红毛,他只比她大了两岁,但在精神力方面造诣极高,和她分享了很多心得,也丝毫不介意所谓的家族掌权者的头衔落到她头上。 在她的觉醒更稳定之后,她第一次正式踏入了皇宫。 帝国皇室对于异姓亲王的头衔掌控并不宽松,一般来说都有皇室血统的要求,除非是出现超S级。 但这说的也是原血统。 苏瑶的头衔被批准的过程相当顺利,她也能猜到这其中起了决定性作用的是谁。 “……毕竟是如今帝国唯二的超S级,倒也说得过去,但我们听说沃佩斯亲王的抚慰是由您完成的?” “而且您的身份不同了,不该再做如此装束,待会儿的会议……” “要我说,您可不能这么信任她,她是唯一能威胁到您地位的人,您应该趁机把她——” 苏瑶在走廊里听见那些装腔作势的声音。 他们说话的语调用词,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还透着一种矫情造作,让听者心生厌恶。 不过这些人的精神力倒是比之前那些官员强多了。 譬如她若是想要感受他们的想法,就得集中精神去做这件事。 苏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下一秒,前方侧面的水晶壁幕轰然粉碎,在扬卷的晶亮粉末里,两道身影从里面的会客厅飞了出来。 他们连人带墙被踹飞出几十米,摔在外面时身体已经看不出形状,只有一滩模糊的血肉。 苏瑶这才继续往前走,转进了大厅里,一眼望见某人站在那里,周围已经倒了一圈的皇室成员。 凯尔的状态看起来很冷静,脸上没有丝毫怒容,而且在她出现的时候,他的视线就只盯着她了。 他穿了一身黑,衬衣袖口卷到手肘,露着精壮的小臂,金链子在胸前晃荡,乍看简直像个帮派打手。 苏瑶忍不住就想笑,“……你打人打早了,我还想听听他们希望你把我怎样的。” “让你死在战场上。” 凯尔走了过来,直接用自己听到的心声补充了那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我会杀死每个有这种想法的人。” 大厅里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第133章 IF线·斯瓦塔尔夫的凡人 赛雷亚建国已久,势力盘根错节,仅是皇室内部的成分就相当复杂,而且高手如云,当然是按照一般定义来说的。 和真正的掌权者们比起来,最初见到的那几个官员,不过是入门级别的罢了。 “……简直就像打游戏一样,一波一波的,还是越来越强的那种。” 苏瑶小声吐槽。 今天搞定了这批人,还有下一批实力更强、地位更高的人会找他的麻烦。 他们只觉得自己是不同的,本着某种“你能吓到之前那些人不代表你能你敢对我怎样”的想法,试图打压操控他。 在这群家伙眼里,他好像只是那个来自斯瓦塔尔夫小星球的村夫,听说脑子还有问题,因而从小被父母关在家里,恐怕连大门都没出去过几次,没见识也不会有手段,就是自恃血统,早晚会被他们制住。 凯尔其实并不在意别人误会他或者对他有什么想法,前提是他们不会舞到他面前。 “……我是有情绪的,这些人让我感到不爽,所以还是都杀了吧。” 他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也这么做了。 无论是对他挑三拣四以势压人的,说着他的言行仪态不符合身份;还是对他花言巧语威逼利诱的,认为他应该审时度势想安稳当皇帝就该和他们打好关系;亦或是操心他的觉醒和精神体乃至他的婚姻——他们认为他早晚要上战场,如果不多留几个后代,万一死了就亏大了。 当然因为血统和契合度的问题,这也不是说有就有的,但至少也需要他本人配合。 可惜的是本人丝毫不配合。 但凡是被他判定为心怀恶意来找茬的、亦或是说出了任何他不喜欢的话,全都没有好下场。 在那间会客厅里,苏瑶总能看到尸体或是伤痕累累的人。 “……陛下。” 她也曾在门口听见甜腻的嗓音,看到胴体半裸的身影摇曳着走近,试图贴到某人的怀里。 “您想要什么样子我都能变,就算是沃佩斯亲王也可以。” 那个幻形者这样说道。 凯尔莫名其妙地望过去,“……还用你变?你当我不会变?” “?” 这番状似鸡同鸭讲的对话后,苏瑶很快也看到了这个人的尸体。 她瞅了半天没瞧出是什么性别,于是在代词称呼上含糊掠过,“这是谁送来的?” 凯尔说了一个他们都不太熟悉的名字,从他的语气来看,这个人大概率也活不了几天了。 她开玩笑般询问他,假如这个人只是被派来和他睡,那或许就是想讨好他,他为何仍然这么做。 凯尔揉乱了她的头发,说死者想要趁机催眠自己,是轻度暗示然后日积月累变成完全的控制。 苏瑶捂住脑袋,“其实你明白它那句话的意思,你是故意的,对吧?” 凯尔只是侧过头看着她,“我知道,不然你就白教我了吧。” “…………我想教你的根本不是这个,虽然也在应该知道的范围内吧。” 因为在战争时期,所以从贵族到皇室,各种仪式也一切从简——其中不乏有某些皇室成员在表达不满。 但两个当事人也都无所谓。 他们很快都得到了正经的头衔,名声也传遍了整个帝国乃至大半个宇宙。 国内的媒体大多不敢乱说,少数则在某些人的控制下,故意发表了一些吹捧言论,直接将他们夸成救世之星,好像他们如果不能立刻结束战争就白活了。 另有种种来源不明的消息,揭露着他们不为人知的过去。 无论皇室成员们如何反应,沃佩斯家族倒是不愿意了,他们控股的那些平台很快散播了各种八卦,将亲王殿下的过去写出了几十个截然不同的故事,这导致网友们看什么都如同在看小说,也再不相信她曾经是个靠走私为生的星盗。 这一场风波也炸出了某些还在观望的皇室成员,对皇帝陛下没有多少恶意的,也将这位超S级视为家族荣耀,他们适时出手,有模有样地仿照了狐狸们的做法,写了各种比神经病杀小孩还离谱的剧本,让凯尔三世的过去变得多姿多彩。 “……你们是真行。” 苏瑶没有太多时间去关注这些,也只是稍稍知道一点,但仍是很佩服这些族人搞事的能力。 他们并不怎么尊敬皇室,尤其是知道凯尔三世不向着那群人之后,狐狸们的报复接踵而至,十几位皇室成员的黑料都被翻了出来,还有各方而来的压力,催促他们上战场去面对已经露面的核心意志。 在那些人焦头烂额的期间,苏瑶还在提升觉醒进度。 恩特斯星系尚未陷入战火之中,家族里的高手们上战场的不多,大多数都围在她身边,想方设法给她上强度。 他们也隐晦地向她询问过子嗣的问题,认为皇帝陛下未必愿意让孩子继承沃佩斯的姓氏。 苏瑶:“……别的先不说,他肯定不会在意这个,对他而言,就算叫张三都没问题。” 不过总体来说,她还是不太想要成为母亲,一来不喜欢小孩,二来不愿意承担这种责任。 即使狐狸们表示你不愿意养我们可以代劳,她仍然觉得不该如此。 “……您太认真了。” 亚修轻声叹息,他微微侧过头,秀丽的面庞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赤红的鬈发流淌在腰间,像是烧灼的火。 “您能提供物质和教育,就已经够了,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也都不再是您的责任,应该是那些受命教导他或者她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要知道很多家长连这样的条件都给不了。” 苏瑶歪头瞧着他,“我记得你也是改姓沃佩斯的,是吧?” 他点头,“您的到来让他们召集了旁支的成员们……我们在首府星做了一次相当详细的检测。” 红发青年停了一下,“若非如此,我恐怕也不知道,我居然是S级,小地方的仪器结果总是不准的。” 倒也不算总是不准,只是对于那些S级以上的人来说,结果出现巨大偏差的可能性很高。 所以他们也没怀疑过她为何第一次检测只是B级。 “其实我不关心这个家族怎样——” 亚修看了她一眼,“你生不生孩子也是你的自由,只是有点感慨,毕竟我就没遇到像你这样负责的母亲。” 苏瑶无语,“……你还记得我所谓的负责就是指的我根本不想要么?” 狐狸们也很快释怀了,反正如果没有意外,她也可以再活很多年,而他们能得到一个九尾已经是天上掉馅饼。 再说生出来的孩子还指不定是什么血统。 首先是等级难料,其次万一给皇室做嫁衣了怎么办? “…………等一下,为什么你们就默认孩子是我和凯尔的?” 苏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狐狸们都沉默地看着她。 “我们目前不是情侣关系。” 苏瑶无力地解释道。 至少他们从没有正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也不该直接默认,怎么也得两个人都在这方面达成共识。 狐狸们却投来一种我们都懂的眼神。 “殿下还年轻,”也有人若有所思地说道,自以为明白了新家主的意思,“自然是没必要早早确定关系。” 其余人顿时也有所领悟。 苏瑶实在是懒得多说,在某种奇怪情绪的驱使下,直接发了个消息给凯尔。 然后又踏入盛宴华章的殿堂,满眼金帘玉箔,锦绣纷叠,水晶灯光彩辉煌,照耀着满堂权贵,鼎沸吵嚷声在他们入场时瞬歇,接着就是数不清的人影围拢上来。 沃佩斯亲王永远前呼后拥,走在一群红发的男男女女当中,唯有她的青丝漆黑,像是火中不焚的乌木。 那张脸也袭承着血亲们的美貌,属于捕食者的眼眸映着荧荧幽焰。 然后一切热闹喧嚣被打破。 众人震惊地转过头,看着从门外走来的高大身影,迟了一刻才有人俯身行礼,口称陛下。 黑发青年无视了他们,大步走到了沃佩斯亲王面前,以一种状似要决斗的气势,说出了让众人满头雾水的话。 “……我不介意。” 苏瑶沉默地看着他。 他换掉了之前那条金链子,在衬衣敞开的领口里,垂落的绿宝石吊坠光彩熠熠。 那是她亲自设计出来的,论价值其实比不上皇室传承的那些稀世珠宝,然而他还是日日夜夜挂在颈上。 苏瑶叹气,“你知道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吧?” “那你可能不会立刻看,而我只是想告诉你——” 凯尔停顿了一下,“我不介意他们说你和我是情侣关系。” 宴会厅里静得如同坟场。 苏瑶:“……” 如果这是表白了那真是烂透了的氛围环境。 如果这不是,那更烂了。 观众们屏声静气看着这一幕,最终也没等到更多的劲爆信息,只看到亲王淡定地点头。 “好吧,”她这么说道,“以后我就不解释了。” 听众们不敢在外面随意传播这些见闻,但知情者在背地里会进行讨论。 他们曾以为沃佩斯亲王不过是一个斯瓦塔尔夫小星球的村妇,终日与垃圾和低等异兽为伍,若非是血统赋予体质,恐怕年纪轻轻就会满面风霜。 后来却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至少她在觉醒方面的天赋,让绝大多数人都望尘莫及。 她在战场上第一次展露完全形态时,遮天蔽日的九尾宛如漫空腾起的黑云,尖利的啸声震荡寰宇。 脱胎于神话的形态,自然也有着传说般的力量。 在浩瀚虚空中,光裔族舰队陨落如流星,中枢们的躯体土崩瓦解,化作轨道上飘散的尘埃。 ——血统只是结果,觉醒过程的推进,凭的只是个人的意志和悟性,血统等级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越高越会增加难度。 “……那是什么风水宝地吗,出了这么两个人?” 有人眺望着远处大发神威的九尾,心情复杂地感慨道。 苏瑶终究还是生出了狗头。 ……或者可以说是狼头,反正她不太能分辨个中区别,只知道和狐狸是真的不一样,哪怕同样的是长吻尖耳,她的口吻也比狐狸们要宽,脑袋和耳朵比例也更大,更像是那些狼犬的形态。 芬里尔们热情地将她请入了玛纳加尔,不仅是因为狼头,也因为她和陛下一起救了他们家的人。 她见到了那对漂亮的双胞胎,两个白毛小孩躲在走廊立柱后面,探头探脑看着她和他们的母亲舅舅们寒暄。 然后芬里尔公爵清了清嗓子,正式介绍了自己的孩子们,苏瑶对上两双亮晶晶的金棕色眼眸。 他们才跳级上了中学,却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眉宇间却还是满满的稚气,望向她的时候目中尽是感激。 “……其实主要是他的功劳,”苏瑶也不想领功,“对上核心意志,我就是个摸鱼的。” 米娅鼓起脸,“你男朋友看起来很吓人。” 苏瑶欲言又止。 核心意志掌握的力量,并非这个世界的土著所能对抗,已经无关于血统等级力量强弱。 那涉及到其他位面,涉及到不同的宇宙法则。 换句话说,只有那些年龄的超等生物,经历过宇宙的热射膨胀,见证过核素的衰退,在以亿论计的漫长岁月后,才真正解构了时空的规律。 如此有机会勘破寻找它们的力量源头,然后斩断它们和这个位面的联系。 尽管这可能会被再次建立,但也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事。 凯尔作为超等生物里最年轻的一个,几经尝试才找对了路数,还询问她要不要一起。 在她反问的时候,他又淡定地表示,他还可以把她变成某种意义上的同类,不过最好等她的精神更稳定一些。 混血统带来的诸多影响,她也有所体会,但也没那么糟糕,因为他始终能抚慰她,而且非常有效率。 “……你还是先去结束这场战争吧。” 苏瑶也不想等了。 哪怕有抚慰,她也累得够呛,毕竟这邪门血统是被异常手法激活的,本来就不像法夫纳那些人一样相对稳定。 而在凯尔三世打退了光裔族入侵之后,她几乎也和他同享了名誉。 或许是因为他们见证过她抗衡核心意志,或许是因为她直接救过的人更多,虽然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咬着牙硬抗,毕竟她不是几乎寿与天齐的超等生物。 但在外人眼里,那更像是他们一起做到的,所以关于她的传言也越来越多。 苏瑶仍然懒得去解释,反正她确实被折腾得够呛,最初凯尔找不到门路、差点被时之意志的力量摧毁皮囊的伪装,她也曾奋力为他遮掩,省得他在众人面前掉马,虽然在旁人眼中,只是她怕他死掉的证明,还有人因此感叹他们情比金坚——明明他死了她就可以当皇帝,明明她死了他就没有这唯一的同级心腹大患。 苏瑶:“?” 苏瑶:“好好好,我们都是恋爱脑行了吧。” 爱咋咋地吧。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理智的,认为他们俩合力结束的战争,少了哪个不行,战争不结束还谈什么皇位。 凯尔对这些言论毫无反应,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除了她之外的人都在想什么,那对他来说好像就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关于他们的种种流言里,两人的关系绯闻也只是一部分。 人们很快也发现,相比起另一位超S级,亲王殿下似乎更好相处一些,但也不是能被掌控的角色。 主动来攀亲戚的人诉说家中的诸多苦难,讲得天花乱坠,她也只盯着烤肉发呆,回过神来敷衍点头。 甚至连当年抛弃她的亲生父母都找了来,说着家里欠债如何不容易,将她卖给星盗实属是走投无路。 她瞅了两人半晌,挥挥手就说是假的。 那夫妻俩哭天抢地,骂她是黑心肝的畜生,说她的血统都是他们给的,很快被催眠噤声,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亲王殿下转头就和红毛们吃烤肉,眼里没有半分动容,似乎都不将这当回事。 ——笑话,她连前身的记忆都只继承了一星半点,可以说从里到外都没有任何感觉,甚至都懒得去查证真相。 她发现除了追求力量、以及吃喝玩乐的享受之外,自己真正在乎的东西其实很少。 “……说起来,他们有些人对你的态度,从表面上看没那么差,甚至还没有以前我吐槽你的时候过分。”苏瑶询问凯尔,“但你好像只忍受了我?” “那不是忍受,”凯尔摇了摇头,“你发脾气是因为你担心我不理解人类、或者盲目模仿那些作品里的言行,以后无法融入人类社会,最终会露馅为我自己带来麻烦,你一直都在为我着想,我其实很喜……” 苏瑶连连咳嗽:“好了你可以停下了,我知道了,你享受别人的善意。” “是,”他看了她一眼,“但在来这里之后,我也感受到其他人的真正的善意——” 皇室成员们也不至于每个都满怀恶念,还是有些好人的,将他当做来自偏僻荒星的小辈给予关怀,也不求什么好处。 “……但他们和你不一样。” 他认真地说道,“他们的好意,我会觉得不错,仅此而已,我只希望你能多看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与你共享所有的时间,当然如果你需要隐私空间也没问题,我就是想成为你最特殊的人。” 两人在皇宫的走廊里对望。 远处的皇室事务官们战战兢兢后退,生怕一不小心打扰到他们就原地暴毙。 “唔,”苏瑶扶额,“你可以把‘想成为’去掉了。” 凯尔静静地凝视着她,过了几秒钟,忽然俯身将她抱起来,然后低头亲了她。 绝了。 苏瑶被按在他怀里的那一刻这么想着。 ——从电视剧里学到的,还有自己教他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最终都还回来了。 “……别捏我的尾巴!” “抱歉。” “……这条也不行!” “……” 第134章 无责任番外 苏瑶进入奥莱星域时,被星期六提醒有几百个通讯请求,全都来自她的家人。 其中有些已经被拉黑了,有些还曾经进行过双向联络,但因为她开了免打扰模式,只能直接收到少数人的信息,所以也没能第一时间接听。 她看了看名单,又听说他们想召开会议,且需要自己列席,立刻就明白这群人想谈论什么了。 “……我实在不想和这群人在生孩子、孩子姓氏、如果孩子血统不是我家的等等问题上浪费生命。” 苏瑶告诉星期六除非有别的事,否则若是只和这个相关,就不用再找自己了。 她懒得和那些人扯皮,转念一想,“你的种族不都是在‘巢’里诞生的吗?所以你们的个体没有生育功能吧?” 凯尔沉吟一声,“……不能生出真正的同族,不过只要变成了其他种族,这个种族能做到的,我也能。” “如果你用人类的形态,那就生出纯正的人类?” “可能带有一部分……我们的力量?” 他们以学术探讨的精神分析了几种可能性,但也仅仅停留在理论阶段,两人对实践的兴趣都不是很大。 航程彻底结束的时候,飞船停留在奥莱境内,苏瑶先回了一趟学校,不出意外受到了极为热烈的欢迎。 在停泊着各色豪华船舰的空港里,等候的学生们几乎站满了过道,平时常年不在校园的人都回来了,乍瞧简直是人山人海。 他们挤在通道和接驳桥上,远远看到她和三位队友,没有其他人陪同,纷纷松了口气,兴高采烈地扑了上去。 苏瑶就像下飞机的明星一样,接连在不同的东西上完成了签名。 然后拒绝了几个想让她在自己胸前背上署名的人。 “……我们今年的报考名额已经翻了百倍,”姚校长感慨道,“而且还在上涨。” 这还是他们学校费用昂贵、而且分数要求也相对不低,很多人想报也报不了,否则一定还不止。 “我们的宾客申请访问数量已经超过百亿——” 除了想要偶遇邂逅之外,粉丝们的心态也很好理解,他们毕竟很难在其他方面和她有联系,只能去她玩过的地方打卡,去她的学校转转,要是能和她成为同学就更好了,哪怕他们也不认为她会经常待在校园里。 她对象的粉丝们也是如此。 毕竟他们的正主在恋爱前就像个死人一样,如今他们想要离他近一点,唯一的选择只能是靠近他的对象。 至于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向来是没法真正进入公众视野的。 姚校长又相当隐晦地表示,在这期间他们所有的获利,都必然有她的一份。 苏瑶不缺这个钱,但也没拒绝。 同一时间,她的队友们也被同学朋友们围了起来。 它们仨在学校待了很多年,认识的人也多,此时正在被七嘴八舌询问那位小学妹和隔壁皇帝的事。 三人还恰好真的围观到这俩的恋爱过程,并且被塞了许多狗粮,还见证了小学妹破防又把人原谅的故事。 它们并不打算讲出任何一个字,无论是因为尊重隐私还是因为人身安全。 费尽千辛万苦打发了朋友们,三人就都被家长催婚了。 江灏正在被戳额头。 “你和那位皇帝陛下年龄差不多,你看看人家找了个公爵——” “……他年纪比我大好吗!而且你们也可以给我找个公爵,我愿意先和她或者他约会试试哈。” “美得你!也不照镜子看看!哪个公爵瞧得上你!得亏你在比赛里出了点风头,现在也有人来找我们……” 那边姚樱被家长一番嘘寒问暖,然后侧敲旁击打听孩子在帝国有没有遇到心上人,又放软了语气说只要它喜欢就行。 秋彤和家长们对视着,直至长辈们默默叹气。 苏瑶从远处路过,悄悄围观了几秒钟,差点憋笑失败,转身又看到了某个白毛,长着一张陌生又漂亮的脸。 她望见那双似曾相识的绿眼睛,同一时间也从气息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哟,殿下——” 苏瑶笑眯眯地打招呼,“最近王室那些人肯定焦头烂额吧。” “当然,”狄伦看起来也是心情舒畅,“有几位都吓得精神错乱了,身边一直都围着神疗师呢。” 当然这种灾难也并不只是来源她或者她的男朋友。 “还有我们敬爱的王储殿下,被星盗绑了。” 亲王幸灾乐祸地说道。 苏瑶也觉得挺好笑。 炽天使被连着宰了两个军团长,意识到凯尔三世不再是深居皇宫的状态,就低调了一段时间,不敢再在边境肆意劫掠。 更何况后面的点赞事件,整个宇宙几乎无人不知,他们几乎完全缩回了塔尔塔罗斯星系。 纵然还有部分成员在外面,也没再进行正式活动。 苏瑶正在准备和诸多超等生物的战斗,乃至穿越位面去砸光裔族的老家,一时都忘了这回事。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遇到的?” “大概是他和他的女朋友闹了什么矛盾,那位阮小姐自己坐飞船走了,但是选择的路线不太安全,他想去追她,结果卷入了风暴里,跃迁失误就传出去了……” 奥莱王室也因此乱成一锅粥,看不惯王储的作壁上观,还有想要趁火打劫的,说王储殿下死定了不如让自己孩子来当储君,国王陛下气得三尸神炸七窍喷红,险些就让他们血溅会议厅,狄伦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这一幕,然后大声狂笑起来。 王室成员们都想着,星盗们甚至在琢磨着弄死奥莱王储,将人头送给皇帝陛下,说不定能换他消气,别将他们都宰了。 虽然说倘若他真想瑞恩二世死掉,也根本不需要假手他人。 苏瑶问了一句是谁和他们进行联络的,狄伦回了一个名字,她哦了一声,“那可能会先睡后杀。” 然后他们又开始笑。 原著里写的是男主历经艰险逃出去的,还因此升了级,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有这个幸运。 但她也不关心了。 帝国皇室的会议顺利通过——事实上也没人敢提出异议,不过是走个流程,然后正经给了她亲王的荣誉头衔,反正是作为皇帝配偶应有的待遇。 这些皇室成员也意识到,俩人没登记结婚,大概率是陛下认为别人没资格盖章他们的关系。 苏瑶也没什么想法,直接在身份认证里多加了一条信息,网友们的反应倒是淡定了,或许是觉得这俩人已经登记了。 反正帝国政府的公务员们也不会跳出来说没这回事。 至于那些认为这种跨国婚姻有种种麻烦危害的人,他们的声音也依然没能从他们自己家里传出来。 苏瑶能看到的基本上都是祝福,以及少数言辞非常隐晦的讽刺。 但她从来也不指望世界上的人都一个样子,也没那么在乎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 反正他们和曾经想踩她转嫁矛盾的奥莱王室不同,所以她也懒得总是怼回去。 毕竟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跨越位面并不简单,尤其是光裔族们也会有所察觉,因而反向切断联系减少被定位老家的几率。 所以他们最初的尝试都不太成功。 在尚未被写入全息图谱的未知星域里,小行星带的暗礁间漂浮着残骸,是过往的探索者们留下的遗迹。 在那些船舰的残躯里,甚至还有人骨的结晶,与冰和尘埃一起,悬旋在黑暗浩瀚的虚空里,远方则是一颗垂死的恒星,几乎被飞扬的碳云所掩埋,黯淡的橙红光束被烟雾绞成了网状,气体云形成的厚重灰霾正在吞噬它。 苏瑶正在一座残缺逃生舱的舱室里,端详着数百年前的联邦科技,也不由被这一幕吸引,注视着那颗暮年的星球。 “我猜它会变成白矮星。” “……我见过那个过程,”旁边的人说道,“很好看,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一等。” “那时间足够光裔族入侵几百万次了。” “或许吧,”凯尔揉了揉她的发顶,“只要你喜欢,这些都无所谓,你等我研究一下怎么单独调整这种东西的时间,或许也能来个快进……大概,等我们搞定了光裔族,你自己也能做到。” 虽然回报相当的丰厚,但这过程其实并不愉快,这个种族绝不是任人宰割的东西。 不久后他们终于成功定位了一次。 苏瑶对于穿越后的世界没有太多的留恋,好吃的好玩的也都体验过了,朋友们也都过得不错。 临行前她还各自联络了一圈,确定他们都没有需要解决的麻烦了,就放心地上路了。 ——反正也不是永远都不回来,可以将这里当成度假的地方,只是下次过来的时间就不好说了。 至于那些人会如何看待他们的“失踪”,具体可以参考前面诸多的皇帝,这已经是无独有偶的事了。 在最初与光裔族的交锋里,苏瑶应对得颇为艰难。 哪怕她从来没觉得这事很简单。 后来再回忆,她只记得无尽的光芒,白色的躯骸密布星海,像是大洋上涌来的浪潮,也宛如扑火的群蛾。 它们在腥红的光刃里碎裂,散碎的机体被狂风碾成齑粉。 在持久的战斗之后,万事万物都变成模糊的残影,唯有本能还在支持她前行。 他俩几次的胜利都很狼狈,但无论过程如何,大部分时候结果至少是好的,偶尔被打死了,也只是重生一次罢了。 ……是的,重生。 成为某种不死不灭的能量体意味着能够重生,尽管她还不完全是这种东西。 但在几次生生死死之后,她觉得自己属于人类的那部分也渐渐消失,维持的表象也都是拟态的结果。 具体表现为她对于吞噬某些东西的渴望越发强烈。 苏瑶能区分那和饥饿的不同,因为那不再是直接的器官活动和激素分泌变化。 灾岚的吞噬性质是变强而多于生存——即使它们不主动觅食,仅靠空中的微生物也能活着。 “幸好你的精神力锻炼到位了,”凯尔平静地说道,“否则你也会回归我曾经的状态。” 苏瑶眨眨眼,“你是说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那个状态?” 他点头,“……现在看来不会了,不过即使发生那种事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有一天你会重新认识我,然后再开始新的故事。” 有时候苏瑶会意识到这家伙真的不是人,因为他思考某些事的逻辑和标准都很让人费解。 但她仍然甚至会更喜欢他。 表面上还是要嘴硬两句,“说不定二周目的我会移情别恋,譬如上次那个噬骸者就不错——” 那是一次位面跳跃里偶遇的异族王者,苏瑶撞上了人家的领域,某种程度上就是将那独立的世界砸了个窟窿。 她很不好意思地道歉,对方也没较真,很快就完成了修缮,还请她到自己的地盘坐一坐。 “我听说过你们这个种族,”那位噬骸者星王说道,“只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 “而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气息,”苏瑶这么说道,“好像有点熟悉。” 那人神情古怪,“可能是因为我的……某些人吞噬过你的同类,他们的力量来源就是你们。” 不久后苏瑶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是向男朋友提起时,就忽略了这一段。 直说那位星王冕下如何貌美如花,而且交谈了两句就知道是个学霸,人家还有一大堆忠心的下属。 “哦,”凯尔轻描淡写,“你又不喜欢那样的。” 苏瑶试图严肃一下,撑不住又笑了,“你好自信啊,陛下。” 凯尔看了她一眼,“主要是你太爱了,你看,你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就让人变成我,你的游戏昵称也是摸我,你给人说你的理想型也是——” “停停停!” 苏瑶气得扯他的脸,“你没完了是吧!” 当时他们在位面交错的混沌地带,一对路过的情侣听见这段对话,其中那个男人往这边看,还远远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同喜啊姐妹,追到理想型的我们就是最幸福的——” 那个男人这样说道,旁边的女人捂住脸,似乎很想假装不认识他。 再后来苏瑶见到了更多奇奇怪怪的种族。 不同位面有不同的规则,唯有力量能凌驾这些规则之上、或者至少能与之抗衡,才能肆意在不同宇宙里穿行,而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其实还挺多的。 尽管它们都是各自源宇宙的最强者,也是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杀出来的。 她首次遇到某种多位一体的生灵时,就和那两个东西鏖战了许久,打到那个宇宙的原子形成、光子退耦,在坍缩的分子云里,与他们遥遥对望。 “我们为什么要打架来着?” 苏瑶这么问道。 “哦,”其中一个说道,“只是想看看清醒的灾岚有多少本事,好像也就这样。” 苏瑶望天,“你俩被我打死多少次了还说。” 然后他们表示自己已经摇人了,你等着。 苏瑶冷笑,“我也摇了,谁怕谁。” 凯尔进入这个宇宙之后,接着就神情微妙,“虫族……很好吃的样子。” 他曾“看”到另一个位面里自己的同类追逐这种族的创始者们,最终又反而被它们吞噬,猎手和猎物的关系似乎一直在变化。 最后事情莫名其妙演变成了他们俩打对面一群,直至在云雾中诞生出星系,这场旷日持久的斗殴才停了下来。 “这是我做过的最无聊的事……” 苏瑶对这又臭又长的战争下了结论,决定将那种族从自己的对手名单里划掉。 但对她而言,多元宇宙的冒险,也是不会结束的旅程。 而且有人一直陪着她,所以他们都能永远告别孤独,自由而默契地继续前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