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
7. 第 7 章
10月26日,阴。
***
早上下了场小雨,空气中还残留着独属于秋天的清冷湿润气息。
这个周六的早晨,姜缈一如往常早早起床,不过,今天她倒是没去图书馆,而是一早来了校门口附近的那家咖啡馆。
名为“海岸线”的咖啡馆开门时才七点左右,等姜缈背着电脑过来时,老板正打着哈欠在煮咖啡。
“要一杯吗?”年轻男人睡眼惺忪的和她打招呼。
作为老板的熟客,且时常顺手帮对方解决电脑故障的人,姜缈摇了摇头,“最近戒咖啡。”
“那看来你今天是没口福了,”老板道,“我刚托朋友帮我从国外带回来的新品咖啡豆,烘焙之后味道很特别。”
被引诱的姜缈小小的动摇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拒绝,“给我一杯热牛奶就好。”
姜缈喜爱喝咖啡的习惯是和父亲学的,出身孤儿院的父亲年轻时在咖啡馆做过一段很长时间的兼职,正是因为这份兼职,让他邂逅了心爱的女人,因此,后来他养成了喝咖啡的习惯,且对不同品种不同产地的咖啡小有研究。
小时候的姜缈,总是很乐于和父亲分享彼此喜欢的东西,无论是喜爱的咖啡还是舞蹈运动抑或者和沈慧茹之间的回忆。
在父亲去世之后,她继承了对方对咖啡的喜爱,和继承沈慧茹一样,成为了她生命中极重要的一部分习惯。
店里飘着咖啡浓郁的烘焙香气,姜缈的手边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以及一束刚刚在花瓶中插好的馥郁鲜嫩红玫瑰,花香与咖啡香构成了她周六的清晨味道。
“昨天有个在店里和心上人告白失败的年轻人留下的红玫瑰,我借花献佛一下,弥补一下你没有美味咖啡的早晨。”
“谢谢。”姜缈嗅了下呼吸间浓郁的玫瑰花香,朝对方一笑,“正好今天过来,要不要帮你电脑做下检查?”
有些人天生就是电器杀手,同样的电脑落在对方手中,出问题的频率比普通人要高出十几倍,宛如日日都在叙利亚经受战火考验似的。
果不其然,等对方将电脑放到她面前,她毫不意外屏幕上又多了一片撞击裂痕。
早上的咖啡店没有什么人,姜缈抱着电脑专心忙碌,等叶晓进门时,工作刚好告一段落。
“抱歉,来得有点晚。”叶晓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神情恹恹的走过来,衣服上沾染着各色颜料痕迹,等在对面坐下,姜缈闻到了熟悉的松节油的味道。
学艺术的人大约都有点特立独行,在美院油画系就读的叶晓显然就是一个范例,和现在眼前这个明艳不羁的她比起来,很难想象出对方当初那副羞涩腼腆小姑娘的模样。
“昨晚没睡好?”姜缈问她。
叶晓点了点头,顺手拨了拨花瓶中的红玫瑰,“昨天临时多了个邀约,看画展之前得见个人办点事,不然我也不能大清早的约你。”
“八点不算早。”姜缈如实道,“当然,这只是对我而言。”
“你以为谁都和你这种勤奋狗一样想要卷死所有人吗?”叶晓有些哀怨的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咱们俩之间情深意重,我才不愿意舍命陪君子。”
“那需要我和你多说一句谢谢吗?”姜缈笑道。
“谢谢就不用了,”叶晓痛苦的摇摇头,咖啡勺在纸巾上蹭出一滴水迹,“先陪我吃完早餐再说,待会儿要去见一个让我心梗的人,多少得给自己胃里填点东西,不然我怕见了人食不下咽。”
两杯咖啡一份三明治一份欧包下肚之后,叶晓终于满足,坐在姜缈的自行车后座,两人一起去往体育馆。
“体育馆今天是有篮球比赛,说吧,你又看中了篮球队的谁。”姜缈问好友。
叶晓趴在她背上蹭了蹭脑袋,哀嚎出声,“没看中谁,就是奉命去找个麻烦人物,如果有得选,我是一点都不想来,有这闲工夫,我和你一起去看画展不好吗?”
“难得有俄罗斯油画展,还是我喜欢的卡扎林,谁想浪费宝贵时间去见大-麻烦啊!”
对于叶晓的抱怨,姜缈只回了一句,“麻烦总比恋爱脑好。”
听到“恋爱脑”三个字,叶晓窒息了一瞬,耳根子开始烧起来,“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咱们能不提吗?”
“不能,”姜缈语调淡淡,“毕竟,我怕你再对什么篮球队的追风少年一见钟情。”
这话一出,叶晓掩面沉默无话可说,谁让当初做事不带脑子的人是她自己呢。
自己亲手做下的黑历史,当真是要被揶揄拷问一辈子的,虽然,她现在再也不敢了。
起初,她和姜缈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两人读一所中学,校风散漫的日常中,战绩出色的校篮球队是女孩子眼中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
叶晓那会儿狂热的喜爱篮球队的队长,虽然是暗恋,但示好的心思却明晃晃的不加遮掩,作为校队的志愿者每日里跟前跟后,殷勤得不得了。
那真的是很平常的一天,她照旧在球场边热情加油,休息间隙,男生们打闹时一整颗篮球就这样直直的撞过来,砸到了她的右脸,当时叶晓眼泪就下来了,疼得整个人都有些抽搐。
但即便如此,还不忘安慰过来看情况的心上人说自己没事,对方显然也没放在心上,和他关系好的兄弟甚至嘲讽的来了句“在球场边呆着就是会被砸到的呀”,当时,心上人脸上的那份认同与不在意,让叶晓整颗心都疼了。
一个如此小小的意外,本该就这么在众人的无所谓与忽视中被含糊过去,直到另一颗篮球重重的砸上那个说风凉话的男生的后背。
姜缈的声音是如此清晰有力,“啊,抱歉,球场边砸到人天经地义,同学你一定不会怪我吧?”
姜缈的输出还在继续,“男女生体力差别大,不要以己度人觉得自己没用力气或者女同学娇气,也不要狡辩说自己只是不小心,没有第一时间道歉还在那说风凉话,就该用这颗篮球让你醒醒脑。”
“只有感同身受了,大约你那张嘴才知道该怎么好好说话吧。”
被砸的男生心虚又愤怒,但面对校内隐形一霸的姜缈,到底还是忍下了怒气,不情不愿的和叶晓道了句歉。
面对罪魁祸首和心上人的迁怒,被道歉的叶晓一句原谅都没说,她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缈,然后将这个击中了自己心脏的人彻彻底底的纳入了心房。
这之后,作为校学生会会长的姜缈以“同学与意外”为主题搞了个匿名投稿活动,然后一下子在整个校园里掀起了热度与浪潮。
在他们那个简陋的校园论坛里,无数人讲述了自己和同学之间那些因为“一不小心”或“意外”引发的各种伤害与阴影,比如捡石子扔同学害对方受伤,钥匙串砸女同学导致对方脸上留疤,矿泉水瓶砸头导致短暂失明,红外线射人导致眼球灼伤等等,触目惊心的案例一个接着一个,让人惊讶的同时深刻感受到了这种所谓“不小心”与“意外”给当事人带来的阴影与伤害。
这些不知轻重不在意分寸以及不以为然的种种行为所带来的后果,成为了那个主题月中所有人热议讨论的话题。
甚至,在叶晓所知道的内情里,姜缈还帮一个女同学以蓄意谋杀的罪名起诉了学校里某个开起玩笑来不知轻重的富二代,虽然在很多人看来这是小题大做故意找事,但那个女生最后抱着姜缈释怀哭泣的画面和富二代那张惊恐畏惧心虚不安的脸,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了叶晓的快乐源泉。
在那个主题月活动之后,学校内的风气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不断好转,不管是那些曾经所谓的恶劣玩笑还是各种不知轻重分寸的打闹,都少了许多。
当然,或许也有暗地里姜缈教训某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死不悔改体育生的功劳,毕竟是他们学校的隐形校霸嘛,双管齐下软硬兼施才是姜缈一贯的行事风格。
后来,他们学校的这个主题月活动成为了普通贫瘠学校的一个难得亮点,还引起了教育局与当地媒体的关注,至于本该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姜缈,则突然间转校,不知所踪。
不过,对于偷偷跟踪的叶晓而言,转校这件事轻而易举,由此,她也终于从路人甲变成了姜缈的贴心好友。
虽然,偶尔总是会被嘲笑当年的黑历史。
***
体育馆里人不少,但也不算太多,毕竟这会儿时间确实有些早,大家在周六的早晨还是更愿意睡懒觉,而不是来凑热闹。
关于体育馆里的这场篮球赛,姜缈从卢莉莉那里听说了一点八卦,听说是两帮人起了冲突,因此用篮球来约架,虽然她本人很好奇过程与结果,奈何昨晚熬夜熬得太晚,实在是起不来,因此只能饮恨。
看台上聚集着不少年轻男女,叶晓和人打了个电话后,由姜缈带着去往休息室方向。
“要见的人是我表哥,他受人之托帮忙打个比赛,估摸着也就半个小时,咱们看完比赛跟他一起走。”叶晓对友人解释。
“时间还算充裕,不着急。”姜缈道。
比起比赛结果,她更好奇叶晓的表哥,“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你表哥跟我一个学校。”
“没什么好说的。”叶晓有些恹恹的道,“真要说起来,我和他和不算太熟,从小关系就不怎么好,打交道也少,这次如果不是我爷爷三令五申的让我过来找人,我也不会来,毕竟,总不能让老人家自己上门来找人。”
“那你表哥脾气是挺硬的。”姜缈道。
“谁说不是呢。”叶晓道,“从小就是个倔强脾气,之前爷爷催了好几次,人就是不去,派谁来请都不奏效,估摸着我这次也是无功而返,不过,他能答应我,就还挺让人惊讶的。”
姜缈一向认为,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随意插手别人的家事是一种美德。
不过,等她看到叶晓的表哥后,深觉自己今天这份美德有些多余。
钟峤站在休息室门口,黑色球衣白色外套,身量高挑,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漂亮,当真是格外养眼的一出好风景。
“表哥。”叶晓叫人。
钟峤随意的应了一声,目光看向落后一步的姜缈,仿佛丝毫不意外她陪着叶晓出现在这里。
他和表妹之间的谈话平淡普通,落在姜缈身上的视线却有些意味深长。
沐浴在钟峤不肯罢休的视线中,姜缈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在对方那无法忽视的凝视中主动开口打了招呼,“早上好,钟同学。”
叶晓后知后觉的发现,表哥今天心情不错,居然没有拒绝和她一起回老宅的邀请,她当时就立刻给了爷爷回复,向他汇报自己的进展。
那边一对表兄妹还在谈家里的私事,姜缈则微微挑了眉,感叹缘分的巧妙。
看来,跟踪这种事,当真是有家学渊源在的,无论是叶晓还是钟峤,可谓是有两三分传承在身上。
结束谈话后,钟峤回去准备比赛,姜缈和叶晓则去了看台。
此时,场边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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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开始做热身准备,看台上也响起了热闹的加油声,视力极佳的姜缈,很快认出了两队的成员。
钟峤和他那个嘴碎的损友胡喆带着三个人一队,周游和她那个纠缠不休的追求者以及本校篮球队的三个成员一队,两队彼此之间明显因为嫌隙闹得很僵,不和的气场与隐晦的硝烟弥漫在这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表哥篮球打得还不错,”叶晓道,“我看对面有点悬。”
何止是不错,钟峤的球技,据姜缈所知,是被省队教练专门挖过角的,尤其是对方存了心教训对手时,那简直是一面倒的碾压局。
显然,这会儿球场上的钟峤是半点不打算放水。
对方球队被压制得厉害,在场上疲于奔命,旁边看台上对方的支持者急得恨不得上场捣乱,啦啦球只差砸到队员身上。
“老钟,你今天血有点热啊。”胡喆累得扶着腿直喘气,还不忘调侃好友。
钟峤喝了两口水,视线在看台上多停了几秒,“帮你出气,感不感动?”
感动?胡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帮我出气?小人何德何能啊大爷!”
就你那副只差打爆对面那两个小子的嘴脸,说对方没惹毛你我都不信,也不知道那俩小子是做了什么事,惹得你这么大火气。
“说好了今天只打半场的啊,”胡喆周旋了一句,“真让你打完全场,我怕你们学校的球队教练晚上找你谈心。”
“要是真打垮了校队成员的自信,你就得自己顶上去了,不想重蹈覆辙的话,就多少收着点儿,别跟当年似的使劲儿莽。”
想起当年钟峤打垮三中那群孙子的精彩场面,胡喆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忍不住问他,“我说,老钟你这是终于有新恋情了?”
上次这么莽还是在上次,为了初恋和人斗球斗得天昏地暗,着实让胡喆印象深刻。
钟峤扫他一眼,再度从容入球场,“谁知道呢。”
“不是,你真还有情况了?谁啊,你们学校的吗?关系进展到哪种程度了?什么时候能给个机会让我们见见嫂子啊?我可真是太好奇了!”
损友的喋喋不休中,比赛继续进行。
“落花流水局。”叶晓慢吞吞的为表哥鼓掌,“以我表哥的小心眼和睚眦必报,对面那几个人一定是做了什么事惹毛他了,不然不会下这么狠的手。”
姜缈看着球场上面色惨白灰败的周游及其朋友,也应景的拍了拍手,“可能吧。”
等目光落在钟峤身上时,作为众人视线焦点的他正站在场边擦汗,那副明净秋水无欲无求的冷淡模样,和刚才在球场上带动了全场澎湃情绪的人截然不同。
姜缈难得想起过去,那时候在球场上像是开屏的公孔雀一样花枝招展炫耀给她看的钟峤,每投进一个球,就要看她一眼,想要得到夸赞和褒奖的心情是半点不加掩饰。
现在,这只公孔雀依旧漂亮,开屏时却已然学会藏好自己的短板,只留那副光鲜华丽的外表糊弄世人。
“叶晓,你知道什么叫毒唯吗?”姜缈问好友。
“毒唯?”闻言,叶晓愣了下,“虽然我不怎么追星,但大概也知道一点,就是一些麻烦的极其排外维护正主的粉丝吧。”
“是啊,就是这种。”姜缈笑道,“拥有这种粉丝的明星,大概是喜忧参半吧。”
虽然不清楚姜缈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叶晓向来无条件支持她拥护她,因此点头点得格外痛快,“我觉得你说得对。”
姜缈曾经有过一个粉丝,对方以她的毒唯自居,号称只喜欢她,厌恶所有接近她对她别有用心的人,也极其敌视对她有恶意的人,报复心强得不得了。
对方起初像个私生饭一样跟踪她,因为自身过于有价值,后来在姜缈这里成功上位,成为她的恋人。
虽然只是个充满工具人属性的短期恋人,但也足够姜缈看清他的本质。
现在再看,那只曾经酷爱对她炫耀的雄孔雀,依旧和从前一般无二,唯一有所改变的,大概是虚假面具戴得更加完美,心思与渴求变得更加隐晦与深沉了。
钟峤,她的前男友与初恋,那个野心勃勃贪婪无度心机深沉的人,已然成长为了一个充满耐心的猎手。
“钟峤,”姜缈唤了一声前男友的名字,对着叶晓笑道,“你这个表哥,当真是个不能招惹的麻烦人物。”
“谁说不是呢。”叶晓心有戚戚焉,“从小时候开始就麻烦又奇怪,我没记错的话,小时候好多人都叫他‘怪物’,有一段时间我觉得他很可怜,但后来嘛,我觉得还是自己比较眼瞎,有些人根本不需要同情与怜悯。”
“就像现在,我爷爷想让他回家,得求爷爷告奶奶,说尽好话,作为长辈得忍着憋着一肚子的气对他低头,但就算是这样,对方也不一定领情,谁让他们当初做得太过分了呢?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落到现在这种局面也是自作自受。”
“明智通透的想法。”姜缈道,“很值得为我们叶同学的精彩发言鼓掌。”
“嗨,都是跟你学的。”叶晓大手一挥豪气道,“我从前哪会有这种想法,人都是偏心的,和表哥比起来,还是家里人更重要,不过这几年跟你待在一起,多少受了些影响,能更加公正客观的看待某些过去罢了。”
“那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保持下去。”姜缈拍了拍好友的头,“相信我,这一定不是坏事。”
至少,不会成为钟峤的眼中钉,这绝对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8. 第 8 章
“什么,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画展?”叶晓声音忍不住高了两个调。
钟峤站在他那辆黑色越野旁边,神色平静,语调平平,“怎么,不行吗?”
叶晓有些为难的笑了一下,“表哥,爷爷还在家里等你呢,要不你先回老宅?”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钟峤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刚开心不过两秒的叶晓听到了他紧跟而来的第二句话,“市区那边我还有事,回老宅这件事暂且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叶晓高腔,“去去去,画展而已,怎么不能去呢?不过我得先和爷爷说一声,省得他老人家在家里等急了。”
跑去远处避开当事人打电话的叶晓为剩下的两个人创造了极佳的独处空间。
姜缈看钟峤,不紧不慢道,“欺负表妹很有意思?”
钟峤摇头,“本来就不想回老宅,顺势而为而已。”
“你手腕上的东西有点眼熟。”姜缈不在意钟峤和叶家之间的恩恩怨怨,视线落在他右手腕上。
钟峤抬了下手,似乎有些意外的模样,“是吗?”
“是啊。”姜缈点头,看着对方的眼睛道,“我前阵子少了个发圈,似乎和你手腕上的东西一模一样。”
“看起来我们两个的品味很有缘分。”她慢吞吞道,“希望你这个别像我那个,不小心就给丢了。”
坠着一只粉色水晶小熊的黑色发圈,精致漂亮宛如手链,姜缈向来不吝啬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花钱,这个小小的发圈,花了她几百块,不怪她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或许和这个发圈是孤品也不无关系。
“发圈吗?”钟峤微微皱眉,“出门买东西时顺手看中就买了,虽然和发圈有点像,不过我单纯拿来当饰品用的,姜同学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很多,可以送你几个。”
说着,钟峤打开车里的置物箱,从中翻出一个漂亮的首饰盒来,拿到姜缈面前打开,里面是那条发圈的同款,除了水晶小熊颜色有所差别之外,其余那些一模一样。
钟峤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极了,“如果是发圈的话,那就不适合我用了,我手上这条自己戴了不能送姜同学,其他这些你拿去随意用,也算是帮我解决问题了。”
姜缈目光深深的看了钟峤一眼,眉头微皱,“希望钟同学下次别再买错东西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愿你帮你解决问题的。”
收起那个装着发圈的首饰盒,姜缈朝旁边走了两步,故意拉开距离的态度不能更明显。
背后钟峤维持着清冷安静的模样,顶着那副在外人看来十分具有欺骗性的皮囊,靠在车边做他的高岭之花。
至于姜缈,则被发圈这件事突然勾起许久以前两个人有关于“分享”的某些过往。
在姜缈和这个前男友交往期间,对方约莫是有点恋物癖,很喜欢收集她的东西,穿过的衣服,用了一半的护肤品,常用的发卡,喜欢的笔等等,零零碎碎不影响生活的东西被他搜刮走了不少。
至于和她吃同一碗饭,分享同一杯饮料,更是寻常,那时姜缈总有种错觉,好像食物被她碰过之后在钟峤眼里就变得更美味了一样,他常常来“虎口夺食”。
幸好,在被她三令五申的拒绝过之后,他类似的行径终于收敛不少。
只是,在那之后他又开始突然对摄影产生了兴趣,她作为恋人和观察对象,逐渐成为了钟峤镜头的焦点。
在她专心忙碌顾不上他时,他总喜欢将镜头对准她,直到某次误入钟峤的书房,她才意识到他偷拍并收集了很多她的照片。
隔着镜头远远注视她的钟峤,总有种让人不安的过度专注与隐晦执着。
至少,对于感情上过分冷淡且有些“渣”的姜缈而言,这种感觉并不令人觉得享受,也是因此,在和钟峤分手这件事上,她来得更加干脆利落冷酷无情。
***
等叶晓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的是相对无言的两个人。
“我和爷爷说过了,今天你会晚一点回去,”叶晓试探性的看向钟峤,“表哥,等看完画展之后,我们一起回老宅,没问题吧?”
钟峤想了想,最后终于点了头,“可以。”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里,钟峤做了身边两人的司机,去往画展。
正逢周末,检票口排队的人不少,叶晓拉着姜缈去看文创周边,钟峤则替两人排队。
叶晓对自己喜爱的艺术相关品格外感兴趣,一路看下来兴致勃勃,等进入画展后,她更是激情洋溢如痴如醉,没过一会儿,就和姜缈分开,完全沉浸在艺术的世界中畅快遨游去了。
至于姜缈,则和钟峤不紧不慢的欣赏着那些看不太懂的油画,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叶晓说,他们小时候叫你怪物,为什么?”难得的,姜缈对前男友的过往产生了点探知的兴趣。
钟峤或许是不想被人听见自己说的话,朝姜缈靠近了一些,轻声道,“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不会流泪吧,被人欺负了不哭,流血受委屈了也不哭,这种样子在其他人看来可能奇怪又可怖,所以多了个‘怪物’的外号。”
不会流泪的【怪物】……
“和我差不多。”姜缈淡淡道,“我小时候也不爱哭,有人想欺负我,被我直接打了回去,打不过的我回去叫了我爸,顺便还帮对方告了家长。”
不得不说,以姜缈小时候在外表现出来的乖巧懂事,这些状一告一个准,他们家附近那些鸡飞狗跳和哭嚎惨叫里,很有她一些功劳。
“你打回去了吗?”她侧头,看向钟峤。
钟峤沉默了下,才道,“我小时候身体比较瘦弱。”
“那看来是没打回去了。”姜缈一副了然一切的模样。
从叶晓谈及这个表哥的语气,姜缈就知道对方的童年生活不怎么样,来自同龄人的欺压只是那些旧日生活的冰山一角,只有不被爱不被关注在乎的孩子,才会在外面遭受无穷无尽的欺压。
显然,钟峤的童年比她想象中更糟。
“虽然没打回去,”钟峤突然对她道,“但我脑子还不错,后来有全部加倍奉还。”
“那很好。”姜缈称赞似的点了点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我向来喜欢这种处事态度。”
“但却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钟峤淡淡的接了一句。
毕竟,在他心里,姜缈很多时候有点过于心善,只是这份心善,她总是吝啬于多分一些给他。
当叶晓心满意足的结束欣赏时,根据好友的留言在休息区那里找到了相对而坐的两人。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错觉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钟峤那个麻烦的表哥在好友身边看起来格外搭呢?
明明这两个人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乃至于生活圈子根本无一交集。
她晃晃脑袋,将气场很搭这个形容词从那两人身上甩开,姜缈正坐在那里安静的吃冰淇淋,看得叶晓也有些馋。
“什么口味啊,分我一半吧。”她对好友撒娇。
“海盐荔枝味。”姜缈道,分了叶晓一把勺子,“味道不错,尝尝看。”
“唔,好吃,这个口味我喜欢。”叶晓尝了一口感觉十分中意,只是看着不远处长又长的队伍,到底打消了去排队的打算。
虽然喜欢冰淇淋,但她讨厌排队。
等她回头准备和表哥说一下回老宅的事时,却陡然发现对方面色有点冷,看起来好像对什么事很不爽似的,眉目间明显写满了不愉快。
叶晓被惊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没能顺利说出口。
“想吃冰淇淋的话,我陪你去买。”姜缈熟知好友秉性,并不介意陪她去排个队。
这会儿比起面对面色不佳的表哥,叶晓更宁愿去排队,是以答应得极其爽快,“好啊好啊,你陪我,我们一起。”
“不用,我去帮你们买,”钟峤先于两位女士站起身,“作为在场唯一的异性,我总得发挥一下绅士风度。”
“喜欢的口味,你们直接发我微信就好。”
看着不远处排在队尾的钟峤,叶晓神色怪异的道,“缈缈,你说我是不是贱得慌,表哥只是要帮我买一个冰淇淋而已,我居然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当然,说是受宠若惊也不太准确,我心里还有些心惊胆战,跟得了被害妄想症似的,总觉得这家伙在打什么坏主意。”
“一个冰淇淋而已,他能打什么坏主意?”姜缈挑眉,“我倒是觉得,他和你们家里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来得更差。”
闻言,叶晓撑着下巴叹了口气,“是挺差的,差到钟家和我们家就差老死不相往来了。”
“这么严重?”姜缈看了一眼钟峤道,“介意透露一点内幕吗?我有点好奇。”
“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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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晓道,“再往前个十来年,这点八卦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就是事情过去了许多年,现在没人提了而已。”
“好多年以前,我小姨,也就是钟峤的母亲,逼嫁钟家大少爷,借子上位,闹得两家不太愉快。”
“我小姨那个人,性情有些偏执,尤其是在感情上,有些病态,因为她闹的这件事,钟家那边的人不太喜欢她,对她生下的表哥,自然也一般般,后来,我小姨生病去世后,两家就交恶了,到现在关系也没转圜。”
“所以说,无论是钟家还是你们家,都不喜欢钟峤?”姜缈直接提炼重点。
叶晓神情讪讪的点了头,“差不多是那样。”
姜缈想,一个不被善待不被喜爱的孩子,独自长大,有点怪癖和毛病仿佛并不令人意外。
反正,肯定是很缺爱的,所以,那些过度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也有迹可循了。
“奇怪的钟峤。”最后,姜缈以五个字下了结论。
虽然叶晓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只以为好友是对自家表哥感兴趣,至于有好感?在她心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她心里,表哥突然发疯喜欢上姜缈都比姜缈突然心动喜欢上表哥来得更加有可能。
姜缈是最好的姜缈,至于表哥嘛,就见仁见智了。
***
看完画展吃过冰淇淋之后,三人终于启程去往叶家老宅。
老宅所在的区域是城里的老牌别墅区,地段好,风景佳,一路畅通无阻的过来,临到目的地时,天上却突然开始下起了小雨。
“车里只有一把伞。”钟峤看向后座的两人。
“我让王叔送两把伞过来。”虽然叶晓觉得淋个小雨没什么,但不知为何,沐浴在表哥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中,她怂得很,到底没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件雨衣。”钟峤开门下车,去了后备箱翻找,等他将蓝色雨衣递过来时,叶晓当先一步抢了过来。
“我穿雨衣,缈缈你和表哥撑一把伞可以吗?”她满眼哀求的看向好友。
表哥突然变得有点可怕,她真的不想和对方打一把伞。
姜缈沉默了下,很想说你可以选择和我打伞,让你表哥穿雨衣,不过看着叶晓被钟峤牵着鼻子走的可怜模样,她到底没忍心戳破这个真相。
真说了的话,估计今天晚上叶晓要揪着头发辗转反侧彻底睡不着了。
穿着雨衣的叶晓小跑着快步进了老宅,落后的钟峤撑着黑色的大伞,伞下他和姜缈距离极近。
“下不为例。”神色平静目视前方的姜缈出声警告某人。
“我什么也没做,”钟峤微微笑道,“你不能因为某些人太笨而迁怒我。”
淅沥沥的小雨中隐约有桂花的香气浮动,姜缈状似无意的重重踩了钟峤一脚,漫不经心的斜他一眼,“抱歉,脚误。”
钟峤看着鞋上的污迹,撑着伞的手轻颤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愈发泛白。
“不要像个变态一样在那里兴奋。”
姜缈很想忽略某些伤眼的东西,但钟峤的反应来得过于直接剧烈,她视力又格外优越,是以,只能短暂的被污染了一下眼睛。
向前快走两步的姜缈越过了雨伞的保护范围,幸好,此刻距离大门已经极近,叶晓也过来接人,两人相携着进入了大厅。
“表哥怎么不进来?”叶晓看着外面撑伞站在雨中的钟峤有些好奇。
“可能有事吧。”姜缈随口应了一句,被朋友带去见长辈。
叶家老爷子对自家小辈带回家的友人态度还是很好的,做足了礼数,桌上摆满了水果甜点与茶水,大家你来我往一番闲谈,气氛还算融洽。
然而,这份融洽在钟峤进门后戛然而止。
空气中仿佛多了些让人神经紧绷的东西,叶老爷子脸色突然变得严肃又凝重,他看向钟峤,语调微冷,“钟峤,跟我去书房,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谈。”
姜缈察觉到身边的叶晓身体僵硬了一瞬,仿佛有些心虚似的,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至于对面的钟峤,一张脸仿佛被彻底冰冷,眼睛里写满了薄凉与冷酷,是一张和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陌生面孔。
看来今天是场鸿门宴,她福至心灵。
既然如此,看在钟峤今天不那么走运的份儿上,她勉强原谅对方刚才对她眼睛的冒犯好了。
9. 第 9 章
“钟峤,你不打算和我说些什么吗?”
书房中,叶老爷子看着长相和小女儿有几分相似的外孙,眉心间褶皱深深,全身上下都充斥着不愉快的情绪。
神情冷漠的钟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犹在盛放的玫瑰。
因为照顾的精细,即便过了花期,依旧有花朵盛放,正如同叶繁这个小女儿在叶家的地位一样,虽然她做了许多错事,让父母伤心难过操心不已,但他们依旧爱她,因此即便是她曾经心爱的玫瑰花圃,也被爱屋及乌,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和他这个累赘与拖油瓶截然不同。
“钟峤!”叶老爷子重重的叫了一声外孙的名字。
“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好说的。”如果说面对姜缈时,钟峤的声音是清越悦耳的,那面对叶老爷子时,他的声音就如暮钟一般沉郁冷酷,不含半分感情。
自此,书房之中开始了一场于双方而言都不怎么痛快的谈话。
“你表哥在叶家,好像不怎么受欢迎。”姜缈对好友道。
叶晓神情尴尬的打了个哈哈,有些不自在的捂住了脸,“家里长辈,是有点不那么开明。”
这可不是开明不开明的问题,姜缈心想,不过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也懒得多管。
她碰碰叶晓的肩膀,“有点无聊,一起出门转转?这边景色不错,雨中散步还是有点情趣的。”
二楼书房的沉闷声响犹在耳边,叶晓此时巴不得离开眼前这个是非之地,因此答应得极其爽快。
两个年轻人一起出了叶家老宅,去往外面的林荫道上雨中散步。
一蓝一黑两朵花盛开在濛濛细雨中,看起来颇有几分优雅娴静意趣,和叶晓漫无目的的散步不同,姜缈虽然同样看似散漫,脚下的步伐却始终不曾偏离目标。
呼吸间桂花的香气越发浓郁,她问叶晓,“我看小区绿化带里也没有桂树,是附近谁家种了桂花树吗?这味道还挺好闻的。”
“天然的香气确实不错,”叶晓赞同,“味道也没有那么呛人,我也挺喜欢。”
“要说附近谁家种的有桂花树啊,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梁伯伯家。”她牵着姜缈往某个方向走去,“虽然我们两家不熟,但好歹住一个小区,平时见面了也会打招呼,走,我带你去看看。”
两分钟过后,两人在一个庭院前驻足。
呼吸可及的范围内,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特殊的香气,视线中,庭院里一株高大的桂树正灼灼盛放着,此时花开正盛,橙红色调的花朵一簇簇的挂在枝头,许是因为今日下了场雨,地面上落满了细碎的桂花,铺满一地橙红。
“很漂亮的丹桂。”姜缈出声赞叹。
和姜缈的喜爱不同,叶晓倒是没什么特殊情绪,比起不起眼的桂花,她更喜欢叶家老宅里被精细打理的玫瑰。
注意到好友看着那株丹桂目不转睛的模样,叶晓有些惊讶,“难得见你喜欢什么花,从前也不见你对桂花有特殊偏好。”
“是啊。”姜缈目光久久的凝在桂花树上,点了点头道,“我只是对眼前这一株丹桂有点喜欢罢了。”
“这棵树照顾得确实不错。”叶晓也承认,“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在这边呆了一会儿后,两人正准备离开,长满小草的青石板小路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撑着伞的中年男人,对方高且壮,面相看起来憨厚老实,唯有一双眼睛透露出几分精明世故。
叶晓先一步出声叫人,“梁伯伯,好久不见。”
梁友仁仔细看了几眼外面的两个年轻女孩,一个普普通通,完全不认识,没有一丁点儿印象,倒是另一个,眉眼间能看出几分叶家人的影子,毕竟,叶家无论男女,相貌向来出色,更何况他近两年一直想搭上叶家的关系。
是以,他第一时间就招呼了叶晓,“是小叶吧,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果真是老话说的,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成年人的寒暄社交无聊且必须,叶晓和足以做自己父亲的中年男人没什么话可说,只挑拣了几句客套话来应付,倒是称赞庭院里那株丹桂树时,她学了姜缈之前的话,说得有几分情真意切。
提及那株丹桂,梁友仁脸上多了两分微妙神情,却也不明显。
姜缈在一旁露出微微笑意,难得的,让梁友仁分散了几分注意力,看起来温柔沉静的女孩子,虽然容貌只是清秀,但看起来颇有几分沉稳气质,难得的让人生出几分好感。
这场意外寒暄很快结束,雨中,两个女孩撑着伞渐渐远去,倒是梁友仁,站在庭院中久久不动。
在雨势渐渐有些变大时,他走到桂树下,突然狠狠用力踹了两脚这蓬勃盛放的花树,伴随着雨点落下的,还有星星点点无数橙红。
丹桂灰褐色的粗糙树皮上,留下一个浅浅脚印,冷凉的秋日雨雾中,这点痕迹随着风雨的洗礼,又渐渐淡去了。
姜缈想,梁友仁多少还是有些让她意外的,比预料中更厚颜无耻也更心狠手辣,毕竟,以上这些东西不够多的话,还真做不到安然住在那栋房子里。
姜家的旧址,她童年长大的地方,被这么一个人占据,真的是连美好记忆都有被污染的迹象。
只是不知道,这人住在姜家曾经的房子里,心里到底转的哪个念头更多些。
不过,不管这位从前热情友好的“梁叔叔”转的什么念头打得什么主意,都不再重要了,在姜缈心里,已经为对方安排好了应得的下场。
***
“钟峤,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就是这么对外祖父说话的?”
一楼客厅里,衣着体面面色冷硬的中年男人正毫不留情的呵斥着眼前的外甥,眉眼间俱是浓重怒意,至于被他狠厉训斥的人,面上无一丝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漠然得慑人。
旁边叶老爷子吃了药后呼吸终于平顺几分,他被护工拍抚着背部,无动于衷的看着眼前这一切,没有半点想要为外孙出言的打算。
等这通训斥告一段落,钟峤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
他说,“我姓钟,不姓叶。”
短短六个字,干脆利落且绝情。
客厅里气氛凝滞一瞬,钟峤看着叶老爷子和叶大舅难看面色,唇角微微弯了弯,第二句话紧随而至,“既然我不继承叶家的财产,那叶家无论是风光还是落魄,也和我没有半点干系。”
他用着那没有一点起伏的声音,平淡的说完了这句话。
叶大舅阴沉着脸低声骂了句脏话,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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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维持不住那副体面模样。
叶老爷子则是沉默着,开始放弃以亲情和感情做要挟的打算,转而思考起了别的方法。
如果感情不奏效的话,那就只能用利益来说话了……
站在那里的钟峤,意兴阑珊的清冷目光落在老宅门口,当视线里出现对方的身影时,那点无聊很快变成了躁动。
叶家老宅的围墙边,被园丁搭了个漂亮花架,粉红色的爬藤月季占满了半面墙,姜缈站在花墙旁,不知叶晓和她说了什么,她举着伞跳了下,从高处掐了一枝盛放的花,递到了对方面前。
多余的人在视线中极其碍眼,钟峤有些厌烦的别开目光,视线只凝在姜缈身上。
很久之前,好像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他惦记着暂住在家里的姜缈,从学校请假跑回去找她,小区门口有家花店,他每次从那里经过,都要精心挑选一束漂亮的花。
姜缈一向讨厌花束的过度包装,因此,每次选好花后他都是自己搭配做简易包装,至于家里插花的花瓶,他更喜欢两人一起挑一起选。
当他空荡荡的房间里到处都摆满了各色花朵的插瓶之后,原本寂寞安静枯燥无味的生活也精彩热闹了许多。
下雨那天他买的是粉色玫瑰,因为回去的早且急,便没有提前告诉她,于是,等打开门时,他看到了一个刚刚出浴的活色生香的美人。
对方明明完完整整的穿着长款浴袍,比某些夏装捂得还要严实,他却在触目所及的第一眼就羞红了脸,羞耻之心让他整张脸涨得通红,站在玄关处迈不动脚步。
在外面总是顶着一张冷如冰雪断情绝欲脸的钟峤,被勾得心底生出无数难言躁动,即便他外表看似羞耻端庄,眼角余光却还是极力去窥探姜缈每一分不同,细细描摹之后再深深刻进心里。
于是,等到了夜晚的梦里,他自然有了许许多多不可言表的春色幻想。
姜缈在这方面有些钝感,不知是对他太过放心还是真的不以为意,还有闲情逸致调笑他的羞涩。
钟峤微低着头,目光从她说话的嘴唇移到白皙的颈项锁骨乃至隐隐约约的沟壑处,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干涩的喉咙。
那天,他求着姜缈陪他看了一部电影,是姜缈喜欢的轻松合家欢喜剧片,他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身旁是随着姜缈情绪变化不断改换动作的腿脚。
她的小腿偶尔蹭在他肩侧,偶尔蹭在他后颈,每一次变换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像是为了采花蜜在花朵上停驻的蜜蜂,又像是为了吸食花蜜偶尔盘旋不去的蝴蝶,让他的心不停的为之颤动、揪紧。
在姜缈因为电影笑出声时,钟峤则在想,那双腿未来有一日缠在他腰间的风景。
如果成年就好了,如果成年了,他就能……
关于年少冲动时光中的畅想,总是不合时宜却合乎心绪的,在钟峤妄想着未来的分分秒秒时,他突然之间,就成为了被姜缈抛在脑后的过客。
连同他那些渴求与妄想一起,被埋葬在了过去。
现在旧日梦中人就在眼前,似乎重温旧梦也不再遥不可及。
然而,姜缈并不是个能被轻易打动的人,钟峤想,他得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些,至少这样,在姜缈眼里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10. 第 10 章
姜缈站的位置不错,能清晰的看清楚周遭的一切,包括钟峤那双始终锁在她身上缠缠黏黏的眼睛。
她皱了下眉,目光落在那张冷峻淡漠的脸上,如果她没瞎的话,对方的眼神放在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身上,都是可以去告性-骚-扰的程度了。
青年漆黑深邃的瞳孔中,倒映出一根纤细笔直的中指。
和叶晓说话的姜缈,背对着好友,将一个颇具友好意味的手势,不留情面的赠送给了嘴角微微翘起的青年。
钟峤突然有些遗憾,如果此时他站在姜缈身边的话,大约就能趁机握住对方的手了。
因着这点儿遗憾,他对身旁两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叶家人更加厌烦了,面对喋喋不休的叶大舅,他看过去的视线锐利冷厉,眉眼间蕴满了桀骜与不耐,“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什、什么?”叶大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这是又被小辈撂了脸子?
蓬勃而起的怒气正准备倾泻,叶老爷子出言阻止了自己的大儿子,目光深深地看向钟峤,“也好,今天就到此为止,有些事情,等我考虑好了,我们再谈。”
“外公您老人家慢慢考虑。”钟峤这一生外公叫得轻慢又懒散,不见多少尊敬意味,反而有些讥讽意味,“总归,我一点都不着急。”
叶家恰逢紧要关头,钟峤不急,不意味着叶家不急,叶老爷子看着晚辈中这个最出色的苗子,压下了想要叹气的冲动,挥挥手,让人送客。
以他现在的血压,当真是多一分一秒都受不起和这兔崽子共处一室。
叶大舅激动跳脚的声音被扔在身后,钟峤问花墙下两个不愿意进门自己找清闲的人,主要是姜缈,“我事情谈完了,你们接下来什么安排?这个地方不好叫车,需不需要我帮忙送人?”
“不用不用,”叶晓急忙摇头,“表哥你尽管去忙自己的事,让司机送我和缈缈就行了。”
“叶家的司机,”钟峤目光淡淡的看叶晓一眼,“所以,你是不想多和我相处?在你千方百计邀请我来叶家之后。”
提到这件事,叶晓免不了心虚,钟峤在叶家虽然向来是不怎么受欢迎的客人,但对方也不见得喜欢这边,这么多年下来,上门次数寥寥无几,若非必要,对方大约更希望能和他们这些所谓的亲戚老死不相往来。
自己作孽在前,叶晓只能吞掉苦果,苦哈哈的道,“表哥说笑了,我只是怕麻烦你耽误你的宝贵时间。”
“放心,我时间还没那么宝贵。”钟峤冷哼一声道,“上车吧,我送你们。”
无论如何,叶晓都是绝不肯坐副驾驶的,她缩在后座,看着好友,悄咪咪的朝她抱了抱拳,抱歉抱歉,外人面前,表哥好歹是不会发作的,只能求姜缈救她狗命了。
“接下来你们是回学校还是去哪儿?”钟峤问姜缈,态度和对着自家表妹时全然不同,客气有礼极了。
姜缈似是在思考什么,一时间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时,叶晓赶忙接话道,“我和缈缈接下来准备去她朋友的酒吧。”
“白天去酒吧?”闻言,钟峤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赞同。
姜缈看他一眼道,“只是去办点私事。”
一个“私”字,表明了不想被人窥探追问的态度。
“既然如此,那就吃完饭再去吧,”钟峤看了下时间道,“正好我有个饭局临时取消,是某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那边位置不好预定,为了不浪费,不如一起去吃个饭。”
“顺便,我也有些私事想和叶晓谈谈。”
后视镜中,叶晓注意到表哥不善视线,神情讪讪的笑了下,“也、也行吧。”
“缈缈?”她目光哀求的看向姜缈,请求对方的陪伴。
姜缈慢悠悠的看了钟峤一眼,那视线让对方瞬间绷紧了脊背,她最后还是如好友所愿,点了头,“可以,我没问题。”
预定的私房菜馆果真出名,三层楼的传统中式风格,环境典雅大气,私密性极佳,当然,最重要的是饭菜确实味道不错。
姜缈面前摆满了她喜好的口味,尤其是那条松鼠桂鱼,让她胃口大开。
饮食喜好中,姜缈极偏爱鱼,但却不怎么擅长吐刺,是以,她最喜欢松鼠桂鱼这道菜,无论是口味还是吃法都极合她心意。
肉质细嫩的桂鱼刺少肉多,炸完后浇上卤汁,外酥里嫩的鱼肉配上酸甜鲜美的酱汁,着实是让人欲罢不能。
小时候姜缈第一次吃这道菜时印象深刻,父亲见她喜欢,每隔两天就要专门带她去吃一次,且专门冲着那位崔师傅的手艺。
现如今,姜缈在今天这道菜上又尝到了熟悉的味道,她十分确信,这是那位崔师傅的手艺。
上一次品尝到这个熟悉的味道还是和钟峤一起,对方问起她喜欢的菜,她随口提了两句,谁曾想没过两天就尝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时她更多的是感叹钟峤的财大气粗,如今才从里面稍微品出了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三个人的饭桌上,叶晓是饭菜虽然不对胃口但只要不用和表哥说话她就愿意勉强自己吃下去,钟峤是心思全然不放在吃饭上,只一心佯装无意观察某人,至于姜缈,大约只有她吃得最对胃口最专心。
中间,钟峤还眼疾手快的帮她添了碗饭,成功博得叶晓一个惊讶眼神。
“饭菜还合胃口吗?”饭局末尾,钟峤问道。
叶晓不管喜不喜欢肯定是要捧场的,“哈哈,表哥找的这家店不错,我已经想要变成回头客了。”
姜缈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还不错,以后有机会可以再来。”
这个评价似是让钟峤很满意,他脸上难得多了两分笑意,叶晓瞧着稀奇,十分希望对方能忘了要和她谈谈这件事。
只可惜,怕什么来什么,饭后钟峤一个眼风扫过去,叶晓只能不情不愿的起身,和对方一起出门去了。
五分钟后,叶晓蔫哒哒的回来,给姜缈带来一个噩耗,待会儿的酒吧之旅,她们两个之间要多一个主动做司机的拖油瓶了。
“不会影响你的事吧?”叶晓担心的问,“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把人带走。”
姜缈心说,你要是能拒绝能带走就好了,就钟峤那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秉性,就算拐再多的弯他都要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何必多费心神再去折腾呢。
今天他既然打定主意要跟着,那只要不妨碍她办正事,她也无所谓对方的算计。
“没事,一起去也可以,酒吧那么大,还怕盛不下我们几个?”
***
“星期天”是明和路上一家小有名气的酒吧,虽然夜晚热闹得很,白天却很清静,店主会开放顶楼的楼层给熟客们消遣,无论是营收还是服务都很可观。
姜缈到时,郭恒正在顶楼打台球。
“楼上有不少消遣,尽管去玩,我和朋友打过招呼了,会有人帮忙招待的。”姜缈对跟在身边的两人道。
叶晓是肯定不会妨碍朋友办正事的,至于钟峤……
“我呆在楼下就行。”他道。
“好。”姜缈无可无不可的点头,送叶晓去了顶楼之后,和来接人的郭恒去了楼下的露台。
露台这里做了特殊处理,仿丛林的绿化布局配合精心设计的度假风木饰,到处都是让人沉溺放松的元素。
“改过之后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姜缈仔仔细细的环视了周围一遭后,给予了认可评价。
“托我们姜姐的福,”郭恒笑道,“现在露台这里已经成了新晋的网红打卡点,给酒吧带来了不少热闹和流量,当初要不是你劝我好好改,还介绍了那么一个出色的设计师,也出不来如今这么好的效果。”
“为了挣钱,多费些力气也是值得的。”姜缈向来不爱说虚话,作为一个务实的人,在她看来,挣钱是成年人存于世的第一要务。
这个世界上,钱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足以解决大部分人所面临的难题。
为了让人生顺遂坦途一些,在挣钱这件事上绞尽脑汁不寒碜。
“你需要的东西我托人查了,这是资料。”郭恒递过来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还有一个U盘,“里面关于梁家的资料大致上是齐全的,至于更久远更精细的,可能要再等等。”
姜缈在扶手椅上坐下来,开始翻看资料,调查的人将资料整理得很细致,十分有条理,看起来并不费力。
看完所有资料耗了十来分钟,合上文件夹时,姜缈已经心中有数。
“这些资料就够用了,”她道,“帮我谢谢你朋友,尾款我会按时交付的。”
“跟我还这么客气?”郭恒忍不住笑。
“这是客气吗?”姜缈挑眉反问,“虽然你年龄比我大,面相比我老,但小弟就是小弟,作为老大,一向是我罩着小弟,怎么,如今被大家叫一声郭哥的社会人郭先生,这是想要篡位反过来罩着我了?”
“不敢不敢,篡位这个想法我是绝对没有的,”郭恒赶忙开口求饶,“姜姐是我永远的老大!”
即便姜缈比自己年幼还是个女孩子,但郭恒自从被对方罩着的那天起,就从未生出过看轻或抛弃这个老大的心。
当年要是没有姜缈,他早就误入歧途蹲局子去了,不说后来好好的拿了高中毕业证书,就是后来出来工作闯社会也屡屡得对方帮忙。
能在现在这个城市立足安家立业,过上比普通人更为优渥的生活,而不是做城中村里到处游逛一事无成的小混混,固然和自己的努力有关,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身边有姜缈这个贵人。
总之,跟着姜缈的兄弟,哪个混得都不差,当年那一声“老大”叫得着实不亏。
虽然,起初他们这些人拜服在姜缈脚下,纯粹是被收拾得太狠,不得不服服帖帖的做对方的跟班小弟,去帮她保护并“监督”家里那两朵开得太过漂亮的花。
想起过往,郭恒难免要多嘴问上一句,“姜姐,前阵子我听老五说,姜妍要进娱乐圈了?”
“是有这回事。”姜缈喝了口饮料,慢条斯理的道,“我已经和老五说了,那个轻食快餐店他要是不想继续做的话,就去学西点,我已经给他找好了培训班,包教包会,等他出师了,西点店的梦想就可以继续了。”
“老五怎么样不重要,关键是姜妍要进娱乐圈这件事,”郭恒皱眉道,“她没要求你做点什么?”
怎么没要求呢?
姜缈心说,姜妍对她的要求从来不少,只可惜,沈慧茹手里最后的筹码用完之后,想要再差遣她,基本毫无可能。
至于当初一路追去了海城的老五,说是受她所托去照顾姜妍,其实不过是情根深种,放不下心中执念罢了。
虽说姜缈一向照顾小弟,但也不到事事操心的地步,尤其是感情问题,一个大男人又不担心他吃亏,充其量被姜妍当做舔狗工具人使用罢了,连备胎都混不上的小可怜,总有一天会看清放下,她何必插手?
现在,老五对人死了心打算回来创业,事业上她可不得搭把手,省得对方还有闲情逸致去失落痛苦。
“姜妍的事,以后不用再管。”姜缈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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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是时候承担起自己的生活了。”
“如果她越过我向你们求助,你们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就不帮,不过,我是决不会为你们揽的事兜底的,话我提前说明白了,以后自己掂量着办。”
姜缈做事的规矩历来是这样,郭恒一点都不意外,他对姜妍没什么特殊感情,当初做事全听姜缈吩咐,现在老大明确发话,他自然不会主动去趟浑水。
至于老五的请求,他想了想,还是给拒了,对方愿意牺牲奉献没问题,前提是别来算计他们这些兄弟,更别提还想利用老大的善心。
近墨者黑,在姜妍身边呆久了,老五也犯了和对方一样的毛病。
或许是老大这些年对他们太好了,有些人就看不清自己的分量了,真以为自己是多重要的人,殊不知,他们这些人于姜缈而言,累赘大过帮助。
没有他们,姜缈只会过得更好,相反,为他们这些人的人生费心,姜缈才像是在扶贫做慈善。
从小尝尽人情冷暖的郭恒将这些看得格外通透,是以,也更加珍惜姜缈的帮助与善意。
现如今他们这些人里,他和老大关系最好,也和他懂分寸感恩图报不无关系。
聊完琐事离开露台后,姜缈在半开放的环形包厢处看到了正淡定打台球消遣的钟峤。
郭恒喜欢打台球,所以酒吧里处处可见这类元素,钟峤注意到姜缈的视线,给杆头擦过巧克粉后,干脆利落的一杆清完了剩下的台面,姿态颇有几分优雅帅气。
姜缈面无表情的看着,无视了对方隐含渴求的眼神。
“谈完了?”钟峤走过来问。
“不要这么关心我的私事,”姜缈淡淡道,“钟同学,过于关心他人,是很容易惹人误会的。”
钟峤嘴角微翘,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有吗?我以为这是人际交往的礼仪。”
单纯只针对她一个人的礼仪?
姜缈很想说,她不需要这份有礼。
“缈缈,你朋友?”旁边郭恒看着钟峤,笑问了姜缈一句。
姜缈注意到郭恒看人的眼神,视线在两人中间扫了两个来回,略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的道,“我同学。”
钟峤和郭恒彼此客气的打过招呼之后,姜缈单独送人的功夫,仿佛无意般问了郭恒一句,“你认识钟峤?”
“不认识。”郭恒不假思索的道,末了,解释似的补充了两句,“只是难得见你带个男人过来,还以为你恋爱了,有些惊讶跟好奇而已。”
“你想多了。”姜缈驳回了朋友的臆测,“我和他没关系。”
郭恒干笑两声,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而介绍起店里最近刚上的新项目,还提到自己想招聘一个新DJ的事。
“我帮你看看人,不过很大可能是兼职,到时候人过来应聘的话你自己斟酌。”姜缈道。
“没问题。”郭恒道。
如今这么大的酒吧招聘人轻而易举,但是郭恒还是喜欢靠老大,毕竟,对方介绍过来的人才总像是开盲盒一样有趣又充满惊喜。
他格外喜欢拆盲盒的这个过程,也很享受跟着姜缈发掘人才的乐趣。
事实上,郭恒一直觉得姜缈有做猎头的天赋,但对方志不在此,好像还是更喜欢本专业多一些,着实让他有些可惜,要知道,经他手牵线搭桥的,不少人都巴望着能招揽姜缈回自家公司,可惜尽皆折戟沉沙,只能望人才兴叹。
姜缈再回到楼下时,钟峤已经打完新一局台球。
对着钟峤,她是一点都没客气,话说的直接又笃定,“你认识郭恒。”
钟峤直起腰,意味不明的道,“这话怎么说?”
“你惯会讨好我。”姜缈淡淡的道,“说吧,你帮了他什么,要求他对我守口如瓶。”
“也没什么,”钟峤轻描淡写的道,“帮你朋友解决了一点来自竞争对手的小麻烦而已。”
姜缈没问是什么样的小麻烦,反而问道,“是靠你自己还是靠钟家?”
被这么问的钟峤,脊背泛起一股难言躁动,姜缈总是,这么容易戳中他心里那些隐秘的点。
“靠我自己。”他回答。
钟峤那张俊美冷峻的脸,在诠释禁欲这个词上,向来有得天独厚的天赋,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确实所求不多,本性寡淡冷漠。
然而,这只针对除了姜缈以外的其他人。
面对姜缈,他的索求与渴望像是无尽的黑暗深渊,里面常年翻滚着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想去探索去直视的东西。
现在,姜缈就这么近距离的站在他面前,如同从前一样钝感与毫无防备。
她说,“靠你自己的话,那我是不是应该夸赞你两句?”
“如果你愿意的话。”钟峤尽力调整着开始变得急促的呼吸,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做得很好。”姜缈诚意不足的拍了拍手,漫不经心道,“虽然我很想说让你不必做多余的事,但鉴于我是受益的那一方,就不在这里虚伪矫情了,很感谢你对我朋友的帮忙,但是希望没有下一次。”
“这个恐怕没办法如你所愿。”钟峤似是遗憾的叹了口气,“毕竟,做什么怎么做是我的自由,个人私事上,姜同学不方便插手吧。”
“除非——”
平时有些沉默寡言的钟峤,在面对姜缈时,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此时同样。
姜缈冷睨了钟峤一眼,“这时候叫我姜同学,我还以为,你比任何人都更想亲近一些叫我‘缈缈’呢。“
“变态钟峤。”
11. 第 11 章
缈缈。
这个称呼在钟峤唇齿间辗转许久,最后还是隐没了下去。
“你希望我这么叫你吗?”钟峤问,“出于社交礼仪,在没受到你的邀请之前,我不会这么冒昧。”
所以,除非姜缈开口要求,钟峤绝不会率先开口打破彼此之间的平衡,毕竟,他就是这么有骨气。
至于对方送给他的形容词“变态”,钟峤自认为,从他陷入对姜缈的迷恋开始,某方面就不能用正常来评价了。
“峤峤,你变了好多。”突然,姜缈轻声感叹了一句。
当初那个耳厮鬓摩时的亲近称呼一出来,钟峤目光立时就变了,他死死的看着姜缈,眼神中仿佛有某种可怖的东西在涌动。
语言如果能化为锁链,此刻恐怕早就缠满姜缈周身。
而有些人的防御与盔甲不过薄薄一片,轻轻一戳就会烟消云散。
“眼神有点变态,身体有点兴奋,看起来就是个应该敬而远之的危险人物,”突然调戏了前男友一把的姜缈视线扫过钟峤全身上下,“如果不想以性-骚-扰的罪名被送进警局,看我的眼神最好清白慎重一些。”
钟峤别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
姜缈历来是有些恶劣性子在身上的,当初和他在一起时,耍弄他的小把戏不计其数。
已经有了前车之鉴的钟峤如今可不会再轻易踏进她的陷阱,毕竟,没有诱饵的陷阱,真进去了也不过是一场空,并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钟峤,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白天安静的酒吧里,姜缈十分真诚的询问她那位好似对她旧情难忘的前男友。
从相遇开始,姜缈就觉得钟峤是个有些奇怪的人,虽然她尊重人类的多样性,但是,钟峤对她,确实有点超过界限的关注与在意。
不提最初那些跟踪与窥探,即便是两人在一起之后,他的纵容与偏爱也像是无底限的黑洞,散发着一种甜蜜诱人却危险可怖的气息。
姜缈毫不怀疑,那时在她身边的钟峤是那种即便她心血来潮要杀人,他都会无条件同意并帮她精心毁尸灭迹的得力帮凶。
太过逾越界限的偏爱,同样是可置人于死地的毒-药。
显然,利用关系结束之后,她身边并不适合多一个这样的同行者。
即便对方的偏爱对象是她本人。
“得到什么?”钟峤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姜缈轻笑一声,“我觉得,你像是一条对主人居心不良的狼犬。”
狼与狗的混合体,有着狼的凶残,同时保有狗的忠诚,但又随时想要反噬主人,说是麻烦也不为过。
在姜缈眼里,钟峤渴望被依赖,渴望被俘获,他喜欢被需要的感觉,不介意被当做工具使用,外表清冷宛若山间雪,实则内里是妄图吞噬一切的泥沼。
如今了解过他的成长背景之后,姜缈对他的性格是一点都不意外了,毕竟,童年不幸的话,长大之后再扭曲都不奇怪。
就是不知道钟峤这份执念好不好解决了,她是真的不想对方成为她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钟峤看出了姜缈眼里那些视他如麻烦的情绪,对方显然并不介意传递某些信号给他,好让他能做个识趣的安分前任。
事实上,钟峤极其不愿意那个给姜缈带来麻烦和困扰的人是自己,但偏偏,他是不可能放弃她的,所以,只好用自己的方式去打动姜缈。
钟峤走到姜缈身前,俯身看她,目光专注,平静的言语中蕴含着不容妥协的力量。
他说,“姜缈,我现在很有钱,即便不背靠钟家,依旧有许多的钱财与力量。”
“只要你喜欢,你希望,你愿意,我就可以成为你手中的工具。”
“你可以毫无顾忌的利用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像从前一样。”
姜缈看着钟峤,对方神色坚定,眼睛微红,就连呼吸都变得重了起来,十足十一副痴情卑微的可怜模样。
此时若是站在这里的是其他人,说不定早就被打动被蛊惑,偏偏,姜缈惯来郎心似铁。
不管是亲生母亲沈慧茹还是姐姐姜妍,这两个占据了她差不多整个生命的人都没能得她太多眷顾,更不用说一个居心不良的钟峤。
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露出笑容,“说实话,峤峤,你有卑微到要用这些条件来打动我的地步?”
“我怎么觉得,你更多的是在算计我诱惑我呢?”
“要知道,自然界中那些顶级的狩猎者,通常都是诱惑猎物主动踏进陷阱,这么看来,你的狩猎天分也不低。”
“只可惜,我并不想成为你的猎物,不管你是真心痴情,还是假意做戏想要学我当年故技重施报复我。”
“相信我,你都不会如愿。”
钟峤眼中的红色慢慢退去,他看着面前堪称冷酷无情的姜缈,突然笑了,这笑中甚至还有几分难言的温柔。
“聪明又冷酷的缈缈,和当年一模一样。”
“当年?”姜缈挑眉,“哪个当年?是我甩掉你那次,还是和我有关的什么难忘回忆?”
“你猜到了?”钟峤忍不住笑,“我表现得很明显?”
“这还不算明显吗?”姜缈也笑,“当年像个跟踪狂一样天天跟在我身后,一说要交往就立刻答应,跟我在一起可谓是予取予求听话极了,如果我顶着姜妍的脸,还能说你是一见钟情为色所迷,但偏偏,我长得更像我父亲,容貌普普通通,外在也没什么惊艳人的特殊魅力,你那些特殊表现要是没点内情才奇了怪了。”
“是有点内情。”钟峤道,“其他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是姜缈,在我眼里,你就是最特殊最重要的,其他任何人都比不了。”
说着这些话的钟峤,眼神中浸满温柔,仿佛有星光闪烁。
如果演技有等级的话,就算是虚假的演技,此时的钟峤也能拿个perfect。
姜缈有点想要承认,钟峤这份爱慕她重视她的心意是真的了。
“我所不清楚的内情,介意说一下吗,峤峤。”最后两个字,姜缈用了点小小的心机。
毫不意外,换来了钟峤的爱恨交加与无奈妥协,“姜缈,你真的很狡猾。”
“看来接下来我要洗耳恭听一段往事回忆了。”姜缈在吧台附近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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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位置坐下,还不忘招呼钟峤,“来这边,坐下来慢慢说,我今天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奉陪。”
钟峤坐在姜缈身边,两人间距离极近,近得他似乎只要微微一倾身,就能贴近姜缈的耳朵对她温柔耳语。
“姜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以这句话为开场白,钟峤开始了他的故事。
***
钟峤。
生母叶繁,生父钟源,他是两人之间一段孽缘结出的苦果。
多年前,钟家与叶家都是本市知名豪门,叶繁是叶家最受宠的小女儿,为人骄纵任性自我,当她对钟家大少爷钟源一见钟情之后,就开始了执迷爱情的不归路。
起初,两家商业联姻的计划还是颇受双方认可的,虽然叶繁为人有些骄纵偏执,不怎么受钟源喜爱,但考虑到婚姻的目的,这点不喜不过是微末瑕疵,尚可忍受。
但偏偏,叶繁最擅长得寸进尺,当联姻也无法让钟源压下他对未婚妻的不喜之后,这桩联姻成功的可能性开始变得岌岌可危。
就在钟家准备解除婚约时,为了满足自己这份痴恋,叶繁铤而走险,下药算计了钟源,最后恃孕逼婚钟家,不止如此,她还下狠手逼走了钟源当时十分有好感的女人,将整个局面搞得一团糟。
之后,一段两家都不喜欢认可的糟糕婚姻出现了。
生下钟峤后的叶繁开始经常歇斯底里的发疯,渐渐变得偏执病态,而钟源常年不归家,无视妻子和儿子,开始在外寻求慰藉,一直到钟峤三岁,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才终于得到结束。
因为,叶繁死了,死于精神疾病引发的坠楼。
小小的钟峤,经历了全部,无论是偏执有病的母亲,还是冷酷无情的父亲,以及这段被所有人不堪提及的往事。
在冷漠中长大的钟峤,早熟早慧,无论是叶家还是钟家,都没有人在乎他喜欢他。
叶家人讨厌他和钟源相似的长相,讨厌他成为了牵绊叶繁不得解脱的病因之一,钟家则厌恶他身上疯子叶繁的血脉,讨厌他被算计的污秽出身,总之,讨厌他的理由有太多太多,每一个都可以是他们冷漠无视他的理由。
可以说,年幼的钟峤,是一个只能在阴暗夹缝中生存的卑微小可怜。
沉闷,阴郁,寡言,冷漠,瘦弱,伶仃,这些特殊标签成为了小可怜被欺负的理由。
“怪物!”
“钟峤是怪物!”
“你们看,他都不会哭的!”
……
【怪物】——
这是欺负钟峤的那些坏孩子给他的标签。
因为他从来不哭,被欺负了不哭,流血受伤了不哭,受了委屈更不哭,好像天生没有长泪腺。
置身于冷漠凄惨的困境中,没有难过,没有求饶,不会告状,更不会妥协,只惯常用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直视那些欺负他的人。
慢慢的,欺负少了,多了畏惧与敬而远之,钟峤背着【怪物】这个名号,渐渐长大。
这样的日子里,前一天与后一天的生活本没什么不同,直到他在十一岁这年,遇到姜缈。
一个姜缈,成为了照进钟峤生命中的那束光。
12. 第 12 章
一个处境不佳但长相漂亮的孩子,是很容易博得他人的同情怜悯与喜爱的。
在十一岁的钟峤迄今为止的短暂人生中,他遇到过太多想要帮助他妄图救赎他的人。
然而,即便他能给出足够完美的虚假反应与回应,也改变不了他那颗从未被打动过的冷漠心脏。
钟峤,始终是无动于衷的,对于那些所谓的温暖和救赎。
某方面来说,他认为自己可以说是集齐了母亲叶繁与父亲钟源身上所有的劣根性,那两人身上一切卑劣的令人鄙夷的黑暗面都能在他身上找到痕迹。
这样的他,再配上一颗足够早慧聪明的脑袋,很难说未来会不会成为什么社会毒瘤。
9月13日,晴。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很好,周围茂盛的花草很好,泛着波光的水面也很好。
钟峤站在湖边的护栏处,定定的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金鱼。
周围很安静,没什么人,他站在护栏边,微微倾身,像一条同样奔向自由的金鱼那样,任由自己沉溺进了湖水之中。
水的触感是温柔的,虽然有些冰凉,但凉这种感觉于钟峤而言,却是最熟悉的触感。
他自幼成长的环境,一直与“凉”为伴,入水仿佛回归母体,让人充满了安心感。
在钟峤心里,他并不是自杀,也并非寻死,于他而言,活着实在是一件没意思的事,他只是在某个不小心的间隙,抓住了死亡之神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可以说,这是一个自毁倾向下的无意识死亡。
当然,仅限于钟峤本人而言。
钟峤从来没学过游泳,在水中也没尝试过挣扎,就在他安心往下沉溺时,突然有人用力抓住了他的手,强行将他往上拽。
犹豫只有短暂的一瞬,之后,钟峤任由对方将他往湖面上拖。
出于对这份善意的回报,他并不想辜负对方的好意,也不想成为对方的累赘,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最后,钟峤被救上了岸。
今天果然是个格外好的天气,太阳热烈得晃人眼睛。
灿烂阳光下,钟峤看着将他救上岸后开始给湿衣服拧水的小姑娘,轻声道,“谢谢你,但是,可以不用救我的。”
跳下湖游泳救人的姜缈,听完这话后的反应也不同寻常,她轻飘飘的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语调冷淡的道,“答应我,真想安安静静死的话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至少,不要给我这样的人添麻烦。”
“还有,救命之恩要给钱,你的命虽然不值钱,但我的付出还是很值钱的,”姜缈朝对方伸出了手,“给钱吧,不管多少我都不嫌弃。”
闻言,钟峤愣了下,小姑娘的反应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但不知为何,却让他觉得有趣又可爱。
于是,他果真开始依言在身上寻找,但是掏空了身上所有口袋之后,最后只找出了一张已经湿透的皱巴巴的十元纸币。
姜缈拿过钱铺在石头上展平晾干,还不忘对钟峤道,“好了,救命之恩你已经报了,现在可以走了。”
“寻死的话,我建议你不要选眼前这个湖,毕竟关系到大家的饮用水源,我并不希望你成为污染我日常用水的脏东西。”
难得的,钟峤被对方的话逗笑,他坐在那里,眉眼弯弯,笑意不停。
随后,他学着对方的动作开始拧衣服,带着满身落水痕迹跟在小姑娘身后,漫无目的的走。
姜缈用那十块钱在公园门口买了一根烤肠和一个冰淇淋,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看得钟峤突然生出了食欲与渴望。
钟峤对吃饭从来都兴趣缺缺,无所谓东西美味还是难吃,只是单纯为了填饱肚子,但今天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居然很想尝尝看。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我肚子好饿,你手里的东西能让我吃一口吗?”他问。
姜缈看他一眼,将剩下的五块钱扔给他,“自己去买。”
钟峤拒绝了钱,目光落在姜缈的手上,“我想吃你手里的东西。”
在姜缈心里,眼前这个少年算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对于不正常的人,你不能期望太多,所以,她无所谓分享给对方自己的食物。
最后,钟峤吃掉了一半的烤肠和大半的冰激凌,普通的含肉量极低的烤肠,口味普普通通的草莓冰激凌,在钟峤的味蕾里留下了十分美好的痕迹。
就这样,一点都不想回家的钟峤,跟在姜缈身后,成了阴魂不散的跟屁虫。
这也成为了一个爱情故事里小小男主与小小女主的初遇。
***
“我无处可去。”
钟峤是这么跟姜缈说的,用他从前那副在人前无往不利的虚伪假面。
一个可怜的只能依靠你的少年,很轻易就能博得大家的同情心,尤其是,当他还有一副不错的面孔和与之匹配的心机。
然而,自认为已经预料到接下来进展的钟峤,遭遇到了来自小姑娘的冷酷拒绝。
“抱歉,我很讨厌你,”姜缈冷淡的道,“你能离我远一些吗?”
“还有,反正你也是要死的,就不要浪费东西了,我不想把自己的善心和时间浪费在你这样无聊的人身上。”
从落水之后,一直不自觉跟在姜缈身后的钟峤,遭遇了超出设想之外的冷漠对待。
尤其是,当他故技重施想要分享对方的食物时,对方直白的拒绝了他的请求,直接言明不想分东西给他吃。
怔楞的钟峤,就这样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街尾。
他终于真切的意识到,这个之前救了他性命收了他十块钱的小姑娘,是真的很讨厌他。
无关乎他是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本性与过往。
少见的,他生出了一种被无情抛弃的感觉,甚至有点难过伤心。
那些少见的情绪促使着他跟上对方的脚步,于是,在救了他之后,小姑娘又多了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跟在姜缈身后的钟峤,就这么一路跟回了对方的家。
脏乱差的城中村里,钟峤在姜缈家楼下某个用来安放东西的杂物间里暂时安置了下来。
渐渐的,他知道了小姑娘的名字叫姜缈,知道了她家里有两个容貌特别出色的家人,知道她在附近孩子群里的凶悍名声,也知道了对方的一点特殊过往。
失去父亲后家道中落的姜缈,从花园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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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了城中村,像个成年人那样,开始尝试着承担起生活的重担,看起来又可靠又有责任心,照顾着她柔弱无依的家人们。
这时的姜缈,已经有了独自赚钱的能力,在村子里发展了许多朋友和小伙伴,是钟峤眼里十分亮眼的存在。
起初,他不明白姜缈为什么这么讨厌他,直到某天窥见她的过往。
失去父亲的姜缈,开始变得格外珍视生命,他那天坠湖的举动,十分精准的戳在了姜缈最厌恶的点上。
所以,厌恶钟峤这样一个放弃生命的人,好像也不奇怪。
钟峤想,难怪姜缈总是那么讨厌他。
但是,就算是这么讨厌钟峤的姜缈,还是会分自己的食物给他吃,在他想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时,给他帮助,给他出路,将一个无依无靠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者拉入自己的庇护余荫。
在这段旅程里,钟峤亲眼目睹了小姑娘姜缈的辛苦与认真,也见证了她背负责任独自前行的顽强与果断。
生命总是被一片灰暗遮住的钟峤,第一次感受到了太阳的魅力。
姜缈仿佛他生命里穿透了厚厚云层的那束光,璀璨夺目极了,让他为之心旌神摇。
钟峤觉得,喜欢上这样的姜缈,理所当然,无可厚非。
可越是喜欢这样的姜缈,他对沈慧茹和姜妍的负面情绪就越多。
他既羡慕嫉妒姜缈的母亲和姐姐,但同时又十分讨厌她们,讨厌她们挥霍姜缈的付出,压制她的天赋,可这两个人天生就和姜缈有着不可分割的血缘关系,天然拥有被她爱且不被抛弃的权力。
钟峤也好想拥有这样的特殊,他想独占姜缈的所有关切与关注,也成为她不可分割的家人。
他想要住进她的花园里,被她照顾,分享她挥洒的阳光雨露,同时,也想要在她的爱护下长成参天大树,为姜缈遮阴避雨,成为她的信赖与依靠。
很长一段时内,这都是钟峤的想望,他无比的渴求着,能有一份斩不断的血缘关系牵绊在两人之间,能让他们永不分离。
然而,美好总是短暂的,尤其是对他这种生命灰暗的人来说。
大半个月的搜寻过后,钟家与叶家的人终于找到了钟峤,他的挣扎与反抗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被保镖们强行送回了那个所谓的家。
被家人接走的钟峤,本以为这只是一段短暂的分离,他和姜缈之间未来还有更多更长的相处时间。
但等他重归故地时,得到的是姜缈她们已经搬家的噩耗。
一个拥有千万级别人口的大城市,有时候想要找到一个人,根本没那么容易,大海捞针不外如是。
更何况,钟峤虽然姓钟,在钟家却没有任何特权与好处,叶家人也不会分给他多余的关注目光,即便他向父亲低头开口请求,得来的也不过是漠视与羞辱。
这些人不在意他的任何心情与需求,向他们求助,无异于缘木求鱼。
意识到他没有任何可供借用的力量之后,钟峤彻底醒悟,至此,他终于生出了对金钱权力的渴望与野心。
唯有获得钱权与地位,夹缝中的野草才能窥见他的天光。
姜缈,他总有一天会找到。
13. 第 13 章
在找到最为重视与喜爱的姜缈之前,先一步和钟峤重逢的,是他未曾料想过的对象。
姜妍,一个可以和钟家叶家那些人并列的讨厌对象。
钟峤所就读的高中,是本市极其有名的私立高中,以昂贵和艺术类课程闻名。
在姜家仅剩的三个人里,无论是姜缈的母亲还是姐姐都有着一张世俗意义上格外出色的脸,出挑的容貌成为了这两人最好的通行证。
姜妍初初入学,就以美貌闻名校园内外,当然,还有她在古典舞方面的艺术特长。
那阵子,学校里很是掀起了一阵去舞蹈室外观摩的热潮。
钟峤对这些身外事向来漠然,在他心里,呆在这所学校最大的好处就是他可以自由处置自己的时间,学业上的优秀他要,因姜缈而生出的野心同样重要。
他要有许许多多的钱,有足够供人挥霍的权势与力量,这样,在与姜缈再度重逢时,那样的自己才有可能是她认可及喜欢的。
为了实现这样的执念与目标,这些年来钟峤从不曾懈怠。
怀揣着这样信念的他,不断长大,逐渐变得越来越出彩,成为了普世意义上被大众所认可的优秀的人。
但钟峤心知,他这副光彩的外壳只能用来糊弄外人,真正能打动人的内秀者,是姜缈那样的人。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他等待着与姜缈的再度重逢。
然而,最先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让他心生羡慕与嫉妒等诸多阴暗心思的姜妍。
名字相同,还有着那样一张脸,即便是错误也好,难得有了线索的钟峤自然不可能放过。
反正只是寻找姜缈的工具罢了,如果找错了或者坏掉了,换一个就是。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要晚一些,多日连绵的阴雨天气里,被春风吹拂的雨丝轻轻的落在地面上,发出沙沙声响。
体育馆的室内网球场中,再一次接球失误的胡喆神情懊恼的扔掉球拍,啧了一声,“不打了不打了,今天运气真差。”
和他对打的人神情无奈的耸耸肩,顺手拉着别的朋友继续对战。
胡喆抱着冰水去往休息区,神色淡定的钟峤正坐在那边和人打视频电话,用着他不怎么熟悉的德语。
等通话结束,胡喆往前凑了凑,做贼一样压低声音道,“你确定真的要算计那个姜妍?人家一个漂亮姑娘,跟你也没什么仇怨啊。”
钟峤抬眼,语气平静无波,“你用词不当,惹祸的是她本人,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还而已?胡喆心说,人家当事人不过是点燃了一个小火苗,结果你这个局外人上去一桶油泼下来,就佟家大小姐那个疯劲儿,姜妍能顺利脱身才怪。
不过,朋友和不相干的人摆在天平上,他自然是倾向朋友,更别提钟峤对他还有大恩情在先,反正不管怎么说,他铁定是要站在好友这边的。
至于那个遭了无妄之灾的姜妍,他除了同情怜悯几秒钟,其他什么都不会做。
毕竟,做出仗着美貌抢人家男朋友踩大小姐脸面事情的,是姜妍本人。
姜妍与佟惠的恩怨开始在学校里发酵,很快,无权无势的姜妍成为了被针对的眼中钉。
本校校风还算不错,但再严格的校规校纪,也阻挡不了青春期孩子们蓄意躁动的心。
姜妍处境开始变得举步维艰,有几次佟惠出手太过火,被胡喆暗地里拦了下来,他很清楚钟峤的意思,他的目的决不是让姜妍单方面被霸凌。
日子一天天的过,姜妍往家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情绪也越来越糟糕崩溃,冷眼旁观的钟峤,总是在暗自期待电话那面有他想见的人。
以姜缈将姜妍划入领地的保护欲,这么长时间的冷待着实不太符合她的作风。
就在钟峤认为这个计划初步失败打算收手时,他在上诗歌鉴赏课那天,终于传来了新消息。
讲台上,老师正在激情洋溢的介绍着诗人格奥尔格·特拉克尔的诗集《塞巴斯蒂安在梦中》,带着口音的德语多少有些折磨耳朵。
钟峤漫不经心的想着这位从小对妹妹怀有不正常恋情的诗人生平,一边跟着老师随意念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散文诗。
这世间,不能感同身受的东西总是容易显得无病呻-吟,这么想着的他,打开了消息通知。
帮他监视姜妍行踪的人发回来反馈信息,姜妍家里终于有人来学校了,对方是个看起来和姜妍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
那人还拍了一张照片发过来,或许是角度关系,没有拍到全脸,但仅仅只靠照片上那半张脸,钟峤依旧认出了她。
毫无疑问,是长大后的姜缈。
和小时候相同也不太相同,新鲜得像是花园里种下多年终于长出花苞的漂亮植物,在心田上亭亭玉立。
钟峤再没了上课的心思。
请假离开课堂的他,很快在校门口看到了那两人。
当姜缈和姜妍站在一起,更多的人总是会先注意到姜妍,但钟峤不同,有姜缈在的地方,他的视线总是最先捕捉她。
他站在隐蔽处,用丝毫不加遮掩的视线描摹姜缈周身上下。
她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依旧沉静稳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可供人信赖依托的可靠气息,和姜妍那种水生浮萍一般的轻浮完全不同。
钟峤有点高兴,在看到这样的姜缈之后。
当渔夫得到想要的宝物之后,鱼饵就可以丢掉了,钟峤决定奖励姜妍回归她以往的平静生活。
只不过,比他更早一步出手的,是姜缈。
姜缈做事惯来雷厉风行,多年不见后行事风格依旧如此,钟峤放弃了自己的打算,开始以旁观者的身份参与到这次他蓄意主导的事件当中。
姜妍所面临的困局,其他那些都只是小问题,唯独骄纵任性的佟家大小姐佟惠,在姜缈能力之外。
在关注姜缈的第六天,钟峤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一边压制着佟惠的反击,一边期待姜缈的手段。
直到,姜缈以一种预料之外的姿态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
“钟峤是吗?”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每天兢兢业业的一直跟踪我,对你来说好像很乐在其中啊。”
奶茶店舒缓的音乐声中,钟峤合上面前的书,与坐在身旁的姜缈对视。
多年后再见,他期待着对方能认出他,在钟峤心里,他将姜缈视为妹妹,如果可以,他是那么的希望自己能成为对方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
然而,这种殊荣,偏偏被姜妍那样的人所拥有,他和姜缈,只能是曾经有过短暂交集的外人。
嫉妒让钟峤愈发讨厌姜妍,现在,此刻,他这个外人在姜缈面前,甚至无法勾起她过往的丁点儿回忆。
那全然陌生的略含趣味的眼神,无一不在说明对方的遗忘。
在和姜缈重逢的满满开心中,有那么小小的一角,承载着钟峤的不开心。
一语不发的钟峤,用他那双幽深漂亮的黑眼睛直视着姜缈,跟踪这件事,他无意替自己狡辩,但面对姜缈,他也说不出除了“好久不见”之外其他的话。
姜缈已经重新出现在他身边,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以陌生人的身份重新和她相处。
幸好,姜缈给了他台阶,虽然这个台阶着实让人有几分意外。
大约是正向的强烈的感情都有共同之处,姜缈误会了他的本意。
她笑起来的模样在钟峤眼里就是最好看的,声音也很好听,唯独话语的内容,有点让他无法自处……
姜缈说,“喜欢我啊?”
这个带着几分揶揄的调笑,暗指意味很明显,姜缈她,误会了他的本意,将他当做了追求者。
有些怔楞的钟峤心想,喜欢确实是喜欢的,想成为对方最重要家人的那种喜欢与渴求,从不曾褪色过,说是追求者的话,像向日葵追逐阳光一样,姜缈也可以说是他心上永悬的太阳。
“既然喜欢我,那钟峤同学,借你的手,做一点小小的事情,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做我的恋人。”
恋人?这个词让钟峤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陌生的男女之间,似乎恋人就是最为亲近的关系了,在姜缈游刃有余的笑容与姿态里,钟峤答应了。
虽然是早就被姜缈遗忘的陌生人,但如今,他重新以“恋人”与“男朋友”的身份站在了姜缈身边。
单纯以结果而言,似乎也很令人满意。
多年后再度重逢的钟峤与姜缈,以一种彼此错位的心思,严丝合缝的站在了对方身旁最亲近的位置上。
大约这种错位,也算得上是一种满足。
***
4月15日,晴。
连绵的阴雨停歇之后,整个城市终于放晴。
应钟峤的邀请,姜缈暂住在了对方位于学校旁边的公寓。
“我住酒店也可以,”家门前被钟峤认真录入指纹的姜缈道,“等你下课了,我们随时可以见面。”
看在对方成为她男朋友第二天,就立刻解决了佟惠这个心腹大患的份儿上,姜缈并不介意回馈对方多一些体贴与善意。
“酒店不安全也不干净,”钟峤毫无愧疚的诋毁着好友家旗下四星级酒店豪华套房的名誉,拎着姜缈的行礼将人请进门,“还是家里好一些。”
末了,他急于证明自己清白似的,多说了两句,“放心,这个家随便你怎么住,你不用担心我随意回来打扰你。”
“好歹是你家,也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吧,”姜缈忍笑,“放心,我对我新上任的男朋友的信任还是有几分的,不怎么担心你偷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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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你这个人有跟踪和偷窥的前科。”
一番话说得钟峤脸涨得通红,然而即便外表是这副模样,实则他内心并没有多少羞耻心与窘迫,但姜缈好似很乐见他这样的反应,为了讨她欢心,钟峤不介意表现得更讨人喜欢一点。
唯独面对姜缈,他会有这种讨好人的心情,至于其他人,他并不会产生这种多余且无用的情绪。
姜缈住进了钟峤的房子里。
当他走出家门去上课时,身后是装着姜缈的“家”,那种感觉,就好像他终于将心爱的宝物放进了巢穴一样,安心且令人愉快。
于是,钟峤那段时间每天都有着难得一见的好心情。
唯一有些困扰的,是他总是容易分神,不想留在学校,想回到有姜缈所在的“家”,偶尔凑巧的话,或许还能和对方吃上一顿姜缈亲手做的饭。
钟峤想,他约莫是真的有些怪癖,食物在姜缈手里,总是让他更有食欲。
试探着分享了几次对方的食物之后,姜缈的纵容终于养大了钟峤的胆子,他越发不吝啬于在姜缈面前展现自己的怪癖。
这种好像真正家人一样的生活,迷惑了钟峤的神智。
他心里以姜缈的兄长自居,巨细无遗的照顾着对方的生活,也掌控着视线所及之处姜缈的一切。
这种掌控感,让人愉悦且沉迷。
意外是在两人一起去游乐园那天出现的。
钟峤,一个可以说是没有童年的人,姜缈,一个只有半个美好童年的人,两个人在思考外出游玩的项目时,第一选择居然都是游乐园。
“请假去真的可以吗?”姜缈问钟峤,“不会影响你学习?”
“一天时间而已,不会影响什么,”钟峤道,“况且,我成绩还不错。”
默默炫耀了自己一把的钟峤,被笑着的姜缈伸手摸了摸头,这短暂的肢体接触,成功让钟峤的脸再度泛红。
肌肤相贴的温度与触感,实在是令人迷恋,钟峤有些遗憾,这过于短暂的时间。
日常生活中,钟峤十分注意分寸,极力避免因为自己异性的身份让姜缈产生被威胁的不安感,刻板拘谨宛如最守规矩的老古板,好几次逗笑姜缈。
即便,他身上的头衔是男女关系里最为亲近的“恋人”与“男朋友”。
在钟峤心里,他要做姜缈最好最完美的家人,就容不得一丁点儿差错与不完美。
游乐园之行也是,当舍得花钱时,游玩体验总是会好一些。
在儿童项目体验区域,两个高中生停留的时间最长。
天然的童真最容易让人快乐,站在一群小朋友与成年人中间,钟峤和姜缈度过了一段十分愉快的时光。
休息间隙,钟峤去帮姜缈买饮料,强迫对方坐在原地等他。
两个人里,钟峤一向不吝啬于付出,无论是金钱时间还是体力,只要是为了姜缈,他仿佛有无限精力可供续航。
姜缈十分喜欢荔枝口味的东西,钟峤刚才在经过的冰淇淋车上看到了同款,这会儿便直奔目的地。
排队的人有些多,等钟峤买完东西回来,在姜缈身边看到了一个正围着她献殷勤的男孩子。
对方态度热情笑容爽朗,长相也还不错,和姜缈说话时看过来的眼神熟悉得令钟峤心生厌烦又作呕。
他总是讨厌姜缈身边出现其他人的,如今依然。
钟峤照旧用男朋友的身份赶走了居心叵测的情敌,现在的身份很好用,他终于能重大光明的驱逐姜缈身边那些他不喜欢的人。
只是这次虽然驱逐成功,他心情却不怎么好。
大约是因为离开之前,姜缈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吧。
虽然心情略微不佳,但这并不妨碍钟峤给姜缈最好的游玩体验,毕竟,比起自己的不快,还是姜缈的心情更为重要一些。
关于这个小小的插曲,姜缈之后未曾解释什么,待钟峤依旧和之前一模一样。
这天晚上,钟峤没回学校,住在了家里。
主卧中,辗转反侧半夜的钟峤,最后还是睡着了。
然后,在一个又黑又深的梦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不一样的姜缈。
隔天他从梦中醒来时,久久无法平静。
好像拨云见日一般,那个让钟峤无法安然入梦的模糊影子,最终变成了姜缈的脸。
心潮涌动的钟峤,知道自己仍旧渴望去往姜缈身边,但又有哪处变得不一样了。
过界的欲望告诉他,他对姜缈的感情变质了。
不再是最重要的家人与妹妹,而是从最重要的人变成心爱的恋人。
钟峤终于不再遗憾,他和姜缈之间毫无血缘关系,这世界上终于有另一种关系,可以让他们永永远远在一起不再分开。
那就是,爱人与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