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不来了》 第1章 死神不来了第1章 死神不来了 作者星颐 简介 武力超强情感迟钝的死神(银沥)x白切黑的凡人少年(韩拾一) 银沥在人间遇到一名少年,他长得和自己已逝的师父一模一样。 于是银沥接近他了解他,接受他的爱意。 后来他发现,只要韩11死去,师父就能复活。 选韩11还是选师父,是个问题。 韩11天生阴阳眼,他对那位绝美的死神一见钟情。 死神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好吃懒做,但那又如何? 他好看!我爱他! 于是韩11给他做饭洗衣,任劳任怨,千方百计只为了得到神明的回眸。 可是凡人的身体实在弱小,无奈之下,他只好另辟蹊径。 · 某天,传闻幽谷鬼神重新归位,万鬼夜行群魔乱舞,银沥混入其中。 冥河的花船上,一人笑意盈盈看着他。 银沥“我们见过?” “你猜?”那人笑意更深,银沥身上的锁链越发收紧。 对付强悍的爱人,需要更加强悍的手腕。 *神明受,很强;攻前期凡人,后期白切黑强到不得了 *非完美人设,极端控慎入,两人都是成长型角色,受有“白月光”师父。 *虐攻也虐受 *现代玄幻,亦古亦今,跨人神鬼三界。 *世界观较大,伏笔多,随着剧情发展文案还会改 灵异玄幻、强强、救赎、he、正剧、年下、亦古亦今、虐攻也虐受、中式克苏鲁 第一卷阴阳瞳 第1章奶茶送到我坟前 秋天的夜晚是灰色的。 月色昏昏沉沉,几片薄云如烟飘过,看不见一粒星辰。 “沿着这条没有住户的街道走到尽头,你会看见一棵凋零的树。 “这时候记住,不要动,站在原地,抬头看那棵树,你会看见一个铃铛。对,就是绑着红线的那个。” 一名穿黄衣的外卖小哥站在这棵光秃秃的树下发怵,他按照电话里头的指示,缓缓抬头,果然,他的头顶上方悬挂着一个绑着红线的铃铛。 铃铛不过一个拳头大小,款式有些奇特,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圣诞老人同款,表层锈迹斑斑的,完全看不清上面印着什么纹路,一股子博物馆文物味儿。 “到树下了吗?”电话里头的阴沉男声问他。 “到……到了。”外卖小哥开始双腿发软。 “好,你伸手摇两下那个铃铛,听到铃响再往前走。” 外卖小哥杵在原地,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他为了赚这单十块钱的运费,开了两公里的电瓶车,又步行了将近一公里才来到订单上的位置,现在电话里头的人还让他摇铃铛……这诡异的仪式实在让他不禁脑补了一百部《午夜凶铃》,这地儿方圆一公里鬼影都没一个,邪门得紧啊! 要不逃单算了,他是来送外卖的,不是来送命的啊! 外卖小哥急急忙忙收回手,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转身就往回走。 “啊——啊——” 头顶的枝头突然传来几声乌鸦的啼鸣。 外卖小哥猛地刹住脚步,他瞪着眼回头看,那只古老的铃铛——竟然动了起来! “丁零丁零”的,声音却不似它的材质那般古老厚重。 “我去……”外卖小哥心里咯噔一下,他真想吃红烧乌鸦…… 然而,那只多事的乌鸦在树上展开双翼,拍了两下翅膀就飞走了。 这时,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刚才那个人,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经历一番短暂的心理斗争之后,他还是颤颤巍巍地将手机举到耳边,只听那头的人说“铃响了,你赶紧往前直走,切记,开始走路后,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 外卖小哥又咽了一口唾沫。 “很快,你就会瞧见一个墓园。” 这通电话的来电人仿佛有了具体形象,外卖小哥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电话对面那人张口舔血的恐怖画面。 接着,他听到电话里幽幽的声音说道—— “快,把奶茶送到我的坟前。” 一阵风刮过,挂在树丫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落地,那只生锈的铃铛疯了似的在半空中摇晃不停,而树下,再也看不见刚才那名外卖小哥的身影。 · 黑色的影子从高墙上仅有的一个小洞口穿入,扑腾了几下翅膀后,落地化为了一个黑衣男子。男人身形高大魁梧,面容冷峻,乌黑的头发之上,别有一撮七彩鸟羽,他迎着明灭的烛光走来,面容越发清晰,乍一看,是个不可多得的英俊男子。 他走到烛光之下,看了一眼桌案上方那亮着光的本子,对着空旷潮湿的房间说道“你的生死簿亮了。” 房里沉寂良久,才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哈欠声。 霎时间,烛光剧烈地摇曳了几下,案桌边的卧榻上,凭空出现了半个伸懒腰的人身。 随后,覆盖在那人身上的黑色衣物滑落,连带着一卷朱红色的线和两根银白的织针,也哐当哐当地落了地。诡异的是,那朱红色的缠线像是活了一样,从两根织针上跟蛇似的滑走,一眨眼工夫便蹿回那人的体内。而原先缠着红线的两根银白长针瞬间缩小,变成两根细长的银针缠上了那人的耳垂,在两边各自形成了软针状的耳饰。 只要他稍微动一动,那两枚软针耳饰便会发出流动的幽光。 “果然……又失败了。”说话人抬手挡着半张脸,只能看见向下撇着的嘴角。 头戴鸟羽的男人坐了下来,摇头叹息“你都试了几万次了,不行就是不行,与其在这学织毛衣,还不如出去找找他的精魂。” 第2章 死神不来了第2章 床榻之上那人腾地起身,一头银发如瀑,柔软地垂落至榻下,在烛光的映衬下,他的每一根银发仿佛都在发着晶亮的光,让人完全移不开眼睛。 银发男子没有转身,他低着头,像是还没睡醒似的,用懒洋洋的语气说道“有道理,有道理。你刚说什么?生死簿亮了?” 发男子随手一指。 银发男子用余光稍稍瞥了一眼,优哉游哉地又躺了回去“不急,我的奶茶还没到,让人家多活一会儿。” 黑发男子“……刚才那送外卖的是给你送的啊?” “噢,你遇到了?有没有帮忙带路?他快超时了。” “如果我没记错,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见你说让人把奶茶送到你坟前?” 银发男子仰起头回忆,颇为不解地问“我说的难道不是送到我门前?” 黑发男子扶额叹息“……死神当太久也不好,会变得人鬼不分。” 银发男子抬了抬眼皮,不甘示弱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分明是让他送到我门前,是你听错了。” 想起外卖小哥不敢摇铃铛,被吓得半死的模样,黑发男子嘴角不禁抽了抽“我说银沥,你能不能少吃点人间的东西?这些凡人一个比一个胆小,今天这哥们大概率又晕倒在路上了,你不要总是给我添麻烦……” 银沥耸了耸肩,没回答他。 倒是案桌上不断发光的生死簿吸引了他的注意,那光越发地猛烈,照亮他银发遮盖下的两汪如水明眸。 “啧,真吵。”银沥语气里尽是不耐烦。 黑发男子心想人家生死簿只是发光,并没有发出声音,但他非常识趣,没有把内心的话说出来。 然而银沥仿佛听见他的心里话一样,略带杀意地剐了他一眼。后者被他看得心虚,很快别开了脸。 黑色衣袍中探出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拾起了那本被随意丢在案桌上的发光本子。银沥翻看完本子上出现的名字,若有所思地轻捻指节。 “走吧,巫沉。”银沥拢了拢身上的衣袍,站起了身。 “去哪?收魂的事你自己去。”巫沉刚跋涉归来还没歇够脚,不太想动。 银沥将长发拢进黑色的衣袍里,转身对巫沉诡秘一笑。 巫沉战略性后退一步,他宁愿看银沥哭也不愿看银沥笑。 毕竟银沥这种懒人,平时连表情都懒得做,突然对人笑一准没有好事。 “去帮我拿奶茶,顺便……”银沥的语气慵懒,顿了顿才说,“清理一下外卖员的记忆。” 巫沉白眼一翻“那你呢?” 银沥手捧生死簿,长身鹤立,只见他指尖一点,无窗的屋子里平地起风,一副绝美的容颜隐藏于兜帽之下,两根细长的银色软针在他的耳垂下摇晃不止,闪烁出刺目的光泽。 “我要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急着投胎。” -------------------- 银沥我要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急着投胎。 作者是你老公哦! 第2章韩拾一 “唉,这都进去多久了?” “早上到现在,都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 “哎呀呀,十二个小时还没生出来?那女人都快没气了吧,八成要一尸两命了。” “太可怜了,我听医院的人说,那女人是自己来医院的,来的路上一直在漏羊水,也没人帮帮她。” “单亲妈妈吧?家里没人,唉,带着孩子一起死了也好,反正生出来也没人养。” 医院产房的玻璃窗外,密密麻麻聚集了一排鬼魂,高的矮的,老的少的,美的丑的,各鬼各样,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他们这群徘徊在世间不知多久的孤魂野鬼,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但看人生孩子这种事依然会给他们贫瘠的鬼生带来趣味,毕竟俗话都说女人生孩子等于去鬼门关走一遭,生不生得出来,生出来是死是活,是男是女等话题对于鬼魂们来说,都如同开盲盒一样有意思。 比如现在,他们已经开始赌这个女人能不能把孩子生下来了。 “我赌不能,这女人眼见就要死了。”小孩鬼说。 “我也赌不能,阳寿只剩指甲盖那么丁点,肯定撑不到孩子出生。”溺水鬼说。 “我赌能,产妇的能量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加油啊!快生!”美女鬼说。 “我也赌能,不过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老太太鬼脸贴上玻璃窗仔细瞧了瞧,还是没感应到胎儿的生命力。 “……怎么今天没人赌男女?”瘸腿鬼疑惑道。 “这女人阳寿将尽,胎儿也没动静,估计早已胎死腹中了,现在赌这个女人能不能活着把胎儿生出来岂不是更有意思?要是生出来了看见是个死胎,估计也会一命呜呼吧,嘻嘻嘻……”小孩鬼嬉笑着铺开了一张软布,上面画了“能生”和“不能生”两个框框,“生出来的胎儿是死是活,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今天就赌她能不能活着把孩子生出来!来来来,买定离手!” 众鬼一听,觉得小孩鬼说得确有一番意趣,他们趴在这窗户边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图个乐子吗?各鬼再互相交流一番,纷纷从兜里掏出冥币下了注。 · 产房里。 躺在床上的女人几近休克,她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她已经没力气了,张嘴却没法呼吸。同在病房的接产医生护士们已经展开了紧张的抢救工作。 “医生!产妇呼吸停止了!”一名护士惊呼。 医生立刻双手按在产妇的胸腔上开始进行心肺复苏“韩静,你听到了吗?你孩子还没生出来!你快醒醒!醒醒啊!” 第3章 死神不来了第3章 “产妇韩静!快点醒醒!不许睡!”一旁助产护士也高声呼叫韩静的名字。 “韩静!孩子还在等着你!” “韩静!韩静!快醒醒!” 韩静在昏迷中又听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到自己走上了一道烟雾迷蒙的桥,正在回首向故人告别。 生孩子的痛苦对于韩静来说不算什么,她这一辈子也才短短二十四年,便已经历了父母双亡,丈夫罹难,如今还要带着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共赴黄泉,她感觉自己生而为人,实在太过失败了。 可这是她和心爱之人的结晶啊,无论如何,她都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毕竟,孩子是无辜的。这个孩子跟着自己吃了十个月的苦,还没睁眼看过一眼这个世界,不应该就这样离开…… 韩静猛地吸了一口气,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产妇醒了!快!助产士!” “在!”助产士把手放在韩静的肚子上,用力往下推她的肚皮,“韩静用力!加油啊!马上就看见头了!加油!再坚持一下!” 韩静被戴上了呼吸罩,原本强撑了十二个小时后她早就没有力气了,但如今却像又活过来一样,她抓紧床单,咬着嘴唇使劲往下用力。 好孩子,快快出生吧…… 妈妈快没时间了…… · 窗外,一群鬼吓得眼珠子都蹦了出来。 “怎么回事?她刚不是阳寿尽了吗?”小孩鬼颤抖地指着产房里又活过来的韩静。 “yeah~”美女鬼勾唇一笑。 “好样的!”老太太鬼点了点头。 “不会吧?明明阳寿尽了怎么还能活过来?”瘸腿鬼问道。 小孩鬼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死神呢?怎么还没死神来收魂?他们不是一向很准时的吗?” “对啊,死神呢?” “对啊,死神呢?” “死神呢……” 众鬼你看我我看你,把同样的一句话从头到尾传了一遍,鬼魂们还是一脸疑惑。那些让他们鬼魂闻风丧胆的死神,今天居然一个没来? 今天的死神不太正常啊! 正当群鬼怀疑鬼生接近癫狂的时候,一句冷得让鬼发寒的“吵死了”从他们身后传来。 诧异之下,众鬼回头一看,一个黑袍遮面的高大身影正阴森森站在医院的长廊里。 众鬼在世间游荡多年不入轮回,都是些见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了,他们知道死神这个神职,其实并不光鲜。 他们见过不少死神,有生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因为干过太多坏事不入轮回,只能被发配去当死神,积够阴德才能进入轮回的;也有不少从天上贬谪下地府的罪神,脚上戴着镣铐,当死神赎罪的。总之,皆不是好惹的主。 再看眼前这位死神,周身气场非凡,如同屏障般将各路鬼魂隔绝在外,还未走近就已经逼得众鬼不敢靠近,跟以往碰见的那些死神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那无风自动的黑袍之下,不知包裹着怎样的一具灵体呢! 众鬼不禁胆战心惊。 要知道,有些死神除了收魂,还有灭魂的能力! “死……死神……死神来了……” “快跑快跑!这个不是好惹的!” 众鬼担心自己的小命,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等死神多说一句,便卷包袱四处逃窜。 世间多的是无法进入轮回的孤魂野鬼,银沥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他当死神这么多年,向来只做分内之事,只会带走在他的生死簿上出现名字的魂,其余的那些周游在世间的鬼魂,只要不耽误他的事,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方才从软布里抖搂的冥币纷纷扬扬撒得满地都是,银沥踏着无数翻飞的冥币,穿过医院走廊,一步一步走向那间产房。 · 产房里突然亮如白昼,一道闪电在天边掠过,紧接着轰隆一声雷响,风雨欲来。 银沥被这雷声吵得皱了皱眉,但他并未停止往前走的脚步。 走到病房门口时,他打开手中的生死簿,隔着产房门对里面开口说话。 “韩静,24岁,无父无母无配偶,于今年11月11日夜晚11时11分难产而死。”念完生死簿上的文字,银沥合上了本子,但那些文字依然在纸上熠熠生辉,仿佛在抗议。 “我是负责将你引渡进轮回的死神。” 完成这一系列的招魂仪式后,银沥沉声道“生死有命,韩静,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说完,银沥推开产房的门,迈出步伐。 就在这一刻,婴儿的啼哭声响彻了产房。 银沥脚步一顿,握紧了手中的生死簿“一具死体……竟然将孩子生出来了?” 不可能!生死簿从来不会出错,产妇是难产而死,阳寿已尽的人是不可能把孩子生出来的! 他不敢相信地又翻开了生死簿,发现上面只剩下韩静的名字,原属于无名婴儿的寥寥几笔已经悄然散去,这有违天理——也就是说,这条命是这个孩子自己抢来的,今晚他来这里只能带走一人。 再看面前产房里的景象,接产的医生护士们欣喜地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告诉韩静“辛苦了,是个男孩。” 韩静气息微弱,她朝孩子伸出双手“让我看看他……” 抱着孩子的韩静,欢喜都堆在了脸上,但很快,她的笑容便变成了苦笑,继而一滴泪滴落在孩子的脸上。 当死神这些年,银沥实在见过太多这种人间悲喜了,一开始他还会怜悯地对亡者劝几句放下前尘方可前往轮回云云,而现在,他只会静静站在亡者面前,说一句“时间到了。” 第4章 死神不来了第4章 “我知道,我知道的……”韩静听见了银沥的声音,“只是可怜这孩子,刚出生就没了妈。” “放心,你阳寿已尽却还能将他生下,说明他顽强得很。”银沥没忍心说,违背天道出生的孩子,一生注定坎坷。 “死神大人,承你贵言。”韩静又低下头看孩子的脸,“他的鼻子长得像我,嘴巴长得像他爸,不过刚到我怀里就睡着了,还没看到他睁眼的模样……不过我希望他的眼睛最好像我,这样好看一点。” “时间到了,韩静。” “对了,我还没给他取名字!”韩静抬头,泪眼婆娑地朝银沥一笑,“死神大人,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好?” 银沥一心只想快点完成今天的工作,却又舍不得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母亲动怒。 他轻叹一声,道“今日11月11日,我看他的生辰时间与你的死亡时间不差多少,不如就叫‘拾一’吧,贱名好养活。拾就用‘捡拾’的拾,毕竟这是他自己捡来的命。” “拾一,好名字。”韩静满意地低头看了眼孩子,温柔地说,“小拾一,妈妈走了,你要好好活。” 银沥随手一甩,白色的牵魂绳从袖间飞出,缠绕到韩静的手腕之上,韩静的魂从身体里分离出来,跟随他离开了产房。 再回头时,产房里的医生正在对韩静的身体进行第二次抢救,但银沥知道,这次韩静真的不会再醒来了。 窗外下起了声势浩大的秋雨,真应了这生离死别的景。 婴儿的哭声再次从产房里传出,他像是知晓自己失去了母亲一样,哭得无比惨烈,这一夜,医院整栋楼的人都听见了他的哭声。 · 送完韩静再回到墓园,不过花了几个小时,但对于亡者来说,却已经走过了一生。 银沥侧卧在床榻上,吸了一口变味的奶茶,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么说,是因为你迟到,那个产妇才将孩子生了下来?这有违天道啊!”巫沉惊道,开始担忧起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的未来,“地府的人知道这件事吗?那些天神呢?” “能不能安静点?”银沥拿衣袍蒙头,只要巫沉在,他就没法清静。 “这是大事啊银沥!你别忘了你还在赎罪!现在又摊上这么个事,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你为了等外卖奶茶而迟到,必定要受刑……” 银沥掀开袍子,骂道“怪我怎么不怪那废物生死簿?是我不想收那个孩子的魂吗?是他出生得太及时了,简直踩着点出生,连生死簿都没反应过来!我只是区区一个死神,这事能怪到我头上吗?” 巫沉咽了咽唾沫,他都不知道多久没听见银沥一次性说这么长的句子了,有些稀奇又有些害怕,也就是说,他确实说到点上了。 几日后,银沥被地府阴差召走,毫无意外被送进了无妄海底受刑,罪名是因私迟到,致违背天道者出生。 但在神界、地府,乃至周游在人间的死神、鬼魂圈里,所有人都知道银沥是为了等一杯奶茶而导致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出生,这个关于死神银沥的天大的笑话自此流传开来。 十几年后,银沥受刑结束。 虽然十几年对于神仙漫长的生命来说只是须臾,但银沥还是没法忘记那个害他受刑的孩子。 他这辈子只为两个人受过无妄海之刑,一个是他的师父,另一个便是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了! 他破破烂烂地从无妄海底出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那个害他受刑的孩子,他要去看看那个孩子死了没有……啊不对,他要去看看那个孩子有没有好好活着! 兜帽之下,银沥情绪稳定却咬牙切齿地念了一遍那个孩子的名字“韩拾一……” “给我等着。” -------------------- 下一章就相见啦!第一个副本故事线开启!求求海星、收藏、评论、关注作者专栏一键四连谢谢! 第3章师师父? · 六月初,正是盛夏时节,全国高考结束了。 在收卷铃声敲响后,大批大批十七八岁的孩子从校园里蜂拥而出,这天没有下雨,傍晚的阳光依旧灿烂。比阳光还要灿烂的,是准高中毕业生们脸上的笑容。 穿旗袍的妈妈,拉横幅的爸爸,摇旗呐喊的爷爷奶奶们,早就列队在校门口等待自家的孩子,场面好不热闹。 韩拾一背着书包,低着头,沉默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名路人不小心撞上他的肩,随口说了句“不好意思啊。” 韩拾一嘴上回了句“没关系”,并未回头。 但他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那人震惊的声音“你……你能看见我?” 又来了。 韩拾一止步,轻轻叹了一口气。 韩拾一天生一双阴阳瞳,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像刚才这种情况,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遇到过多少次,当鬼魂混迹在人群中时,他经常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鬼。 其实他能看见鬼魂这件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自他能走能说话后,就总是做出与普通小孩不一样的举动,比如经常被无实体的东西吓一跳,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莫名其妙地迷路又出现……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孩子是得了什么精神病才会如此反常,后来偶得一道长指点,说他是天生的阴阳瞳,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大家才知道,原来这孩子是见鬼了。 从此之后,所有人都疏远他,怕他。 以至于他读到高中毕业,都没多少朋友。 啊不对,准确来说,是没多少人类朋友…… 第5章 死神不来了第5章 “学生……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刚才那撞了他的鬼问他。 真是撞鬼了。 韩拾一回头,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男鬼杵在他跟前。 看身形和脸型,男鬼大约四十多岁,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被鲜血浸染成黑红色,一顶裂开的黄色安全帽挂在他的半个脑袋上,黏腻发腥的脑浆依然不停地从头顶往下流,沾满了一张脸。 “你真的能看见我!”他竟然在死后还能遇到一个能看见自己的人,震惊又感动。 “能帮帮我吗?我快没时间了。”男鬼的表情十分痛苦,他就这样血淋淋地站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往的行人却对此一无所觉。 血染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带着深深的哀求看向韩拾一。 韩拾一不说话,静静盯着面前的鬼看。 许是觉得韩拾一有所动容,男鬼继续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我女儿今年高三,我答应了等她高考结束就立刻送她一台笔记本电脑的,本想买了电脑就来接她去吃一顿大餐的,可是……可是我半个小时前在工地遇到了意外……来不了了……” 其实,韩拾一可以不帮的,因为这类事情他从小到大实在遇到太多太多了。 世间上有无数可怜的人,也有无数可怜的鬼。他只是碰巧长了一双能看见鬼的眼睛,并不代表他有帮助这些路过的野鬼的义务。 “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男鬼再次请求。 韩拾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听完便双手捏着书包带转身走了。 见此,男鬼的目光随之暗淡下去,但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韩拾一又转身走了回来。 韩拾一像是犹豫了一番,才启唇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两分钟后,韩拾一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条,走到一个穿校服梳齐刘海的女生跟前。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韩拾一把纸条递给她。 “你不是那个a班的学霸韩拾一吗?”女生脸色绯红,她知道韩拾一此人在校内非常出名。女生们经常讨论关于此人的话题,除了他那优异的成绩和惊人的长相外,还有他独来独往的低调性格。 与其说低调,还不如说古怪。 学校里的人经常看见韩拾一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他的地方会突然就变得阴森寒冷等让人无法解释的事情,更有一些自称韩拾一邻居的同学传出他能看见鬼的说法…… 总之,关于天才的传言都是特别离谱的,传得多了,大家便当成笑话看了。 女孩不明白这个天才为何会突然来跟自己搭讪,她诧异地看向他“这是什么东西……给我的?” 韩拾一并未在意她眼神里的意思,只示意她接过纸条。 女生打开纸条,发现里面是几串长数字,不解地问他“这是什么?” 韩拾一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说“手机记得充满电保持开机,很快就会有人打电话来的。他说,有你这个女儿爸爸感到非常骄傲,他还说,自己没什么文化,只能干这种苦活,这些年没能赚到很多钱,让你受委屈了,卡里攒的钱本来是想给你买电脑的,如今只能你自己去买了……” “他说,爸爸不懂,让你挑一款自己喜欢的……然后,开开心心地去读大学。” “什么……什么意思?”女孩紧紧捏着纸条,她脊背发凉,突然感到害怕和无助。 “我说完了。”韩拾一一字不漏传完话,想了想,又对女孩多说了一句,“振作一点,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你去完成。” 说完,他转身投入到拥挤的人潮之中,车流过后,便看不见身影了。 女孩木然站在原地,很快,她真的接到了一个电话,挂掉电话,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一边哭一边拦了一辆车前往殡仪馆。 她不知道的是,从学校到殡仪馆的这段路程里,她刚失去的父亲一直都在陪着她。 · “我回来了。”韩拾一拧开家里的门锁,随手按下客厅的电灯开关,电路老化的白炽灯刺啦刺啦地闪了几下,才真正亮起来。 没人回应,但有杂声从厨房里传出。 “爷爷!我回来了。”韩拾一又高声喊了第二遍。 这时,厨房里终于传出了老人的声音“回来啦!哎哟!我刚给你做饭呢,老了老了,耳朵不好使没听见。今天考试顺利吧?臭小子马上就上大学了,真是光宗耀祖啊!” “嗯,考得很顺利。”韩拾一卸下书包,准备进厨房看看他爷爷在弄什么晚饭。 “哎哟!不行不行,我得马上去给祖宗们上炷香告诉他们你出息了!哎呀,咱们老韩家总算要出一个大学生了!你一会儿也来拜拜祖宗。”老头话刚说完,当即放下热锅,以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灵活和速度拐到神台下掏出几炷香,又跑回厨房,借炉子上的明火点燃了香。 韩家所住的这栋已被列为历史文物的三层小骑楼,实际上是前几代的祖先留下来的财产。韩拾一在七岁时离开福利院,跟随韩爷爷回到这栋骑楼,一住便是十年。骑楼上楼下廊,一楼不住人,门外的走廊供行人遮阳躲雨,尽头的一间小房间特意空出来摆了个小祭堂,专门供奉韩家历代祖先,而韩爷爷睡二楼的房间,韩拾一独自睡三楼。 韩拾一趁爷爷进祭堂里拜祭,钻进厨房把老人家炒焦的饭倒掉,自己又重新炒了一份。 “臭小子,来跪拜祖宗!”老人的声音从祭堂里传出。 “不急,反正祖宗们也不会回来和我们一起吃。” 韩拾一说的是实话,他长这么大从未见过韩家那些牌位里的祖宗,祖宗们在天有灵是最好的,要是在天不灵,那韩拾一也希望他们好好入轮回道。 第6章 死神不来了第6章 “你说什么废话,快掌嘴!祖宗就在天上,随时都盯着你!” 韩拾一笑了笑,低头摆筷子“我不信,除非他现在就来敲我家的门。” 不知是自己手松了还是怎样,明明他摆了一双筷子在桌面,偏偏有一根落了地。 韩拾一刚想蹲下去捡,家里的门便“哐哐”地被人敲响了。 莫不是他真的一语成谶? 韩拾一自觉有些怪异,他皱着眉走到门口,朝外问道“谁?” “小韩,我是隔壁钱坤,我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门外人应道。 哪有什么祖宗,韩拾一松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钱坤站在门外,递给他一筐南瓜饼,别扭地开口说“多亏你前段时间给我补习,没想到你居然还押对作文题了,真是看不出来啊!那什么……到时候要是填报志愿什么的跟我通通气呗?我怕我乱填……哦对了!明晚毕业晚会你和我一起去吧,你也别老一个人待在家里,要多出去社交社交知道没——” 钱坤一旦说起话来便滔滔不绝,韩拾一接过南瓜饼,打断了他的话“嗯,我知道了。” 钱坤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干笑了两声掩饰尴尬“行,那先走了,明晚啊,明晚一起去聚会。” 韩拾一弯着嘴角目送这位热情的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与邻居友好相处,也是韩拾一近几年才学会的一门生存技能。 正当他转身回屋时,马路对面突然闪现了一个黑色人影。 那人身形高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对面,他身穿着与季节完全相反的黑衣长袍,兜帽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极佳的下颌。其衣物污渍遍布,破烂不堪,身上数不清多少处断裂的布屑在风中飘摇。 明明是夏日最盛的日落余晖披洒在他的身上,却不见一丝温暖,反而更显得他形单影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师……师……师……师师父?” 无人知晓,街道对面那位刚从无妄海底受刑回来的死神大人,在看见韩拾一的脸后,震惊得根本迈不开腿,。银沥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在韩拾一发现自己之前,他果断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遮住了自己那双滚烫的眼睛。 是不敢相信?还是无法面对?他一时不确定…… 听见对方的声音时,韩拾一心脏蓦然一沉,恰好这时屋里传出韩爷爷的声音,问他在干什么,韩拾一分了神。 不知怎么的,韩拾一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他单手撑着门框,晃了晃脑袋才答道“……爷爷,门口来了个乞丐,还是个结巴。” “什么乞丐?” 韩拾一回头想多看几眼那个身影,却只能看见对面空荡荡的楼廊,仿佛刚才看见的那个身影只是自己的幻觉,再寻不到痕迹。 “没什么。”韩拾一说。 -------------------- 本文设定大部分都是私设,很多很多私设! 开始了,大家不妨猜猜韩拾一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4章阴阳路 · 银沥一连几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案桌跟前。兜帽从头上滑落,露出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 巫沉赶紧收起自己的书册,防止被他弄乱。 “慌慌张张的怎么回事?当初八百多年无妄海底的刑罚都没能让你低头,现在受刑十几年就把你吓哭了?”巫沉是知道今天银沥从无妄海出来的,只是没想到他这一次回来居然显得格外狼狈。 “说说,到底经历了什么?”巫沉好奇了,据他了解,银沥这么顽强的人从来都不会在除他师父之外的人面前哭。 “难道说……”想通这一点,巫沉震惊道,“他回来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银沥立马抹了一把眼泪,再转身时已然冷静了下来。 “我不知道……”银沥说。 “什么意思?” “我好像看到师父了,但又好像不是他。”银沥边说边将身上破破烂烂的黑袍脱下,披散的银发顺着他的动作垂至肩侧。 “什么跟什么?你快说啊别把我急死。”巫沉好奇心爆棚,神仙也有想吃瓜却迟迟吃不到的时候。 “你还记得十几年前那个孩子吗?就是……咳咳……那个阳寿已尽的产妇生出来的孩子。”银沥很刻意地将自己因为等奶茶而迟到这件事跳了过去。 “记得啊,你二进无妄海不就是因为他吗!”巫沉心想我都急成啥样了你还在吊我胃口! 要知道银沥的师父,也就是上任神尊,自八百年前那件事之后就消失无踪了,如若再次现世,那可是震天动地的大事啊! 银沥扭头瞥了巫沉一眼,淡定地说“那个孩子,长得跟师父很像。” “什么?像?” 银沥摇了摇头,银白色的发丝也随着他的动作摆动着“不,准确来说,跟师父年轻时一模一样。” “啊?那你怎么不把他带回来?”巫沉震惊了。 其实银沥一开始看见韩拾一的模样也是非常激动的,差点就要冲上前去抱着师父的大腿痛哭流涕诉说百年孤寂了,但有一件事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因为他身上没有师父的魂气。” “没有魂气?”巫沉在屋里来回踱步,“神仙的魂气是最不容易消散的,何况是法力如此高深的神尊大人,如果真的是他,哪怕只有一丝一缕的魂气,我们这些神仙也是能感应出来的,会不会是你法力失灵了没感觉出来?” “不可能,我对师父再了解不过,倘若他真是师父,我不可能认不出来。” 巫沉又问“你当时离他近吗?” 第7章 死神不来了第7章 银沥回想当时的情形,答道“隔了一条街。” 巫沉摸着下巴思索道“会不会是离得太远了?先别说神尊的精魂消散将近九百年气息微弱,你自己还戴着冥界的缚神锁,刚刚从无妄海受罚回来呢!你本就神识不定,离得太远感应不到神尊大人微弱的魂气也是有可能的。” 缚神锁是专门用来束缚、封印法力的一项法宝,通常用在犯了错需要赎罪的神仙、鬼怪身上。银沥自当上冥界的死神后才知道,几乎每个死神身上都戴有缚神锁,有些法力低弱的罪神一旦戴上缚神锁便法力全消,与普通凡人无异了,他还曾听说过有死神去凡间收魂时因为法力全无经常被亡者欺负到哭的阴间新闻,在三界中的可笑程度与他的“奶茶事件”几乎不相上下。 他虽然天生神骨,法力无比高强,但身上戴了四个缚神锁,被迫封印了大量法力,仅剩的法力也只够他平时装神弄鬼,感应不到神尊师父的魂气也是正常的。 如此细想一番,银沥觉得巫沉的说法有道理,立即起身施法准备离开。 “等等,你去哪?”巫沉喊住他。 “我去找他!” 巫沉叹了口气,在他印象中,银沥很久没有如此接二连三地失态了。 “停停停,你刚从无妄海出来,也得收拾收拾再出发吧!如果他真是神尊大人,他老人家也不想看见你这副神不像神鬼不像鬼的模样;万一他不是,你也别吓着人家小孩不是。” 银沥挑了一下眉,本来想反驳一句自己哪里不像样了,但他顺着巫沉嫌弃的目光低头瞧见自己身上那套身经百战破烂不堪的衣裳时,才妥协说了句“行吧”,从墙边消失去洗澡换衣了。 银沥的模样确实狼狈,印有法印的衣裳都脏烂得如同乞丐装了,腰间、手臂、脖子等多处地方都露出血迹斑斑的皮肤,甚至连他一向顺滑的银白长发都有多处奓毛打了结,难以想象他在里面都经历了些什么。 巫沉吹了吹自己头上的七彩鸟羽,庆幸自己当年没有被发落到无妄海,否则必定凶多吉少——无妄海底不是一般神去的地方,里面的东西也不是普通神仙能够承受得住的。 不过换个角度想,银沥在被封印大部分法力的情况下还能平安无事地从里面进出两次,第一次是八百年,第二次是十七年,他与无妄海底的东西相比谁更可怕也不得而知…… 巫沉浑身打了个激灵,幻变成黑色的乌鸦飞出了死神的墓穴。 · 凌晨一点多,两个刚参加完毕业晚会的年轻学生走在安静的大街上。 “这把我大……输的喝!给我喝……”钱坤东倒西歪地在路上走,韩拾一嫌弃他浑身酒气,只时不时伸出一根手指推推他。 钱坤眯着眼睛路也不看,自顾自地开始评价起韩拾一来“欸小韩,你今晚表现得不行啊……咱们马上要读大学了怎么能不沾酒呢?虽然那些女孩子都是冲帅哥我来的,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知道吧?你虽然话少,没什么朋友,长得……也一般,但胜在成绩好……只要你一直维持好你的学习成绩,你钱哥还是很乐意继续当你兄弟的……” 韩拾一跟在他后面,沉默不语地用一根手指将他从下水道边缘推回马路上。 “嘁,就他这种傻不啦唧的蠢货也敢诋毁你。”一个美艳至极的红衣女鬼突然从韩拾一身后飘来,跟他并肩而行。 韩拾一并未理会她的话,两耳不闻窗外事似的继续走路。 见人不理她,美女鬼开始使出浑身解数,在韩拾一面前使出了夹子音“哎哟小拾一哥哥,你就理理姐姐嘛!姐姐都等了你十七年了!要不你就从了姐姐吧,今晚咱俩撇下这个傻子一起圆房去可好?” 等了韩拾一十七年的美女鬼,正是当初看着他出生的那群小鬼之一。 闻言,韩拾一眉头皱了皱,依然不为所动继续走路。 “别走啊小拾一,你说你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你是不是觉得你旁边这傻子碍眼?”美女鬼目光突然变得阴森诡异,连夹子音都瞬间变得粗犷起来,“那我帮你带他走!” 说完,红色的长爪子朝钱坤伸去—— 走在前面的钱坤突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她的爪子还没碰到人便敏锐地缩了回去。 “怎么回事?我怎么走不动了?”美女鬼惊道。 此时,韩拾一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往前看了看倒在地上呕吐的钱坤,又往后看了看身后隔着一步之遥却无法再往前走动的美女鬼。 一堵无形的墙正立在他们之间。 这种情况韩拾一见过不少,他淡定地说“鬼打墙。” “鬼打墙?鬼打墙我怎么过不去?不可能啊!”美女鬼又咚咚敲了几下面前的隐形屏障,她作为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阿飘,还没遇到过过不去的墙。 是有点奇怪,但韩拾一没想那么多,他走到前面拉起倒地的钱坤,试着用“闭眼默念十个数倒退十步”的老办法破“墙”而出。 十步走完他睁眼,他和钱坤依然在“墙”内,美女鬼还在“墙”外飘着。 “不……小拾一,这不是鬼打墙……”美女鬼突然五官扭曲,她显得很紧张,“你们怕是闯了别人的阴阳路……” 阴阳路,只有去往轮回的鬼魂才会经历的路,据说阴阳路上变幻莫测,危险重重,一般鬼走阴阳路需由死神引渡前往,方能顺利通过。 而误入他人阴阳路的人或鬼,少则丢掉三魂七魄,多则魂飞魄散有去无回。 而美女鬼属于游魂野鬼,她迟迟不入轮回,阴阳路对她来说自然是陌生且危险的。 第8章 死神不来了第8章 “阴阳路?”这三个字对韩拾一来说不算陌生,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从小到大在许多鬼嘴里都听说过。 只是今天,确实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碰到别人的阴阳路。他沉静地看向前方,明明是走了无数次的城市大街,却比平时看起来更幽深了。 空洞洞的长街尽头,突然扭曲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停在街道两旁的车辆纷纷开始涌动,韩拾一再朝地上一看,原来是铺了石板的街道如同波浪般翻涌了起来!地面一浪接着一浪,将路面的车辆全都推向了韩拾一所在的方向! “卧槽!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原本还在醉着的钱坤吓得酒都醒了,他猛地站起身抓住韩拾一的胳膊,“韩拾一你不是能看见什么吗?快点跟鬼沟通沟通啊!我可不想死在这啊啊啊——” “别说话跟我来!” 情况紧急来不及解释了,韩拾一揪着钱坤的领子将人一拎,接着“砰”的一声,两人撞碎玻璃,极其迅速地躲进了路旁商店的服装橱窗里。 就在他们刚离开的一瞬间,前方发出一阵巨响,所有的车辆都如废铁般砸向了刚才他们所站的位置,一辆接着一辆,瞬间堆成了一座车山,完全封死了橱窗前的所有路。 如此大的5d场面钱坤只在电影里见过,当即被吓得魂不守舍,甚至开始胡言乱语“小韩……我是不是醉了……不对,我是不是死了……” “……你没死。” 其实韩拾一也有些惊魂未定,他往胸口裤兜里到处摸索,想寻一样贴身宝贝。 这时,两人身后压着的某个塑料模特的肢体居然动了起来…… “我去……” -------------------- 韩拾一伸出小手指戳了戳你,如果喜欢这篇文麻烦点个收藏砸点海星留个评论点个作者关注哦! 第5章浮光 · 偌大的汤池里烟雾缭绕,水汽蒸腾而上。湿润的银色长发披散在汤池边缘,无数血红色的红线绕过发丝,如同有灵魂似的有条不紊地绕过银沥的手指、双肩、锁骨、颈脖,最后滑进他被开了一个洞的,血肉模糊的左侧腰部处。 是这次在无妄海底受的伤,那只东西直接啃掉了他半边身体,他用尽法力在回来之前修复了大半,勉强用完整的骨架撑住一身衣袍,才不至于让自己的伤势暴露在他人眼前。 而现在,魂线仍在努力修复他残缺的身体。 沐浴的时候无人打扰,他很容易就会睡着,尤其是在法力微弱的时候,他更容易入睡。 当他再次醒来时,一天已经过去了。 腰部的伤口已经基本修复好了,只剩下小小的血口,穿上衣服什么都瞧不见。 银沥从汤池里缓缓起身,走一步,便踏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他有些恍惚不安,神志还不太清醒,因为在刚才的梦里,他又梦见了自己的师父。 是几千年前还是几万年前的事?他不太记得了。 梦里他的身体还是孩童般大小,他踮起脚站着扒在瑶池边,指着一只蚂蚁喊他师父来看“师父快看!一只小小的蚂蚁居然爬到了九霄之上的避世阁!” 避世阁,是他们师徒俩曾经居住过几万年的地方。千万年来,这里除了神仙,和神仙幻变出来的花草树木鸟兽之外,并未出现过其他活物。 突然碰见一只生机勃勃的蚂蚁,银沥两眼都发了光。 师父的声音从屋里悠扬传出“银沥,兴许它不是爬上来的,是你上次在人间贪玩时带回来的。” 银沥噘起嘴反驳他“什么人间,我没去过,师父别胡说。” “银沥,为师说过,小孩子不许说谎。”夜浮光从屋里踏步而出,轻挥一下手中拂尘,白云之上便浮现出小银沥私自下人间偷鸡摸狗一人狂吃三串糖葫芦的欢乐景象。 夜浮光法力深不可测,就算长年深居于此,也能洞悉世间事无数。 证据确凿,银沥也不打算抵赖了,直接认栽“知道了,徒儿下次不敢了……” 但他心中却在默念着打败夜浮光打败夜浮光!等我再长大些,法力比你高强的时候,去哪你都管不着! 夜浮光垂眸看了眼他那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顽劣徒儿,只是笑了笑,便转身入屋了。 “师父,我可以养这只蚂蚁吗?”银沥在后面问他。 夜浮光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它能跟着你来到避世阁实属不易,是千万蝼蚁中最特别的一只,它现在是你的了。” “太好了!我有一只属于自己的蚂蚁了!”银沥伸出手,让蚂蚁爬到他的手心。 这个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实在太久远了,久远到银沥都觉得这只是梦。 当他重新穿戴完毕走出汤池时,他才想起,现在的他是成人的身形了,刚才梦里的场景已经过去了好几万年。 他突然想起前天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孩子,那个和师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叫韩拾一的孩子。 “师父,是你吗?” · 一只僵硬的手搭上钱坤的肩膀,他直直坐在原地,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根本不敢回头看。 “我去……”钱坤试图朝正在东翻西找的韩拾一伸出求救的手臂,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爬上了他的背! 他僵着脸回头一看,差点昏厥过去——哪里还有什么塑料假模特,他背上正驮着的分明是一具湿答答的无头尸体! 没有嘴巴的尸体竟然发出了骇人的声音“给我头…… “给我头…… “我要头……” 第9章 死神不来了第9章 “你哪来的头?我去!该不会是要我的吧……” 钱坤眼泪一下子滮了出来,吓得像抖筛子一样想甩掉身上那具尸体,嘴里疯狂哀嚎“小韩!韩拾一!快救我!快救我啊啊啊啊啊啊!” 韩拾一站在他身旁几步之遥的位置,专注于找东西,从衣袋找到裤兜,后来又脱了帆布鞋,终于从鞋垫底下找出一个被折叠成三角形的黄色物件。 “有了!” 早些年他经常在身上各处藏着驱邪符咒,用来抵挡邪祟鬼魂。后来随着年龄越长越大,他越来越少用到这种辟邪的东西了,慢慢便从身上一道一道地摘掉。鞋垫里的这道符,大概是他留在身上的最后一道了。 只见韩拾一眼前一亮,他两指夹着那枚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符,一脸镇定地看向钱坤背后那正往他头上攀爬的无头夜叉。 “快快快!快救救我!”鬼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脖子,但是看见韩拾一这副坚定的模样,钱坤感动得热泪横流,他觉得自己有救了! 但很快,钱坤就感动不起来了,他眼睁睁看见韩拾一二话不说地将手中的符篆撕了个粉碎,变成一捧纸屑…… 钱坤崩溃大哭“好你个韩拾一见死不救……呜呜呜呜……爸爸妈妈我还不想死!” “张嘴!” “啊?” 钱坤还没反应过来,韩拾一便拿着那一捧黄符纸屑塞进了他的嘴巴。 “快点吞下去!”韩拾一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 钱坤睁着两只眼睛不敢说话,如果他没记错,这道黄符是从韩拾一的鞋垫里挖出来的吧…… 不管了,家里人说过韩拾一天天被鬼缠身却还能活那么久,一定是有什么保命法术!现在保命要紧,别说是一道垫脚的黄符,就算是韩拾一的洗脚水他都能喝! 钱坤一闭眼,将那些符纸全吞了下去。 “好了,他走了。”韩拾一伸出手指戳了戳钱坤的肩膀。 钱坤再睁开眼时,身后那具无头夜叉果然消失不见了。就在刚才他差点连遗愿都编好了,劫后余生的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妈呀吓死我了,我差点就告诉你我的游戏账号密码了。” 韩拾一“……” 他想说其实我并不感兴趣…… “刚才那是什么?” “无头夜叉,死前身首异处,没有头便成了他的执念,死后化成冤魂专门削别人脑袋,如果削下来的头不符合自己的口味,就会不断寻找下一个目标,直到给自己找到合适的头为止。”韩拾一一脸淡定地解说,活像社交媒体上那些科普罕见动物的博主。 钱坤吓得不敢说话,他抹了一把脖子上的冷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脖子上被无头鬼摸过的地方还有一阵来自阴间的冰凉触感。 “那……那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驱邪符,这里阴气极重,恐怕不止一只鬼,防止鬼魂附你的身。” 钱坤又被吓一跳“你早说啊,只有一张符我们一人一半啊!你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不需要,一般鬼魂近不了我的身。” 韩拾一边说边往四周张望,现在橱窗前面的出口以及商场正门都已经被汽车废铁死死堵住了,根本出不去。他们只能往商场里面走,寻找新的出口。 “小韩!等等我啊!”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钱坤死死扒拉着韩拾一的胳膊,怕他丢下自己。 原来这是一家女装店,两人走出橱窗后,碰到上锁的玻璃门,韩拾一随手搬来个铁架子将玻璃门砸碎了,两人从店铺走出来,继续往商场里去。 虽然他们不小心闯入了某只鬼魂的阴阳路,但是这个大型商场跟平时逛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刚刚那个无头鬼出现,钱坤会以为商场只是关了灯而已。 “小韩,我们现在去哪?”钱坤四处张望,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得半死。 “找出路,如果我没记错,这个商场北面还有另一个出口。”韩拾一根据记忆中的印象,步履坚定地朝商场北门走去。 “有道理!找到出口没准就能离开这可怕的阴阳路回家了!” 商场里乌漆麻黑,鬼气森森。明明每一间店铺看上去都是司空见惯的普通店铺,不知怎么的越是集中注意力去看,越像一个个大型的灵柩,装着不为人知的东西,钱坤不禁又打了个寒战。 两人朝北门走去,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北门大门紧闭,一位佝偻着身体的老人坐在门口处昏昏欲睡。 “我去……这又是……” 韩拾一说“不是人。” “那要不我们回去?”钱坤想拉韩拾一回头,不料后者竟然径直走上前去,找那个非人的东西问路去了。 韩拾一对老人礼貌地躬了躬身,开口问“老人家,我们不小心在这里迷路了,请问能否开门让我们出去?” 老人倏然睁开眼,他双目猩红,只道了一句“天黑不走夜路,天亮不许归家。” 韩拾一还没悟出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就见老人腾地跳起身,面目瞬间变得狰狞可怖,一把斧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手上,劈头盖脸地便朝两人砸来。 “跑!”韩拾一转身一把将钱坤推开,斧头正正落在两人所站位置的中间,瓷砖地板瞬间就裂开了一道开阔的裂痕。 韩拾一迫不得已跳进了旁边那间珠宝店里,“砰”的一声巨响,珠宝店的玻璃橱窗被撞了个粉碎。 韩拾一双手扎进玻璃碎片里,他趴在地上还没转身,身后一把斧头已经朝他劈了下来! “想从此路过,留下人命来!”老朽的声音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 第10章 死神不来了第10章 韩拾一出自本能地抬起手臂去挡这一下,但他没想到的是,那本该落在他手臂上的斧头在空中轰然炸开,瞬间化为了粉末。 有人挡在了他前面。 黑衣长袍,银发飞扬。 “想取他的命,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 别站反! 第6章镇魂塔再遇 斧子化为粉末,老朽见来者不善,也没有恋战的意思,后退几步便隐入黑暗之中。 眼前的身影非常眼熟,韩拾一再看那身黑袍,一下子便想起来了。 原来那天在街道对面的楼廊下站着的人,是他。 其实韩拾一小时候曾偶遇的那位道长曾教过他一些驱邪用的玄门印法,对于无头鬼、斧头鬼这种等级的鬼怪,韩拾一还是有办法对付的,他在倒地的时候已经单手结好了手诀,就等那只老鬼近身来个一招击破了。 但韩拾一没想到的是,会有人挡在他跟前。 还是个法力通天的人。 眼见那人要转身,韩拾一当即松开结了法印的手指,受伤的手又撑回到了碎玻璃里。 “哎呀……”韩拾一小声地喊了句“疼”。 “还好吗?”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黑衣银发,目若星辰,美得如同画卷里的神仙般耀眼,让人心生畏惧,虽心驰神往却只敢远观不敢亵玩。但让韩拾一觉得诧异的是,这样的一张脸上,却偏生了一张极其蛊惑人心的红唇,他在看向自己时略带惊讶地微微开合,更衬得他这张脸动人心魄,撩拨人心。 仰望着他时,韩拾一从心底里泛起一种荒芜的感动,这是一种没有缘由的,说不清原因的心潮澎湃,还带着一丝苦涩。 韩拾一摸了摸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他想,他们一定在哪里见过。 下一刻,韩拾一脑子里竟然蹦出许多难以言说的想法,比如一些自私和贪念。 他想把面前这人绑回家中,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容颜,然后自己身上再多长出一百双一千双眼睛日日夜夜将他看个透彻。 但学霸韩拾一又在短时间内判断出这个想法根本没有可行性,于是他拼命睁大眼睛去看面前的人,想要记住他的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根头发,生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不见了,面前的人只是幻想。 他想拿出手机给神仙拍一张照,将他的模样记录下来,却又觉得世间任何载体配得上容纳他。 有些无奈,韩拾一再抬头看向那人如水的眸子,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脸。 原来他在担心自己。 韩拾一被这张脸看得心虚,他低下头躲开了那人的目光,甩了甩受伤的手掌,几滴鲜血落在玻璃上“没事……只是小伤。” 这时银沥已经蹲在他“师父”身边,他刚才一心急忘记确认自己“师父”的身份了,这会儿赶紧握着韩拾一的手又问了句“师父,你真没事?” 这是韩拾一第二次听到这么喊他,他讶然看向银沥“你叫我……什么?” 韩拾一震惊的话还没问完,只见那人眉心紧蹙,二话不说又将自己抱进怀里。 是完完全全毫无防备的那种拥抱。 韩拾一紧张得说不出话,只一心贪恋那人的体温和香气,他小心翼翼隐藏这自己那点小心思,又小心翼翼嗅了嗅那人的发丝。 黑暗中,韩拾一明显感觉到那人坚挺的鼻尖和柔软的嘴唇,婉转地蹭过自己的颈脖。 韩拾一僵直了身体不敢乱动,因为这个仙儿一样的男人他他他……他居然也在闻他! 轻微的、带着暖意的呼吸都传到了他的皮肤上,酥酥麻麻的,导致韩拾一立刻体温升高,心跳加速,甚至闭上了双眼,等待那人的下一步动作。 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人没有如他所愿。 韩拾一干等了几秒才小心地睁开眼。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银沥搂着韩拾一,仔仔细细地往他的后颈闻了许久,现在足够近了吧?为什么还是没能嗅到师父的魂气呢?难不成是因为他的法力还没恢复好? 不可能啊!他现在的法力比两天前明显强了许多,完全可以排除他自己的原因。 于是银沥又继续上手,准备撕开韩拾一身上那件洗得泛黄的白色校服,想看清楚他的肉身。 “使不得使不得使不得!”韩拾一浑身想被电击了一样,他挡住银沥伸过来的手,紧紧揪着领口,一副委屈样“我……我还未满十八岁。” 银沥“……” 沉默了一秒,银沥才厉声说“你给我看看!” 他刚伸出手去,韩拾一像被刺激到什么反射神经似的从地面跳了起来,揪着自己的衣服狼狈地逃出珠宝店,一脸的羞涩难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遇到流氓了——不过银沥的行径确实与流氓无异。 银沥愣了一下,才收回自己的手,他的眉眼冷了几分“为什么你长着和他一样的脸却没有他的魂气?” 再看韩拾一满脸稚气,愚昧无知,羞涩不已的小儿举动,哪点能与清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的夜浮光沾得上边? 银沥冷声问“你到底是谁?为何长着一张他的脸?” 或许是银沥的声音失去了温度,韩拾一心里有些许失落,但并没有将自己的内心想法表现出来。他小声说“我叫韩拾一……” “我知道你叫韩拾一,十七年前我接走的那名产妇就是你的母亲韩静,你的名字是她在弥留之际让我帮忙取的。” 闻言,韩拾一诧异得不行,张了张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银沥有些着急“我是送走你母亲的死神!我现在不是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问你是谁?你为什么长得跟夜浮光一模一样!” 第11章 死神不来了第11章 “……我不懂你说什么。”韩拾一对这番话消化无能,又低下头去看地板。 银沥被他这种小老鼠似的反应弄得生气“你看什么地板啊,看我!” 韩拾一听话地抬头,脸上写着倔强和无辜,一副被欺负的样子,看多几眼银沥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别用我师父的脸这样看我!”银沥又大声说了他一句。 问不出来那就换个办法!银沥天生神骨,一出生便能听见世间万物的声音,也包括每个人心里的声音。但当银沥盯着韩拾一的双眼,试图听清这小鬼心里的想法时,却发现一片如死沉寂。 “你!” 他竟然……听不见韩拾一的心声! 这对于耳朵一向吵杂的银沥来说,绝对是千万年来头一遭!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天上的神仙,冥界的鬼怪,屠宰场里的猪,路边的野草……只要银沥想听见,就没有听不见的心声! 不对,还有一人的心声他也听不到——就是他那死了九百年的师父夜浮光。 银沥眼底夹着一丝怀疑“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韩拾一乖乖答话“你说你是给我取名字的人……” “……” 银沥叹了一口气,九百年前夜浮光元神尽毁,在银沥被囚禁那几百年,巫沉几乎走遍三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没能捕捉到夜浮光的一丝精魂,想来也不会轻易就让他遇上,韩拾一与他长相相似或许也仅仅是巧合而已。 但这小子明明没有任何法力,却也能屏蔽自己的心感,属实可疑。 银沥狠狠瞪了韩拾一一眼“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这里情况比较棘手,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韩拾一被他瞪得抿着嘴唇不敢说话。 银沥是在来找韩拾一的路上被卷入这条阴阳路的。大部分亡魂死后都有属于自己的阴阳路,须由专门的死神一对一引渡才能顺利去往轮回,而生死薄出现的名字便是阴阳路的通行凭证。 但这条阴阳路的主人并非由银沥负责,他的生死薄也未亮过——他现在属于乱入或者私闯他人阴阳路,尽管他是神体,想顺利从这里出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银沥站起身仰观四周,他们现在正处于商场一楼的中空平面,从这个角度网上看,能够看见层层叠叠的楼层往上延伸,一层都比一层幽深,安静得如同午夜坟场。 “十六……十七……十八!我进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五层,跟平时我们逛的那个商场是一样的层数!楼层变多了!而现在……居然有十八层……”韩拾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以听出来他越说心里越没底。 银沥回头看他“你还挺细心。” 韩拾一笑着解释说“我有见鬼体质,自然是眼观六一路耳听八方。” 其实韩拾一不说这件事,银沥也看出来他的双眼异于常人,是传说中的阴阳瞳。拥有特殊能力的凡人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银沥活了几万年的也碰见过几个。 “但为什么是十八层……”韩拾一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这个数字在恐怖故事里并不算吉利。 “小韩,我去……”刚才被吓晕钱坤总算醒来了,但他刚醒来就听到韩拾一说什么十八层,吓得又晕了过去,韩拾一见状赶紧过去捞人。 银沥轻轻瞥了他一眼,眼里流过一丝莫测的心思。 “想说十八层地狱是吧,不过这里并非真正的地狱,而是镇魂塔,也就是你们凡人口中流传的‘尸场’。” “镇魂塔……尸场?” “尸场”这个名字韩拾一有印象,他曾在道长留给他的玄学典籍里看过,据说是封印大量鬼魂所用,但关于“镇魂塔”的记载就不得而知了。 “只听说过尸场,未曾听说镇魂塔。” “镇魂塔是神界的称呼,你们凡人不知道很正常。”银沥袖子之下的手指轻轻摩擦,一道光线如同流星般从底下一直飞升至十八层高的塔顶,光线路过的地方,一个个沉睡的棺材浮现在他们面前。 “看到那些如同灵柩的商铺了吗?这里十八层每一层都封印着数不清的鬼怪邪神,他们每一个都法力高强,不停地叫唤着要找替死鬼换取自由,而今晚,你们就是他们的猎物。” “我靠……”听到“猎物”一词,刚清醒的钱坤再次如根蒲柳般倒下。 “你说……他们每一个都在叫唤?”韩拾一定在原地,他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对银沥的能力感到震惊。 “想听听?”银沥挑了挑眉。 还没等韩拾一同意,银沥袖子一挥,韩拾一连人带魂都被拉到了他身边。 银沥按着韩拾一的脑袋,两人耳朵贴着贴着耳朵,脸贴着脸。 银沥耳垂上挂着的银针贴到韩拾一脸上,有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就像泉水沾湿了脸。韩拾一登时耳根发烫,但很快,他耳朵一阵剧痛,完全忘记了脸红——他从银沥的耳朵里,听见了无数声音,就围绕在他们周围,躲不开逃不掉。 是万鬼哀嚎,众神悲鸣的声音,不断撕扯着,张牙舞爪,想方设法地试图冲破困住他们的牢笼。 韩拾一定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的眼底透出一层阴翳,这些声音让他感到痛苦。 他莫名其妙地想他的世界一直都是那么纷攘吵杂的吗? “害怕了?”银沥挪开韩拾一的头,以为自己成功吓到这个小孩了,得逞地笑了笑。 “啊……”韩拾一愣了愣,才答道“有点……” 银沥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他嘴上说害怕,但他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恐惧。 第12章 死神不来了第12章 听不见韩拾一的心里的声音,便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撒谎还是说实话,这一点让银沥感到头疼。 区区一个凡人,居然也敢欺瞒他! 银沥一看就心烦“婆婆妈妈的,你不许用我师父的脸做出这种表情!他从来不会这样!” “我不是你师父!我是韩拾一!”韩拾一声音很小,他有点骨气,但不多。 说完他便快跑几步回到钱坤身边,狂抽了几下人家的脸,把人脸都抽肿了。 “……”银沥眯着眼睛看他的力度,心想这小子下手这么重,八成是把从自己这里受的气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我不想醒来啊小韩……”钱坤醒来捂着一边肿脸,眼泪鼻涕一起流。 银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想醒就去当别人的替死鬼,有的是鬼想醒来。” 钱坤指着银沥问“他他他……他是谁?我怎么觉得他比刚才那些鬼还恐怖?” “……” 韩拾一眼神示意他赶紧闭嘴,问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死神有死神的规矩,误入他人阴阳路只有想办法悄悄出去,不可影响亡魂的轮回路。 “看情况,应该是亡魂的阴阳路碰巧开在了尸场附近,由于当值的死神操作不当将尸场卷了进来。”银沥指尖轻弹,生了几盏明火放前面带路,“跟着这些火光往上走,那些小鬼我自会处理,你们只管避开那些还没苏醒的东西就好了。我们的目的是离开这里,莫要惹麻烦。” 这栋商场正处于停电状态,几人顺着电梯拾级而上。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一楼韩拾一倒下的位置上,有一道红色光线正静静地流淌蔓延开来。 -------------------- 韩拾一老婆贴贴! 两个人加起来有八百个心眼子! 求收藏求关注作者专栏求海星!求评论!真的很需要一些数据求求啦!看到评论才知道大家在追更,这样才会有更新的动力呀! 第7章他心里还挺高兴的 钱坤亦步亦趋跟在韩拾一后面,因为离人家不超过半步,一连踩掉了三次韩拾一的鞋子。 韩拾一最后一次扣回自己的帆布鞋,冷飕飕地回头说“离我远点。” 钱坤战战兢兢地吞咽了一下,他是不敢靠近那个高高在上的死神的,只能靠小韩。为了保命,这棵救命稻草可不能再得罪了!于是他略微跟得松了点——从半步之遥改到了一步之遥。 “喂……小韩,你不是说这家伙是死神吗?怎么不带我们飞上去啊,非要用走的?”钱坤小声问“这可是十八层,想想就累……” 其实韩拾一也很好奇,明明死神大人看上去法力无边,为什么非要带着他俩一步一步走?十八层该不会要走到天亮吧? 岂料走在前边那位死神大人突然冒出一句“当然是有原因了。” 后面两个未成年学生不约而同抖了抖身体,银沥听不见韩拾一的心声,但是可以轻而易举听到钱坤的。 银沥指了指塔顶,对韩拾一说“你刚才也说了,你俩刚进来时,这里只有五层,但是我来了之后呈现出十八层。这便是镇魂塔的视障结界效应,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当时你只能看到五层,是因为镇魂塔察觉出进来的人里最高实力只配五层。而我进来后,冲破所有视障结界,呈现出他原本的模样。” “这算是镇魂塔的一种自我保护屏障?”韩拾一想了想,突然惊觉“那岂不是同时也提醒了塔内的东西,这里进来的人法力有多强?所以你才不敢轻易使用法力对吗?” 银沥在楼梯上方回头,以俯视的姿态看了一眼韩拾一,点了下头。 这一眼带有肯定的意味。 韩拾一火速低下头去,他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位神明的注视完全没有抵抗力,就好像……就好像他天然就会为他着迷。 全场唯一胆小鬼钱坤本来是不想走在最后的,但无奈韩拾一不让他跟在死神的后面——其实韩拾一多虑了,就算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跟在死神后面,跟在韩拾一后面是他自己选的。 但往上走到五楼时,钱坤便后悔了。 胆小鬼的神经向来是敏感的,在寂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的幽暗空间里,他的恐惧被放大了好几倍,以至于他觉得越走越不对劲,明明他们是三个人,他却好像能听出四个人的脚步声! 钱坤戳了戳走在自己前面的韩拾一“小韩……你有没有听到第四个人的脚步声?” 闻言,韩拾一回头木讷地看了一眼钱坤身后,摇头说“没有东西。” 钱坤朝韩拾一看去,突然他手指颤抖地指了指韩拾一身后“你……你有没有发现你前面那个人……突然矮……矮了许多……” 韩拾一觉得奇怪,但是他还没回头,走在他前面那个身影倒是先回头了——一张煞白煞白的巴掌脸女鬼正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啊啊啊啊鬼啊——”钱坤当即喊出了在毕业聚会ktv上唱不上去的男高音,身体不稳往后一歪,连滚带爬滚下了一层楼,“哎哟……” 女鬼浑身黑衣,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那圆咕噜的眼睛大得吓人,黑衣服和背景融为一体,咋一看只能看见一张脸在空中漂浮。 就连韩拾一也被这突然出现的女鬼吓得一惊,就在他往后倒的时候,有人准确无误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力度往回一使,他便稳稳站在阶梯上。 一而再被同一人所救,韩拾一说不出什么滋味,反正他心里还挺高兴的。 小时候没被人保护过,所以只要有人对他好,他便会对那人心生好感,更别说是长得好看的人。以至于在银沥收回手很久后,他都还在留恋银沥掌心冰冷的温度。 第13章 死神不来了第13章 死神大人自然看不出韩拾一这小鬼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一心想着自家师父的金贵身体不可受伤。 银沥问道“是谁在装神弄鬼?” 其实他这句话是有歧义的,谁都知道现在镇魂塔里有且仅有两个人类,一个摔到下一层,一个正站在自己身后,除此之外便都是非人之物。 阴暗的光线下,那女鬼双目含泪,张开苍白的嘴唇,凄凄惨惨地说道“帮……帮帮我……” 说完,女鬼便自顾自地嘤嘤哭了起来,要是换在白天走在街上,遇到哭泣的女孩或许韩拾一会向前去给人家递一张纸巾,但是现在,在午夜时分阴阳路镇魂塔中,韩拾一只想给她烧点纸钱。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太没用了……” 女声越哭越崩溃,越哭越阴森,向来讨厌声音的银沥有些不耐烦,他拿手上的明火照亮前者,暖色的火光下,一张完整的人脸呈现在两人面前。 原来是个长相精致的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眨巴几下,原先恐怖的模样立马消失殆尽。 正所谓黑灯瞎火走夜路,人鬼难分,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光! 看清银沥后,女鬼的脸竟然由哀变喜,她几乎激动到要跳起来“银……银沥上神!原来是你!” 银沥轻蹙眉头,他显然没认出面前这女鬼是谁“你是?” “是我!小孟!”女鬼掀开自己的兜帽,露出当下时髦羊毛卷发型,加上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像个洋娃娃般有种诡异的美感。 竟然是熟人? 韩拾一站在银沥身后的一阶,视觉上比银沥要矮一个头,面前那小姑娘被银沥挡了大半身影,他必须得跳起来才能瞧见姑娘的模样。他又实在好奇这姑娘,便往上走了一阶,跟银沥肩并肩挤在同一狭窄的阶梯里。 被人挤到的死神大人,偏头一看便发现韩拾一的白色校服紧挨着自己的黑长袍,真是毫无分寸感。银沥本想骂一句这小子没大没小的,但碍于他长着夜浮光一样的脸,这句话无论如何都骂不出口,他只好轻抬下巴,用不软不硬的语气说了句“下去。” 这头刚站上去的韩拾一,还没瞧够姑娘的容貌,就被死神大人盯上了,他悻悻地“哦”一声,便退了下去。 韩拾一心想只许你看不许我看,真小气。 “红尘阁里的小孟?你怎么会……”银沥瞥见她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黑袍便明白,那是死神的工作服——这位小神仙也和自己一样犯了某些错,是被贬下冥界当死神赎罪的。 “额,这事说来话长……”小孟面露难色,对自己被贬之事并不是很想提起。 银沥识趣地避开她不想提及的话题,问道“所以今夜的亡魂是你负责的?” 看小孟的眼神,银沥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小孟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向银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仙礼,大概是知道银沥的实力,她现在说话都有了底气“回上神话,准确来说,这个亡魂其实是两天前就该被带走的,但由于他实在太可怜,本人意外死亡,家里只剩一个女儿在人间,我有些于心不忍,便答应让他再多留几天。” “要知道凡人死后七天内走完阴阳路就可以转世轮回,一开始我觉得拖延几天等他办完事再来带他走也没什么,却没想到今晚来带他走的时候,这亡魂突然凶性大发,我的法力微弱一时控制不住,不慎与他一同卷入了这镇魂塔中……” 银沥的眼珠往楼梯下面的韩拾一看去“卷入这镇魂塔的可不止你和那亡魂。” “抱歉啊,我也没想到把你们卷进来了……”小孟缩了缩脖子,她心想幸亏还进来一个厉害的,不然自己都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 也不知银沥有没有听到小孟的心声,他继续追问“你刚说亡魂突发凶性,恐怕进来的不止你和他吧?” 小孟眼神闪烁,躲避着银沥的目光“这个……确实……还有亡魂的女儿也跟着进来了……” 这边小孟话刚说完,楼梯下方便传来钱坤的声音。 “孙婷婷?你怎么在这?对了,今晚的毕业晚会怎么没见你来啊?喂喂……你别这副模样啊!我害怕……啊啊啊啊!” 银沥和韩拾一齐齐看向钱坤刚摔下去地方,一个穿着白裙子的长发女孩正朝钱坤举起斧子,而钱坤本人被吓得两眼飙泪,拔腿就往楼上狂奔。 “韩拾一!死神大人!快救救我!她她她要砍我!”钱坤大呼救命。 看清那名叫孙婷婷的女孩的脸后,韩拾一有些惊讶,他不禁踩上了银沥所在的台阶,却被身后人适时扶了一把。 银沥眉心浮起疑云,他看出了韩拾一的不妥之处。 不过这时韩拾一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银沥身上,而是看向那个面呈死色的女孩。 她……不就是自己两天前送过纸条的那个女生吗? -------------------- 来晚啦!新角色上线啦!是个比较重要的女性角色~这种程度应该不算恐怖吧?我是胆小鬼钱坤本人,实在是不敢写太恐怖怕自己睡不着::>_<:: 第8章好邪恶 韩拾一顿时僵在原地,他的双手已经下意识结印,却听见身后那人高喊了一声“让开!” 一道白光掠过韩拾一额间碎发,直窜窜朝孙婷婷的眉心飞去,炫光还没触到孙婷婷的皮肤,附在她身上的东西便现了型,原来是一开始想砍韩拾一那个斧头老鬼,逮着阳气弱的女孩子附身。 斧头老鬼嗷嗷叫着落了地,被银沥的牵魂绳捆得像个蚕蛹似的,在地上软趴趴地挪动。 第14章 死神不来了第14章 那边孙婷婷突然被抽走附身的鬼魂,顿时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幸亏小孟反应够快,越过钱坤那胆小鬼将姑娘扶到了楼梯边上坐了下来。 银沥蹲在地上,问挥斧头的老鬼“说,塔里其他鬼魂都被封印,为什么你能活动自如?” 老鬼两只眼珠转了转,干裂的嘴巴抿成一条线,显然不想搭理他。 面对这种情况,银沥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他右手五指悬空一转,捆在老鬼身上的牵魂绳拧得更紧了,似乎要把本就干巴巴的老头榨干。 老鬼总算长了嘴“啊啊啊别动手……我说我说!” 银沥的手指停顿在空中,面无表情地等他说话。 “我说年轻人,你给我松松,我一把老骨头了,好歹尊重一下老人吧!” 银沥无言以对,说到老,他心想这里应该没有人比他还老了吧。 “快说。”银沥又动了动手指。 “别别别!我说我说……咳咳”老鬼装模做样咳了两声,才说“我是这里的守门人,只进不出是镇魂塔的规定,数百年来我和另一只无头夜叉一直恪守塔规,宁可杀错不可放过,所以……你们今天谁都别想出去。” 此时老鬼心里窃喜,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 银沥大概是听见他内心的声音了,又多看了老鬼一眼问“你们听的是谁的令?” 镇魂塔一直是神界的大忌,别说神界,就连冥界的鬼也少有提起。而银沥对镇魂塔的了解,仅仅只存在夜浮光曾经向他提及过的只言片语中。 老鬼被问得一脸茫然,他眯着眼睛像是细细回忆了一番,但又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记不得了……好像……曾经先后来过两个人……” 使劲回想也没能想起什么,老鬼感到一阵头疼,起了几层皱褶的秃头顶开始痛苦地撞击地面。 见状,银沥打了一个响指“定。” 这种反应一看就是被人消除了记忆,大概是定规矩的人只需要他们守门,并不想他们记住自己的身份。 老鬼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他机械地瑟缩了几下脖子,两只眼珠子像是不受控制般一只看向韩拾一,一只看向银沥“不过你们两个……看上去有点眼熟,难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银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傻子韩拾一,感到一丝意外。 “啊?我?”韩拾一指了指自己,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不是你。” 银沥站起身,垂在地上的黑色长袍跟随他转了个身,跨上了楼上的台阶。长袖下的手指勾了勾,牵魂绳便裹着老鬼飞上了半空跟在银沥身后,轻松得活像牵着一个漂浮的氢气球。 韩拾一站到一边让银沥走上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突然明白银沥为何如此肯定那人不是他,能在数百年前出现在这里的并和他长得一样的人,只能是他的师父了吧。 不知为何,他觉得心里有一瞬的落寞,再看向银沥的眼眸,那里明明有耀眼的光亮,可如此蓬勃的火光却祛不散他眼中的寒雾。 “小孟,带他们跟上。”银沥没有转身,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好,小凡人,来帮忙扛一个。”小孟叫的是韩拾一。 韩拾一从楼上下来,尽管有些嫌弃,但他还是把刚才再次吓晕过去的钱坤扛了上肩。 “哟,看不出来你力气还挺大。”小孟被韩拾一这不声不响就把人扔肩上的举动惊到了。 “就是力气大了点。”韩拾一朝面前这个洋娃娃死神笑得憨实。 “好孩子,那你加油。”小孟慈爱地看向韩拾一,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作为鼓励,随后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牵魂绳,学着银沥的样子将孙婷婷捆了起来放到了空中飘…… 小孟朝傻子韩拾一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这种绳子我只有一根。” 韩拾一“……” 他现在收回自己的话里还来得及吗? 不过,在韩拾一扛着钱坤跑了三层楼气喘吁吁之后,他的死神大人银沥终于回头看他了。 银沥将自己手上那根牵魂绳系在韩拾一手上,随后牵魂绳自动自觉把韩拾一肩上的钱坤和老鬼捆在一起,浮在空中的“气球”变大了。 “你都拿着。”银沥语气中带着嫌弃,他早就不想牵着一只瘦巴巴的老鬼了。 “……”韩拾一抬头看向头顶的和鬼绑在一起的钱坤,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幸亏牵魂绳把两人的嘴封住了,否则他不敢确定钱坤醒后看到此情此景会喊出多震撼的男高音。 又往上走了两层,韩拾一终于忍不住发问“我们为什么要牵着这只鬼走啊?难道还要带着他出去吗?” 跟在后面的小孟抢先回答“这你就不懂了小凡人,刚才他不是说还有一只无头夜叉吗?我们把这只鬼当诱饵,相信另一只很快就会出现。” “额……”韩拾一抬头看向天空漂浮的几个气球,一时不知作何评价——当诱饵的除了一只鬼还有两个人类啊!他默默咽了口唾沫,幸亏晕倒的不是自己,否则现在悬在空中的诱饵一定还有他韩拾一的名字。 银沥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仅如此,他刚才只说了一半实话。当初进入镇魂塔的人下了两道‘令’,其一是令他和无头夜叉守门,只许人进不许人出。其二是他和无头夜叉各执半扇门的开门钥匙,只有两把钥匙同时出现才能打开塔门放行。” “必须得从塔门出去吗?”韩拾一问“不能砸个棺材跳出去?” “不从塔门出去,强行破塔会魂飞魄散,镇魂塔的封印结界不是闹着玩的。” 第15章 死神不来了第15章 “明白,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把无头夜叉引出来。”韩拾一望向四周的棺材商铺,哪里都没发现那个疯狂要找头的夜叉踪迹。 悬在韩拾一头顶的老鬼咯咯笑了两声,韩拾一疑惑地抬头看他,发现这老家伙贼眉鼠眼的,不知在打什么坏主意。 银沥顿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韩拾一头上那个老鬼,眼中多了几分杀气。 “他说,他与无头夜叉是宿敌,他们两个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合作开启塔门。” “刽子手与断头人。”韩拾一顿悟两个守门人的关系,心想当初进来下“令”的人确实是个狠人,生世宿敌怎么可能合作开门呢?没准一碰面就想把对方掐死,要是恰好死了其中一个,那门便再也无法打开。 不过韩拾一也发现了,斧头老鬼和无头夜叉两个从不会同时出现,或许是因为两位早就在塔内缠斗太久,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吧,这样拿老鬼当诱饵根本不起作用啊…… 于是韩拾一再次看向头顶的两个昏迷的同学,他总算明白银沥一开始的用意了——用鬼不一定能招来另一只鬼,但用人绝对可以! 好邪恶……韩拾一不禁抖了抖身体。 银沥将目光投向韩拾一异常精彩的脸,却看不懂这小子在想什么,有些自讨没趣。 就在他刚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小孟慌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银沥上神,我负责的亡魂好像出事了,生死薄——变暗了!” -------------------- 韩拾一目前还是小白兔,等熟悉银沥后,他聪明的小脑瓜就好使了!求求关注一下作者专栏吧! 第9章银沥银沥 “怎么回事?”银沥拿起小孟的生死簿,上面印着的“孙有德”光亮明灭,如同人死前的呼吸般越发微弱。 一般来说,一个人死后是不存在再死一次的情况的,本就是死魂的孙有德,名字应该在生死簿上一直亮到他走入轮回才会消失,现在名字变暗,也就意味着,他的死魂很有可能遇到了危险。 “我……我也不知道,该不会在这镇魂塔里遇到什么了吧?”小孟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她本来只是红尘阁里的一个小神,平日的生活皆是一派祥和,岁月静好,自从被罚下冥界当死神后,天天都是担惊受怕的,过得哪里像个神仙? “他的名字没有消失,亡魂很可能被别的东西强行融合了。”银沥把生死簿递还给小孟。 “融合?”韩拾一发出惊讶的声音,难不成人死后变成鬼魂还能被别的东西吞噬吗? 银沥没看他,抬手从黑色长袍中露出修长的五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白色的圈瞬间扩大了几倍,环绕在他们几人的周围“你们几个往上走,记得别走出这个圈。” 韩拾一回头看他“那你呢?” 银沥勾了勾手指,将牵着斧头鬼和钱坤那根牵魂绳分拆开来,钱坤的身体落到了地上,他自己带着斧头鬼走出圈外“我去找人。” “我也要去!带上我!”韩拾一在后面大喊,可是银沥已经头也不回走了出去,看样子是打算单打独斗了。 旁边的小孟被韩拾一这一声吓得一跳,先别说韩拾一能不能帮上忙,这样大呼小叫万一引来什么东西,她这个法力低微的小神仙根本对付不了。她赶紧对韩拾一解释“小凡人,我们神仙进入镇魂塔是不可以轻易动用法力的,现在银沥上神不惜使用法力保护我们,你就别出去添乱了,我们应该听他的继续往上走,上神法力高强很快就能跟上,你放心好了。” 其实小孟说的韩拾一都明白,镇魂塔内不能轻易使用法力,法力越强越容易惊扰到塔内的东西。又或者说,银沥确实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但韩拾一看向他离开的背影,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银沥一个人走进未知的危险中。 “小孟姐,让本是宿敌的两个守门人合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去帮帮他。”说完,韩拾一便丢下钱坤,一个人冲了出去。 “啊?喂!”小孟看了看韩拾一义无反顾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昏迷的两个凡人,无奈叹了口气,心道今天真是倒了大霉才会碰上这么些事。 “凡人真是烦人。” · 镇魂塔顾名思义,是用来镇压鬼魂的。如果仅仅顺着楼梯往上走,每一层便只能看见最表面的一排灵柩,这对于胆小鬼来说已经足够刺激了,但只要从楼梯走出来到处逛逛,就会发现这里每一层的布局都如同街道般纵横交错,数不清的灵柩一排接着一排,越往里走数量就越多,根本看不见尽头。 根据小孟所说,那个亡魂应该是被镇魂塔里的邪气吸引,才会在阴阳路上凶化。现在他们一行人已经往上走了十层,还有八层才能看到塔门,在出去之前,银沥要先找到那个亡魂和开门的另一把钥匙。 塔内比灵柩还多的恐怕便是那些数不胜数的封印了。路过那些灵柩时,银沥匆匆扫过一眼,封印的痕迹有旧的也有新的,看来这些年神界的人并没有忽略这里,时不时地会让人进来修补封印。 为防止触动封印,银沥特意找了一处封印较少的地方施展法术。不计其数的红色丝线从他的长袍下飞出,根根如针般穿梭到半空停顿着,线头那一端整整齐齐地朝银沥弯着,像是一群乖巧的士兵,等着银沥发号施令。 银沥的眼睫轻颤,暗光在他的眸中流转,他轻声说“去吧,把塔里能活动的东西都给我带来!” 小孟他们正在被结界保护着,自然不用他操心。他指的是除去他们几个和被封印着的东西外,现在塔里还能活动的东西。 第16章 死神不来了第16章 银沥懒得再浪费时间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塔内的守门人、亡魂……还有什么装神弄鬼的东西统统都到他眼前来! 片刻过去,千丝万缕的魂线带着几个“东西”回到银沥跟前,其中一根魂线轻轻敲了敲银沥的肩膀。 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银沥慵懒地睁开眼睛,想看看魂线究竟带回了什么。可这眼睛刚睁开,他又赶紧给闭上了。 韩拾一被一堆魂线提溜着挂在空中,活像一只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他朝银沥笑得一脸灿烂,举手打了个招呼“hi!” “怎么是你?”银沥扶了扶额,这傻小孩到底怎么回事? 韩拾一左右看了看“我也不知道,我刚想找你来着,它们就把我带来这了。” 银沥摆摆手说“行了,站到我后面。” 他话音刚落,拎着韩拾一那一堆红色魂线便将人轻放下地,韩拾一赶紧走到银沥身后。 这下两人才看清楚,原来在韩拾一后面,魂线还精准带回了无头夜叉和孙有德的亡魂。 那只像氢气球一样被牵魂绳悬空挂着的,存在感一直很低的斧头鬼,在见到无头夜叉时剧烈地挣扎起来,两只凸起的眼珠凭空滋生出杀意,如果不是牵魂绳把他捆得那么紧,他可能早就飞扑过去将无头鬼碎尸万段了。 韩拾一顺着斧头鬼的目光往前看,面前一幕顿时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孙有德的头,正歪歪斜斜插在无头夜叉的头上! “这……他不是亡魂吗?鬼怎么还吃鬼?”韩拾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揪住银沥的衣袍,见人不甚在意,他便更加放心地揪住不放了。 或许是韩拾一这小孩终于知道害怕了,银沥才觉得他有点儿意思。银沥没转身,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玩味“弱肉强食的道理书本里没学过吗?饿极的鬼什么都吃,害怕了吧?” 察觉到银沥荡漾在言语中不一样的情绪,韩拾一在他身后微微翘起嘴角,用害怕的口吻说“嗯,可害怕了!” “害怕就别乱跑!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还敢跑出结界。” 韩拾一本想说我想跟你待在一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太过肉麻,便换成了“亡魂是我同学的亲人,我跟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 银沥从黑袍中伸出一只白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动了几下,对面的魂线立刻开始拉扯无头鬼和孙有德的亡魂,试图将两者从颈部生生分开,一阵尖锐的惨叫声顿时从两个鬼魂口中传出,银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另一边的斧头鬼不知怎的挣开了捂着自己嘴巴的白绳,发出阵阵惊悚的笑声“头!我要砍断你的头!” “你到底把我的头藏哪了?你把头还我!啊——痛——”无头鬼惨叫。 “死!都给我死!”斧头鬼对着无头鬼变得越发激动,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牵魂绳的束缚,那把比人脸还大的斧头突然又出现在他手上,那么瘦弱的一个老头子竟然挥着比他还重的斧头朝着无头鬼扑去。 “不好!他逃掉了!”韩拾一用力扯了一下银沥的衣服,这次他是真的紧张。 只见银沥右手一挥,斧头鬼便被牵魂绳狠狠拍到了地上。 “我要集中精力把孙有德的亡魂分离出来,否则他们两个互相残杀会害死他,你看紧了。”银沥勾了勾手指,牵魂绳的一头便落到韩拾一手上。 “啊?”韩拾一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但是他不懂要怎么用这种神仙的法器啊。 “别‘啊’了,想办法!” 银沥往前走了几步,他两只手都腾了出来,对着空气略带艰难地做着撕扯的动作,而面前的无头鬼和孙有德便从“脖颈”开始分裂。 其实银沥把牵魂绳丢给韩拾一并不是临时起意,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小子的小动作。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后来在孙婷婷要袭击钱坤的时候,他才真的看清,这小子会结印,却在自己面前刻意隐藏实力。 韩拾一,就算不是他师父夜浮光的转世,也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而另一边,拿着牵魂绳的韩拾一正愣在原地琢磨着要如何使用它,斧头鬼以为逮着个弱鸡,心潮澎湃地朝韩拾一冲了过来,人还没走到,牵魂绳便被韩拾一劈到自己身上。 韩拾一拱手对斧头鬼说了句抱歉“让你失望了,抽人的劲我还是有的。” 看到韩拾一将牵魂绳当成鞭子用,银沥无奈闭了闭眼,这不是傻瓜行径吗?难道是他错看了? “哎哟……”斧头鬼被牵魂绳抽了几下,摔到了一边不停地哭爹喊娘,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韩拾一的脸,他觉得这人的脸越看越似曾相识,但真要考究起来,他却又记不起来是在哪见过,因何而见的了。 前方无头鬼和孙有德的魂魄已经分离得差不多了,银沥两手又用力握拳,红色的魂线将两个鬼魂紧紧包裹了起来,再也不让他们挨边。 银沥回头拦下韩拾一使劲抽人的手,说道“好了,两把钥匙都已经拿到手,孙有德的亡魂也已经找到,我们上楼。” “噢!好!”韩拾一老实巴交地把牵魂绳还给他,目光扫过面前三只鬼,又稳稳落在银沥好看的脸上。 “别挡着,走我后面。”银沥无奈地道,这已经不知是韩拾一今天第几次用这种目光看他了,看得他一个神仙都浑身不自在。 怪怪的。 “好,我跟着你。”韩拾一绕到银沥身后,趁人不注意又伸出手小心地揪起银沥的衣服一角,嘴角微微翘起。 三个鬼魂被不同的丝线缠着飘到了空中,看上去就像三个不同颜色的气球。银沥和韩拾一两人一前一后往楼梯上走,沉默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说话。但是韩拾一对这种状态十分满意,跟在银沥身后,他会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第17章 死神不来了第17章 “死神大人……”韩拾一率先打破沉默。 “怎么?”银沥没有回头。 “我听小孟神仙喊你银沥上神,我也可以叫你银沥……上神吗?”韩拾一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银沥冷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区区凡人,也敢直呼上神名讳?” 韩拾一紧张了,顿时变得手足无措“我……我不是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再熟悉一点,可以吗?” “叫银沥吧,不用叫上神。”银沥依旧没有回头,“早就不是什么上神了。” 韩拾一没想到银沥会答应让他叫自己的名字,原本打的一大堆腹稿都浪费了,他受宠若惊地抬头看向银沥,刚想说声谢谢,却看见他说完那句“早就不是什么上神了”后遗留在身上的落寞。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银沥,银沥……”韩拾一还是难掩高兴,在心里默默喊了这个名字好几遍。 -------------------- 韩·茶艺大师·拾一。 第10章传法力,求之不得 · 大概是有银沥这尊大神引路,韩拾一他们这次很快就上到了十八层上的塔顶,一扇高大古老的木门正紧闭着,庄严而肃穆,仿佛很久都没有开启过了。 门前,几个小伙伴都完好无缺地待在那等他们。也不知小孟用了什么办法,让钱坤和孙婷婷都苏醒了,两人一神正在结界里有商有量地,不对,应该是无比沉迷地——玩着斗地主。 “快点吧,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小王!” “大王!小王都会被大王拍死!嘿嘿!” 银沥“……” 韩拾一“……” 敢情他们在外面辛辛苦苦找钥匙,这几个人却在这欢乐斗地主?银沥的不耐烦已经写在脸上,韩拾一立刻朝小孟他们咳了两声,表示他们已经回来了。 “呀!不愧是银沥上神,这么快就搞定了!太牛了!”小孟站起身朝钱坤和孙婷婷挤眉弄眼,孙婷婷立刻意会把牌都收了起来。 “厉害啊死神大人!我们也没等多久,才玩两局。”小孟回头瞪了钱坤一眼,心想你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银沥将三个鬼魂都拉入结界中,他还需琢磨一下如何让两个互为宿敌的鬼魂配合他交出钥匙。 “爸!”孙婷婷看见她故去父亲的亡魂,瞬间清醒过来,小跑到孙有德身边。 小孟叹了一口气,跟着孙婷婷走到孙有德跟前,打开生死簿开始对孙有德的亡魂进行教化。 胆小如鼠的钱坤离这些鬼魂很远,他拽着韩拾一的衣服把人拉到自己跟前挡着“小韩啊,刚才小孟姐把事情都告诉我们了,那个,我们一会儿出了这里就赶紧回家吧……” 拾一嘴上应着他,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不远处正在施法的银沥。 银沥的白色长发显露在外,在法力加持下脸侧的几缕发丝正轻轻飘动,只见他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赤红色的魂线像是拥有生命一样穿入了斧头鬼、无头鬼的心脏位置,随后他闭上了眼睛。 但是没过多久,他便皱着眉头睁开了眼,口中喃喃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斧头老鬼轻蔑一笑“法力再高又如何?解我生前事,绝我生前恨!” 无头夜叉的笑声也传了出来“解我生前事,杀我所恨人!” 闻言,韩拾一走到银沥跟前“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银沥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死气沉沉的,不说话的样子像想要杀人。 一旁的小孟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她稳住了孙有德的亡魂,让孙婷婷好好看着,自己便合上生死簿走了过来。 “他们受令在这里守门,按理来说下令者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让我们出去的,照他们的意思,是不是只要解开他们的生前恩怨,就能拿到钥匙开门了呢?” 银沥声音低沉“在这里无法知晓他们的生前事,要想解开他们的生前恩怨,必须穿魂回溯。” 小孟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银沥上神,你方才已经消耗了不少法力,这次让我去吧。” 尽管韩拾一不太理解穿魂回溯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听小孟的意思,明白是要消耗大量法力的一件事。他对银沥说“银沥,要不我去吧?” 听到韩拾一这声明显越界的“银沥”,小孟耳朵都竖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们俩不就只消失了一会儿,回来就这么熟悉了吗? 本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原则,小孟也不甘示弱地喊了几句“银沥!我去我去!我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凡人吗?” “银沥!我去!我可以的!” “银沥!让我去!” 银沥“……” 他们两个左一句银沥右一句银沥,搞得银沥都记不清自己叫什么了,他烦躁地喊了一声“够了”,两人这才停下幼稚的争吵。 银沥抬起好看的眸子瞟了他们一眼“两个亡魂需要两个人去,韩拾一跟我走,小孟你有法力留下来镇守后方。” 小孟埋怨道“……又是我留下啊,他一个凡人……” 韩拾一在一旁站着,低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银沥瞧见他的得意表情,心想我要不是没的选都不会带你“韩拾一过来。” “来了!”韩拾一小跑跟着银沥走到结界边缘,好奇道,“银沥哥哥,我们要做什么?” 银沥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哥哥”哽着了,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银——” “闭嘴,张开手掌。”银沥用了命令的口吻,但是一想到面前的人长得那么像夜浮光,自己又不由得有点心虚。 第18章 死神不来了第18章 “噢……” 韩拾一听话地张开了左手的五指,还没搞清楚银沥要做什么,银沥的右手便同他一样张开,紧紧贴在他的手掌上。 “这……”银沥掌心的冰凉触感传到韩拾一手上,凉凉的,软软的,就像捧着雪。 韩拾一耳根顿时似火烧,他一时紧张,手指往回收了收,一个不小心便和银沥十指紧扣了起来。 银沥“……?” “不……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韩拾一马上又僵硬地张开了五指。 “给你传点法力,不至于回不来。”银沥没有看他,两眼只定定看着韩拾一的掌心,无数细微的魂线从银沥手心钻出,像针线缝补似的穿入韩拾一的皮肤里。 韩拾一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他时而觉得身体变得轻盈想要飞起来,时而又觉得自己越发沉重举步维艰,但一想到拥有了银沥的法力,他又凭空生出些兴奋感来。 学霸韩拾一总结了一下,拥有银沥的法力,会有一种让人求之不得流连忘返的感觉。 银沥不知何时抽开了手,他对韩拾一说“你我各自穿入一人魂内,记住,穿魂只能寄宿在魂主体内,只看只听,绝不能阻碍魂主行动,否则很可能会影响因果,我们也会被困在魂主体内。我们的目标是了解清楚他们的结怨原因,莫要多生事端,明白没?” “嗯,明白,一切都听你的。”韩拾一老老实实地点头。 “小孟,我们准备好了。” 银沥和韩拾一一人一边坐在无头鬼和斧头鬼的对面,小孟闻声过来,给他们施法。 “银沥上神,我尽量给你们多争取时间……” “我们尽快。”银沥知道小孟的法力不多,只能他们穿魂后尽力回溯了。 “好。” 说完,小孟对着空气画了一个法印,当当敲了两下,韩拾一和银沥便失去了意识。 所有人都在关心银沥和韩拾一何时回来,无人知晓,在镇魂塔内千千万万个死守着怪物的封印阵中,竟然有一个,正在黯淡无光的塔底无声地转动着。 -------------------- 银沥这孩子怪怪的,我再看看。 第11章岚城破,羽国灭 呼——呼—— 风声萧萧。 韩拾一再睁开眼时,周遭环境完全变了样,幽暗的镇魂塔,胆小的同学,突然出现的死神,全都不在。 首先涌入他视线的是漫天飞舞的黄沙,烟尘滚滚的远方,天上横挂着一道斜阳。他身下骑着一匹黑棕色的骏马,正徐徐走在荒凉的大地上。 “将军!北虎将军!”激动的人声突然从身后追赶而来。 韩拾一的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但他现在的身体却没有真的“一跳”,而是极其自然地回头,用一个他非常陌生的声线开口说“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末将知错。”同样骑马的手下“吁”了一声,马的速度降了下来,他保持着和北虎一样的速度并行。 “赵武,什么事?” “将军,末将有一事请求。” 北虎脸色一凝,道“说吧。” 名叫赵武的手下顿了顿,才开口说“实不相瞒,将军,其实我娘亲是羽国人。当年她从岚城远嫁卫国,除了一次探亲,已二十多年未回岚城,此次征战我没想到自己能活着到岚城,如果……如果岚城顺利攻破,我想替母回乡下看望我年迈的外祖父外祖母。” “我道是何事,简单。”北虎伸手往前一指,对自己最得力的手下说,“赵武,往前再走一百里就到岚城关了,此战我们胜券在握,知道为何吗?” “将军英明,自然百战百胜。”赵武低头作揖。 北虎咧嘴大笑起来“岚城的守城将军年仅十八岁就用兵奇绝,此前数年一直镇守北方边境,自我军入侵后,羽国国主下旨让他连夜快马赶回岚城守城,据说这一趟不眠不休跑死了十匹马。” “末将对这位天才少将早有耳闻,没想到这次守城的居然是他!那我们岂不是很难攻?” 北虎胸有成竹地笑道“岚城军中有我们的人,这次我们靠智取!杀手会在开战前刺杀那名少年将军,如此一来,岚城不攻自破,我们便可不战而胜!哈哈哈哈!” 赵武惊讶地看向北虎“将军为何将这种机密告知于我?” “战场上也讲究明争暗斗,赵武,我军营中像你这么大的懵懂小儿超过半数,这几年征战死伤无数,损失惨重。擒贼先擒王,是最节省兵力的办法。” 北虎看向远方的夕阳,浑浊的眼神中升腾起一股悲壮“将军我……想把你们安然无恙带回家。” 赵武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将军……” “待我们大获全胜进城,我军必不残害百姓,到时我与你一同前去找你家老人讨杯茶水可好啊?” “好极了!多谢将军!将军宅心仁厚——哎我的马!别跑!”赵武高兴得两脚一蹬,马儿受了惊立即往前快速奔跑,见手下手忙脚乱的模样,北虎将军在后面笑声越发洪亮。 韩拾一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穿魂了!他以灵体的形式存在于回忆中北虎的躯体里,可以观他所观,听他所听,感他所感。 他小心地观察着北虎将军。身披铠甲,手臂上有白纱包裹,看来是打仗留下的伤痕。一把看上去沉得要命的斧头横搭在马背上,按理说这应该就是斧头鬼的前世记忆,但是再看北虎将军高大魁梧的身形,与斧头鬼那瘦得跟纸片儿似的身材相差甚远,韩拾一一时也不敢确定北虎就是斧头鬼。 第19章 死神不来了第19章 要是现在有手机就好了,还能联系银沥问问他那边什么情况。 · “你在想什么?”银沥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韩拾一趁手下们不注意,小心地东张西望,却发现北虎周围根本就没有人靠近。 银沥是在哪里跟他说话的呢? “说话,韩拾一。”银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韩拾一不知道,如果他不开口说话,根本就听不到他心声这件事带给银沥的挫败感有多大。 “银沥哥!你在哪?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怎么看不见你?”韩拾一总算回话了。 “……”银沥短暂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回答他这些毫无营养的问题。 “维持你穿魂状态的是我魂线的法力,魂线连通我们的灵识,你自然可以与我交流。”没等韩拾一回应,银沥加快语速向他解释,“穿魂相当于去到别人的记忆里,记忆支离破碎,我们所处的环境也会瞬息万变,你别废话,赶紧跟我互通信息,我们要在他们两个死前找到化解恩怨的办法。” “明白!”韩拾一心想现代科技回到古代估计也没有魂线厉害,难怪大家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啊!他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将自己前面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北虎很可能是斧头鬼,我看见他身后的斧头了,他会不会是在与无头鬼的交战中丧生的?”韩拾一大胆猜测。 另一边的银沥沉寂了几秒,才说“不一定,我这边信息不多,这具身体的主人活动范围很小,整日不是劈柴就是喂鸡,也不说话。行动上来看,应该是一名独居老人。” “独居老人?这么说你那边的才是斧头鬼?这……老人怎么也上战场啊!”韩拾一忽然想到先前北虎将军与赵武的对话,好像两人提到了战胜后会回乡探望老人,难道说…… 虽然听不见韩拾一的心声,但此刻银沥跟韩拾一确实不约而同想一块儿去了,他们都明白,谁杀掉谁,并不是让这两个冤魂纠缠至今的真正原因。 斧头鬼与无头鬼两人的生死局不在战场,而在战后! “穿魂的时间与空间不受我们控制,全依据魂主的记忆流动,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阻碍魂主的行动,万一让魂主醒过来,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会很危险。” “有……有多危险?”韩拾一倒也不是多害怕,只是好奇。 “呵呵。”银沥阴森森的声音传了过来,“到时他们会变成凶魂,将你我扼杀在这里。” 那吓唬人的语气给韩拾一听得一乐,他也不管是真是假,非常配合银沥地回答了一声“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在这里!银沥哥!你可要保护我!” 银沥皱着眉头仔细琢磨了一下韩拾一这话的语气,着实分辨不出他是真害怕还是装害怕。扫兴!本来说这些是想吓唬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子,没想到竟然被他捉弄回来了! 现在这样,更显得自己这尊神毫无威严! 装模作样的臭小子! 银沥心里暗骂韩拾一心口不一,嘴上却一字一句地答道“好——啊——你给我等着。” “嗯!我会听话的,银沥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魂主生前重要的记忆片段,应该距离死亡那天不远了,想必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银沥哥,一想到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地方,周围全都是凶残的士兵,我就真的很害怕!你记得要来救我哦!” 银沥抿着唇不再说话,他真想看这小子到底能装多久。 · 还没等到银沥回话,韩拾一面前忽然刮来一阵狂风,乱沙迷眼,再次睁开眼睛之前,他听见了千军万马浩浩荡荡的声音。 “冲啊——杀他个片甲不留!” “杀——” “杀啊——” “攻城——” 韩拾一猛地睁眼,一道滚烫的血水横洒到他的脸上,血腥味瞬间涌进鼻腔。他借北虎将军的眼睛看去,斧头所指的方向,一个人头已然落地。 战场上,敌我双方打得如火如荼,尸横遍野,士兵们却士气高涨,一个倒下又有一个冲上去,场面无比血腥,真实得吓人。 这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战场!韩拾一被面前的场面震慑到一时说不出话,这些是他这个在和平年代出生的孩子从来没见过的景象。 等等……不对! 北虎不是说已经派人提前刺杀岚城的守城将军了吗?守城将军一死,按理说士气就少了大半,这仗十有八九是打不起来的!就算真的打起来,战况也不至于如此惨烈! 但就面前的情形来看,这分明是一场全面厮杀的激战! 难道刺杀任务失败了?那名少年将军没死? “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继续射!让他变成肉泥!” “守城将军必定尸骨无存,与我军为敌就是这种下场……” 不知为何士兵们疯魔了一样,全都只顾朝城墙上放箭。 韩拾一往城墙的方向看去,一道人影笔直地立在城墙上方。 不计其数的箭矢插在他的身上,坚硬的铠甲被刺得残破不堪,肉体凡躯也已经皮开肉绽,鲜血裹着他逐渐微弱的生命力从他身上潺潺流逝。 尽管他早已变成一坨烂肉,还是有源源不断的箭矢朝他射去。 此刻,他如同整个战场的靶心,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戮。 这一幕,不知为何让韩拾一感到心神剧颤。 “啊……”他痛苦地捂着狂跳不止的太阳穴,下一秒,一阵钻心的痛楚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也叫不出声音,整个灵魂仿佛要被撕裂般颤抖了起来! 第20章 死神不来了第20章 突然前方城门大开,北虎的喊声震耳欲聋“岚城破,羽国灭!岚城破,羽国灭!” 欢呼声中,快马在城墙下奔腾而过。 韩拾一就在这无比痛苦的光景中,忍不住抬头再看了一眼那城墙之上的人影。 他明明没有中箭,但有那么一刻,他希望那些箭射在自己身上。 -------------------- 来迟啦!古风真的很难写,我尽力!这个世界观跟前几本的世界观很不一样,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呀!第一个副本很多伏笔,争取再写两章过完!嘿嘿! 第12章灭国之恨 又是一阵大风刮过,黄沙迷眼。 “韩拾一?韩拾一听见回话!” 韩拾一是被银沥的声音叫醒的,他再睁开眼,眼前已经不是战场的画面了。 “银沥……” “你那边怎么了?我叫了你很多遍。”不难听出银沥语气里的焦急。 韩拾一立刻清醒了,他答道“我没什么,没事,刚才就是有点晕,银沥哥别担心。” 银沥疑惑“你刚才经历了什么?” “我……”韩拾一本想将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全跟银沥吐露的,但一想到那个在城墙上被射死的少年将军,他又合上了唇,再开口时变成了轻描淡写的一句,“我看到了战场。” “战场?”银沥脑海中简单过了一下自己曾经目睹过的战场画面,心想这个和平年代出生的臭小子对战争的可怕程度一无所知,多少有些不适应吧。 “大场面,很惨烈。”韩拾一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心跳依然剧烈,“银沥哥,你那边没事吧?” “我没事,老头还是劈柴喂鸡,不过今天他突然杀了一只鸡,正在拔毛。”说话间,银沥又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那只差不多被拔光毛的鸡,满脸都是嫌弃。 银沥这人怕脏,不过他这种“怕”并不是客观意义上的“怕”,而是嫌弃。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对于自己身上的脏非常宽容,但一看到别人脏就会变得无比苛刻。 用巫沉的话来说,他就是嫌弃别人脏了他的眼。 “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银沥又问。 “我啊……”韩拾一扭头看了看身旁与北虎将军有说有笑的赵武,答道,“北虎和赵武在回乡的路上。” “快了,一会儿见。”银沥又想着这位独居的老爷爷,心里奇怪他怎么知道今天家里会来客人。 或许只是银沥随口一说,但这句如同约定般的话语还是触动到韩拾一敏感的神经,他乐滋滋地说“好啊,一会儿见!” · 北虎将军跳下马,手指指向村口的大榕树“小武,我们把马拴在村口吧,今日是探亲不是打仗,骑马过于招摇,会吓着村民的。” 闻言,赵武也跟着跳下马“是,将军!” 拴好马绳,两人从村口出发往村子里走。这个村子建在岚城的郊外,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全都去打仗了,只剩下老弱病残,妇人小孩。 小小的村庄来了陌生客,几个当场撞见的老人小孩纷纷躲进了屋子里,悄悄从门缝中露出一只眼睛看这两个外地人。 “看来这里的人并不是很欢迎我们。”北虎嘴角带笑。 “岚城失守意味着羽国灭亡,这确实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赵武低着头,神情复杂。 “嗯,我们速去速回,莫要惊扰村民。” “是!” 其实两人也明白,几天前岚城被攻陷一事早已传遍羽国,城中人心惶惶,城郊的小村庄大概也都获知了。国破后,大部分百姓都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这是可以理解的,恐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以刀相向。 作为刚攻陷岚城的将军战士,他们自然是不怕这些小百姓反动的。不过北虎不是那种残害黎民百姓的将军,灭国对于百姓来说已经是一件天大的祸事了,所以今天回乡探亲,他们特意换了常服出行,尽量不让人看出他们的身份,避免不该发生的事发生。 不过这种非常时期,外地人走在村子里自然会让人生出警惕。 北虎将军的武器寸步不离身,被他用布包裹得非常厚实,背在身后根本看不出那是一把斧头。 北虎和赵武两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米和盐,边走边笑,让自己表现得尽可能低调。 自小在卫国长大的赵武,小时候与母亲回来探望过一次外祖父,凭着儿时的记忆,他们没走多久,便到了外祖父的家门前。 两人刚走到院子门口,便听见鸡鸣狗吠之声,不知到底是太欢迎他们还是不欢迎,两人对视一眼,没迈步。 “外公!是我!小武!”赵武对着院内呼喊,见没人应答,他又喊了几声。 很快,一位老人从柴房里蹒跚走出,瞪着眼珠子看向院门外的两人“何人?” 是他! 韩拾一短暂惊诧了一秒,立刻小声联系银沥“银沥哥!是我是我是我!” 银沥的声音空洞地传到韩拾一耳中“我知道。” “原来你知道是我呀!那你怎么不先叫我呢?”韩拾一好像很在意银沥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这一点。 “刚开始在镇魂塔里还觉得你挺安静的,怎么现在废话那么多?”银沥发现,韩拾一对他比对谁都热情。 “我不是怕你没认出来嘛……”韩拾一言语间透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来。 银沥眯了眯眼睛,说“行了别废话,两个冤魂交汇时尤其敏感,别让他们发现我们的存在。” “好的,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说到正事上了,银沥声音顿了一下,才开口道“你们来之前,老头炖了鸡汤。” 第21章 死神不来了第21章 “老头怎么知道有客人?未卜先知啊!” “汤里下了药。”银沥的声音沉了下去。 “啊?”韩拾一张着口,还没来得及消化银沥这边的信息,就听到旁边的赵武说了句“什么味,真好闻”。 老头看上去非常戒备,手边还拿着一根棍子打算赶客“你们是什么人?” “外公,我是小武。”赵武向他使劲招手,“您的外孙。” 闻言,老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面前的赵武,才放下手中的棍子,脸色也变得和蔼起来“原来是小武呀,快快进来。” “好好好!这就来!对了外公,这位是我的——”赵武刚想介绍自己的将军,却被北虎拦了下来。 “我是小武的武术前辈,老人家看上去身子骨硬朗啊,近来身体可好啊?” 老头抬头用凸出的眼珠子看了看北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候,而是背过身说道“既然是前辈那就一起进来吧,正好今天宰了鸡炖汤,进来一起吃。” “好啊!走走走!”赵武跟随自己的外公走进院子里,北虎也紧随其后。 “对了,怎不见外婆?”赵武左顾右盼,愣是没看见年迈的外婆的身影。 老头抬起沉重的眼皮,说得简短“你外婆去年走了。” “什么?” “人老了,出门闲逛摔了一跤,就走了。”老头的语气听不出悲喜,目光却阴沉了几分。 赵武定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外公……外孙不孝……” 老头独自走在前面“行了,进来吧。” 跟在两人身后的北虎,也放下警惕,大步跨进了院门,朝那破败老旧的瓦房走去。 “就这样让他们进去吗?”韩拾一声音有些紧张,他心里已经预料到了惨剧的结局。 待在老头身体里的银沥,只“嗯”了一声,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可万一他们喝了汤……” “我说过了,这是他们的命,我们不可干涉。”银沥的语气笃定,不容反驳,“再说,现在你是在他们的生前回忆里,我们并不能改变历史。” “我知道了……”韩拾一又看了一眼赵武和北虎,慢慢合上了嘴。 餐桌上,赵武和老头有说有笑,讲了许多自己在卫国的成长经历,每当赵武不小心提及战事时,北虎都会假装咳嗽两声,让他注意。 “你们方才说什么来着?你说你们一路行军到此?”老头的眼珠子盯着北虎看。 “不不不,外公您听错了,我说我们一路游历到此。”赵武笑容憨态可掬,看上去十分老实。 “原来如此。”老头点点头没再追问,将盛满鸡肉的汤碗往两人面前推去,“趁热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这话在韩拾一听来便有了恐怖片的效果,但是他这次学乖了,知道银沥不喜欢听他废话,便也没出声。他窝在北虎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吃光碗里的肉,连骨头都没吐出。 而一旁的赵武也吃得非常欢乐,很快便把汤都喝了个精光。 “味道如何,外公自己养的鸡,肥美吧?” “好吃!这鸡肉、汤汁都好吃极了!”赵武还在回味口中的鲜美,“外公,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鲜的汤!” 老头笑了笑,没说话,独自往屋外走去。 “银沥哥!他去哪?”韩拾一急了,现在老头走出去,再回来估计就是给他们收尸了!他记得银沥说过,只要身体的主人在这里死去,他的灵魂也会立刻回到自己的身体,可是银沥还在这,他不想走。 “银沥哥?银沥——” “听到了,别叫。”银沥的声线懒散,近乎冷漠,“他进了厨房,自己也喝了一碗汤。” “啊?为什么?”韩拾一蒙了。 他们一开始的推测是老头在汤里下药,等北虎和赵武倒下后,砍下北虎的头颅。事情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可为什么老头自己也喝了毒汤呢? “对了……”韩拾一似乎想到了什么,追问银沥,“到现在我还没想明白,老头为什么要对北虎和赵武下手?他的动机是什么?” “你还没明白吗?” “你是说……” 银沥淡然地说“灭国之恨。” “灭国之恨存在每个人心中,就算他只是一个村野柴夫,但遇上让自己国家倾覆的人,也丝毫不会退缩。”银沥的声音悠悠传来,“更何况,这老头以前当过岚城的城墙守卫兵。虽然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一步不出,但从村民的口中早就得知岚城的战况。我仔细观察过,他的卧室枕头下压着厚厚一沓书信,多年来他与赵武的娘亲一直有书信联系,恐怕早就得知赵武在卫国从军的消息。” 韩拾一开动自己的学霸脑筋,顺着银沥的话说了下去“也就是说,老头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赵武和北虎的身份,也知道他们在欺骗自己……他什么都知道,但还是要动手。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要报灭国之仇,毒杀北虎,砍其头颅!无奈的是,自己的外孙也是敌国一员,尽管如此他也不能心慈手软!但是杀死自己的外孙,让他感到愧疚,于是他也喝下毒汤,与他们同去……是这样吗?” 听到这番惊心动魄的猜想,银沥那边却十分平静。韩拾一察觉到银沥的情绪变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也陷入一番自我反思中。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韩拾一有些怕银沥,尤其是银沥严肃起来的时候,他简直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这突然的安静比想象中结束得要快些,韩拾一听到银沥用很轻的声音说“谁知道呢。” 第22章 死神不来了第22章 · 与此同时,镇魂塔顶层的结界里,小孟正在竭尽全力维护穿魂的法场。 她本就法力微弱,稍有不慎银沥和韩拾一就有可能在穿魂过程中受伤,所以她一刻都不敢分心。 “欸,孙婷婷,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钱坤疑神疑鬼地看了看四周,除了结界内有银沥留下的火光,其他地方全是黑漆漆一片。 孙婷婷刚被斧头鬼附过身,气息还不是很稳,现在又听到钱坤这样说,更加心慌了“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什么都没有……”说完,她害怕得直接坐到自己父亲的亡魂身边,父女俩互相依偎着。 “不是,真有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钱坤向小孟寻求安慰,“死神姐姐,你听到了吗?真有声音!” 其实小孟也听到了,只是她不敢往那方面去想,一是实力不允许,二是维护法场的她根本无暇再顾及其他。 消耗法力使她脸色变得无比苍白,配上那一头卷发更加像个面无血色的洋娃娃了,吓人得紧。 她艰难开口道“你要实在害怕就欺骗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精神胜利法。” “可是……我明明听到了什么怪物呼吸的声音,还越来越清晰!”钱坤左右看了看,明明听到声音却什么都看不见,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感很快传遍他的全身,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朝我们走来……” -------------------- 这周有一万字任务,直至下周周三前会更够一万字!求求海星求求评论求求收藏求求关注作者专栏!谢谢! 第13章斧头落下 老头从厨房里出来,步履蹒跚地走回到饭厅。 北虎将军和赵武都已经趴倒在饭桌上,两人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地看向老头。 赵武眼里是深深的不解,他用力抠着自己喉咙,却只能干呕,说“为……为什么……外公……” 老头不说话,慢慢地向两人走来。 见老头走近,本来站不直身的北虎突然拍桌而起,不知何时,他的武器斧头已经握在手中,正势不可挡地朝老头劈去。 可惜他的体力只够支撑他出这一招,挥过去的斧子有气无力,被老头躲开了,最后北虎颓然倒地,双眼眼珠依然瞪着老头的方向。 “为什么……”毒已蔓延到全身,北虎已经站不起来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在死前知道被杀的原因,“他是你外孙……” “外公……为什么……”赵武整个人都已经动弹不得,他浑身抽搐,白沫从嘴里不断吐出,他知道自己离死亡不远了。 老头捡起地上的斧头端详了一番,喟然感叹道“是把称手的兵器,可惜上面沾的都是我们羽国好男儿的血。” 赵武双眼猛地睁大,他终于明白了,呜咽着说出两个字“原来……” 老头一边转动着手中的斧头,一边自言自语,像是解释给赵武和北虎听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三日前,岚城战败,我的儿子、孙子都死在了战场上。” “小武,你可知你外婆临死时交代过,不要让我们的儿孙去当兵?可身为男儿郎,保家卫国是理所应当的,我又怎会拦着他们?只可惜我这老骨头不中用啊,否则我也定会跟着上战场,岚城是羽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岚城败,也就意味着羽国败……他们,终究没能守住……” 说罢,老头的眼中溢出一行浊泪“我儿说过,卫国有一名大将,善用斧头夺命,今日碰见,我一眼便认出了。亲人死绝,国破城毁,我这条老命本来就不打算苟活了,不承想会在今日遇到你们,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小武,外公对你说句对不起,你母亲早在信里告知我,你在卫国军中服役,既然上了战场,那我们就是敌人了,莫要怪外公,若有冤仇,黄泉之下再找外公报吧,外公很快就来……” 也不知赵武有没有听完老头这一番话,身体经历了剧烈的抽搐后,他终于在痛苦中闭上了眼睛。 老头一步一步朝北虎走去,在还剩最后一口气,变得惊恐万状的北虎面前,如同劈柴般干脆利落挥下了斧头—— “卫国将军的人头我就此拿下,用来祭奠我岚城的万千英魂!” · “咳咳——”韩拾一经历完这惊心动魄的场面,返回自己身体很快便有了意识。他下意识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自己触到了一片冰冷。 他在北虎的身体里,感受到了北虎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还有那把斧子斩断他脖子时的痛感。 这是韩拾一这辈子,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直面死亡。 “你回来了?”小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依然站在原先的位置,手下一个蓝色的法印正在运转。小孟气息有些虚弱,她问韩拾一“银沥上神呢?” 银沥……对了,老头还没断气,银沥的灵魂还在他的体内! 斧头鬼和无头鬼正坐在自己对面,韩拾一转头看向身形枯瘦的老头,答道“他也快了!” 一旁的钱坤见韩拾一回来了,赶紧奔了过来“小韩!呜呜呜你可算回来了!” 韩拾一话都没说一把将他推开“别靠太近。” “小韩你快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我说有,他们非说没有!”在场的另外几个一看就不可靠,钱坤现在是把韩拾一视为救命稻草了。 “声音?”韩拾一站起身,环视四周,他明明听到了什么东西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但目及之处什么都没瞧见。如果有鬼,他会第一时间看到。现在他什么都没看见,也就是说,脚步声来自远处。 第23章 死神不来了第23章 “那东西在楼下。”韩拾一刚回魂,现在又立即警惕起来。 “对吧!我就说!这里一定还有鬼!”钱坤吓得躲在韩拾一身后,就连孙婷婷和她父亲的鬼魂也蜷缩到韩拾一这一边。 正常来说,一般亡魂不会对鬼怪有那么大排斥反应的,但从孙父的反应来看,对方应该是个不得了的角色。 “是某个封印破了。”小孟在维持法场之余,艰难地挤出了这句话。 封印破了? 银沥说过,镇魂塔里封印的都是些法力高深莫测的鬼怪,就连他进来这里都要敬畏三分,自降法力不愿招惹。现在某个封印破了,在场的三个凡人,一个小神,几只没用的鬼,又能跟那东西对抗多久呢? 韩拾一扭头看向银沥,他仍在穿魂的路上,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就算是坐在地上,他的脊背也挺得笔直,眉目低垂,面容清傲,好像天塌下来都无法影响他分毫。 穿魂是很危险的,绝对不能再影响他! “小孟姐,有没有什么办法?”韩拾一问道。 “现在……现在我的法力只够维持穿魂的法场,要是我这边中断,银沥上神就有可能回不来了!小凡人,你想想办法撑到银沥上神回来……他回来一切都好办!”小孟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本就只是一个小神仙,被贬为死神后,身上又戴着缚神锁,将她原本的法力削减得所剩无几,根本没有更多的法力可以支撑她再去对抗一只刚刚冲破封印的厉鬼。 “好,我明白了!”韩拾一双手交合,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关节,先前在塔底和斧头鬼打斗时撞碎了玻璃橱窗,他手指上多了几道血痕。 韩拾一言语中燃起了一股斗志“我尽量!” “靠你了小韩……呜呜呜我不想死……”虽然不知道韩拾一能有什么办法,但钱坤只能选择相信他,在一旁哭哭啼啼地给他打气,“把你身上那些符篆都掏出来,死都要撑到死神大人回来啊!” 韩拾一其实想说,他全身上下就一张驱邪符,不过刚才给你吃了……但没想到文静的女同学孙婷婷也向他投去希望的目光。 “加油韩拾一!”孙婷婷成功加入了啦啦队行列。 但事情很快变得不对,就在他们几个人都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时,楼下那只厉鬼的脚步声忽然停止了! “怎么回事?没声音了?那脚步声呢?”钱坤吓得缩成一团。 韩拾一也觉得奇怪,那脚步声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整座镇魂塔里只能听见他们几个的呼吸声,气氛突然凝滞起来,再环顾四周,黑暗的部分好像比之前更黑了。 钱坤哆嗦地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灵柩……都变黑了?” “不是变黑了,是有东西挡在了我们面前。” 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韩拾一猛地抬头,有两只眼睛正在结界的顶部,盯着他们看! ——他们的结界,被包围了! 一个声音如同雾气般缥缈地传到他们耳中“是谁,唤醒了我?” -------------------- 来了来了!周三晚上还有一更!砸点海星吧!谢谢! 第14章韩拾一还有多少惊喜 · 北虎的头颅被砍下后,银沥的魂线便断了。两人曾经互通消息的魂识空间,霎时变得无比安静,银沥再也没开口说话。 他知道,韩拾一已经回去了。 穿魂的时间并不久,还没到适应一个人的地步,虽然早有预料,但身边突然少了一个声音,银沥心里难免感到一丝空虚。 不过这种感觉也只短暂出现了一瞬而已,短到他一眨眼,就忘却了。 虽然老头也服下了带毒的鸡汤,但量不多,毒发得也就比较慢。银沥在老头的身体里静静待着,跟着他上了马,一路奔赴岚城。 马侧的包袱里装着北虎的头颅,麻布被鲜血染成黑色,还未干涸的血浆从里面渗出,一路从村庄滴到岚城的城墙底下。 老头抬头看向破败残缺的城墙,又低头看向全被敌军占领的城市街道,一腔热血涌上心头,他举起手中的头颅,挥动马鞭,悲戚高喊道“北虎已死,卫国不久矣——” 一匹瘦马,驮着一个瘦得跟纸片儿似的老人,穿过岚城大大小小的街巷,走马过处,皆哭声一片。 但没多久,他便全身中箭摔了下去。 老翁尸骨不全,北虎的头颅从此不知所踪。 穿魂到此结束。 银沥在回去之前,再次回望了一眼那道血迹斑斑、破败不堪的城墙,那城墙之上除了乱七八糟的断剑残箭,什么都没有了,却不知为何会让他魂牵梦萦。 银沥不禁皱眉,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韩拾一到底看到了什么? · 镇魂塔顶层,银沥一开始划下的结界已经被滚滚浓雾包围。 “小韩……你快看,结界是不是在缩小?”钱坤紧张地缩回半条腿。 韩拾一瞥了一眼结界的边缘,那无形的黑雾正在渐渐吞噬他们的结界,原本宽敞得如同三室一厅的空间已经缩小到只剩一个房间大小了。 可恶!一刻都不能等了! 韩拾一合上双眼,两手手指竖在胸前开始快速结印,九印完毕,他身后突然升腾起一股风,将他的校服衬衫吹得鼓了起来。 隐约间,有流动的金光从他摆动的衣衫之间透出。 作为韩拾一的同学,钱坤、孙婷婷俩人都震惊得哑口无言,他……他真的是他们认识的本校学霸韩拾一吗? 小孟也向韩拾一投去目光,她的震惊丝毫不比另外两个凡人少,因为她清楚地看见,那些流动的光线并不是术法营造出的光晕,而是从韩拾一的皮肤里透出来的! 第24章 死神不来了第24章 看不懂的文字,一道一道地显现了出来,那些到底是什么? 小孟不由得瞪大眼睛——看来这个凡人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找到了,原来是你!” 声音从黑雾中传出,还没等他们反应,一只由雾气凝成的巨掌铺天盖地朝结界顶部压了下来。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声音刚落,韩拾一骤然睁眼,结印的双手随即松开,往头上用力一顶,一个泛着白光的法印随即出现在结界的上空。 黑雾凝成的巨掌与法印相冲,巨大的阻力之下,巨掌瞬间又消散成一团,漫入周围的浓雾中,随后那个与之抗衡的法印也当空碎裂了,很快消失在所有人眼前。 韩拾一抬眸看见巨掌消散,才抱着腹部颓然跪在地上。他不知道刚才攻击他们的是什么东西,但他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 七岁时在孤儿院遇到的那位道长,不肯收他为徒,却把自己的所有藏书都留给了韩拾一。他靠着自己的悟性一点一点地自学术法,小时候用来对付一些小鬼,长大了些就对付一些大鬼,这些术法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够用的。 但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己仅凭那点小聪明在面对真正的厉鬼时,根本就力不从心。 他太弱了。 “我靠,小韩你没事吧!”钱坤见韩拾一倒下,立刻冲过来看他的情况,“我靠,吐血了!死神姐姐救命啊!” 小孟这边还苦苦守着穿魂的法场等待银沥回来,被钱坤吵吵嚷嚷得都变得烦躁了“别吵了!这个时候喊死神,是要我把他带走吗?他还死不了!” “可是他都吐血了……呜呜呜!”钱坤摇晃着韩拾一的身体,开始哭喊,“小韩你千万别死啊,你还没教我怎么填志愿呢……” 正在钱坤声情并茂为韩拾一哭丧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又使劲推开了他。 “死不了。”韩拾一站起身,狠狠抹了一把嘴角,一道淡淡的血痕留在他的脸上。 一旁的小孟看见他又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小凡人……”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结界的范围又缩小了,孙婷婷和孙父两人纷纷向小孟这边靠拢,黑雾还在不断吞噬着结界,他们几人已经挤到了肩膀挨肩膀的地步。 “小孟姐,你安心守着银沥哥,一定要保证他平安回来!”说完,韩拾一又开始第二轮结印,只是这次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浓浓黑雾再次向他们袭来,不知是不是韩拾一的法印激起了黑雾的战斗欲,这次黑雾的攻势比上一次更加猛烈,那个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怒气质问韩拾一“你到底是谁!” 韩拾一没理他,继续埋头结法印。 黑雾继而怒道“回答我!为何你身上有他的魂气!” “关你什么事!”韩拾一睁目抬头,十指维持着最后一个法印的手势,朝黑雾的中心一指,“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百里之内,有能者速速听令——” “前来助我!”韩拾一下完令,数百道光线从他背后飞出,即将冲破严密的结界。 小孟眉心一紧,她没想到韩拾一这个凡人竟然能发出这种令——召鬼令!这种危险的法令无论在神界还是人界,都早就被列为了禁令,是绝对不允许使用的! “喂小凡人,你快停下!” 小孟这边话音刚落,两枚银针迅速擦着她的肩而过,飞到结界的上方,无比精准地将韩拾一发出的所有法令一一拦了回来。 “银沥……银沥上神!”小孟转头看向银沥,她结束了手上的法场,累得倒在地上。 法器刚从银沥耳垂上飞出去,他耳边的发丝还在微微飘动。只见银沥缓缓睁开双目,目光掠过所有人,直接与韩拾一对视。 不知他是生气还是兴奋,声音有些颤抖“韩拾一,我真是小看你了!” 韩拾一喘着粗气再次跪倒在地,他扬着的嘴角又流出了血“银沥哥,你回来啦……” 银沥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回头对韩拾一说“你的事,出去后我再跟你算账。” 韩拾一对此并无异议,他躺在地上,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啊,随时欢迎。” 银沥的神魂回到身体后,那团黑雾对局势也有所察觉,浓雾中的声音再次传来“看来这里还有个能打的。” “废话真多!”银沥双手从黑袍中伸出,停在空中的两根银针瞬间变大了数百倍,幻化成如同人手臂大小的双刺,稳稳落在银沥手中。 未等他们看清,银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结界里了。 看见银沥手中的法器,小孟愣愣地挪了几步,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孤绝……” 韩拾一看向银沥手中的双刺,问道“那件法器,叫孤绝?” “是的,孤绝双刺。”小孟还是头一回看见银沥动用这件法器,“在我的印象中,银沥上神极少用这件法器……” “这件法器很强吗?” “岂止是强,这是银沥上神自己炼成的专属法器,是可以与他心意相通的……”小孟这才反应过来,银沥用了这件法器,也就意味着面前的敌人很可能与他势均力敌! “也就是说,那团黑雾也很强。”韩拾一不禁担忧了起来。 那团黑雾还没现出真身,就已经逼得银沥上神使出孤绝,看来他们这次真的惹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小孟扭头看了一眼韩拾一,点了点头“是的。” 旁边的钱坤好不容易盼到银沥死神回来大杀四方,没想到却听到黑雾怪物也很厉害这种话,吓得腿都软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天啊我们该不会都要被那团黑雾吞掉吧……呜呜呜我不要啊,妈妈我想回家……呜呜……” 第25章 死神不来了第25章 从开始到现在,小孟都快被他烦死了,一记拳头敲了过去,钱坤当场晕倒在地“妈的,终于安静了。” 韩拾一扯了扯嘴角,思考了一番才问出口“小孟姐,你知道这团黑雾的来历吗?” 小孟抱起手臂“我还想问你呢小拾一,为什么这团黑雾说你身上有‘他’的魂气,这个‘他’是谁?” 韩拾一挠了挠头,纳闷道“我也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你当真不清楚?” 韩拾一还是摇头“真不清楚。” 小孟眯着眼睛又看了韩拾一一眼,韩拾一这小呆子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暂时从他嘴里应该也套不出什么话来,只好作罢“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小孟从衣袖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自顾自翻看起来。 “小孟姐,你在看什么?”韩拾一凑了过来,只见小册子的封面写着“万鬼册”几个大字。 “找到了!” 小孟指尖停在其中一页,待她看清上面的名字时,她的脸色再度僵住“怎么会是……” “幽谷鬼神……是指这团黑雾吗?”韩拾一看出了小孟的不安,难道说这团黑雾真的那么可怕?那银沥有没有危险? 小孟咽了咽口水,说道“幽谷鬼神是我们神界都畏惧的存在,我飞升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只是在神仙们的传说里听说过他。我只知道他在天地间消失了数万年之久,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被封印在镇魂塔中。” “这个鬼神……很厉害吗?比银沥厉害?”韩拾一又望向四周的黑雾,只见时不时里面就碰撞出电光火光,看来银沥在里面跟那个鬼神打得相当激烈。 小孟后悔自己今天出门没看皇历,没想到遇到的麻烦一个比一个棘手,她扶着额头叹息“我不知道,不过幽谷鬼神被封印了那么久应该没有以前厉害了吧,希望银沥上神打得过他,否则我们都得把小命搭在这了,唉!” 正当两人都在担忧银沥的安危时,旁边一直存在感很低的孙婷婷小声说了句“打扰一下两位……” “嗯?”小孟转过头。 孙婷婷指了指旁边“那两只鬼好像醒了……” · 浓雾之中,黑雾化成了人形,挥动着雾化的巨剑与银沥相搏。 黑色的人影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用以视物的两只眼睛显露出来,看上去样子有些滑稽。 黑影说“你又是何人?用的招式竟然与避世阁的那位如此相似。” 听到“避世阁”三个字时,银沥条件反射般慢了一拍,生生挨了那团雾气一剑。 “果然,你是夜浮光的徒弟。”黑雾再次幻化,幻变成夜浮光的身形。 银沥一看,怒了,双刺朝那团黑影飞出,一瞬戳破了幻象“不许你模仿他!” 黑影继而发出一阵嘲笑声“别生气嘛,我问你,底下那小儿是何人?为何他身上会有我师父的魂气?” “你师父的魂气?” 银沥可以肯定,韩拾一身上没有夜浮光的魂气,但这团黑雾竟然说韩拾一身上有他师父的魂气。 银沥的目光阴沉了几分,韩拾一啊韩拾一,到底你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未曾听说幽谷鬼神也有师父,你师父是谁?” 银沥说话间并未停止攻击,他毫不犹豫又朝那黑影使出一记狠招,雾气散开又没了形。银沥对这种作战方式十分厌恶,这团乌漆麻黑的东西阴魂不散地游走在他身边,简直比巫沉那个黑乌鸦还讨人厌。 黑雾停止了攻击,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师父与你师父夜浮光乃同门师兄弟,他叫时闻雪。” -------------------- 哎呀人物有点多,应该没有写得很乱吧!求求砸点海星吧!这个单元很快就完! 第15章时闻雪 · 时闻雪。 这个名字银沥曾经从夜浮光口中听说过,但银沥来到夜浮光身边时,时闻雪已经不在神界了。 “夜浮光,你说那个与你分不出胜负的时闻雪,到底去哪里了呢?”小小的银沥在雪地里逗弄他的新宠小乌龟,没有抬头。 等了好一会儿,银沥都没听到夜浮光回话。夜浮光仰头闭着眼睛,他以为夜浮光站着睡着了,站起身去扯夜浮光的衣袖,才发现原来夜浮光只是在赏雪。 他静合双眼,许多雪花落在他不染凡尘的脸上,他也不躲。 银沥将小乌龟拿了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 没一会儿,夜浮光转过身来弯腰摸了摸银沥肩膀上的小乌龟,笑着说“蚂蚁玩腻了?怎的换乌龟了?” 银沥低头,撇着嘴说“蚂蚁死了,不过来了只小乌龟。” “也好,乌龟更长寿些,能陪你更久。”夜浮光替银沥拂去头发上的白雪,抬腿准备迈步走回屋里,“好好待它。” 银沥似懂非懂地看了眼那只小乌龟,总算想起自己的问题来“夜浮光,你还没回答我。” 一片雪花飘落夜浮光肩头,银沥看着他的背影,听到他长叹道“闻雪呀,游历天地去也。” “天地不是随时都可以去吗?” “此天地,非彼天地。” · “夜浮光的徒弟你发什么呆呢?我说让你带我出去,听没听见?”声音再次从黑雾中传来。 银沥目光一凛,双刺突然化成两根无比细长的软鞭,横空一劈,打散了周围的浓雾。 “夜浮光的徒弟你发什么疯!我让你带我出去,你劈我干什么!”黑雾中又传来了缥缈的声音,那声音里显然带着怒气。 第26章 死神不来了第26章 “如此拙劣的谎言你也说得出口,幽谷鬼神。”银沥再次一跃而起,朝声音来的方向劈去一鞭,黑雾散得更开了。 鬼神开始急了“我骗你做什么?你带我出去,我帮你完成一个心愿,我说话算话!” 这话根本没有人听,银沥同时挥动双鞭,当空又是一劈,这下过后,黑雾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如果你真的见过夜浮光,不会认不出来刚才与你搏斗的凡人就长得与他一模一样,你的谎言根本经不起推敲。”银沥打散这团黑雾,淡定地从雾中走了出来。 “什么?那他是……”鬼神有些不敢相信,但他怎么说也是被封为鬼神的人,自然不能在银沥面前失了气魄,他想了想才说,“被封印几万年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再说,我认识夜浮光那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他也没长得这么年轻啊……” “没时间跟你废话。”银沥头也没抬,他大袖一扬,直接从十八层的塔顶中空处一跃而下。 “喂你去哪?你该不会……”鬼神有一刻的慌张,原本散开的黑雾再次凝聚成形,这次直接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巨人,一眼看去,其坚硬程度比一开始那些聚集的雾气强多了,那巨人手持雾剑,二话不说直接俯冲下塔底。 到达塔底后,果然看见银沥正在施法修复那个破损的封印! 鬼神的真身还在被封印的灵柩里,只要银沥修复封印,这只刚苏醒的邪物便会再次沉睡。 “夜浮光的徒弟,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鬼神借着雾气挥动自己的巨剑,杀气腾腾朝银沥劈去! 这一剑不同寻常,快得如闪电划过,光芒刺目。银沥原本已经做好准备接下他这一剑了,但没想到这位鬼神竟然使出破坏力如此大的一招,当银沥停下手中的施法,转身去接招时,已经迟了。 整座镇魂塔抖了三抖,破碎的砖石从塔顶上滚落下来,尘烟四起。银沥的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又一阵尖锐的叫声。刚才银沥和鬼神两个神的交战,惊动了镇魂塔里被封印的妖魔鬼怪,就算被封印着出不来,偶尔叫几声还是可以的。 声音太密集太难听了,银沥难忍地皱起眉头。 一只裹着黑布的手臂被甩出几米远,与手臂一同被甩掉的,还有银沥的武器。 银沥低头看向自己被砍掉的一只手臂,喘着粗气,伤口处有鲜红的血液喷涌出来,很快便在地上形成一摊。 而完好的另一只手并未停止修复封印的工作,依然在源源不断向封印阵输送法力。 “我不过是请你帮我出去,这种小忙不帮就算了,竟然还想将我封印回去。”鬼神的语气有些兴奋,黑雾再次凝聚成一团,“我现在这个状态虽然只有一成法力,但要在这里杀光你们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银沥没答话,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黑雾再次化成人形,巨剑再次向银沥直直冲去。 就在这时,无数的红色魂线从银沥断臂的伤口处涌出,瞬间便为他塑造出一条红色的手臂,与此同时,地上的武器孤绝也回到了银沥手上。 “你……你竟然炼化了自己的魂……” 鬼神一时被面前这一幕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就连攻击的动作都变得迟钝了。 这边封印修复完毕,银沥抽回双手,立即挥出孤绝双刺,朝鬼神的黑雾中心冲去。 两者相冲,常年无光的镇魂塔内霎时亮如白昼。 等白光散去,黑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孤绝双刺回到银沥的耳垂上,又变回了两根柔软的银饰,在他的发丝间轻轻摇晃。 银沥将鬼神的神魂打回了他的灵柩里,念了一串法令,完成了最后的封印。 红色的魂线依然缠绕在他空荡荡的肩膀处,试图给他重塑一只新手臂。 “先别修复,我要上去开塔门。”他话刚说完,魂线像是听懂了似的,瞬间便缩回他的身体里。 银沥弯腰拾起地上一片沾有血迹的玻璃,脑中浮现出韩拾一之前被斧头鬼追赶的画面。 “原来如此。”银沥自言自语,“看来幽谷鬼神没说谎。” 或许,韩拾一真的跟时闻雪有关系。 · “银沥哥!你回来啦!” 韩拾一高兴地朝银沥挥手,他着急得整个人走出了结界都浑然不觉。但当他看见银沥空荡荡的右侧袖口时,脸上原本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银沥哥……你的手……” “没事。”银沥从他身边经过,并未看他,而是径直走到斧头鬼和无头鬼身边。 但是韩拾一依然非常在意他失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那可是一条手臂啊……” 看到两只被捆成粽子的鬼,银沥转头问小孟“怎么回事?” 小孟赶紧摆手解释“怕他俩凶化,就给捆起来了。” “……”银沥心想,也不用捆得那么严实吧,你们到底有多害怕…… “解开吧。” “好嘞……”小孟施法解开了绳子,问银沥,“银沥上神……你的手臂……” “不要紧。”银沥盘腿坐在地面,左手抬起打了个响指,斧头鬼和无头鬼随即苏醒过来。 “两位前辈,抱歉,前面是我们失礼了。” 银沥向他们微微躬身,继续开口说“现在,我来请二位安息。” -------------------- 来晚了!抱歉抱歉!鞠躬!时闻雪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大约跟夜浮光差不多…… 第16章塔门开 断臂的伤口处,血液已经凝固了,但黑色的衣袍碎片与血肉模糊的伤口粘在了一起,非常难看。 第27章 死神不来了第27章 “二位,我们开始……”银沥话还没说完,身旁突然多了一个人。 韩拾一凑到银沥的断臂旁,撕下自己白色校服的下半边,一言不发地给银沥包扎。 银沥扭头看了他一眼“你在做什么?” 韩拾一没看他,两眼只望着伤口,继续给布条打结“给你包扎。” “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我的伤口会自愈。” “我不管。”韩拾一依旧没看他,直到打完最后一个结,他才松开手,“好了,你可以忙了。” 银沥无奈地动了动唇“无知小儿,不要再打扰我。” 韩拾一闷闷地坐远了些,但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银沥。 盯得银沥心里发毛,好像他不对自己断掉的手臂跪地叩头道歉,都对不起韩拾一似的。 拜托,那是银沥自己的手臂!他自己都没说什么,韩拾一这臭小子对他生什么气? 想明白这一点后,银沥便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 韩拾一被银沥这一瞪弄得有些底气不足了,他抱着手臂扭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无头鬼和斧头鬼经历过小孟驯化后,已经不会再如同先前一样凶化暴走了。 银沥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总算可以进入正题了“不浪费时间了,二位一起来吧。” 看来解决掉鬼神这个大麻烦后,银沥也轻松了不少,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闲适得就像在邀请两只鬼和自己去喝茶。 “甚好。”两鬼同时应道。 随后一道白光在银沥面前掠过,他合上了眼睛。 韩拾一紧张地看向小孟“小孟姐,银沥他……” “别担心,他这次是向两只鬼找钥匙,进入他们的魂识空间了。” “有危险吗?” 小孟挠了挠脑门,继续答道“目前来看,银沥上神没有使用任何法阵加持,应该是没有危险的,估计是下令者给守门人定下的规矩,在里面解决掉两鬼的问题就可以拿到钥匙了!” 此时,银沥同时进入了两只鬼的魂识空间,准确来说,他站在两个魂识空间的交界处。 这里可以窥见北虎将军和老翁两人的魂识空间,不过奇怪的是,两边的空间都空荡荡的,白茫茫一片。 通常来说,一个鬼魂的魂识空间里会有自己最熟悉的一些物件,比如有的会有床,有的会有桌椅,有的会有花草,有的会有金银财宝等等,都是些魂主本人最为在意的东西。 但这两人的魂识空间都干净得一尘不染,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的一样。 这大概也是那位给守门人定下规矩的下令者的手笔,不仅清除了他们的记忆,还将魂识空间都顺手处理了,一丝痕迹都不留下。 就像毁尸灭迹,银沥莫名地想。 四处看了看,这里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探的东西。 突然一道声音从高空传来,是北虎将军的声音“我等听令在此守门数万年,不曾开门。” “噢?”银沥颔首,问道,“曾经来修补封印的人不从塔门出去吗?” “……” “……” 大概是没想到银沥还会这么问,两只脑袋空空的鬼一时无言以对。 银沥挥了挥独臂“罢了,就算他人来过,你们的记忆大概也被清除了。我要带外面那几个人出去,你们说吧,要怎么做才能开门?” 高空处传来了声音,这次是老翁的“我等消弭怨仇之日,乃镇魂塔门开启之日。” 银沥点了点头,应道“原来如此。” “可是以我之见,二位并不像表面那般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银沥挑了个干净的地方,撩起长袍,席地而坐,“二位守门人守的并非镇魂塔之门,而是你们自己的心门。”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银沥这句话说完,两鬼的魂识空间像是凝固了,霎时变得无比安静。 银沥笑了笑,半身躺在地上,用仅有的一只手撑着脸,摆好姿势后便给两只鬼讲起了故事“记不清是多少年前了,我曾去过一趟人间,途经岚城。当年我年纪尚小,喜欢人间的种种,路过岚城时,被一说书人所讲的故事吸引,便买了半包糖炒栗子,坐在一旁听得入了迷。 “说书人讲述的故事,正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岚城之战。岚城的守城将军万箭穿身,英勇牺牲,而卫国攻入岚城,所有人都以为羽国会就此覆灭,但事实不然。 “卫国攻入岚城后休整数日,卫国将军不知为何被一名乡村老翁所杀,人头出现在岚城的大街小巷,举国震惊。 “据岚城后人称,当日老翁走马,高举敌国将领头颅的画面深深刻印在每一个岚城人的心中,重新点燃每个羽国人心中与国共存亡的火苗。那日之后,整个羽国的国民开始奋起反抗卫国的士兵,在岚城顽强抵抗了半年,终于将敌国军队赶出了岚城。” 老翁的故事讲到这里骤然而止,银沥稍微调整了一下躺姿,又说起另一个故事“再说到卫国的北虎将军,世人皆知其英勇善战,爱兵如子,是名良将。当年岚城一战让卫国人铭记,如果他后来没有出事,理当是可以加官晋爵留名千古的。岚城一战,伤亡损失的兵力是两国交战以来最少的,最终踏上回国道路的孩子也最多。” 魂识空间里,兀然传出北虎将军的一声叹息“原来如此。” 银沥垂下眼皮,继续说了下去“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赵武死后他的魂没有留在人世间?” 谈及赵武,老翁突然发出一声呜咽“是我对不起那孩子……”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我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随赵武回乡探亲的北虎将军,还是毒害了他的亲外公,赵武死后对你们并无怨恨。正因如此,他才会无怨无悔踏入轮回。 第28章 死神不来了第28章 “二位自己心中有解不开的结,数万年来只能寄仇于对方,渐渐甚至忘记了最初是为何而战的……这,便是二位留在此处守门的真正原因。” 说完这些,他终于长舒一口气。 银沥很久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或许是因为对着的二位并无实体,又或许是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消失,说起过去的所见所闻时他没有多少心理负担,喃喃地说了一通,与其说是在解人惑,不如说是在倾诉自己的过去。 他一手撑着地面站了起身,缺了一只手臂导致他站立的动作并不平稳,摇晃了一下身体才勉强站端正。 站在两只鬼魂的魂识空间的交界处,银沥从衣袖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弯下腰,分别放到老翁和北虎的魂识空间里。 “许多年过去了,岚城人都始终记得走马老翁的那句震撼人心的话‘北虎已死,卫国不久矣——’ “而长年累月征战四方的卫国士兵,最终也平安回到自己的国家,带着他们将军的骨灰回归故里。” 说完,银沥便阔步走出了这空荡荡、白茫茫的魂识空间。 有风自他脚下生出,拂动了他的衣袍和银发。 再看那两个干净得一无所有的魂识空间,两捧尘土被风扬起,渐渐弥漫、融合在两个空间里。 一捧是岚城人民死守过的国土,一捧是归国将士踏过的黄沙。 · 银沥睁开眼,首先映入眼眸的便是韩拾一一双红着的眼睛。 “你做什么靠那么近!”银沥身体不自觉地往右靠,才想起自己少了一只右臂,重心不稳地要往右边倒去。 幸好韩拾一反应够快,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腰,死神大人才不至于当着那么多小孩的面栽倒在地。 “血……血又流出来了……”韩拾一不知所措地看着银沥。 其实银沥还在两只鬼的魂识空间里面的时候,伤口就裂开了,韩拾一那件校服又被他撕了几片下来,却根本止不住他的血。 但银沥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 “这点血有什么好紧张的?我是神,没那么容易死。” 话虽如此,银沥还是不得不在韩拾一的搀扶下站起来。 “门……门开了!”小孟高兴地冲他们喊。 众人朝着她的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道笔直的光线在他们面前变宽,两扇厚重的巨门正缓缓开启。 -------------------- 欢迎收看节目《银沥讲故事》,活了几万年的神,还是有很多好故事可以说的! 周三前还有两更!砸点海星吧!谢谢! 第17章韩拾一,我要洗澡 韩拾一回头一看,本来坐在银沥对面的斧头鬼和无头鬼,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终于能出去了!”小孟回头用牵魂绳去牵引孙有德的魂,亏她经历了那么多,还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 “银沥上神,多谢今日解围。”大概是神界的礼仪观念根深蒂固,小孟想起尊卑有别,又回过头朝银沥深深鞠了一躬。 银沥自然地向小孟点头,摆了两下手“去吧。” 小孟有模有样地翻开手中的生死簿,页面中孙有德的名字忽明忽暗,想来是阴阳路关闭的时间快到了,正在提醒他们抓紧。小孟走在前面,领着孙有德前行“银沥上神,这边小孟就先告辞了,我得赶紧把孙有德的亡魂送入轮回,否则错过了时间,他就要沦为孤魂野鬼了。” “嗯,他们几人我自会带出去。” “改日我去找你,请你喝人间的奶茶,我最近探了几家店,感觉还不错。”小孟不巧踩中了银沥的雷区,还不知死活地冲他眨了眨眼。 银沥上半张脸阴沉了下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行……我等着。” “等等,小孟姐。”韩拾一在后面喊住了小孟。 小孟回头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韩拾一把头别向孙婷婷的方向“让她跟她的父亲告个别吧。” 闻言,一直少言寡语的孙婷婷眼泪哗啦啦掉了下来,她朝孙有德的魂冲了过去,最后一次拥抱在一起。 孙婷婷泪流不止,她不断地对自己父亲说话,但孙有德的魂没有实体,着急得想给她擦眼泪,却又完全触碰不到她。 时间不多了,小孟在一旁催了又催,孙婷婷也只好放开了自己的父亲。望着孙有德踏上阴阳路的背影,孙婷婷崩溃大哭“就算是我一个人,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爸……下辈子……下辈子……你来当我的孩子吧……” · 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已经从镇魂塔里出来了,又回到了被镇魂塔吸进去的那条街道上。 韩拾一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停留在凌晨1:30,看来他们进镇魂塔那么久,人间的时间并没有过去多少。 明明才过去十几分钟,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韩拾一却觉得久违了。 孙婷婷依然在哭,不知何时苏醒过来的钱坤也一同蹲在地上擦眼泪,嘴里呜咽着说“太感人了呜呜呜……孙婷婷你也别难过了呜呜呜……” 作为死神,银沥见过太多这种悲欢离合了。他的目光从阴阳路消失之处移到孙婷婷身上,淡然地对她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你放心吧,走过阴阳路,就能转世轮回了,有缘的话,总有一天你们会再见的。” 这话说完,孙婷婷哭得更凶了,钱坤在一旁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而这边,韩拾一悄悄看了银沥一眼,又望向孙有德的阴阳路消失的方向。 那里还是一条普通的街道,是一眼便看见尽头的地方,与鬼魅多变的阴阳路毫不沾边,却又真的有死神和鬼魂走过。 第29章 死神不来了第29章 见韩拾一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银沥以为他还沉浸在父女俩阴阳相隔的情境当中,心想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经历得太少了。 银沥用仅剩的一只手轻拍韩拾一的肩,用不知长了多少辈的长辈语气对他说“韩家小儿,想哭就哭吧。” 韩拾一扭头看向他,一脸不明所以“我没有难过。” “你这个年纪,被这种小事感动是正常的,不必隐藏自己。” 韩拾一似笑非笑地“哈”了一声。 他和银沥在平地上并排站着,总算不用总是比银沥矮一个台阶了,他还为此窃喜了好一小会儿。 从韩拾一的角度看,他的肩膀高度和银沥的肩膀高度基本持平,两人身高也差不多,他终于不用在气势上总是被银沥压一头了。 “银沥哥,你手臂得处理一下吧?”韩拾一没有理会银沥那些自己脑补的话,而是指了指他还流着血的手臂。 对了,手臂! 银沥眉心一跳,后知后觉地感到全身不自在,他略带嫌弃地看向那被韩拾一胡乱包裹得又丑又肿的断臂伤口,脸色又阴沉了几分“韩拾一,我要洗澡。” “啊?”韩拾一愣了。 “立刻,马上!” 刻不容缓! · 几条街之外,一栋小骑楼的一楼大厅里,一圈鬼正在正襟危坐地开大会。 “我说,你们方才有没有一种强烈的想要飞去某个地方的冲动?”婆婆鬼一脸严肃地问大家。 “有有有!”拐杖鬼猛地点头。 “我也是!好神奇啊,有一种想去奉献自己的冲动……”溺水鬼加入群聊。 “我们也是我们也是!”其他小鬼也纷纷跟着回应。 这时,红衣美女鬼站了出来,将话题拉了回来“别想其他了,我刚说了小拾一有麻烦,被卷进别人的阴阳路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对啊!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对啊!可是我们死了怎么救他啊……” “对啊!他死了不是更好嘛,可以和我们一起玩啦……” “对啊!” “对啊!” ………… 红衣女鬼一拍桌面,面色狰狞地道“小拾一就算死……也要死在我的床上!” 众鬼当场哑了“……” “咳咳。”婆婆鬼咳了两声,所有人目光又回到她这边,“小红说得没错,我们聚在这里的目的,就是商量怎么把小拾一救出来!废话别说了,大家抓紧想想自己当鬼当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鬼脉帮忙疏通一下,带我们进去那人的阴阳路,我们只要把小拾一带出来就好。” “可问题是……你们有鬼去过阴阳路吗?” 他们这群孤魂野鬼当初就是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及时踏上阴阳路,才流落人间这么久的。 被拐杖鬼一言惊醒,众鬼再次哑了“……” 旁边的溺水鬼托腮道“况且我听说,那阴阳路变幻莫测,危险重重,每一只走上阴阳路的鬼都要有死神相随,不然我们这些做鬼的,一不小心就没法轮回了!” “有道理……” “确实啊……” “很危险……” “说得对……” “算了吧……” 渐渐地,众鬼讨论的方向和目的都变了,最终他们投票决定,少数服从多数,在家里等韩拾一回来。 “小拾一这么有能耐,一定平安无事,我们就放心好了。” “进了阴阳路我们也没办法啦,希望韩家的祖宗保佑他吧。” “各位,来来来,我们赌一下韩拾一能不能活着回来,买定离手……” 一群不知死活的鬼在韩拾一家里开起了热闹的赌局派对,而浑身是伤从镇魂塔里出来的银沥站在他家门外,被里面的声音气得有些发抖。 银沥甩开韩拾一扶着自己的手“韩拾一,我给你三十秒,进去把你家里那些鬼全都清理掉。” 银沥眉间带着杀气“否则让我来,他们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听到这话,韩拾一马上明白一定是自己那些“鬼朋友”来了,他有些心虚地应了声“马上”,便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不到三十秒,韩拾一从里面出来,打开家门对银沥低头哈腰“银沥哥,请。” 第18章脱吧 韩家这栋三层小骑楼确实有些历史,是韩家上个世纪初建在这里的,楼龄都快百年了。其实不仅是韩家,他们这一个小社区全是这种老式的小骑楼,几年前被统一列为了市级文物,但许多住惯老房子的业主并没有搬离这片土地的意思,而是继续长久居住在这里。比如隔了一条巷子的老钱家,和韩家彼此都是老邻居了。 韩拾一没想到银沥会这么着急洗澡,只好就近找地方,将他带回自己家。 三楼顶层是韩拾一自己住的,他的房间隔壁就是一个独立卫浴,面积有点小,韩拾一平时自己一个人用基本足够。 “没有浴缸吗?”银沥定定站在狭窄的浴室门口,面对如此简陋的浴室始终迈不出脚。 “浴缸?有是有……”只是韩拾一压根就没用过这种东西。浴缸是房子刚建的时候直接砌出来的,内壁粗糙,排水系统设计得并不好,后来经过韩爷爷的改造——贴了些瓷砖,才稍堪入目。韩拾一小时候想学游泳时用过一次,没一会儿地板就开始积水,害得他爷爷不得不用大勺子一勺一勺把水从地上舀进桶里,再搬到排水口倒掉。 银沥也注意到那个跟墙体相连的积满灰尘的瓷砖浴缸了,他脸上写满拒绝,转身准备离开。 “银沥哥别走,我马上清理干净,就在这里洗吧?”韩拾一一下子说得太快,说完才发觉自己的冒昧,求一个男人在自己家里洗澡,这算什么变态行径? 第30章 死神不来了第30章 况且,这个男人还是个美得不可方物的神! 太危险了……他指他自己。 但韩拾一没想到的是,银沥垂下眼帘,答了句“好”。 “很快!我一会儿放好热水叫你!”韩拾一笑得一脸单纯。 沥转身下楼,“我下去清除他们的记忆。” 钱坤和孙婷婷两个刚从匪夷所思的镇魂塔中走出来,现下依然惊魂未定。俩人像是中邪了一般,呆呆地在一楼坐着等韩拾一和银沥。 毕竟死神大人还没发话,他们谁也不敢走。 银沥往下走到了二楼,突然耳边响起一阵硬物撞击的声音,他停住了脚步。 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橙黄色皱巴巴的“鬼影”定定地立在他面前。 银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声音便从头顶传来。 “爷爷!你还没睡吗?”韩拾一趴在三楼楼梯扶手的转角处,探出头来看向银沥旁边那只“鬼影”。 老爷子一瞧是自己的宝贝孙子韩拾一,立即放下手中那盏照亮自己下半张脸的煤油灯,冲着自家孙子笑逐颜开道“是拾一啊,你带同学来家里了?” “对的爷爷,这是我同学银沥,他今天玩cosplay把衣服弄脏了,我带他回家洗澡。”不得不说,韩拾一说起谎话真是随口就来,“对了爷爷,一楼那俩人也是我同学,他们今晚玩游戏输了不是很开心,你也别去打扰他们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老爷子点头应道“好,我现在就回去睡觉,很晚了,你们年轻人啊,别吵着邻居。” “行行行,我们很快忙完。” 等韩拾一说完话,老爷子便摇着自己那盏哐当响的煤油灯,自顾自地转身回自己房间了,甚至都没再多看银沥一眼。 这老爷子,也太开明了。 银沥试着窥探了一下这个奇怪老人的心声,却发现什么都没能听见。 “我爷爷有时候半夜会梦游,银沥哥你别介意啊。”韩拾一的声音再次从三楼传来。 “他刚才是在梦游?”梦游还能对答如流?银沥不相信。 “嗯啊,他经常这样,老人家老了,精神不如年轻的时候了,时好时坏。”韩拾一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清洗着浴缸,话音夹着水声传到银沥耳中。 原来如此,如果对方精神不稳定,听不见心声也是正常的。 银沥没再问什么,甩了甩袖子便下了一楼。 钱坤坐在韩拾一家里的沙发上左顾右盼,如坐针毡。尽管如此,他的屁股还是不敢移动半分,对于他来说,韩拾一家里的沙发并不比镇魂塔的楼梯舒服。 “婷婷,你是第一次来韩拾一家里吧?” 孙婷婷哭了一个晚上,已经把眼睛哭肿了。她声音沙哑地答道“嗯,怎么了?” “你不知道吧,韩拾一……他从小就能看见鬼!”钱坤瞳孔突然放大,看向一楼尽头的小隔间。 “我今晚知道了。”孙婷婷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还疑神疑鬼,韩拾一能看见鬼的事他们不是今晚都一起见证了吗?再说,韩拾一又不仅仅是能看见鬼这么简单…… “我家跟他家很早以前就是邻居,他们家经常闹鬼。”一说起这些灵异事件,钱坤双腿又不自觉抖动起来。但是不知道他出于什么心理,越是害怕越要说“看见一楼尽头那个小隔间了吗?里面供奉着数不清的灵位,都是——” “都是什么?”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在两个普通人类的背后响起,打断了钱坤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钱坤和孙婷婷两人大惊失色,同时从沙发上弹起跳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抱头捂眼睛。 坐在沙发上的银沥眯了眯眼,有些好笑地说“你还没说完呢,小鬼。”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妈妈我想回家……”钱坤吓得膝盖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孙婷婷还算冷静,待她看清说话人是银沥时,就松了一口气扯了扯钱坤的衣服“别自己吓自己,是死神大人。” 到底死神和鬼哪个更恐怖,对于钱坤来说,应该不相上下。不过好在银沥这个死神有一副绝美的好皮囊,才能压住普通人对他的恐惧。 “你吓死我了死神大人……”钱坤给自己顺了顺气,他感觉自己在这些非人类身边待着,迟早会被吓出心脏病。 “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面对银沥突如其来的质问,钱坤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根本不敢继续刚才的话题,装傻充愣道“我刚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说!” 银沥觉得没什么意思,摆了下手“罢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让你们回去吧。” 街道上,一名流浪汉正巧路过。 一楼的两扇透着黄灯的窗户突然无声地闪了几下,光线猛烈得如同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把这流浪汉吓得连滚带爬躲到了垃圾桶背后。 没多久,这户人家的铁门便打开了。 头顶的电线杆忽然响起一阵乌鸦的啼叫声,流浪汉吓得心一颤,等他再回头时,那扇铁门边不知何时站了一男一女。 男的脸色煞白,女的披头散发。 他们从这栋小楼里走出来,神情呆滞,两眼无光,步伐轻盈,速度极快,去向不明。 “啊啊啊啊!鬼啊——”流浪汉被吓得疯跑了几条街。 被吵醒的邻居依旧昏昏欲睡,在屋里小声交流了起来。 “咋回事啊?” “又是那个流浪汉,精神不正常吧。” “唉天天这个点发疯……可怜……” “睡吧睡吧,明早还得上班呢。” 第31章 死神不来了第31章 · “银沥哥,好啦!”韩拾一下到一楼,发现两名同学已经不在这里了,“他们呢?” 银沥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我清除了他们的记忆,让他们回去了。明早一觉醒来,他们就会忘记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噢……也好。”韩拾一觉得清除记忆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好事,忘掉让自己恐惧的经历,日子也会过得舒坦些。 “上来洗澡吧银沥哥,水放好了。”韩拾一又喊了他一遍。 “来了。”银沥真是受不了自己那只被韩拾一包扎得不成样子的断臂。 一分钟后,银沥站在浴缸前,准备宽衣解带。 银沥回头瞥了韩拾一一眼,没说话。 “银沥哥,洗澡怎么不脱衣服?衣服很脏的。”韩拾一殷勤地上前去,双手伸到银沥的领口处,准备褪下他的黑袍。 银沥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我洗澡你跟进来干什么?” “啊?”韩拾一一脸认真地盯着银沥,“你一只手不方便,我帮你。再说你衣服这么脏,不能再穿这套了吧,我把你这套拿去洗,一会儿再拿我的干净衣物来给你换上。” 说得也有道理。 银沥点点头,转过身背对着他“脱吧。” -------------------- 哎呀没写到洗头发这一幕,下一章跟上!不要怀疑,韩拾一就是色。 第19章我帮你洗头发吧 “嗯嗯!” 韩拾一掩盖不住激动地往前走了一步,他怀着如同要拆一件珍贵的礼物般的心情,两手轻轻放到银沥的肩上,咽了咽唾沫才小声说“银沥哥那我帮你脱了……” 但当韩拾一双手刚碰到银沥的衣服时,他双脚不知怎的突然就离了地,一阵白烟过后,韩拾一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全都碎成了粉末,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裤衩子,而自己正被银沥掐着脖子按在墙上。 或许是银沥动作幅度过大,黑色长袍的带子突然松散开来,衣领呈一个深v的状态,露出了他洁白的锁骨与胸膛。 韩拾一被银沥掐着有些不好受,离地的双脚挣扎着动了动,几个字好不容易从他嘴里蹦出来,不是质疑,而是示弱“银沥哥……我呼吸不了……” 银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毒辣,让韩拾一感到一丝害怕。 “韩拾一,我好像说过要找你算账的对吧?告诉我,你身上显露出来的咒文是什么?还有那召鬼令,到底是谁教你的?” 言语间,银沥注意到韩拾一身体上若隐若现的金色咒文。 果然,他没有猜错,这些咒文平时根本就看不见,只有当韩拾一生命受到威胁时才会在他皮肤上浮现。 银沥手上力度故意又加重了一点,韩拾一前胸和肩膀上的咒文也更加明显了。 但很可惜,银沥看不懂这些文字。 “我说……我都说……你……你先松手……”韩拾一被他掐得脸都涨红了,此情此景,他真的毫不怀疑银沥会把他给杀了。 “好。” 下一秒,银沥松了手。 韩拾一整个人失去支撑被甩在地上,大量空气灌入呼吸道,他艰难地咳了好一会儿。 银沥转过身,黑色长袍随之落地,一条长腿跨入浴缸之中。 等韩拾一咳完,银沥已经整个人泡进了浴缸里,无数红色的魂线从他的断臂伤口处生出来,像是有生命般缠绕在伤口周围,韩拾一看得出来,那些鬼魅般的魂线,正在重塑着他的肉身。 “说吧。”银沥闭着眼睛,银白的长发从浴缸边缘垂下,落到地面上。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 “记得多少说多少。”银沥依然合着双眼,他微微扬起脖子,姿势慵懒,似乎对周围放下了警惕。 韩拾一悄悄抬头朝银沥看了一眼,但看到银沥一丝不挂的肉体,他又羞怯地回避了。 “嗯……我记忆中大概是十年前,一位道长路过我所在的福利院。道长道行很高,一眼就看出我有阴阳眼……” 韩拾一记得当时大概是秋天,他在福利院被小朋友孤立,只好一个人蹲在门口墙角,和一些小鬼玩皮球。那位道长长得很显老,脸上全是沟沟壑壑,韩拾一分不清那是皱纹还是伤疤,但韩拾一分辨得出他是人。 道长蹲了下来,他凑近看韩拾一“人鬼殊途啊小朋友,为什么不跟人玩呢?” 韩拾一盯着老道长的脸,完全不怕他“没人和我玩。” 这孩子确实是实话实说,除了鬼,没有人愿意和他玩。 接着老道长伸出如枯枝一般的手指往他额头上一碰,韩拾一便失去了意识。 但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老道长说了一句话“好孩子,你身上带着这么多东西,是走不远的。” “后来呢?”银沥睁开了眼。 “后来我醒了,身上就多了这些鬼画符,我有时候能看见它,有时候看不见它,不过这些东西对我影响不大。”韩拾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上面的金色咒文已经渐渐隐没在皮肤里,颜色浅得快要看不见了。 银沥突然趴在浴缸边,一双蕴满了水汽的眼睛好奇地看向韩拾一“那你自那之后,就没发现自己身边有什么变化吗?还有,那位道长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 “变化……变化倒是没什么……”韩拾一被银沥这双美艳的眼睛瞧得脸红,只好靠着墙抱起腿,躲开他的目光,“不过东西倒是留下不少,我曾乞求道长收我为徒,但是道长怎么都不同意,不过他走之前给我留了许多法术类的书籍,他告诉我那是他毕生所学,说如果我想学就靠自己去领悟。” 第32章 死神不来了第32章 银沥觉得韩拾一缩成一团的身体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他,只关心他自己学来的那些歪门邪道“所以召鬼令也是在那些书上学的?” 韩拾一点了点头,不出声了。 银沥又将身体没入水雾缭绕的浴缸中,他心想,也许那位道长便是时闻雪。 幽谷鬼神说过,韩拾一身上有时闻雪的魂气。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时闻雪在韩拾一身上渡入了自己的魂气,加上那些咒文封印了韩拾一身上的某些东西。 只可惜银沥看不懂那些咒文。如果能破解咒文的意思,或许就可以知道韩拾一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时闻雪是夜浮光的师兄,按理说他的法力不会比夜浮光弱。只是,他此举到底有何用意呢? 银沥隐隐觉得,韩拾一身上的咒文,必定与夜浮光有关。 忽然,银沥感觉有一双手握住了他垂在地上的发丝,他根本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是谁“你在做什么?” “银沥哥,我给你洗头发。”韩拾一搬来一张小板凳乖巧地坐在银沥身后,他双手沾满洗发液的泡沫,正准备往银沥的白发上抹。 “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银沥用余光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糊上去试试”。 韩拾一霎时僵住身体,两只手悬着,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不过韩拾一这孩子,从小就很勇敢,他觉得银沥没有打死他,自己便还有机会。 “银沥哥,让我帮你洗头发吧,很舒服的。你今天战斗,发丝上都沾了血迹,用这个泡泡洗一下,很快就可以洗干净了。”韩拾一像个洗发液推销员一样捧起泡泡吹了吹,“你瞧,这泡泡还很香呢。” 大概是韩拾一说得有模有样,加之银沥也很嫌弃自己发丝上的血迹,他将信将疑问了句“真的?” 韩拾一喜上眉梢“真的!我不骗你!” “行,那你试试。”说罢,银沥抬起完整的左手一挥,一道结界在浴室里围了起来。 征得银沥同意的韩拾一,立即进入发廊洗头工的角色,挤来洗发液抹在手上,开始专心致志给银沥洗头发。 银沥的发质很好,虽然已经全都变白了,却还是光亮润泽,非常柔顺。韩拾一小心翼翼地给银沥的头发打泡泡,揉搓,从发根到发尾,没有放过一个地方,最后用花洒放热水冲洗干净。 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但是他的动作却很慢很轻,极尽温柔,像在洗涤什么珍宝一样,舍不得多用一分力。 浴室里水雾弥漫,视线是模糊的,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这里顿时安静得只能听见花洒的流水声。 冲洗完泡沫,韩拾一准备给银沥按摩按摩肩膀,刚碰到银沥的皮肤时,他以为会挨骂,但却没有。 他起身弯腰,低头看向银沥,发现银沥眉目舒展,已经睡着了。 血红色的魂线依然缠绕着银沥的断臂,它们的修复速度很快,现在皮肉已经长到手指了。 “银沥哥,银沥哥?”韩拾一喊了几遍银沥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应答。 “原来神明也会累,那就别怪我了银沥哥……” 韩拾一半眯着眼睛,将银沥从水里捞起来,脸红耳赤地撑着一股气,将银沥打横抱出了浴室。 -------------------- 这一卷到这里就完了哈,下一卷进入新的故事!不好意思我总是无法在阳间时间更文……求求海星关注收藏评论! 哎呀没想到这么快俩人就坦诚相见了哦! 第二卷亡魂法器 第20章我不会骗你的 银沥是在清晨醒来的,他睁开眼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他出于本能地动了动右手,断臂已经恢复了,魂线连夜重塑了他的血肉。 魂线重塑肉身的时候,银沥是最虚弱的,甚至有可能被魂线占领自己的灵识。 以往受了伤,他都是自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设好结界待几天,谁都找不到他。 这是银沥的弱点,极少有人知道。 或许是对韩拾一卸下了防备,又或许是泡澡太舒服了,他一不留神就被魂线占了灵识,完全昏睡了过去,后面他是怎么从韩拾一家那个寒碜的浴缸里出来的,他全然不知道。 银沥坐在床上,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一套深蓝色的棉麻睡衣,这种人间的衣服,明显不是他的。 随后他抬眸环视这个房间,家徒四壁,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窗边的书桌,如果他没猜错,这是韩拾一的房间。 那么韩拾一人呢? 是他把自己搬回这个房间的? 银沥凝起眸子,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昨晚赤身裸体被韩拾一从浴缸捞起来的场面——那他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他作为神最致命的弱点,还有他身上戴着的四个缚神锁。 韩拾一聪明,看穿他的弱点很正常,但缚神锁他不一定能看见。 缚神锁是为了封印神力而存在的,所封印之神法力越高,缚神锁就越难现形,相反,所封印之神法力越低,缚神锁便越容易反客为主现出原形。 法力越低微的死神,身上的镣铐就越清晰。 姑且不说韩拾一只是有阴阳眼,就算是一个神仙,法力差一点的照样看不见银沥身上的缚神锁。 银沥揉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抬起两只手臂晃了晃,上面渐渐浮现出深黑色的锁链来,他掀开被子,脚踝处也显露出同样的两道锁链。 稍动一下,缚神锁就发出深沉的金属撞击声。 死神这个神职上全都是戴罪之身。每个死神身上都缠着这些丑陋的锁链,走起路来缓慢又沉重,仿佛永远都在提醒着你,你是有罪的。 第33章 死神不来了第33章 银沥无比厌恶自己身上的缚神锁,他的厌恶来源于缚神锁不仅封印了他的法力,还非常难看,有污眼球。 罢了,当神仙几万年,哪能事事顺心的?银沥揭开被子的手停了停,韩拾一大概不知道,没有神仙睡觉是盖被子的。 银沥伸腿下床,没想到地板上整整齐齐摆了一双拖鞋,头还是朝外的,准确放在他想要下床的位置。 韩拾一好像完全预判了他下床的动作,银沥心里发寒,他突然觉得这孩子有些可怕。 银沥拉开房门,强烈的光线涌入眼中,他不禁伸手挡了挡,随后他发现,已经是白天了。韩拾一的房间在三楼,空气清新,一打开门就能看见天空,还有林立在这片老城区周围的高楼大厦。 银沥感慨时过境迁,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间过夜了,上一次在人间一觉睡到白天,醒来看见的画面还是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山水人家。 他刚走出一步,脚边就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低头一看,是韩拾一的大腿。 银沥愣了,难道他一夜都睡在门外吗? 韩拾一揉了揉眼睛抬头,看见了他的死神大人。 “银沥哥,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韩拾一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起身,他没睡好,脸色不太好,但还是笑得老实巴交的,“现在还早,想吃什么早餐吗?我去给你买。小笼包、豆沙包、豆浆油条、豆腐花、煎饺——” “不吃。”银沥扯了两下自己身上那套韩拾一的睡衣,“我衣服呢?” 韩拾一指向一边天台的晾衣绳“挂着呢,昨晚洗的,要等太阳出来晒晒才能干。” 银沥动动手指,挂着的那套黑袍瞬间移动到他手上,然后他打了个响指,身上的睡衣便换成了他的死神职业装。 “可是……还没干……”韩拾一没想到银沥这么着急,拦都拦不住。 “你当死神的衣袍是普通的衣物?这衣服里外全是法印,只需要一点法术驱动,便可以随心所欲改变状态。”就连银沥断臂处的袖子也恢复了原样,丝毫没有战斗过的痕迹,如同一件全新的衣服。 “这么……这么厉害?!”韩拾一挠挠后脑勺,怎么不早说!他昨晚可是用刷子辛辛苦苦刷了一整晚啊! “衣服还你。”银沥把睡衣递还给他,转身下楼。 “银沥哥,你去哪?”韩拾一跟了下来。 “回一趟墓园。” 显然韩拾一并不明白银沥所说的墓园是什么地方,但他还是锲而不舍地问银沥要不要吃完早餐再走。 下到一楼,开门前,银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用阴森森的语气问韩拾一“你昨晚……都看到了?” 银沥自然是指被韩拾一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 但韩拾一听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只见韩拾一唰的一下就脸红了,他眼神闪躲不敢看银沥,说话吞吞吐吐毫无逻辑“嗯……我不是故意的……不过我有闭上眼睛的!但是全闭上就没法给你换衣服了,所以我睁一会儿闭一会儿。” “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银沥觉得韩拾一这孩子心机深,并不可靠,抬起手便准备作法,“罢了,还是抹去你的记忆。” “别别别!”韩拾一慌了,昨晚和银沥在一起的记忆是人生中最珍贵的记忆之一,怎么可以说抹去就抹去?他不同意!一万个不同意! 在银沥动手前,韩拾一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银沥表示怀疑“真的?” 韩拾一诚恳点头“真的真的!绝对不会说出去!要是我说出去了我天打雷劈不得好——唔……唔……” 韩拾一疑惑地看向银沥,他说不出话了,对着银沥比画。 “行了,我相信你。”银沥是不想听他想说的最后一个字,韩拾一身上有太多谜团了,他还不能死。 “呼——”韩拾一松了一口气,银沥解了他的禁言,他又可以说话了,“我不会骗你的,银沥哥。” “嗯。” 银沥转身开门,还没跨出第一步,就被门外的人挡住了。 穿着现代凡人装的短发巫沉,正提着几袋豆浆油条小笼包站在门外。 他笑了笑,礼貌地朝屋里两个站着不动的男人问道“请问我能进去吗?” -------------------- 银沥被看了果体,第一反应他知道了我的弱点! 韩拾一大饱眼福! 第21章天书咒文 “你怎么来了?”银沥翻了翻巫沉带来的打包盒,挑了个小笼包的揭开盖。韩拾一拿了一杯豆浆插上吸管,自然地递给银沥,银沥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谢了啊”。 韩拾一没说话,低下头去默默咬自己那杯的吸管。 巫沉疑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俩人,夹起一个包子放进嘴里,什么都没问。 “我是来看这张脸的。”巫沉指的是长得与他的神尊大人一模一样的韩拾一。 “我?”韩拾一说完就明白了,一定是和银沥的师父有关,之前在镇魂塔里,银沥就曾说过自己与他师父长得一模一样。 银沥似乎毫不意外“就是模样像,我确认过了,他身上根本没有师父的魂气。” “哦?”巫沉凑近盯着韩拾一,问他,“你不记得我了吗?你当年打我打得可凶了……”说完,巫沉动了动手部关节,一副咬牙切齿准备报仇的模样。 韩拾一赶紧躲到银沥身后“我不认识你!” “行了别逗他。”银沥依然坐在原位,淡淡定定地吃早餐,“不过有件事,你确实要看看。” 第34章 死神不来了第34章 “什么?” “啊!啊——银沥哥——”韩拾一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悬在半空,他双腿不断挣扎着,表情痛苦。 “你这是干什么?!”巫沉眉头皱了起来,他有些惊讶,准备施法解救韩拾一。 “放心,我不会杀他的,你看他身上的东西。”银沥停下筷子,回头一挥手,韩拾一上身的衣服便碎了一地,而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金色咒文闪烁着显现了出来。 “这是……”巫沉松开结法印的手,定定看向韩拾一身上的咒文,目光却越发迷惑了起来。 “你活的时间比我长,能看懂这是什么文字吗?到底是封印还是诅咒?”说话间,银沥减轻了掐住韩拾一脖子的力度。 巫沉摇摇头“我看不懂,但我认得这种文字。” “什么文字?”银沥总算松开韩拾一,将他安稳放到了地上。 “这种文字在我俩出生之前就失传了,我也是曾经在夜浮光的藏书阁里看到过,才知道有这样一种文字的,夜浮光说,这叫天书文。”巫沉有一瞬的失神,他记得当时夜浮光跟他说,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破解这种文字了。 “不可能!”巫沉一拍桌板,将韩拾一移到自己跟前,强行让他转了个身,“会书写破译这种文字的人几万年前就已经死绝了,怎么可能出现在你这小子身上?你真是凡人吗?凡人寿命不过短短几十载,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文字?” 韩拾一似乎对巫沉十分有敌意,平时在银沥面前狗腿得很,一对着巫沉他声音分贝都大了不少“我怎么知道!是一个道长把我弄晕了,醒来我身上就有了!” 大概是很少见韩拾一发脾气,银沥挑了挑眉。 “什么道长?长相如何?道行多深?几时遇到的?”巫沉又勒住了韩拾一的脖子,他比韩拾一更加激动,恨不得把韩拾一脑子里的记忆全都掏出来安到自己脑子里,“银沥,你不是能听万物之声吗?快听听这小子心里想什么!” 银沥摇头“很抱歉,我这招对他不起作用。” “什么?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你……你把我放了!”韩拾一将力量集中到腿上,狠狠往巫沉的裤裆下踹了一脚,总算顺利逃出了巫沉的魔爪。 “……疼疼疼!”巫沉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腰,抬头骂道,“靠!我可是神仙!你居然敢踹我!” “这里是人间,我这属于正当防卫!”韩拾一又狗腿地跑到了银沥身后,他知道巫沉要真的跟自己打起来,自己肯定秒亡,但是只要银沥在,银沥就是他的靠山! “臭小子!有种别跑!”巫沉起身作势要打人,韩拾一被他追着跑,两个人就围着银沥转圈圈。 银沥淡定地喝完手中那杯豆浆后,清了清嗓子,说“行了你们,别吵了!”他放下筷子的时候,两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了地上,“巫沉你多大了?居然还跟一个小孩怄气。” 韩拾一愣了愣,银沥很少在他面前摆出这副上位者的模样。虽然巫沉面对银沥时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尊卑之别,但他态度的转变可以说明他是听银沥的。 “喂银沥,你不是没看到他踹我哪里……” “吓一吓就好了,别忘了,他长得跟夜浮光一模一样。”银沥是提醒他,在还没确定韩拾一身份之前,不能越界。 “行,我知道了。” 巫沉朝韩拾一歪了一下头,立刻变得笑容可掬“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就是夜浮光,所以我对你绝无恶意,反应不用那么大。” 几人吵闹时,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拾一啊,这么早就来同学啦?” 韩拾一的爷爷步履蹒跚地走到几人跟前,在巫沉和银沥木然的目光下,自顾自坐到餐桌边上,拆了一根油条拌粥吃。 “嗯爷爷,这是昨晚见过面的银沥,他昨晚睡我房间。”韩拾一郑重地又向自家爷爷介绍了一遍银沥。 不知为什么韩拾一要强调银沥昨晚睡他房间,银沥朝他瞪了一眼。 “这位是……送早餐的,叫什么不重要。”韩拾一随手一指巫沉,就当介绍过了。 巫沉“怎么到我就那么敷衍?你不是知道我名字吗?老人家,我叫巫沉,请记住我。” 韩拾一没理他,又给韩爷爷递了小笼包。老人手脚利索,食欲很好,没一会儿就把桌面上的包点全吃光了。 吃完他才开始说话“噢,你们叫什么来着?” 银沥“……” 巫沉“……” 韩拾一尴尬地解释道“老人家记性不好,见谅见谅。” 老人没什么要事,也不爱出门,吃饱后就坐到自己的躺椅上跷起二郎腿晒太阳了。老旧的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播放着一首不知何年流行过的粤曲,他全然不管屋里的年轻人爱不爱听,独自跟着锵锵锵锵的音乐吟唱起来。 韩拾一再次解释道“老人家没什么娱乐,就好听点曲子,见谅见谅。” 银沥将目光从韩爷爷身上移回来,看向韩拾一“你爷爷今年贵庚?” 韩拾一想了想才回答“算起来,今年有八十一岁了!” 银沥低头抿了一口茶,没再说什么。 喝完茶,他也该走了。 两位神仙站起身,韩拾一也跟着他们起来“银沥哥,你们要去哪?我高考完很闲的,要不带上我?” 银沥摇了摇头“这次你不能来,在家好好陪爷爷吧。” 突如其来的分离,让韩拾一感到一丝慌张,他不知道活了几万年的神仙是如何过日子的,他只知道他是凡人,每活一天就少一天。而他掐着手指头无比珍惜地度过的每一天,或许在银沥一个眨眼、一个哈欠中就过去了。 第35章 死神不来了第35章 他的生命何其短暂,又有多少时间去等待一位神明与自己的再遇呢? 韩拾一挡在一楼的铁门前,他低着头,不让银沥开门。 “你这是做什么?”银沥眯起狭长的眼。 “银沥哥,我……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韩拾一眼里带着泪光,明明他们才认识一天,他却舍不得银沥走。 银沥对上韩拾一的眼睛,在没人知道的一瞬间,他再次尝试去听韩拾一的心声,还是什么都没听见。无法知晓韩拾一在想什么,银沥无法判断韩拾一心里的真实想法,不过看着他闪烁的眼睛,银沥觉得有些心疼。 只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心疼夜浮光这张脸,还是心疼韩拾一这个人。 “韩拾一,我们是去办正事,你一个普通人,去不了那些地方。”巫沉好心劝他。 韩拾一没理他,又忍着眼泪喊了一声“银沥哥”。 银沥问他“你不是说高考完了吗,什么时候上大学?” 韩拾一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不过他还是乖乖答“两个月后。” “那我们两个月后见,你开学之前,我来给你饯行。”银沥笑了,笑容糅进了清晨的阳光。 韩拾一张了张口“真的?” “神仙不会说谎。”银沥指了指自己。 韩拾一兴奋得飞起,一个没忍住,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银沥抱进了自己怀里。 “区区凡人,竟敢渎神!”银沥小声地骂了他一句,却也没推开。 · 银沥拉开韩拾一家的大铁门,跨入白茫茫的一片大雾中,巫沉随后跟上。 门合上后又打开,外面又变回了寻常的街景,好像刚才那俩人从未存在过一样。 韩拾一呆呆地在门边站了很久,看人来人往。 · 雾中,一黑一绿走在路上。 巫沉穿回了自己的神服,黑发及腰。他问银沥“你有没有发现韩拾一家那个老头有点不同寻常?” 沥没看他,边走边说,“十七年前我带走他母亲时,看过他们家族谱,韩拾一家……根本就没有还活着的长辈。” “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 “那不是普通的鬼魂,他有真身,可以像人一样自由生活,就算韩拾一有阴阳眼也无法识破。” “那那小子会不会有危险?” “应该不会,韩拾一说跟他生活了将近十年,如果真想害他早就出手了,不至于把他养到那么大。” “咝——万一人家不喜欢小孩,就喜欢吃年轻小伙子呢?” 银沥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看了巫沉一眼“这样吧,你去找能破译天书咒文的后人,我上一趟红尘阁,分头行动节约时间。” 不等巫沉答应,银沥就消失在雾中了。 “喂!你可真是随心所欲毫无规划!”巫沉定定站在原地,幽怨地感叹了一句,“跟了你这样的主子算我倒霉,要不是夜浮光临终遗托……唉……” -------------------- 我来解释一下这本小说里三界的时间是怎么算的。 神界一刻钟=人间一天=鬼界三天。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时他们在镇魂塔里待了很久,回到人间也只是过了十几分钟而已。 这次银沥去神界,对于银沥来说所费很短,但是实际上在人间的韩拾一要等他两个月。本书的时间根据所在的空间决定,打个比方,假如一个凡人离开人间上了神界,过个一年半载再回到人间,世界大概会翻天覆地,认识的朋友和亲人估计早就不在了。 所以这本书大部分故事都是发生在人间,死神是游走在三界之间的神,故事线都是按照人间的时间来走,大家不用担心。 求海星求收藏求关注作者专栏求评论哦! 第22章养鬼之道 九天之上,神界门前。 神界之门开在一棵不知多少万岁的巨大神树中,银沥打了个响指,那庞然大物从熟睡中苏醒过来,它睁开眼,却什么都没瞧见。 “奇怪了,刚才不是有人吗?”神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我听错了?” 此时,银沥已经从神树裂开的眼缝中穿了进去。 原本神界是不设门的,不管是神还是鬼抑或是人,只要法力够强大,都能进入神界。不过,自从八百年前的神尊夜浮光自毁精魂,神尊之位易主后,神界就有了门。 新神尊上位便立了神界之门,将这棵法力强大的老神树从遥远的北方请至此,神树的通天眼即为神界之门。这道门,表面上是为了规范神界秩序,实际上是为了阻止那些被驱逐的罪仙罪神重返神界,扰乱神界祥和。 所以作为死神的银沥,是不被允许私闯神界的。 不过这门对他而言形同虚设,随便动动手指就轻易进来了。 其实这数百年来银沥一直待在人间和鬼界,已经很久没有回到神界了。 神界没有他在意的人,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穿越在云层中,俯瞰神界万年不变的光景,银沥觉得神界的时间慢得离谱,无论是几百年,还是几万年,这里依旧一成不变,寡淡无味。 所以,他更喜欢待在有四季轮回,烟火喧嚣的人间。 银沥轻车熟路来到红尘阁殿前,施了障眼法,轻松避开来来往往的小仙走了进去。 红尘阁最尽头的寝殿中,一位仅穿着薄纱的女神仙正侧躺在榻上,她半合着眼睛,透光的纱衫下,不难看出她雪白的肌肤和曼妙的身材。一柄小烟斗在她手中闪烁着火光,缭绕的烟雾从她的唇中漫出,随后凝成一片轻纱,悬停在床榻上方。 第36章 死神不来了第36章 几番吹气,轻纱渐渐叠加到三四层,色彩变幻数次,终于定在了一种流光溢彩的紫色上。 随后那几层轻纱像是有了意识般,飘飘然落在女神仙的身上,幻化成了她的衣裳。 穿好衣服后,女神仙眼睛都没睁开,便轻启朱唇“银沥上神别在门外了,进来吧,顺便把你那不值钱的障眼法撤了。” 银沥闻言一笑,抬步进入她的寝殿“涵月君,好久不见。” 涵月将手中的烟斗放下,起身随意整理着衣裳“躲着干吗?别人不说,你的魂气我还认不出来吗?” 没等银沥回应,她便穿着一身紫衣,从卧榻上款款走下来,一双动人的美目自上而下打量着银沥。 她拧着眉问银沥“你……何时白发了?” 银沥随手挑了几根披落在肩上的发丝,握紧又松开,他轻笑出声“说来话长,今日就不说了。” 涵月又盯着银沥看了一眼,眉目里掺杂着些许复杂的情感。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无力地咽了回去。很快,她就转过身去,背对着银沥,一步步走回榻上。 “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看一个人的命盘。” 听闻此言,涵月猛然回头“命盘?你可知命盘乃天机不可泄露!” 银沥直言不讳“我知道,所以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涵月拂起长袖,一副长辈斥责晚辈的姿态“银沥,你还是学不会礼貌,你师父若还在世,我必定会让他对你严加看管……” 银沥朝涵月恭敬行了一个礼“涵月君,实不相瞒,我在人间遇到了一个长得跟师父一模一样的人,我今天来此就是为了看他的命盘,还请涵月君通融。” · 夏日午后,阳光灿烂。 老式小骑楼的楼顶上,韩拾一正拎着细水管,给地上一排葱姜蒜浇水。除此之外,地面上还有好几个花圃,是他刚从河边挖来泥土铺设的,泥土里面埋着他几天前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向日葵种子,卖种子的阿姨对他说,只要悉心栽培,两个月后就能瞧见向日葵开花了。 两个月,正好是银沥和他约定的时间,他想,等银沥回来那天,向日葵一定能开满整个楼顶。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想什么?” 韩拾一从美妙的幻想中抽离,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群鬼,叹了口气,又如同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回头继续给花浇水。 众鬼吓了一跳,以为韩拾一没看见他们,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吧,他没看见我们?” “该不会那个死神将他阴阳眼夺走了吧!” “怎么可能?眼睛不好好地在他脸上吗?” “那他怎么不理我们?肯定出事了!” “没有阴阳眼,他也活不久了哈哈哈哈……” “那我岂不是不用再看他脸色行事了?嘻嘻……”瘸腿鬼笑得一脸奸相。 旁边的老太太鬼感动得开始求神拜佛“谢天谢地,老身当鬼这么多年终于换来了自由身!” 红衣美女鬼舔了舔唇“那我今晚就要入小拾一梦里,把他的童子身破了!” 啪嗒一声,水管掉落在地,水龙头的阀门还没关,源源不断的清水从水管口处流出,很快漫了大半个天台。 “你们这么希望我死?”韩拾一双手撑着楼顶的围栏,轻轻一跃坐到了上面。他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看向对面那一群他从小就认识的鬼。 “我去!”众鬼吓得齐齐后退,一路退到阴影之下,神情各异。 韩拾一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与平时那个软绵绵笑盈盈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他说“我还没召唤你们呢,你们倒是自己来了。” 众鬼意识到气氛不妙,都纷纷闭上了嘴,诚惶诚恐等着韩拾一发话。 韩拾一不知不觉扬起了下巴,扫视面前的小鬼们“我问你们,为什么那天我在镇魂塔里遇险,你们一个都没来,当我死里逃生回到家时,你们却在我家玩得乐不可支?” 韩拾一极少对鬼魂们发脾气,这一次是例外。拜这群鬼所赐,银沥差点就知道自己的秘密了,他不允许这种事发生第二次,必须好好地训一训这群鬼。 众鬼是看着韩拾一长大的,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韩拾一露出这种吓人的表情,平时那些亲昵、活跃、猖狂的劲儿全都不见了,当着韩拾一的面,没一个敢吭声的。 “盼着我死,然后你们好恢复自由是吗?”韩拾一笑了笑,笑容跟之前和银沥在一起那般天真,但此刻的他笑意却不抵眉眼,显得有些诡异。 “难不成你们忘了,你们是我养的鬼?如果我死了,鬼契没有解除,你们是要同我一起烟消云散的。” 六月骄阳似火,韩拾一的话却让鬼透心凉。 整个天台陷入一片死寂,一个凡人把一群鬼吓得委委屈屈的,哭都不敢哭出声。虽然他们都死了,但是作为孤魂野鬼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啊!他们就算不入轮回,却也不想最终落得个烟消云散的下场! 当年要不是韩拾一这小子装可怜哄骗他们签下鬼契,他们也不至于这十几年来只能游荡在这孩子附近,随传随到,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他! 现在孩子大了,开始嫌弃他们这一群老鬼不中用了,也学会绷着脸对他们放狠话了,真是没想到,他们当鬼都当得这么落魄。 老太太鬼受不了这种委屈,颤颤巍巍地开口说“小拾一啊,也不是老身不想去救你,主要是镇魂塔那种地方我们也进不去啊!当时大伙聚在一起想办法,没一个有能力穿进去的……” 第37章 死神不来了第37章 “对啊对啊,那天我跟着你,不也被隔在阴阳路外面了。”红衣女鬼傲娇发言。 “小拾一你过分了啊呜呜呜,我们怎么说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怎么可能盼着你死呢?你说这话太伤人了……”瘸腿鬼直接高声哭了起来。 “……” 韩拾一怎么也没想到,局面会被扭转过来。他心道,你们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吗,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演。 不过,这群鬼确实都是老弱病残,能力有限,不去救自己也无可厚非。 但他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当鬼主的气势不能输,必须得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完,把规矩给定好才行。他猛地拍了几下天台的水泥板,亮了亮嗓子道“闭嘴!以后没有我的召唤不许私自来找我,还有,日后你们无论在哪遇到死神银沥,必须马上来找我报备!” 众鬼听完,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不让他们私自前来找他,但有银沥的消息就立刻来找他?这孩子莫不是胡言乱语? 韩拾一跳下围栏,他从地上拾起两枚石子,放在手里抛了几下“以石子为记号,你们谁遇到银沥,就扔一枚进我家门前的牛奶箱里,我自会召唤你前来。” -------------------- 不简单啊韩拾一! 求收藏求海星求评论求关注作者专栏!求求啦! 第23章红尘阁中窥命盘 银沥静静立在一堵泛着金光的血色巨墙前。第一次来到存放命盘的地方,尽管先前已经想象过种种场景,但他还是被面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这面墙高不可测,宽不可量,重要的是,这面墙不是静止的,而是如同活着一般,持续而旷久地以很小的幅度波动着。 像是在呼吸一样。 “很惊讶吧?”涵月问他。 银沥抬头看向这宽广的命墙,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敬畏感“嗯……没想到命盘竟然是活的。” “世间万事万物皆是鲜活,他们的命盘自然也是活的。”涵月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开始结印,“世间之大无可量度,渺渺生灵存在于世上,数不清的命盘也就无时无刻不在往我这里传送,如沙落成墙,渐渐便形成了这样一堵命墙。” 银沥眼中反射着命墙的血光“生命的个体在自己看来是所有,但站在一定的高度,便只能看见天地之蜉蝣,沧海之一粟。哪怕是身为神明的我们,站在这堵命墙前,却也如此渺小。” 一道笑声传来,涵月没看他“神明可没那么伟大,身为神明的我们,连命盘都没有。” 银沥回头看她“凡人飞升成神后,命盘不是会回到神仙本人的手中吗?” “是啊,不过那时的命盘已经没有意义了,成神后,命盘不会再继续书写新的命运,这便宣告了命盘的死亡,再无新的可能。”涵月顿了顿,才继续说,“成为神,是轮回的终结。” 银沥还是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他天生神骨,一出生便是神,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命盘。而从未经历轮回的他,并不知晓原来命盘是跟着人的轮回延续生命的,他一时竟不知该嘲笑自己未经蹉跎的命,还是该庆幸自己一步登天的运。 “好了,这是你要的。” 银沥抬头,看见一粒闪烁着光芒的红色沙粒从万顷巨墙中脱出,于高处落下,懵懂又果断地向着银沥奔来。 莫名的,银沥在这一刻突然迈不动脚步,他好像被什么控住了身心,只能伫立在原地,等这一粒沙子朝自己奔来。 韩拾一的命盘不过红豆大小,它在银沥面前静止了一会儿,像是在看他。被一粒沙子凝视着的感觉对银沥来说非常新奇,他也一动不动,认真地对这粒名叫韩拾一的沙粒回以凝视。 没多久,沙子像是活了过来一样,在银沥面前蹦蹦跳跳,银沥摊开手,它便跳到银沥手心里去玩耍,绕着银沥的手指转圈,又蹭又缠,很是高兴。 银沥笑了“你果真是韩拾一的命盘?” “命盘看见外人居然这么活跃,真是少见。”涵月在一旁继续结印,准备让命盘展开自己的命运来,“你且让一下,我要施法了。” 银沥想收回手让韩拾一的命盘出去,但这命盘像有万分不舍,钻进银沥的指缝间,不肯离开。 “听话,我想看看你的命运。”银沥温声说。 命盘又蹭了他几秒,才听话地脱开银沥的手指,飘到空中。 在法印的加持下,几道文字在韩拾一的命盘上呈现了出来,银沥和涵月两个人都同时蹙起眉头,一个强忍笑意,一个心情复杂。 涵月又陆续加了几道法印,但这命盘显示的内容依然一成不变,她不敢相信,但还是没忍住笑了“怎么只有几行字?不行,我忍不住了,虽然有些失礼,但是银沥,这儿怎么还有你的名字?” 是的,银沥不想面对的是,韩拾一的命盘上,出生那一栏写着生母韩静,生父不详。因死神银沥失责,自亡者腹中出生。 银沥“……” 也就贪了一杯奶茶而已,竟值得三界轮流来给他鞭尸。 一向端庄的涵月君捂嘴笑了好一阵“原来当年你为了等一杯奶茶导致这孩子出生的事迹是真的啊!我还以为是谣传……哈哈哈……抱歉,实在没忍住。” 银沥表现得平静,他的内心只是想把韩拾一的命盘直接捏碎,下到人间后把韩拾一掐死让他再活一遍,如此而已。 “他十八岁前的命盘都是空白,而到十八岁那天只写了一句‘死劫难逃’,这是为何?”银沥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这很少见,按理说作为死胎出生的孩子也不在少数,极少见到命盘如此简洁的。”涵月思索了一番,又补充道,“大部分违反阴阳出生的孩子都命途多舛,这类人在出生后会因为种种原因再度死去,大多短命。死后他们之中有些会成为冤魂苟活于世,有些会再度投胎轮回,这便是他们这类人的命。如果命盘上什么都没写,那就说明这个人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第38章 死神不来了第38章 “但这个韩拾一,能平安活到十七岁实属不易,如果不是有贵人相助,那便是他自身的原因。” 这番话把一筹莫展的银沥点醒了,韩拾一的命盘上没有线索,那才是最大的线索。 也就是说,韩拾一能活到现在,绝对跟夜浮光、时闻雪这两人有关系,且银沥猜想,韩拾一极有可能是夜浮光复活的关键! 命盘里写着韩拾一在十八岁前“死劫难逃”,算下时日,距离他十八岁生日那天也没多长时间了,目前韩拾一的身份谜团尚未解开,他绝不允许韩拾一在十八岁前死去。 “多谢涵月君提点!”银沥作揖,转身准备离开。 涵月收回法印,在后面喊住他“这么快就要走?” “嗯,人间时间不比神界,我已经离开很久了,得早点回去。”话刚说完,一粒红色沙粒蹿到他的肩上,又从肩膀跳落到银沥的手上,它定定立在掌心,像在质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哈,赖上你了。”涵月在一旁打趣,她接管红尘阁数万年,从未见过命盘像是通了灵性一样缠着人的。 银沥止住脚步,捧起韩拾一的命盘小声说“你听话,快回去吧,我们会在人间再见的,我现在就回去找你。” 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命盘闪烁了几下,又在银沥手心上打了几个滚,磨磨蹭蹭地总算自己飞了起来,依依不舍往命墙里飘去。 银沥看见它自行回去了,轻轻一笑,拂袖离去。 涵月在后面追问他“难得来一趟,不回避世阁看看吗?” 银沥没有回头,而是与涵月挥袖告别“来你这之前回去过了。” 涵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轻叹出一口气“怪人。” 良久,她又回头望向那粒红沙隐入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 人间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楼顶的向日葵已经长出枝干了,结了花苞,但是还没开。韩拾一呆呆坐在楼顶的围栏上,他一天得来楼顶看这些向日葵八百回,简直望穿秋水。 “喂小韩,下来开开门,我妈说要感谢你助我考上大学,这是她特制的雪糕,你快下来吃!”钱坤在楼下喊他。 高考结束至今快两个月了,韩拾一成功被本市一所重点大学录取,学校离他家很近,他以后可以乘地铁上下学。钱坤的学校没他的好,学校位置也在本市,离家不远,钱坤那种成绩能考上大学也算是踩着狗屎运了,钱家对韩拾一也特别感激,隔三岔五的就让钱坤送吃的喝的过来。 钱坤跟随他们误入镇魂塔那一夜的记忆已经全部被银沥清除了,没有那些灵异恐怖的记忆,钱坤每天都乐和得跟个傻子一样。 韩拾一转身朝楼下看了他一眼,还没说话,钱坤就焦急地喊“你你你别想不开啊!” 韩拾一有时候真是不太理解钱坤的脑回路,他冲楼下说“我马上下来。” 钱坤回了一声“好”,便站在他家门前等。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下一秒,韩家一楼的大门吱呀作响——缓慢地自己打开了。 钱坤捧着雪糕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是的,他一时兴奋就忘记了韩拾一家有鬼这件事啊! 大门自己打开了,里面却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屋里,里面所有的摆设都清晰可见,明明是明亮温暖的房子,钱坤却感到一阵自脚底爬上来的阴凉。 这门开了,钱坤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他朝里面喊了几声“韩拾一,韩拾一?” 没人回应。 他咽了咽口水,迟疑地说“小韩,是你给我开的门吗?那我进去了?我把雪糕放你家桌面,你一会自己看见了趁冷吃哈……” 钱坤颤抖地迈步走进去,这一步刚落地,桌子上的老式收音机便开始咿咿呀呀地播放了起来,带着电流声的粤剧戏曲,唱得肝肠寸断,显得十分诡异。 钱坤顺着声音望去,收音机旁边的躺椅上没有坐人,却自己一晃一晃地摇了起来…… “我去……” 这是白日撞鬼啊!钱坤瞬间心凉到冰点,他动作麻利地将雪糕放到桌面上,转身就跑,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要找就找韩拾一去别找我!” 就在他刚要跑出韩拾一家门的时候,韩拾一在后面叫住了他“喂!钱坤别跑!” “我有事我先走了,拜拜。”钱坤头都没回,心想你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喂!” 韩拾一从屋子里冲出来,他想要拽住钱坤,但终究还是慢了。他仅仅够到钱坤的衣领,就整个人都被钱坤磕绊了一腿,两人齐齐摔倒在韩家门前。 “小韩你干什么拽我!”钱坤从地上爬起,瞪了韩拾一一眼,“你不拽我能摔着吗?” 这个“吗”字刚说完,钱坤就愣了,他们刚才明明摔在了门外,但是现在他们依然身在韩拾一的家中。面前的场景,确实是韩拾一家一楼的客厅,只是屋内摆设全都摆在反方向,就连北面的窗,都开在了南面,如同镜像翻转了一般。 “这这这……这是……”钱坤指了指韩拾一背后,手脚颤抖了起来。 韩拾一回头,从大门看过去,那是自己家正常的样子,他起身尝试用破解鬼打墙的方式回去,隔在门中间那堵无形的墙却怎么都破不掉。 这该死的熟悉感,这熟悉的该死感——他们又进入别人的阴阳路了! 只是,到底谁那么缺德把阴阳路开在他家门前? -------------------- 银沥,他命里有你哦!11坚持住,你银沥哥马上到。 第39章 死神不来了第39章 求收藏求海星求评论,求关注作者专栏!谢谢! 第24章小韩拾一 “到到到……到底怎么回事?”钱坤对眼前的状况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种恐惧曾经在哪里经历过了。 韩拾一回头看了他一眼,淡定开口“我们进入阴阳路了。” “什么?什么路?”钱坤好不容易扶着墙爬起来,顿时腿一软又倒了下去,这路名可不吉利啊! “你刚才进我家门,看见了什么?” “可怕就可怕在,我什么……什么都没看见!”钱坤哆嗦着站起身,抓着韩拾一的手臂,“你们家一楼大门自动打开了,我进去之后,那个收音机便自己响了起来,哦对!还有那张竹藤躺椅,明明没有人却一直摇啊摇……” 钱坤指了指背后镜面翻转后的收音机和躺椅,原本正常的房子里收音机和躺椅摆在进门后的左边,现在在进门后的右边。 “不对啊,我刚送你的雪糕怎么没复制一份过来?”钱坤托着下巴转过身往回看,从门口处指着对面屋子里桌面上那一份雪糕,“你瞧,我把雪糕带进来了,但这边没有。” 韩拾一眉心蹙起,他仔细对比了两边屋子的细节,除了钱坤带来的那份雪糕没有被复制过来,其他该有的物件一样不落,镜面翻转后摆在应在的位置。 他方才让钱坤先别进门,是因为他下楼时就感觉自家门前有异动,现在看来,大概在钱坤踏进门之前,这条阴阳路就开好了。 但为什么阴阳路会开在他家门前呢?之前听小孟说过,阴阳路会开在任何一处亡魂活着时走过的地方,难道说,今天会有他认识的人死去吗? 韩拾一一脸复杂地看向钱坤。 “你……你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看得我浑身发麻!”钱坤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明明是闷热的夏天,他待在这屋里却觉得越来越冷。 “不对,我们家还有一个人!”韩拾一突然想起什么,他拔腿就往这栋镜面楼的二楼冲上去。 “小韩你跑什么!等等我啊喂!”钱坤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胆小的他只能跟着韩拾一冲上楼去。 上到楼梯拐角时钱坤慢了几步,只见韩拾一在自己眼前推开二楼的一扇房门进了房间,门关闭了。而跟在后面的他再次推开那扇门,里面却没有韩拾一的身影。 “我去……小韩?你人呢?”钱坤握着门把手,用力咽了咽唾沫。 面前的场景根本不是普通人家的房间,而是一条幽深得不见尽头的走廊,走廊两边是整齐排列的房间,房门紧闭,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钱坤跨不出脚步,他想下楼,回到刚才他们摔跤的地方等韩拾一回来。但他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下楼的楼梯?此刻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根本不是韩拾一的家了,而是一个类似学校宿舍的地方。 就连他打开的这扇门也不是韩家二楼的那扇门了,而是这条走廊里的其中一扇门。他身后的房间里面有好几排干净整洁的小床,像是给幼儿园那种年纪的孩子睡的,成年人坐上去就占了床的一半。 半睁着眼睛瞥了一下背后那些干净的小床,钱坤瞬间脊背发凉,脑海里闪过许多与孩子有关的恐怖画面。 这人吧,想象力太丰富有时候也不好,容易自己吓自己。 “小韩!韩拾一!快来救我啊……”钱坤本能地觉得韩拾一能救他,他觉得这一幕也似曾相识,就连自己不自觉抖动的双腿,和突然泛起的尿意,都像是他经历过的一样。 多半是吓出来的。 “咚——” “咚——” “咚——” 几声重物落地弹起又落地的声音响起,一个皮球滚到钱坤脚边。钱坤机械地扭动脖子,往皮球滚来的方向看去,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他。 “啊啊啊啊——”尖叫声划破了空气,钱坤瘫软在地,一手扒拉着门把手愣是站不起来,“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啊啊啊鬼啊鬼啊……”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下一秒眼睛的主人便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步一顿地走到钱坤跟前,蹲下看他“你刚才是叫我吗?” 钱坤闭着眼睛胡乱地挥手“我不是我没有你走开……呜呜呜……” “你有,你叫我名字了。”孩子的声音十分坚定。 钱坤再听,是个小孩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无害,便睁开眼瞄了一眼面前的小孩。 小孩穿着背带裤,小脸蛋长得出奇好看,圆圆的嫩得出水,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正天真无邪地盯着他看“你是鬼吗?” 钱坤被他这句话吓得不轻,又开始胡乱挥手“你才是鬼你才是鬼你才是鬼!我他妈是人!” 小孩抱起皮球,站起来身高刚到钱坤的膝盖“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话把钱坤问呆了,他回想自己刚才喊过的名字,明明只有韩拾一啊! 再看这孩子的小脸蛋,确实长得水灵灵的,跟韩拾一那模样有七八分相像!钱坤顿时头皮发麻,不敢置信地问“你叫韩拾一?” “嗯啊。”小孩点点头。 钱坤对着这个迷你版韩拾一心情复杂,从头到脚审视了他一番后,又问了一遍“你真是韩拾一?你不认识我吗?我钱坤啊!” 迷你版韩拾一摇了摇头“我是,不认识,你是鬼吗?” “我不是啊!我是人!”钱坤摇了摇小孩的肩膀,发现他确实是实体的,“你丫怎么缩小了?” 小韩拾一挣脱他的束缚“我本来就长这样!” 第40章 死神不来了第40章 钱坤无奈,只好拉着小韩拾一的手好好哄他“好好好,你本来就长这样,那你可以告诉哥哥怎么离开这里吗?” 闻言,小韩拾一脸色一变,目光诡异地盯着钱坤看“你是出不去的。” “我靠韩拾一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怎么就出不去了?” 小韩拾一突然又变了表情,笑嘻嘻看着钱坤“除非你陪我玩捉迷藏,你捉到我我就带你出去。” 这小鬼主意还挺多,钱坤没法子只好答应他“行行行,你可不许反悔,哥哥我玩捉迷藏厉害着呢。” 小韩拾一嘴角一勾,跳到走廊外面去“你背过身去倒数三十个数,数到一就来找我,十分钟之内找不到我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喂怎么还有惩罚啊?惩罚是什么?”钱坤朝走廊看过去,小韩拾一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内心问候了韩拾一这王八蛋一万遍,背过身从三十开始倒数。 · 银沥风尘仆仆地从神界返回人间,虽然他路上一点时间都没耽搁,但人间的时间距离他离开已然过去五十天了。 银沥从高处落下时,恰巧看见韩拾一家天台上那些结了花苞的向日葵。 “短短五十天,竟在天台种了这么多花花草草,真有闲情。”银沥想,韩拾一果然没少让自己闲着。 银沥在小天台随意游走了一圈,便下楼去寻人,一直下到一楼,他才发现韩拾一不在家。 而且银沥一眼便看出来了,敞开的大门对面,正是他十分熟悉的阴阳路入口。 涵月的话犹在耳侧“他的命盘空白,意味着他随时有可能死去。” 银沥想也没想,挥袖冲进了这条阴阳路。 各种迹象表明,这条阴阳路与韩拾一那个不存在的爷爷息息相关,银沥没多做思考,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楼,果断推开了韩爷爷所住的房间门。 “呀——”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大腿上。 银沥低头,一张粉嫩嫩的小脸蛋上一双正扑闪着的大眼睛和自己对视“小孩?” 这小孩长得有点眼熟啊,银沥又问“你是?” 小孩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以至于看他看出了神,眼睛痴痴的舍不得移开“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啊,好像天上的神仙。” -------------------- 恭喜韩拾一解锁新皮肤! 第25章福利院惊魂1 银沥蹲下来,抬手薅了一把小孩软软的头发“你说我长得像神仙?” “嗯啊,像神仙一样好看。”小孩乖巧地用脸蛋蹭了蹭银沥的掌心,眼睛亮亮的,像在等待银沥的夸赞。 “这双眼睛倒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银沥已经看出来了,“你叫韩拾一吗?” “嗯?哥哥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韩拾一仰着脑袋问他。 “你不是说我是神仙吗?神仙什么都知道。” 其实银沥也不知该说这孩子是长得像韩拾一,还是像夜浮光。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发觉自己最近越来越难想起夜浮光的容颜了,反而是韩拾一的脸,经常浮现在自己眼前。 淡忘对于一个神来说,是非常糟糕的征兆。 小韩拾一扯了扯银沥的长袖子“那哥哥叫什么名字?” “银沥。” “银沥哥哥,可以陪我玩捉迷藏吗?我想你陪我玩一会儿。”小韩拾一眼巴巴看着他,生怕他不答应,甚至还咬着下唇演得十分可怜。 银沥看了他一眼,少见地有了耐心“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有没有一个长得跟你一样的大哥哥进了这里?” 闻言,小韩拾一后退了一步,他瞳孔微张,嘴角泛起了笑意。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答应永远只和我玩吗?” · 韩拾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他感到头昏脑涨,坐在床上恍惚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正在不知哪个鬼魂的阴阳路上。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自己躺着的那张小床,一张小课桌和一张小椅子,再没有其他陈设了。四面白墙,连窗户都没有。而他之所以能视物清晰,是因为唯一一个能透进光的开口在门的上方,那是来自外面的电灯光,刚好照亮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韩拾一准备下床去外面看看究竟,双脚落地时,才惊奇地发现自己双腿变短了,双手也变小了,他赶紧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果然不出所料,他整个人都变小了。 这个房间里一切都是儿童版的,就连韩拾一自己也是儿童版的。 他穿好鞋子去开房门,但门被人从外面锁住了,从里面怎么都打不开。于是他在房间里东翻西找,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称手的工具去开门。 他从小力气就大,将小床一掀,床底下竟然弹出一个皮球来。这个皮球他觉得熟悉,跟他小时候在福利院里玩过的那个很像。说起来,这里的小床小桌椅他都有些印象,像是小时候那间福利院里的东西。 他心中满是疑惑,难道他回到过去了?回到那个并不怎么让他开心的福利院? 其实韩拾一早已记不太清小时候的事情了,尤其是遇到道长之后,他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又或者是不愉快的记忆。总之,他不太能想起了。 现在要是问他小时候的事,他可以完整地答出来。比如自己小时候住的是哪家福利院,福利院里院长、老师、小朋友对自己怎么样,他是几岁离开福利院的,遇到过什么人,又是因为何种原因离开福利院的,后来去了哪里,这些问题他都可以一一答出。 第41章 死神不来了第41章 但是一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脑子里有这些问题的答案,却没有与这些答案相关的场景记忆。 这么多年过去,少了这点记忆,对韩拾一也没产生什么影响。他也尝试过用科学说服自己,这都是儿童时期记忆功能发育不完善导致的,很正常。渐渐地,他便将这些疑惑抛在脑后了。 韩拾一拍了拍门“外面有人吗?” 自己的声音竟然是软糯糯的童声,韩拾一一时没适应过来,嫌弃地“啧”了一声。 不出所料,外面没人回应。 照理说,外面的走廊有灯,应该是有人经过才对,不至于没人。 “外面有人吗?麻烦帮我开开门。”韩拾一不死心地又喊了一会儿,依旧无人应答,喊着喊着,喉咙都喊干了,他坐回小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用小手到处乱摸。 也不知道爷爷去哪里了,有没有跟他一样被卷入了阴阳路? 也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时间了,银沥有没有回来找他? 万一他发现自己不在家,会不会走掉呢? 越想越不放心,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必须从这里出去。 韩拾一捡起地上的皮球随手拍了几下,弹力还不错,他猛地一脚将皮球踢向那扇门。 “咚——咚——咚——” · “咚——咚——咚——” 巨大的撞击声在建筑里响起,钱坤抱着头缩到角落。 “我靠,这到底什么声音啊!”钱坤骂骂咧咧,却怎么都迈不出脚步。快十分钟过去了,他始终没能离开自己那个房间。 走廊上紧闭的两排房门,每一扇门都像开盲盒一样,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呢?钱坤越是这样脑补,就越是不敢往前走。 撞击响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多,仿佛在催着他往前走一样。他看了眼手表,十分钟时间过去了,他不去找小鬼,小鬼会回来找他吗? 突然一道空灵的童声在钱坤的头顶响起,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钱坤抬头,小韩拾一像是无视重力一样飘在半空中,整个人充满怨气地盯着他。 “我……我不是,我只是太害怕了。”钱坤腿又软了。 “我说过,十分钟过去了,找不到我是要接受惩罚的。”声音冷冷的,完全没有一点人气。 尽管钱坤再没脑子他也明白了,面前这个小鬼根本不是韩拾一,而是幻化成韩拾一的东西,就算他解释再多也是无用功。 打不过,不能跑吗? 钱坤没再跟小鬼废话,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跑,沿着走廊一路往前。原来一直瘫软无力的双腿此刻竟如有神助,跑得比人家飞得还要快,果然人的求生欲是最强的兴奋剂,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去参加奥运会田径赛没准还能混个奖牌回来呢! 可是他明明跑了很久,把那小鬼远远甩在身后了,这条长廊却像没有尽头一样,不断往黑暗深处延伸。 他意识到不对劲,慢慢停下了脚步。 钱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回头看身后——一只皮球弹到了他脚边。 他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撞开了一扇房门,整个人跌进了房间里。 挣扎着爬起身,钱坤便看见角落里走出一个小孩,一脸天真地问他“可以和我玩捉迷藏吗?” “啊啊啊啊啊——”尖叫声顿时响彻这栋建筑。 -------------------- 注意,这里三个人都分开了。砸点海星吧!求求啦! 第26章福利院惊魂2 银沥送过无数亡魂走过阴阳路,深知阴阳路里的一切东西皆是由亡魂生前的爱恨痴怨所化的幻象,他向来杀伐果断,既不愿意为此停留,也不愿意去深究,上了阴阳路便直接打破幻象,为亡魂开路,绝不耽误时间。不过今天情况有些特殊,这条阴阳路不属于韩拾一,而是他那个朝夕相处了十年的“爷爷”的。而巧合的是,银沥进入阴阳路遇到的第一个幻象是童年的韩拾一,他不得不费些耐心,与这个小韩拾一周旋。 万一在这条阴阳路上,能够寻到破解韩拾一身上天书咒的办法呢? “永远只和你玩,这个要求我恐怕答应不了。”银沥叹了口气站起身,作势要离开。 小韩拾一一看他要离开,眼睛立刻就红了,小手紧紧揪着银沥的袖子“神仙哥哥你别走。” 银沥刚迈出一步便停了下来,他垂眸看着小鬼,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小鬼向他低头。 小韩拾一嘴巴抿成一条线,那表情像是他经历了一番思想挣扎,才开口道“好吧,不用永远陪我玩了,反正也没有人会一直陪我玩。只要你和我玩捉迷藏,你能找到我的话,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说完,小韩拾一红着鼻子,两只泪汪汪的大眼睛对上银沥的视线,那模样实在可怜。 银沥仔细思索了几秒,才答道“行,不过由你来寻我,五分钟内捉不到我,就算你输。” 小韩拾一脸色僵住了,他在这福利院称霸已久,从未遇到过反客为主,随意修改自己规则的人。不过他又打心底里喜欢面前这位神仙,不愿意跟人家分开,这让他进退两难。 “这……”小韩拾一面露难色。 “不行吗?那我走了。”银沥说到做到,说完便头也不回往前走,反正他不用这小鬼带路也很快能找到真正的韩拾一,刚才多问小鬼几句不过是为了探探虚实,既然小鬼如此麻烦,那就算了。 银沥性格直来直去,最不喜弯弯绕绕的人和事。 “行!我答应你。”小韩拾一紧紧抱着银沥大腿,整张小脸陷进他的黑袍里,“神仙哥哥,别走嘛。” 第42章 死神不来了第42章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咚咚咚”的重物砸门声音,银沥环顾四周并未看见走廊有何异常。 这里大概被阴阳路的主人控制了法场,尽管他能听见其他地方传来的声音,也不一定能寻到声音的来处。 他问小孩“这是什么声音?” 小韩拾一摇了摇头,表情单纯,不像是说谎“不知道,我从未离开过这一层。” 银沥眼中泛起疑色。 “哎呀别管了,你快躲起来,我要开始倒数了。”小韩拾一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就开始倒数数字,“30、29、28……” 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真的认真投入到捉迷藏的游戏中去了,银沥在他身后静静瞥了一眼,见他非常遵守游戏规则,没有睁眼耍赖,便挪动步子往走廊前方的一扇门里走去。 · 没想到游戏又重新开始了。 这是钱坤遇到的第二个小韩拾一。他出场的方式与前一个无异,都是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不,准确来说,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先是出来一个头,后面才出来躯干和手脚。 为什么钱坤如此笃定这个小韩拾一跟前一个不一样呢?因为这个小孩见到钱坤时,脸上表情显示显然不认识他,如同初见般问了他一句“你是鬼吗?” 钱坤先前对1号韩拾一介绍过自己,因为钱坤没履行游戏承诺而追逐他的也是1号。现在面前这个不认识他的,显然是2号。 “又玩捉迷藏?别了吧……要不我们换个游戏玩怎么样?”不知是不是被1号吓出免疫了,钱坤现在对着2号勉强可以说出来一句完整话。他根本不敢再往外跑,心里琢磨着玩什么游戏受伤的可能性最低,并且最好不用离开这个房间。 “这样吗?”2号小韩拾一嘟了嘟嘴,眼珠转了转,好像真的在思考还可以和他玩什么别的游戏。 “嗯嗯你看,要不我们玩剪刀石头布,谁输了就刮一下对方的鼻子,怎样?”情况紧急,钱坤急中生智想到了这么个降智游戏。 “不要。” “为什么?”钱坤心头一紧。 “大家都玩捉迷藏,他们不和我玩,但我想玩。”2号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珠子盯着钱坤,“而且你的游戏太幼稚了。” 被一个几岁的小鬼说幼稚——钱坤拳头握紧了。既然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为什么还要装作认真采纳别人建议的模样啊! “好啊,那就玩捉迷藏吧。”在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钱坤显然没有主动权,只能迎合这小鬼拖延时间,等待真正的韩拾一来救他了…… “那开始咯。”2号小韩拾一开门走到走廊上,回头无邪地看着钱坤道,“你背过身去倒数三十个数,数到一就开始来找我,十分钟之内找不到我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闻言,钱坤动作一顿,一模一样,2号跟1号说的话一模一样! 钱坤突然想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如果这次他不按照捉迷藏的规定去找那小鬼,继续滞留在原地,那他面临的将会是一直无限循环地遇见3号、4号、5号甚至更多的小韩拾一,这样发展下去,他很有可能离真正的韩拾一越来越远……钱坤咽了口唾沫,立即背过身去,闭上眼睛开始快速倒数。 “3——2——1!”虽然心里的恐惧并没有比之前少半分,但是钱坤更惜命,他数到一后便冲出走廊,脚步落地,老旧的木地板立即飘起尘埃,在头顶的灯光照射下,灰尘反而越加明显,静静地飘浮在空中。 这条走廊与原先那条走廊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室内格局与老旧装潢,两边的棕红色房门依旧紧闭着,看上去有种怪异的规整感。不知是不是钱坤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里比之前的还要安静些,比如方才和1号周旋时听到的“咚咚”声响,现在完全听不见了。 他走近才发现,每扇门的门框上都贴了门牌,写着“一号寝室”“二号寝室”“阅览室”“投影室”“盥洗室”等。这一层的起点是钱坤打开门的那间一号寝室,往前方望去,是看不到尽头的长走廊。钱坤从一号寝室走出来,往前走去,一共有六间寝室,而标记着“寝室”的门全都集中在他出发的这一端,其他功能室则分布在寝室的前方。 钱坤往前走了十来步,看到盥洗室便退回到起点的一号寝室门口。走廊的顶灯有点电路外露,看上去年久失修,时不时闪几下,使得这层楼的氛围更加诡异了。 现在首要目的是找到2号小韩拾一,钱坤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伸手去推开二号寝室的房门。 “小小韩……你你你……您在吗?”钱坤带着敬畏的心改了口。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钱坤屏住呼吸往里瞧了一眼,光线昏暗,整整齐齐六张小床摆在里面,被子鼓鼓的,每张小床都像睡了人。 “有人吗?小韩,你在吗?”钱坤捏着嗓子小声叫道。 当然没人回应,钱坤紧张得喉咙发干,他推开门,先是伸手进去探了探空气,没感到异常,才敢往里伸脚。可怪事来了,他这一步刚踏进去,头顶上竟掉下个水桶,劈头盖脸地套到他头上,一股子血腥味扑鼻而来。 “啊啊啊啊!”他顶着个水桶吓得狂跳,撞到墙上被弹回来,接着又撞到门框上,后面直接摔倒在地。 “嘻嘻嘻……” “哈哈哈……” 属于小孩子特有的尖锐的笑声骤然而起,并且越来越接近,仿佛正在向钱坤聚拢过来,钱坤吓得坐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别……别过来……别过来……求你们了别过来……呜呜……” 第43章 死神不来了第43章 钱坤的害怕求饶反而成了他们的乐子,钱坤哭得越凶猛,那些嬉笑声就越发洪亮,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但不知为何,那些小孩的笑声来到他身边时瞬间就停止了。罩着水桶的钱坤根本不敢揭开水桶,他悄悄低下头,透过水桶口的空隙看向地面,差点吓得半死——地面上,一圈没有穿鞋的惨白的小孩脚丫,正密密麻麻地围着他。 -------------------- 求海星求评论求收藏求关注作者专栏!各位大佬,谢谢啦! 第27章福利院惊魂3 · “外面有人吗?钱坤,你在哪?”韩拾一喊道。 本来韩拾一是和钱坤一同进入阴阳路的,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困在这,如果钱坤是和他一样被困在房间里还好说,就怕他那边遇到什么怪事,一个不小心被吓晕过去。 不过韩拾一转念一想,没准钱坤运气比他好呢?还是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然后再去寻他好了。 只是皮球快要被韩拾一打爆了,那扇门依然岿然不动,甚至没有一点儿松动的迹象,这显然不科学。 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只能用玄学了。 韩拾一之前就听死神小孟说过,阴阳路上的一切都是由亡魂生前与世间的羁绊所化而成,浓缩成一道又一道难解的困境,如若亡魂被困其中,过了时辰便无法进入轮回,要等下一次阴阳路开启方有机会再次走上轮回。但阴阳路再次出现的时间因魂而异,没法轮回的亡魂只能继续漂泊世间,直到下一次阴阳路开启。 而在八百年前,神为了防止大量亡魂涌入人间,特意安排了死神来引渡亡魂,让亡魂安然度过阴阳路。 也就是说,阴阳路上,亡魂与死神二者缺一不可,在这阴阳路上,除了亡魂,一定还有一位死神。 韩拾一回望身后被他拆得差不多的家具,从乱糟糟的书桌抽屉里找出一张白纸,折叠成千纸鹤。他现在是七八岁小孩的身体,无论做什么看上去都显得笨拙且呆萌,只见他拧着眉头,专心致志地对那纸鹤念了一串暗语,一双小手十分灵巧,瞬息之间一个法印便结好了。 手指一弹,那个小小的法印落在千纸鹤身上,韩拾一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来,点到千纸鹤的头上,那纸鹤便扑腾着翅膀从桌面飞了起来,它在韩拾一身边盘旋了几周,振翅昂首,每一个动作皆栩栩如生。 “纸鬼听令,速速给我寻一帮手,不论神鬼,只管将其带来此处,助我开门。” 念完口令,千纸鹤像是听懂了一般朝韩拾一垂了垂鸟首,便从门上的天窗缝隙飞了出去。 韩拾一其实已经仔细掂量过了,这条阴阳路是在钱坤进他家前开启的,也就是说现在阴阳路里有且只有他和钱坤两个人类,钱坤不会法术,自然帮不了他,那阴阳路里便只剩下一个鬼、一个死神有能力帮他开门了,所以他才让纸鬼去找神或鬼。 自从韩拾一变成小孩后,法力也弱了很多,给纸鬼的那点法力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运气了。 他又坐回那张小椅子上,椅子脚有些高,他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小腿,静静听门外的动静。 这个小房间不超过十平米,设施简陋,一目了然,但韩拾一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对,比如洁白的墙,还有崭新的床和书桌,他认为它们本不该是这样的。 床和书桌应该更陈旧些,墙上也不该如此干净,应该写满歪歪斜斜的字。 一些久违的记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渐渐浮现出来。 但这份记忆依然是模糊的,韩拾一再用力动脑子,也想不起更多来了。时间一点点过去,韩拾一突然来了尿意,他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这个房间却没有厕所,这让他越来越难熬。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门外终于有了动静,缓慢轻巧的脚步声隔着门传到韩拾一耳中。 韩拾一以为是纸鬼回来了,他赶紧跳下椅子,向门走去。 “外面有人吗?能否帮我开开门?”韩拾一拍了拍门。 外面的脚步声走到门前便停止了,韩拾一又问了几句有没有人,外面还是没有声音。 难不成外面没人?他觉得有些奇怪,于是趴在地上,从房门底下的缝隙往外看去。 此时,一道孩童的声音隔门传来“想打开门吗?” 韩拾一趴在地上的动作一顿,刚想回答对方的话语卡在喉咙处,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门外说话那人,并没有脚。 · 盥洗室的洗手台设置得不高,一看就像是小孩子专用的,如果是像银沥这种大人,洗手须得弯下腰。洗手台上面是一排绿色的生了锈的水龙头,看上去年代有些久了,水龙头下方整齐地摆放着六个颜色不同的漱口杯和牙刷。水槽旁边的下水道口上还插着一根牙刷,显然是多出来的,银沥随意在这间盥洗室里逛了逛,并未发现多出的那根牙刷对应的漱口杯。 这里潮湿又肮脏,一盏昏暗的黄灯挂在洗手台上方,灯光很弱,根本就照不亮多少地方。银沥走了几步,心里嫌弃得紧,他懊悔自己选错地方了,早知道这扇门背后那么脏,他就不进来了。 突然,那盏黄灯闪了一下灭了,银沥周围霎时响起一些嘻嘻哈哈的孩童笑声。 笑声尖锐又诡异,听起来像是嘲讽与讥笑,而此时银沥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 黄灯再次亮起时,那些笑声立即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 那么这些笑声从何而来呢? 银沥皱了皱眉,他最是厌烦这种把戏。 第44章 死神不来了第44章 这时,黄灯又闪了一下,笑声果然又出现了,银沥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直视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打了个响指。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六个高矮不一的小孩,正面带笑容,僵直地站在银沥身后。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钱坤,他一定会被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银沥,法力无边的死神大人,谁被吓得屁滚尿流就不一定了。 银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他对镜子里那群小孩说“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 “你们别过来啊……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别过来啊啊啊……” 自从看到那一圈小脚丫后,钱坤便死死拽着罩着自己的水桶,整个人缩成一团,根本不敢揭开水桶往外看。现在这个水桶是他唯一的保护罩,他恨不得自己能缩小,身体整个都进到水桶里面,手脚都不要露出去分毫。 “嘻嘻……哈哈……” “打他……打他……” 其中一个小鬼发号施令,接着所有小鬼就开始逮着他拳打脚踢,不断捶打他头上的水桶,一边对他使用暴力,一边看他笑话。钱坤实在太害怕了,他不敢反抗,只能默默忍受来自这群鬼的毒打,没想到这群小鬼力气还很大,每一拳都结结实实打到他的肉里,他没忍住开始惨叫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才十八岁,我还不想死啊……呜呜呜……妈妈我想回家……我再也不找韩拾一了!我我……我要跟韩拾一绝交!” “韩拾一家太恐怖了呜呜呜!救命啊……”他现在无比后悔去给韩拾一送雪糕,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会自己把雪糕吃光的! 那些小鬼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全都不受控制般往死里揍他。恐怖如有实感,拳拳打到钱坤身上。钱坤发誓今天如果能从这里活着出去,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踏入韩家半步,并且要跟韩拾一老死不相往来,下辈子都不相见。 他被揍得全然忘记了时间,根本无暇再去开第二扇门找2号韩拾一,完全将捉迷藏这事忘干净了。 捉什么迷藏,他打死都不会再玩这个游戏! 不知又过了多久,水桶外突然没了声音,就连那些对自己拳打脚踢的身影也不见了。 钱坤既害怕又好奇,愣在原地等了好久还是没揭开自己头上的水桶。 “是……有人在外面吗?”他问。 一道陌生的男声从钱坤头上传来“幻象破了,你还要罩着那个水桶到什么时候?” 靠!是人的声音! 苍天有眼,佛祖显灵啊!钱坤第一次感到生命的可贵,当即决定日后要好好珍惜生命好好学习绝不靠近韩拾一!丢开水桶,钱坤热泪盈眶地抓住他救命恩人的衣衫,尚未看清人的模样便感激涕零“恩人啊谢谢你!求你带我出去!” “凡人?你是怎么进来的?”恩人声音粗糙,语气中带着惊讶。 “啊?”钱坤一时没理解恩人的话,抬头再看,抓住人衣服的手又火速收了回来,这恩人,长得不太像人啊…… 黑衣裹身,面目狰狞,活像电影里那些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钱坤一时不确定,装傻和装死哪个更安全些。 -------------------- 新人物登场! 第28章福利院惊魂4 · 钱坤指了指男人凹凸不平的脸,声音哆哆嗦嗦“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前一秒恩人,后一秒东西,凡人说变脸就变脸。 其实不怪钱坤害怕,黑衣男人左半张脸面容狰狞,皮肤一层一层皱叠起来,额头的皮黏连着眼皮,没有眉毛,只能隐约瞧见眼珠子,就连半个鼻子和嘴唇的皮肉都被提拉移了位,隐没在红得发白的皮肤里,像是被烈火烧伤后留下的痕迹。可偏偏烧伤的只有左半张脸,他的右半张脸眉目清秀,皮肤完好,若是挡住他左边脸只看他的右脸,任谁都会说这是个美男子。 可惜了,毁了容的左脸与他匀称好看的右脸形成鲜明对比,两部分偏又同时出现在同一张人脸上,如同修罗上身,半人半鬼,叫人看了避之不及。 黑衣男子轻叹一声,戴上兜帽,只露出下半张脸,残缺的嘴唇动了动,一本正经说道“我是负责这次引渡亡魂工作的死神相宁,我是神,不是鬼。” “死……死神?”钱坤潜意识里觉得这个称呼十分耳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见钱坤还是一副抗拒的模样,相宁又道“你无须惧怕我,稍后等我寻到那亡魂,自会将你送出去。” “真的?”虽然这死神长得不太体面,但说的话还是很中听的,钱坤拍拍屁股站起身,他一下子觉得安全感满满,打算暂时将希望寄托在这个自称神的男人身上,“那我们走吧!” 宁点了点头,准许他跟着自己,“不过此次的亡魂非常狡猾,不是普通的鬼,目前我被困在这一层,还没找到出处。” 钱坤“……” 有点所托非人的感觉。 正在两人踌躇不定时,寝室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小脑袋从门缝探进来,钱坤一看,这不就是2号小韩拾一吗! “2号!喂喂那个死神,快抓住他!这是2号!”钱坤躲到相宁背后,指着2号大喊。 “2号?”相宁不解,心道这不是他先前遇到过的小孩吗? “对,就是这个小鬼,假装成我朋友,一直缠着我要我和他玩捉迷藏!” “你朋友?”眼见那小鬼有意逃跑,相宁合拢两指,施了一道法术将他拉了回房内。 第45章 死神不来了第45章 “嘿!可算捉住你了!这次我赢了吧!”钱坤狐假虎威地走到被法术束缚住的2号跟前,看小孩红着眼睛挣扎。 2号的手脚被无形的东西捆绑着,怎么也走不了,他瞪了钱坤一眼“你们两个大人欺负小孩!” “我还没说你们一群小鬼欺负我这个普通人呢!你瞧瞧你瞧瞧,我脸上我身上的伤,都是拜你们所赐!哎哟……爷的俊脸啊……”钱坤不小心碰到自己的额头,那里居然肿了起来。 “是他们揍你又不是我揍的你!快放开我!”2号人小脾气大,撑着气鼓鼓的一张脸吼了回去。 “别想撇清关系,如果不是你逼我跟你玩捉迷藏,他们也不会来揍我!你们就是一伙的!” “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就是一伙的!” “不是一伙的!” “就是就是!” “不是不是!” 相宁“……” “二位……请听我说……”相宁站到两人中间,试图打断凡人和幻象的争吵,但他们非但没有给他这个面子,反而让他让开…… “你们都给我安静!”相宁没办法,使了个禁言术,世界终于清静了。 钱坤徒劳地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迷惑地看向相宁,而另一边的2号小韩拾一不屑地别过脸去。 “方才听你们争吵,我大概明白了一些,你说这小孩是2号,那是否先前还遇到过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1号?”相宁看向钱坤,钱坤说不了话,只能猛地点头。 “那这个小孩必然与方才我解决掉的幻象不一样,因为自我进来后,也有一个长得跟他一样的小孩跟着我,只是后来被他跑掉了。”这次相宁走到2号跟前,弯下腰问他,“你既不是阴阳路的魂主,又不像其他幻象那般混沌无意识,这是为何?” 相宁解开了2号的禁言,他却还是紧闭着嘴巴,转了转眼珠什么都不肯说。 “不说也行,想必你与魂主关系匪浅。”相宁回头解开了钱坤的禁言,同他说道,“凡人,劳烦你带路,我要找出其他的分身。” 钱坤好不容易呼出一口气,愣道“什么,我?” · 白色的牵魂绳一连串了六个小鬼,银沥勾勾手指,几个小孩就被牵魂绳拉到银沥跟前。 银沥一眼便知他们是阴阳路上最低级的幻象,无自主意识,只会无差别攻击阴阳路上的外来物。可阴阳路上的一切幻象都与魂主本人生前的记忆有关,虽然是幻化成的鬼怪,但必定与魂主有着莫大的关联,比如出现在银沥面前的小韩拾一,就是很好的证明。 “神仙哥哥?”小韩拾一推开盥洗室的门,银沥回头便对上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我找到你了!我赢了我赢了!” 银沥抬眸看向小韩拾一“你超时了。” “啊?”小韩拾一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手表,还真是比五分钟超了几秒,明亮的眼睛瞬间失去光芒,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头去。 “好了,游戏本就是有输有赢。”银沥薅了一把小孩柔顺的头发,问他,“这些人你可认识?” 小韩拾一推门走进盥洗室,看向被串成一串的六个小鬼,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表情,但银沥还是注意到他目光中隐约露出的胆怯“他们是福利院里的哥哥姐姐。” “你害怕他们吗?” 小韩拾一摇了摇头“不怕。” 算上小韩拾一,这里一共七个小孩。盥洗室里有六个杯子,还有一根被丢弃到下水道的牙刷,银沥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欺负你?” 这次,小韩拾一只是噘着嘴,没摇头,也没说话。 答案一目了然。 十七年前,银沥将韩拾一的母亲韩静送入轮回时,便知道韩拾一并无其他血亲,那位与他朝夕相处了十年的爷爷,一直都是假的,韩拾一根本就没有爷爷。 银沥见过那位老人多次,他有真身,可以化成人形在人间生活,骗过韩拾一和其他人也很正常。如今阴阳路开启了,“爷爷”的鬼魂无法继续弥留人间,也就是说,那个一直守在韩拾一身边的鬼魂要离开了。 银沥现在比较担心的是,万一韩拾知道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爷爷”是个鬼魂,他会不会接受不了? 而更加让银沥好奇的是,一个鬼魂为何会长达十年一直守在韩拾一身边呢?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时闻雪。 传说上神时闻雪可肉白骨,活野鬼,拥有让死魂复生,延绵阳寿的能力,那么他造出一个“爷爷”来守着韩拾一——准确来说应该是守着韩拾一身体里的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三道天书咒,加上一鬼魂死守,时闻雪可谓是下了血本。 小韩拾一目光一直盯着洗手台的方向,银沥见他似乎想走过去,便一挥大袖,让对面那六个小鬼的幻象消失了。小韩拾一懵懂地看了他一眼,道了句谢谢,便小跑到洗手台的下水道处,拾起了那支肮脏的牙刷。 “这是你的?”银沥问。 韩拾一点点头,看上去并没有因为牙刷变脏而生气,“不过杯子不知道去哪了。” 银沥没说什么,静静地注视着小韩拾一拿着那支脏牙刷,踮起脚尖拧开水龙头,一丝不苟地清洗。 “都脏了,还要吗?” “要的。”小拾一没看他,还是低头洗自己的牙刷,“这是最后一支了。” “可……”银沥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飞来一只点了血珠的千纸鹤,纸鹤绕着他盘旋几圈,最终落到他的肩上。 这种小法术,一看便知是出自韩拾一那个半桶水之手。 第46章 死神不来了第46章 纸鹤扑腾着翅膀再次起飞,绕到银沥的跟前,似要带路。 “好,我知道了。”银沥心生一计,他望向洗手台旁边的小韩拾一,开口道,“小孩,你先前是不是说你没离开过这一层?” 小拾一甩干牙刷上的水,诚实地答道“是的,我从来没走出过这一层。” 银沥微微一笑,狭长眉眼舒展开来,予人春风拂面之感“也就是说,横着走是离不开这里的,得竖着走。” -------------------- 又是深夜才有灵感写,我真的要废了……希望逻辑没有很乱!求海星求评论!爱你们! 第29章福利院惊魂5 · 纸鬼没有回来,也就是说外面那个回话的孩童不是韩拾一请来的,而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韩拾一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在没有确定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一人一鬼隔着一扇门,谁都没打算先开口。 韩拾一仔细回想,这次与上次进入阴阳路后不断遇到幻象攻击的情况很不一样。自从他进入这条阴阳路,还未曾走出过这个房间,也未曾遇到过任何危险,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事实确实如此。 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保护着。 不过往坏处想,阴阳路上变幻莫测,遇到任何情况都是有可能的,韩拾一提醒自己,不可以因为一时的第六感而对潜在的危机掉以轻心。 或许是魂主看中了他身上的价值,让他受困于此是魂主刻意而为。 那么魂主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韩拾一又转头看向室内的环境,他对这里有熟悉的感觉,脑海里却没有关于这里一切的完整的记忆。 小时候觉得记忆缺失并没有什么不妥,毕竟这并不影响他读书生活,但韩拾一现在看来,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或许正是他被困在这里的原因。 “阴阳路上出现的一切皆由魂主生前的爱恨痴怨所化,与魂主生前的记忆息息相关。” 韩拾一顿觉荒谬,难不成这条阴阳路是他的? 不,不可能。 如果死的是他,那么死神一定会先来找他。 忽然,韩拾一幡然醒悟,想起他一直忽略掉的一个重点他是推开爷爷的房门才进入的这个空间,那么他爷爷去哪了? “你不是要上洗手间吗?”房门被人叩响了,韩拾一没想到那个小孩的鬼魂还站在门外。 一说到这,韩拾一差点把人有三急给忘了。不过让韩拾一觉得无所适从的是,他的确着急,但这份尿意更像是来源于这副身体本身,而不是他自己——像是早就预设好了一样,他必须在这个时候因为这件小事而遇到这只鬼。 既然如此,韩拾一也没必要再犹豫了“嗯,你能帮我打开这扇门吗?” “好。” “咔嗒”一声响,门打开了,毫不意外,站在韩拾一对面的是一个半透明的孩童鬼魂。 鬼童衣衫单薄,模样说不上好看。他皮肤苍白得接近透明,眼眶凹陷,眼珠突出,头大身小,怪异得很,要换作其他人瞧见,没准会被吓个半死。但幸好站在他面前的是韩拾一,他自小就和数不清的鬼打交道,什么鬼样没见过,这种程度的鬼童还不至于让他恐惧。 韩拾一看了他一眼,面色不改问“多谢,请问洗手间往哪边去?” 他只是单纯地问路,并不在意对方是人是鬼。 闻言,鬼童竟然朝韩拾一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歪了一下头说了句“跟我来”,便飘到韩拾一前面引路。 韩拾一盯着鬼童略微佝偻的背影,总觉得似曾相识“我们以前见过吗?你叫什么名字?” 他暗自猜测,没准这个鬼童就在他缺失的记忆中出现过,而且还是他小时候一个很重要的玩伴。 鬼童回头冲他嘻嘻一笑,不好意思地对他说“我死的时候很小,没有名字。” “这样啊……”韩拾一后悔问他名字了,毕竟每个鬼都有自己难以启齿的故事。尤其是漂泊的野鬼,生前之事大多悲痛惨绝。 小孩子的身体实在憋不了太久,走过宽敞的室内长廊,韩拾一刚瞧见洗手间的门便推门冲了进去,随便找了个便池就开始解急。 “呃……你怎么也跟进来了?”韩拾一拉上裤拉链,这才发现鬼童一直跟在他身边,并未离开。 鬼童不说话。 韩拾一观察了一下洗手间的环境,潮湿昏暗,墙根上还爬了些苔藓,显然是很久没人打扫了。他目光定在了某个马桶上,一只破了口的塑料漱口杯被塞进马桶里,上面的污物一看就让人作呕。 不知怎么的,韩拾一心头一紧,他下意识便伸手进去马桶里,将那只小小的漱口杯抠了出来,拿到水龙头下清洗,不发一言。 他看到这一幕,发自内心觉得很不开心。 鬼童绕到他跟前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只皮球问他“你要和我踢皮球吗?” “踢皮球?”韩拾一没看他,继续踮着脚洗那只污秽不堪的漱口杯,水声哗啦啦地在洗手间里响起。 “嗯,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玩这个吗?”鬼童抱着皮球又飘到韩拾一身边,好像很期待他的回答。 “以前”,他说了“以前”。 尽管韩拾一心中疑惑,他将洗干净的漱口杯放到一旁,想了想还是答应了鬼童“好啊,那就陪你玩一会儿。” “那我们去外面。”鬼童拉起韩拾一的小手,本想带他一起飞的,但无奈韩拾一这有实体的小身板太重了,只好让他跟在后面跑。 第47章 死神不来了第47章 韩拾一跑得气喘吁吁“喂,我们去哪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鬼童竟然还有心情跟他卖关子。 “对了,你说你没有名字,不如我给你起一个怎么样?”韩拾一觉得老叫人家“喂”有些不礼貌。 鬼童突然不飞了,回头怔怔地看着他,凸出的眼珠闪着光“好啊,你说。” “嗯……容我想想。”韩拾一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这鬼童,突然灵机一动,“你这么轻薄,还飞得快,不如叫你小风怎么样?” 鬼童一听这名字,立即喜上眉梢,苍白的脸上似乎都有了人气“好极了。” “走,小风我们玩儿去。”不知是不是因为住进儿童的身体里受到了影响,韩拾一觉得自己也变得稚气了不少,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像这些话是他曾经说过的,和小风一道去玩,也是他曾经做过的决定。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正在被这副身体潜移默化一样,但他好像并不排斥这种同化。 这就更加怪异了。 开阔的走廊空无一人,天花板上的廊灯时不时闪几下,很有恐怖片的氛围。两边的棕红色房门紧闭,整齐划一地挂着不同名字的门牌,他们却没有推开任何一扇门的打算。 “我们去哪呢?”韩拾一又问小风。 “到了你就知道了。”小风还是那句话。 一人一鬼往前冲,走到半途突然听见头顶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头上的廊灯开始剧烈颤动,伴随着廊灯一起动的还有那摇摇欲坠的天花板。 韩拾一与小风止步抬头往上看,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天花板还真的塌了。 天花板当即破裂,砖石、泥土、木板、电线、灯泡瞬间炸开,伴随着滚滚浓烟落在跟前,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而浓浓的尘烟中走出一个高挑身影,那人一身黑袍,银发飞扬,耳垂上两根银丝在烟雾中闪烁着耀眼光泽。 点了血珠的千纸鹤从烟雾中飞出,落到韩拾一手中时,立马失去了法力,变回了普通的纸鹤,死板地躺在他手心。 银沥与韩拾一目光相对,嘴角微微扬起。 “银沥哥!”韩拾一见到银沥不知多高兴,正准备飞扑过去冲到他银沥哥的怀里时,他看见了那个站在银沥身旁的,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孩。 无名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韩拾一抿着唇,颤抖地指向银沥牵着小孩的手,带着哭腔道“你你你……你怎么可以和别的小朋友牵手?” -------------------- 韩拾一(阴暗、捶地)银沥哥牵了别的小朋友的手……我恨…… 银沥? 第30章福利院惊魂6 原本钱坤怂得要命,但他在相宁的催促之下,迫不得已兜兜转转了好几个房间,终于带人逮到了准备溜走的2号小韩。 随后一道法印从相宁手中飞出,1号小韩竟然也在他们这一层现身了。1号小韩身体挣扎着,一瞧见钱坤这胆小鬼,便满目幽怨地盯着他,要不是身体被束缚住无法行动,恐怕就要飞到钱坤身上索命去了。 “还有吗?”相宁揪着1号小韩的脖子,用牵魂绳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鬼捆在一起,一手拎着绳子的打结处,如同拎着一个麻袋。 “呃……”看得出来相宁自称“死神”并非徒有虚名,钱坤猛地摇头,“没有……没有了。” “行,接下来该去找魂主了。”相宁将牵魂绳递给钱坤,示意钱坤拎着那两只小鬼。 钱坤低头一看,四只阴冷的眼睛瞧得他发寒,不敢伸手接。 相宁见他不接,便又使出一道法术,两只龇牙咧嘴的小鬼缓缓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劳烦你提一下,接下来我需要双手施法。”既然相宁都已经把小鬼催眠了,钱坤再胆小也不好继续怂下去,他咽了咽唾沫,勉强说服自己接过那一捆孩子。 相宁往前走出几步,一个黑色的本子从他袖间飞出,他双臂展开划了一圈,空气中便出现了一个凝固的圆环,悬空的本子开始自动翻页,翻到某一页时,金光从页面上发散开来。相宁合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什么咒语。 钱坤尚未看清本子上写的是什么,一个闪着金光的法印便凭空出现在他们脚下,他低头一看,自己正站在法印内。他张了张口,十分惊讶,却又半句话不敢说。 毕竟今天的经历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实在过于玄幻了,要不是自己身上的伤口还有痛觉,他都要怀疑自己如同庄周梦蝶般灵魂出了窍呢。 相宁自然是不明白凡人此时的心境如何的,他一心只顾寻找魂主。方才他利用生死簿上的亡魂名字施展了定魂法,已经锁定了亡魂的位置。只见他倏然睁眼,两指一指地面,他和钱坤,还有钱坤手上那一捆小孩,便瞬间消失在法印上方。 空荡荡的走廊只余下一阵风拂过的痕迹,再无人影。 钱坤伸手揉搓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他们现在站的地方与原先那条走廊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站在了相反的方位,钱坤明白,他们已经离开原本的那一层了。没想到这位死神居然还有这种法力,仅仅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就瞬移了! 钱坤还有些发愣,回想方才自己的亲身经历,感觉这个牛逼够他回学校跟同学吹一年! 可他才刚刚站稳,便听见不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在距离他们几十步的前方,一大片天花板稀里哗啦地坍塌了下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等浓重的烟尘散开后,一个高挑的身影从上一层飘然而下,稳稳落在坍塌的水泥砖屑之上。 第48章 死神不来了第48章 从钱坤的角度只能瞧见那人的背影,只见其黑衣无风鼓起,银发如瀑飘然落至腰间,在天花板透出的光线的映衬下,他仿佛周身都萦绕着神圣的光芒,有如天神降临。可见那人法力不浅,竟凭空造出了一个干净的空间落脚,无数散落的烟尘都落到钱坤这边来了,他身上还是干净得一尘不染。 钱坤捂住口鼻不禁吐槽,这人得多爱干净啊! 不过,那人的一身黑衣,除了跟眼前的相宁极为相似之外,钱坤还觉得有些许眼熟,而且总觉得这一头银发他在哪里见过。 随后,一道小孩的哭喊声从前方传来“银沥哥!你……你怎么可以和别的小朋友牵手……” 钱坤顺着声音看去,烟尘散去,原来在黑袍神仙的对面,还有一个小韩拾一! 只见那个小韩拾一手指颤抖着悬在半空,指向黑袍神仙,眼眶红红的,几乎要滴出泪来。 而对面那将哭未哭的韩拾一似乎并未发现这边凭空出现的钱坤等人,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银沥哥,以及被他的银沥哥牵着的另一个小孩。 韩拾一咬牙切齿道“你是谁!为什么冒充我!” 约莫是因为身体变成了小孩,许多本该隐藏的情绪此刻写满了韩拾一的脸,只叫人一看便明了——羡慕,嫉妒,恨! 一模一样的身高、脸、衣服、发型,任谁来给这两个小孩找不同,由头到脚都找不出一处不一样的地方来。 韩拾一只觉得邪门得很,自己一进来就被锁在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小房间里,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竟然还发现有人冒充了自己! 重点不是他被人冒充,而是这小鬼居然跟他的银沥哥如此亲近,韩拾一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真想一拳一个自己,给他揍翻过去。 谁料那个冒牌韩拾一也不是盖的,竟然反将他一军,只见冒牌小韩面有惧色,小心翼翼缩到银沥身后去,颤着声音说“银沥哥,他是谁?我害怕。” 闻言,韩拾一嘴角一抽,分明是冒牌货,竟然还敢在他跟前表演茶艺! “银沥哥,他是假的,我才是真的!”韩拾一朝着银沥跑了几步,捧着手心的千纸鹤给他看,“你看,这个纸鬼是我做的,是我让它去寻你的!我才是韩拾一!” “噢?”银沥觉得有些意思,敛眉看了看他。 见局面有所扭转,冒牌货又不甘示弱地站了出来“胡说,我才是韩拾一!我一直跟银沥哥在一块儿!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你胡说!我才是真的!银沥哥你能看出来对不对!” “你才是假的!” ………… 银沥向来是不喜欢吵闹的,眼见两个小孩越走越近,越骂越起劲,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刚想出手将两人分隔开,身后便飞出一根白绳,轻掠过他的发丝,“嗖”的一下将两个几乎要打起来的小孩捆到了一起。 缠绕在两个小韩拾一身上的白色绳索十分眼熟,不是死神们人手一份的牵魂绳又是什么? 银沥侧身往后面的长廊望去,一位与自己衣着一样的死神,正抱着生死簿立在他的后方。 捆住两个吵架小鬼的牵魂绳瞬间被人收回,于是两个小鬼也被迅速往那名死神的方向拉去。见状,银沥轻弹了一下左耳上挂着的耳饰,普通的软针瞬间幻化成一根长刺,从他的发丝缝隙中飞了出去,将那条快速回收的牵魂绳生生切断了,两个小孩屁股着地。 然而就在牵魂绳断的瞬间,两名死神目光相撞,火花四溅,似乎连空气都变得凝滞了。 此刻站在两名死神身边的人也好,鬼也好,无一不感受到蔓延在两位神仙周身的腾腾杀气。 相宁收回断裂的牵魂绳,他的兜帽已然落下,狰狞的面容暴露在所有人眼中“我是死神相宁,本次阴阳路的死魂本该由我来负责引渡,您是哪位,为何阻止我清除路障?” 瞧见那张脸,银沥目光滞了一瞬,才自报家门“银沥。” 听闻这个名字,相宁反应比他还大“你是银沥……银沥上神?” 银沥颔首“无意冒犯,只是,你方才不小心抓了我的人。” -------------------- 银沥你抓了我的人。 (猜猜韩拾一反应?) 求求海星啦! 第31章亡魂法器1 “你方才不小心抓了我的人。” 什么?韩拾一眨了眨眼。 他说……我是他的人! 韩拾一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摔的屁股也感觉不到疼了,他目光闪烁,嘴角上扬,高声喊道“银沥哥!我在这我在这!我没事!” 由于被困在这副小小的身体里,韩拾一说话都奶声奶气的,稍微大点儿声声音就变尖了,任谁听都能听出他话里掩不住的欢喜。 银沥回头与韩拾一对视,尽管他与其他三个长得并无二致,但银沥还是一眼便辨认出真正的他来,韩拾一看他的眼神是不一样的,那种张扬的、热烈的喜悦,与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而且银沥在被韩拾一注视的时候,会无比自然地认为韩拾一眼里只有自己。 是不是因为他有着和夜浮光一样的皮囊才会这样呢? 非也,银沥仔细回想过与夜浮光的点点滴滴,他发现无论任何时候,师父看他的眼神都无比温和,但有着说不出的疏离,就好像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名为“师徒”的屏障,他们可以无比亲近,却又永远止步于那道屏障之前。 “银沥哥!”韩拾一的童声甜丝丝的,像含着蜜糖在说话。他眉眼弯弯,但在与银沥对视的那一刻,却莫名感到一丝冰凉。 第49章 死神不来了第49章 说不出缘由,但他觉得——银沥好像并不是在看他。 但这种奇怪的感觉只是一瞬,韩拾一很快便被银沥伸出来的手冲昏了头脑。 “过来。”银沥朝他说。 “欸!”这副小孩身体腿短得很,平时走一步的距离,他现在要连走带跳两三步,样子看上去颇为滑稽。 “且慢!”相宁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随之而来的又是那根熟悉的牵魂绳,圈着韩拾一的腰,他整个人都被扯了回去。 银沥眉头微蹙,目光也冷了几分“既知我是谁,为何还要在我面前抢人?” “银沥上神莫急。”相宁将捉回来的真韩拾一扔给一旁的钱坤,解释道,“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先不要轻信阴阳路里的一切。” 银沥问道“那鬼童是你要找的魂主吗?” “我是凭借生死簿上的名字追到这的,如果生死簿没出错,那便是他。”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只半透明的鬼童身上投去,鬼童吓得缩到了墙边。 “我来这并非想打扰你执行公务,但我的人我得带走。” “上神难道还没看出来吗?这小子……”相宁回头指了指韩拾一,“跟魂主有着莫大关系。” 钱坤凑近韩拾一,小声问道“欸,小韩真是你吗?” 韩拾一瞪了钱坤一眼,钱坤立刻将人放了下来。紧接着,韩拾一为自己辩解道“我今天才认识这鬼童,怎么会跟他有关系?”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和我有关系,我怎么会对他完全没印象?”这太荒谬了,这几个人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硬要说这条阴阳路上的东西与他相关呢? 韩拾一小小的身体说起话来气势不减,只不过在另外几个大高个看来,有种小孩装大人的违和感。 银沥沉思片刻,问道“韩拾一,你进来后没看见你爷爷吗?” “我进来就是为了找我爷爷的,人没见着,一进来我就成了这副模样,被困在一处暗房里出不去,于是我便派了纸鬼出去帮我寻个帮手,没想到纸鬼还没将你们带到,那个鬼童便先出现了,是他帮我开的门。”韩拾一提起鬼童,便自然地回过头去寻他,却不料那面墙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鬼童?全是灰扑扑的飘着尘埃的空气。 且不管是他身旁,抑或是其他人的周围,哪处都寻不到方才那只半透明鬼童的身影。 韩拾一怪道“鬼呢?” “自然是跑了。”银沥抬脚往韩拾一这边走来,边走边说,“这里是魂主的阴阳路,他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实在再正常不过。不过,韩拾一你真的确定你进来后没见过你爷爷吗?” 其实银沥心里通透得很,但他还是打算先和韩拾一确定一下。 “没有……”韩拾一摇了摇头,“我如果见到他就跟他一道走了,我不可能认不出爷爷。” 此时一直在旁听着几人说话的钱坤再也站不住脚了。他脸上蒙了一层惊诧,觉得自己与这几人格格不入。 “不是,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钱坤看向韩拾一,觉得面前人无比陌生,“你真是我认识的那个韩拾一吗?” 韩拾一抬头看他“你说什么?你不是跟在我后面开门的吗?” 闻言,钱坤一怔,这确实是自己的邻居韩拾一无疑,可是…… “可是韩拾一,你根本就没有爷爷啊!” 思绪被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剪断了,韩拾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开什么玩笑?” 虽然很匪夷所思,但钱坤坚信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他继续道“你在我家隔壁住了整整十年,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你有爷爷啊!” “你说……什么?”韩拾一满脸不可置信,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我爷爷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年,你知道吗?十年!是他将我从福利院带回家的!” “妈的十年前我才几岁来着?反正我有记忆之后你就住在我隔壁了!我妈一直说你一个小孩生活很不容易,邻居隔三岔五就给你送些吃的,我妈还说过,你小时候上学都是社区的那些人联名帮你申请的,你不记得了?你何时有过爷爷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韩拾一语气急了,他不断在脑海中翻阅自己过去十年的记忆,是他爷爷将他带离福利院的;是爷爷将他带回这栋小骑楼的,还跟他说这是他们韩家的祖宅;爷爷带他去游乐场,去逛街、吃冰棍;还有爷爷不善厨艺却总要给他煮夹生的米饭……他数不清的与爷爷一起生活过的记忆皆历历在目,难道说全都是梦幻泡影吗?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那片小区就传言你家有鬼。韩拾一,你是不是……”钱坤欲言又止,他觉得后半句对韩拾一来说实在太过残忍了。 “不,我不相信!”韩拾一用力摇头,他急于证明自己的爷爷是真实存在的,将希望投到银沥身上,“银沥哥,你不是也见过我爷爷吗?就两个月前,你见过他的不是吗?你们聊过天,还一起吃了早餐,你不记得了吗?” 银沥垂眸看了韩拾一一眼,他能看出小孩脸上的惊诧与不安,以及对最终答案的恐惧。不久前他还因从未在韩拾一脸上看到过“害怕”这类的表情而自讨没趣,但现如今他看见韩拾一真真切切地害怕了,却又觉得那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银沥哥?”韩拾一扯了扯银沥的衣袖。 银沥轻叹一口气“你想听实话吗?” 银沥说出这句话后,韩拾一便颓然跪倒在地,儿童脆弱的膝盖“砰”的一声响。其实他大概也猜到了,只是他还是想知道完整的真相“银沥哥你说吧,我准备好了。” 第50章 死神不来了第50章 银沥蹲了下来,用带着安慰的语气对他说“其实你爷爷呢,不能说是鬼,他有真身。通常亡魂都是没有真身的,有了真身便可以化形,就不能算鬼魂了。我初见你爷爷时,受了重伤,一时也没看出他是何物。直到第二天我恢复后,他与我们一起吃了早饭,我才看了个大概,他非人非鬼,或许是一件被炼化的法器。” “法器?”韩拾一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没错。世间的法器种类数不胜数,通常来说,许多人炼化法器只用物件,在称心的物件上渡入法力驱动,那物件便可以施展出不同的能力。但在我们神界,数万年前有个顶级的法器高手,他能够将死魂渡入物件之中,使死魂拥有一副全新的身体,待死魂复生后,便会成为绝对忠诚于他的法器。”银沥目光飘远,似乎在回想曾经师父对他说过的话。 “拥有这种可怕能力的人,名字叫时闻雪。他造出来的‘法器’可以以假乱真,就算你有阴阳眼,但终究还是一介凡人,看不出来也不奇怪。” 时闻雪的名字一出,一旁的相宁终于有了些表情,显然他知道这号人物,但他没多嘴,而是继续听他们说。 “时闻雪?他是……”尽管韩拾一已经是见多识广的凡人了,但对于神界的事情他实在知之甚少。 “韩拾一,其实我一直猜想你七岁那年遇到的那位道长便是他。他在你身上……这个暂且不提。”银沥猛然想起,韩拾一身上有天书咒的事,还是尽量不要外传为好,“我想说的是,你当年的记忆一定被修改过。” “而你的爷爷,也就是时闻雪留在你身边的法器,照你的说法他从未伤害过你,那我们可以大胆判断,他是为了保护你而存在的。况且他的真身一直就在你家那栋楼的某处,默默守着这个家。” “但你或许不知道,如果炼化法器的人不持续给法器渡入法力,那么法器也会渐渐衰弱,魂体迟早会脱离真身,他将再次成为一个游荡的亡魂。”银沥顿了顿,才继续说,“但经过炼化的亡魂会变得很脆弱,如果他不想灰飞烟灭,唯有一条路可选。” 韩拾一满脸的不可思议,但是他已经听懂了,声音微弱地开口“阴阳路,对吗?” -------------------- 抱歉,来晚了,今天精神好了些,熬了熬夜。祝大家看文愉快!多多注意身体哦!另外,求点海星! 第32章亡魂法器2 两人陷入沉默,银沥没有说话,而韩拾一则垂着头,别人都看不见他的神情。 但银沥猜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换成谁,都无法接受一个长期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并不是人这种事实,更何况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那件法器又跟了他整整十年的岁月,给过他实质的家庭温暖以及呵护,他怎么能忽略这些呢? 银沥站起身,拍了拍韩拾一的脑袋,轻声说“行了,我们去找他吧。”说完便拉上韩拾一的小手掌,让他从地上起来。 手被银沥的掌心包裹的那一瞬,韩拾一愣了愣,他抬头木讷地看了银沥一眼,在看到对方挂在嘴角的浅笑时,韩拾一终于从无比消沉的情绪中清醒了些许,站起身呆呆地跟在银沥身后走,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且慢!”相宁又站了出来,拦住银沥的去路,“上神,你说的我大概明白了,可是我今日引渡的亡魂明明是方才出现过的鬼童,与你们提及的老人并无关系,你们是否弄错了?” 银沥随手一指地上“这里那么多他这样的小孩,那魂主谁都不找,偏偏就找到了真主,这种情况你们还有疑问吗?” 早在银沥跟韩拾一解释亡魂法器的时候,相宁便给余下三个冒牌韩拾一催了眠,现在三个小孩东倒西歪躺在地上,熟睡的模样很乖,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整蛊人时的凶相。 “这……” “你要是不相信我,把鬼童找出来便一清二楚。” 相宁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朝韩拾一看了眼,略带迟疑地问道“想必上神找那鬼童还有其他要事?” 沥觉得好笑,“有事又如何,你管得着吗?” 相宁连忙收起自己的武器,他并没有要跟银沥唱反调的意思“我虽愚钝,但也不至于在太岁头上动土。银沥上神,我知道世上通晓阴阳之法的人并非只有时闻雪一人,在我面前就有一个……” 闻言,韩拾一猛地抬头看向银沥,眼中终于复燃了一些火光。 银沥眯起狭长的眉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上神,同为死神,相宁只想提醒您一句,万事万物都要遵循阴阳法则,人死不能复生,亡魂不走阴阳路,将永世不得轮回。” 银沥又笑了笑“多谢提醒,不过你多虑了。” “如此便好……”相宁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他没想干吗啊。正当他开始反省自己疑心病重的时候,却听见银沥那边又补了一句“我若真想干点什么,你也阻拦不了。” 相宁“……”这人怎么这样! 韩拾一晃了晃银沥的手,小声道“银沥哥,我们去找他吧。” 沥抬头,对正摆着一张黑脸的相宁说,“麻烦这位仙君再施个定魂法,省得我们去找。” 相宁“……” 当年还在神界时,相宁就听说过银沥上神这人性格恶劣,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就算他是一张没用的手纸,银沥也能变着花样将他物尽其用再丢掉。 一旁许久没说话的钱坤此刻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原本在他面前威风凛凛的死神相宁,此刻在银沥跟前竟比自己还要怂,他觉得自己今天来这一趟简直开眼了,什么鬼鬼怪怪都见了一遭,真值! 第51章 死神不来了第51章 但钱坤没能得意太久,银沥厌烦这种突如其来的笑声,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他便火速收了声。 不知是不是错觉,钱坤总觉得这带着杀气的眼神分外熟悉,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威力。 没多久,一行几人便通过定魂法转移了地点。 让人意外的是,这次他们的落脚点不是原来那栋怎么都走不出去的福利院了,而是一处宽敞的大草坪。 阴阳路里的景观是受魂主本身的记忆限制的,比如说,魂主对某个场景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是在夜晚,那么出现在阴阳路里的这个场景时间很可能也是在夜晚,而魂主没去过的地方,也是难以通过记忆修补出来的,那些超出记忆范围的地点则会呈现一片黑暗,任人怎么走都走不到终点。 而现在他们几个人站在一片空旷的大草坪上,远处是西斜的落日,再近一点是一栋类似学校一样的双层建筑,院门紧闭着,上面的门匾写了几个掉了漆的大字。 “什么什么福利院?”钱坤念了出来,并不是他不会念前面两个大字,而是那两个大字的漆基本掉光了,谁都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像是被人故意从记忆里抹去的一样,看上去有几分肃杀之感,只叫人远远瞧见都恨不得绕路走。 韩拾一矮小,他一低头便能看见被磨得有些光秃的草地,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一个木头搭起来的球门,深入泥土里的木头根部已经腐朽,被风一吹都摇摇欲坠。 而就在球门的边缘,那只半透明的鬼童正弯腰拾起一块石子,朝韩拾一扔来。 韩拾一敏捷地接过石子,喊来银沥,指了指球门的方向。 “原来在那!”相宁见状就要使出牵魂绳,将那半透明的鬼童束缚住。 “等等。”银沥拦下了他,“你没看见亡魂并没有逃跑的意思吗?” “可是……”相宁又朝那只魂识残缺不全的鬼魂瞧上一眼,觉得他确实没有要逃跑的意思,这才撤下牵魂绳,静静地看银沥他们的动作。 “韩拾一,”银沥低头问他,“想知道十年前在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吗?” 其实银沥完全可以自作主张展开后面的行动,但是自从他进入这条阴阳路后,从幼时韩拾一的角度经历了不少,他猜想魂主取走韩拾一的记忆是有原因的,那个原因韩拾一至今都不曾知晓,他想,或许不能让韩拾一不明不白地送走这个鬼童。 人的一生可以忘却很多事情,但有一样是不该忘的。至少,应该知道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被谁搭救,又是被谁一路保护着,无忧无虑地活到了今天。 韩拾一抬头对着银沥点了点头,一双眼睛明亮异常,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银沥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准备好了。” 有些许意外,但银沥转念一想,如果是韩拾一的话,有这种觉悟也不稀奇。 “相宁,你过来。”银沥回头朝相宁歪了下头,后者不甚情愿地跟了上来“上神,何事?” “我与韩拾一要穿魂,劳烦您作法加持。” 相宁后退一步“银沥上神,穿魂之法介乎阴阳两道之间,有损身心,穿魂回溯途中,轻者魂伤,重则没命……” 银沥戳了戳眉心“废话真多,我们又不是没去过。上回小孟也坚持了一炷香时间,你该不会法力不如她吧?” “小……小孟?那个小女仙?”相宁猛吸一口气,抬手两三下就结好了法印,“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不如她!你们尽管前去,保证我的法印比小孟的稳!” “嚯……”银沥也没想到这激将法居然这么好使,看来小孟跟相宁有过节啊? 韩拾一就地打坐,不远处的鬼童听了诏令,也乖乖地进入了法印里,缓缓合上了眼睛。 银沥扬起衣袖,红色的魂线从他掌心飞出,源源不断朝韩拾一的身体冲去,逐渐将他包裹了起来。 很快,两人的意识便一同进入了混沌状态。 -------------------- 接下来插播两三章回忆,闻雪前辈出场比较多哦,感觉这一卷很快完了耶!目前身体已无大碍,开始敲字了!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呀!能不羊就不羊,因为生病真的很难受! 第33章亡魂法器3 · 韩拾一睁开眼,面前迅速闪过四五个穿白衣服的人影,他借着魂主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张望,才发现他现在正身处产房门前。 “氧气氧气!你可得坚持住啊!” “加油啊韩静!你的孩子还没出生,你可不能泄了气啊!” “坚持住啊韩静!” 韩静? 韩拾一心脏猛地下沉了一下。 隔着玻璃,病房内人影晃动,医生护士们正在紧张地对产妇进行抢救。 “这产妇阳寿将尽,我们来赌她能不能把孩子生下来?” 声音来自韩拾一所在的这副鬼魂身体,他顺着魂主的眼睛看出去,面前的玻璃窗上映着大大小小六七个鬼影,老的小的,病的残的……模样奇怪归奇怪,但却十分熟悉。韩拾一再定眼细看,这几个鬼不就是一直跟随自己左右的那一群游魂吗? 难道说,当年这鬼童也是在产房外看着他出生的鬼中的一员? “赌就赌,眼见就死了,我赌她不能!”瘸脚鬼往那片破布上的“死”字上押了一张纸钱。 “我赌能。”美女鬼在“生”字上押下了纸钱。 “我赌不能!” “我赌能……” ………… 但比起周遭这些绰绰鬼影,此时更加吸引韩拾一注意的是病房里躺在床上的产妇——他的母亲。 第52章 死神不来了第52章 “母亲”一词对韩拾一来说无比陌生。 小学的时候有一回语文考试,作文题目叫《我的妈妈》,向来科科成绩拿第一的韩拾一头一回没及格。因为这道作文题,他写不出来。 韩拾一的母亲在他出生时就离开人世了,他不曾享受过一日母爱,以至于他那天在考场上交了空白的作文卷。 韩拾一是个开了灵智的小孩,学各科学识手到擒来,学什么都比别人快,比别人好。 但他也有学不会的东西,比如他永远都写不出不曾拥有过的母爱,哪怕是描述上几句,对于他来说都是件难事。 而“母亲”二字对于韩拾一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只有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符号。 韩拾一突然非常好奇,想亲自瞧上一眼自己的母亲。 不知道那位只存在于鬼魂口中的母亲有没有想象中那么漂亮与坚韧呢?她该是怎样的一位奇女子,才会在阳寿用尽后还能将他生出来呢?不知不觉,韩拾一扒着窗的手已经脱离了魂主,拽着魂主的目光往产房里看去。 而周围的喧嚣鬼叫,韩拾一已全然听不进去了。 奈何产床被医生护士团团围住,像是故意的一般,偏偏挡住了韩静的脸,从韩拾一的角度,无论怎样看都看不见床上那个虚弱的女人。 他听到母亲微弱的呼吸声,她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一分一秒都是煎熬。韩拾一有些着急,手脚又离开了魂主一寸,他跨出脚步,想穿过玻璃进去。 这时,韩拾一听到他母亲韩静一声凄厉的哀嚎,如同锋利的刀刃破开了沉寂的黑夜,随后窗外电闪雷鸣,亮如白昼,婴儿的啼哭声随之响了起来。 他出生了。 所有医生护士都聚到床后方,韩拾一终于在晃动的人影之间,瞥见了他憔悴的母亲一眼。 毫无血色的脸透出一种破碎的美感,如同一朵被冰封住的白莲,拼尽全力绽放,却只需轻轻一碰,花瓣便和着冰块破碎一地。但她轻皱的眉头下,眼神却是温柔的,像一摊要淌出来的水。她抱着怀中的孩子苦笑不已,眼泪自眼角缓缓流出,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说不清到底是喜悦还是后悔更多一些。 韩拾一定定立在窗前,他突然便迈不动步子了,鬼使神差地对着韩静叫了一声“妈”。 就在这时,走廊响起众鬼惊恐不已,四处逃窜的声音。韩拾一却浑然不觉,妄想脱离魂主的身体,走到病床前去,走到他的母亲跟前去。 “韩拾一你疯了吗?” 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响,韩拾一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方才是银沥敲了一记他的脑门。 “银沥哥?我怎么了?”韩拾一回头。 银沥的魂体就在他身后,刚才他应该花了不少力气才将韩拾一脱离的魂体拖回了鬼童体内,要是再慢一秒,韩拾一这魂体便彻底脱离鬼童了,到时他的魂会被留在鬼童的回忆深处,现实里的他或许再也醒不过来。 这次银沥和韩拾一同时穿进一具魂体里,倒也省了在魂识空间里交流的时间了。不过这种做法其实是很冒险的,首先是他们不确定魂主能不能同时承受住两个外来的魂魄,其次是两个魂魄同时钻进一具魂体,在混沌中苏醒的时间会有所不同。 大概因为这次穿魂的记忆与韩拾一息息相关,韩拾一的魂魄比银沥的先苏醒了过来,不过要是银沥再晚一点醒来,韩拾一可就危险了! 银沥责备道“你刚才差点就回不去了!我不是说过吗?穿魂过程中必须待在魂主体内!别给我添乱!” 韩拾一语气软和地道歉“抱歉银沥哥,我只是……” 银沥往病房内瞧了瞧,了然道“人也见了,该走了。” “去哪?”韩拾一被银沥扭转了头。 “废话!当然是逃命啊!”银沥和韩拾一两个魂魄待在鬼童的躯壳里,摇摇晃晃地跟着鬼童跑。 “可我还想再看一眼……” “没时间了,我要来了!虽然这是在穿魂,但是你别忘了,魂主记忆中的所有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这次的引渡工作银沥就算过了几百年都记忆犹新,他知道十八年前的自己正在朝这间病房缓缓走来,而银沥太了解自己了,他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如果他们继续逗留此地,当时的那个“自己”,很可能会发现穿魂的端倪! “什……什么?”韩拾一一时没能领会银沥话中的意思,不过他还是顺着鬼童的动作转了身。 慌乱间,满地的纸钱乱飞。韩拾一又借鬼童的眼睛往病房里瞥了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他奇迹般地发现,自己竟然和病床上坐着的韩静目光相撞了。 “妈……”韩拾一喃喃开了口。 若有所觉般,病床上的韩静竟然也对着这扇透明的玻璃窗,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 而这一幕同样也被银沥看在眼内。尽管已经活了几万年,见惯了人间的光怪陆离与悲欢离合,但此刻银沥竟也解释不了韩静嘴角的那抹笑到底是因为看见了鬼童,还是因为看见了韩拾一。 与此同时,他也明显感觉到了,在与韩静对视时,魂主的身体有那么一刹那的迟疑。 银沥感到一阵冰寒,韩静在这一眼里究竟看见了什么,他或许永远都无法求证了。 但是他此刻竟觉得有些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如此…… 那韩拾一和鬼童的相遇,或许便有了解释。 · 无数的纸钱拂眼而过,等他们再度睁开眼时,场景已经变换了一个。 医院走廊的鬼叫,婴儿的哭声,医生护士的抢救声全都不复存在,他们此刻跟着鬼童的躯壳站在福利院的围墙边。 第53章 死神不来了第53章 刚才的种种只是昙花一现,尽管韩拾一已经穿过一次魂,按理来说他不会那么难适应的。但这次事关自己他还是没能立即反应过来,恍惚了好一阵才想起,现在他们已经回溯到鬼童的另一份记忆中了。 韩拾一透过鬼童的眼睛,往福利院内的墙角望去,正好看见了幼时的自己。 穿着缝缝补补的老旧背带裤的小韩拾一,正在对着一只破皮球生闷气。他时不时跺跺脚,时不时砸皮球出气,看上去个子小小的,脾气却一点不小。 “偷看什么!”皮球突然朝鬼童的方向砸来,鬼童吓得匿到了墙里。 “又是鬼!给我出来!”小韩拾一又一记皮球砸了过来,鬼童刚露出半个头又被吓得藏进墙去,小韩拾一大喊,“说话呀!连鬼也要嘲笑我欺负我是不是!” 鬼童终于露出了一个嘴巴“我……我没有偷看!” “哼!”小韩拾一似乎对鬼童这种畏畏缩缩的表现十分不满意,自己发泄完就抱着皮球走了,“胆小鬼,不露面算了。” “看不出来你小时候脾气这么臭沥的声音在韩拾一耳旁响起。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都是灵魂状态,没有实体,但是银沥说话时的温热吐息却实打实吹过了韩拾一的耳廓。 韩拾一暗自庆幸自己现在是半透明状态,否则他的耳朵一定呈红烧状态了! “我哪有……”真丢人啊! “你现在这副乖巧模样该不会都是装出来的吧?”说实话,银沥依然对自己“听不到韩拾一心声”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从小就很乖……”小韩同学越说越没底气…… 正当两人放松下来的时候,一名白发老人不知何时站到了鬼童跟前。 他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色道袍早已洗得发白,头发稀疏,满面皱纹,但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双眼珠子尤其明亮,丝毫看不出年老体衰该有的样子。这个老道士,看上去既衰老又年轻,乍一看根本辨不出年龄,难保不是活了几个世纪的老妖怪。 鬼童见着这个老道士,莫名地有些害怕,身体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愣愣等着老道士发话。 “难得的纯净鬼童。”老道士一开口便是不知含了多少玻璃碴子的沧桑感,语气却异常冰冷,“你莫怕,贫道正在研习修炼法器之术,你可愿意助我?” -------------------- 噔噔噔噔!努力码! 第34章亡魂法器4 鬼童后退几步,他脸上的表情茫然,显然不明白老道长是何意。 老道士抬头看着小韩拾一迈步头也不回走进了福利院的大门,旋即意味深长道“成为我的法器,你将拥有真身,可以与凡人一同生活,外形看上去也与凡人无异。” 在鬼童的印象中,自己作为人并没有活多久便死去了,但他却作为鬼活了数十年。他已经忘却自己短暂的生平中经历过什么了,但却保留了不少成为鬼魂后的记忆。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鬼,他自然明白一个鬼魂拥有真身是什么意义——灵体找到了寄宿的真身,便可以化形,变得如同人一样,能够感知寒冷与炎热,能够触摸坚硬与柔软,能够闻得见花香吃得出滋味,像人一样活着。 这便是真身对于鬼魂的意义。 而面前这个老道士,却说自己能够给鬼童提供一具真身,不论那是何样的真身,对于没当过几天人的鬼童来说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鬼童心里痒痒的,但还是有些怀疑“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怎么能拥有真身,又成为你的法器呢?” “贫道自有办法。”老道士见鬼童已然心动,自己也变得有些急切了,将自己的目的悉数告知,“赋予你真身,贫道只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鬼童警惕道“何事?” “此事不难。”老道长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转了个话题,再度望向韩拾一身影消失的方向,“你也想帮他,对吗?” 鬼童垂下头去,不作答。 “想办法潜入他的梦里,问他,如果让他拥有一位亲人,他想要谁。” 鬼童还是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老道士目光飘远“或许我该问问你的意向,如果让你成为他的亲人守在他身边,你愿意吗?” · 银沥的指尖正在摩擦着下颚的弧线,他轻轻皱着眉,颇为不解地自言自语“这个老道长,看起来不像是时闻雪啊,他怎么是个人?” 其实不怪银沥惊讶,这位老道长走来时,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散发出神仙的魂气,简直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银沥修为很高,向来对法力灵气尤其敏感,通常来说,如果对方的法力足够强大,相距百米之内银沥肯定早就察觉出来了,比如先前在产房外,银沥就对十八年前的“自己”十分忌惮,急匆匆赶韩拾一离开。 再看这位老道长,此时都已走到鬼童跟前了,银沥还是全然不觉威胁,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只能说对方到底只是个普通凡人罢了,根本不能发现银沥和韩拾一这俩穿魂一事。 鬼童的躯体很小,容下他们两个魂魄已经属实不易,所以韩拾一紧紧挨在银沥身边时,连肩膀都不敢轻易挪动,生怕碍着他的银沥哥想事情。 “我遇到老道长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的,我都说他很老了,如果是神仙,应该不会轻易衰老吧?至少……至少和银沥哥你一样,全身上下不管哪里都那么年轻漂亮,大概永远都不会老去吧……”说这话时,韩拾一一直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戳自己的手指,实际上他脑子里早已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给银沥沐浴更衣的画面,他根本就不敢抬头看银沥,生怕被发现自己心里龌龊的想法。 第54章 死神不来了第54章 “你说得有道理。”银沥继续托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他发现自己对于时闻雪这位前辈知之甚少,关于时闻雪的许多事情他都是从夜浮光口中得知的,但再深入一些,比如时闻雪去了哪里,又是为什么离开神界……诸如此类,夜浮光也不曾向他提起。银沥向来不是个喜欢寻根问底的人,对其他神仙的私生活更加不关心,见夜浮光不愿细说,银沥便也不再追问了。 “可是不对啊。”幽谷鬼神没必要对银沥这个不认识的人说谎——韩拾一身上带有时闻雪的魂气,那三道天书咒封印如果不是时闻雪亲手所为,银沥实在想不到其他解释了。 “韩拾一你还记得我们在镇魂塔中遇到的那团黑雾吗?” “记得,怎么了?” “他自称是时闻雪的弟子,并且,他感应到你身上带有时闻雪的魂气,你说这个老道长会不会是时闻雪的转世?” 闻言,韩拾一抿了抿唇,语气有些不高兴道“怎么一会儿时闻雪一会儿又是你师父?银沥哥就不能将我看成韩拾一吗?” 银沥不明白这孩子为什么突然之间就不满起来,“咝”了一声,反问回去“我也得搞明白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不是?你自己能将你身上的封印的来历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吗?不能吧,你压根就没有这份记忆。” “可是银沥哥,我希望你把我当成韩拾一。不要把我当成其他人,好不好?”韩拾一转过头与银沥对视,眼里竟尽是委屈,换成别人瞧见,肯定要怀疑银沥欺负他了。 银沥瞧了他这委屈巴巴的模样一眼,更加心烦意乱了“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了。”银沥心想你要是没有生得这样一张脸,没有被修改过记忆,没有被天书咒封印,我才懒得理你,只不过是万花丛中过目就忘的一介凡人,哪里值得他三番四次地费尽心神? 韩拾一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就这样被银沥的话堵了回去。韩拾一不是傻子,其实不用银沥说出来,这些时日他也从银沥的只言片语中猜出来个大概,银沥来到自己身边,无非就是为了找寻他死去的师父的踪迹。 那位名叫夜浮光的神,大概是位非常了不起的神明吧,才使得银沥对他念念不忘数百年。 对此,韩拾一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他会长得和夜浮光一模一样?曾经被修改的记忆、被封印在体内的东西,到底又是什么?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无解,他只好将疑问寄托在鬼童和老道长身上,继续跟随鬼童的脚步回溯那些与自己息息相关却又无比陌生的记忆。 · 白天老道士对鬼童说的那番话,鬼童依然云里雾里,但是老道士让他进入韩拾一的梦中,问问韩拾一的想法,鬼童想也没想便飘来了。 其实长期流连在韩拾一周围的鬼魂并不在少数,但大部分都是慕韩拾一身上的阴阳瞳之名而来的,时不时逗一逗能见鬼的小孩,也是这群老鬼的生活乐趣。 但鬼童留在韩拾一身边的原因显然与众不同。 多年前他在目睹韩拾一出生时,与他的母亲有过一面之缘。准确来说,是韩拾一的母亲在临死时对自己展露出了笑容。一个将死之人,对着一只鬼微笑,那不是很诡异吗?但鬼童不这样认为。那是鬼童第一次在一个凡人母亲的脸上看到属于母性的慈爱,那一刻他虽然是一个飘忽的鬼魂,但他觉得自己能感受到淡淡的暖意。 自那次之后,鬼童便开始不远不近地飘荡在韩拾一的周围,一路看着他从婴儿成长为一个四肢健全能跑能跳的健康孩子。 不过,鬼童能看出来,这个孩子虽然身体上没什么毛病,但却不怎么快乐。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在乎他。命运对他向来都没有偏袒,他还有一双能见鬼的眼睛。所有人都害怕他,疏远他,躲避他。 这还不够,他们还要团结一致地排斥他,欺负他,羞辱他。 凡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他们分明很惧怕他,但如果一群人都惧怕的话,他们的胆子反倒壮了起来。因为他们突然明白,在这里只有那个孩子才是异类,他们作为正常人,拥有对异类施行一切的权力。 鬼童亲眼见到过,那群孩子拿韩拾一的牙刷去刷马桶,将韩拾一的漱口杯扔进还没冲水的肮脏的便池里…… 他们用水桶盖住韩拾一的头,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围着他拳打脚踢,导致他身上全是淤青…… 他们还剪碎了韩拾一的棉被,把里面的棉花抽了出来,塞了干枯的树叶进去,让他在寒冬腊月里冷得缩成一团…… 后来他们实在受不了与韩拾一再共处一室,便将韩拾一的床和书桌都搬到了小黑屋,从外面给他上了锁…… 鬼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却不明白,为什么敢于对鬼魂呼来喝去的孩子,却甘愿默默忍受如此多的不公平对待。 偶尔鬼魂们也会看不下去,时不时帮韩拾一吓一吓那群欺人太甚的小鬼,看见小孩们被吓得屁滚尿流时,所有鬼魂都笑得前仰后合,但站在鬼魂堆里的小韩拾一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就算有鬼来替他出气,他也并不高兴,总是拉着一张脸,像有人欠他百八十万似的,也不怎么爱笑。 怎么样他才会快乐呢?鬼童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鬼童觉得凡人真的很奇怪,还是当鬼更自在些,他们当鬼的行事做派只要让自己开心便可,反正只是一缕飘荡的游魂,想再多也没用,根本不会像那些凡人一样,喜欢庸人自扰。 第55章 死神不来了第55章 鬼童听了老道长的话,这晚他又飘到福利院里寻找韩拾一,试图进入那孩子的梦里问个究竟。 这晚他基本每层楼都逛了一圈,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韩拾一。路过二楼廊道尽头,楼梯转角处的小黑屋时,他听到了小孩在里面拍门叫人的声音。 “有人吗?有人吗?帮我开开门!”韩拾一在里面拍门,声音很急躁。 鬼童凑到门边上去,贴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回答他“要我帮你开门吗?” 韩拾一也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被锁了多久,又等了多久,好不容易总算有了回声! “对,劳烦你帮我开开门吧!我很急想上洗手间,拜托啦!” “好,那你等一等。”鬼童是个半透明的游魂,没有实体,触碰不到门上的锁。不过幸好当鬼多年,鬼童也积攒了一些灵力,他后退几步,屏息静气铆足了劲儿,终于憋出来一星半点的灵力,“哐”地将门锁打开了。 韩拾一从里面开门出来,一眼便瞧见了鬼童,心里又有些郁闷,没想到等来等去,最后等来的还是一只鬼。 但是他心里还是对鬼童充满了感激,道了谢后,他马上冲出小黑屋,往洗手间走去。 鬼童寸步不离地跟在韩拾一身后,毫不客气地看着小孩子解手…… 韩拾一“……你跟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鬼童歪着脑袋看他,“你打算什么时候睡觉?”因为他还要进入韩拾一的梦里,去问问韩拾一喜欢什么样的家人。 “你问这个做什么?”其实今天韩拾一在外面玩时,被子又被别的小孩倒了脏水,现在还晾在屋顶,他冷得睡不着。 “没什么没什么。”鬼童觉得韩拾一真难伺候,想了想又换了个话题,“你不是喜欢玩球吗?我们去外面玩?” “玩球?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是人,我还是要休息的。”小韩拾一说得一板一眼的,把窝在鬼童魂体里的银沥给逗笑了。 成年韩拾一的灵魂“……银沥哥你笑得太大声了,小心吵到鬼魂。” “知道了知道了,小大人。”银沥掩着嘴,终于强忍住了笑容。 这晚小韩拾一还是跟着鬼童偷跑出了福利院,他们在福利院前的小型足球场上,借着明亮的月光踢了一晚上的球。其实皮球是不适合拿来当足球踢的,但是小孩子哪里懂这些,他只不过是平时见别人玩得多了,自己也想玩罢了。 鬼童憋着一肚子的灵力,一来一回地和韩拾一玩耍,快乐得一时间几乎要忘记自己是只鬼。 踢着踢着,皮球竟然“嗖”的一下泄了气,再也弹不起来了。 “啊……坏了。”韩拾一拿着破皮球,脸蛋也像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坏了再买一个呗。”鬼童没心没肺地说。 月亮刚好被乌云遮住,夜晚的操场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只见韩拾一垂头丧气道“我只有这一个,不会再有了。” 福利院里所有东西都是院长和老师给的,大部分小孩分到的东西都只有一样,而他没有朋友,玩具基本都没人分享,自己的玩具玩坏了自然也就没有新的了。 “那……我换了纸钱给你买个新的?”鬼童从兜里掏出一沓纸钱,这是他攒了许久的冥界纸币,他们当鬼的如果想买些什么东西,可以到鬼市上用纸钱来换。要想换些人间的东西也是可以的,不过他得从鬼市里换人间的钱,到时再给韩拾一。 韩拾一眸光黯淡“不用了。” “你累了吗?要睡了吗?”鬼童全然没想到,自己完全可以直接问韩拾一那个问题的,潜入他的梦里,不过是老道长的小小提议,但只要达到目的,换个方式也未尝不可。 但是鬼童终究太傻了,他想不到这些。 鬼童的躯壳内,银沥不咸不淡道了句“傻里傻气的,倒是与你家那位爷爷有几分相似。” 韩拾一“……” “为什么呀?”鬼童见小韩拾一又不高兴了,火急火燎跟在他背后问。 “没为什么。”小韩拾一头也不回。 “你别走嘛……”鬼童喊他。 “你不是让我睡觉吗?我回去睡了。”韩拾一前进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他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鬼童,“对了,跟你玩了一晚上,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鬼童嘿嘿一笑“我死得早,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小韩拾一挠了挠后脑勺,“有人和我说,我出生的当天正好是十一月十一日,也不知我妈听了谁的意见,随便给我取了个名字叫韩拾一。” “你的名字好听。”鬼童鼓了鼓掌。 “嗯,确实好听。”银沥也跟着拍了两下手掌,神情颇为骄傲。 韩拾一满脸无奈“就是你取的吧……” “要不我给你也取个名字怎么样?下次找你玩的时候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小韩拾一一脸真诚。 “好啊,你说?”鬼童期待地看着他。 “嗯……我想想。”韩拾一托起腮帮子,认真想了一圈名字,最终得出一个,“你这么轻飘飘地飞来飞去,叫你小风怎么样?” “小风?好听是好听,不过我姓什么呢?”鬼童歪了歪脖子。 “唔……那就跟我姓韩吧!韩小风!” “小风……韩小风……”魂主身体里的韩拾一脸上蒙上了一层疑色,“这名字,怎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在阴阳路上,而是在其他地方……” -------------------- 二合一了这章。 第35章亡魂法器5 银沥觉察到韩拾一神情不对,问他“你怎么了?” 第56章 死神不来了第56章 “银沥哥,我此前在阴阳路上遇到他时是给他起过这个名字!可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大概是我忘了,在某个我十分熟悉的地方,一个被我忽略掉的地方……”韩拾一“咝”了一声抱着自己的头,每当他想强行找回记忆,头就会如同裂开一样痛。 银沥抬手,红色的魂线源源不断从他的指尖飞出,缓缓流向韩拾一的额头,魂线触碰到他的太阳穴,毫无障碍地穿过他的皮肤,径直钻进他的脑袋里。 韩拾一惊讶地看着银沥无比淡定的脸,魂线裹着银沥的法力被注入身体,就像注入了一股暖流,他渐渐觉得头没那么痛了,就连这副没有实质的身体都感觉到了暖意。 “好些了没?” “好多了……”韩拾一朝银沥笑了笑,“谢谢银沥哥。” “其实这种清除记忆的法术并非完全取走人的记忆,只是对你们施了一道屏蔽某段记忆的法术,使你们暂时忘却,如果被施法的人能够冲破屏障,还是可以找回自己丢失的记忆的。”银沥解释道,“不过强行找回记忆对魂识伤害很大,尤其是你现在是魂体状态,身体还在外面,就不要勉强了,否则魂识俱散,即使我能把你拖回去,你的魂识恐怕也难保持完整。” “原来如此。”韩拾一冲银沥点了点头,“银沥哥,我听你的。” 突然一堆纸钱翻飞而过,韩拾一一时眼花缭乱,用手臂挡了挡眼睛,再次睁眼时,他从鬼童的眼睛看出去,看见另一个自己正蜷缩在一张小床上。 这个房间陈设简陋,一览无余,除了一张小床、一套小孩的课桌椅外,再无其他物品了。大概是由于房间没有窗户,不通风也不见阳光,闭塞又潮湿,甚至四面墙根都爬满了斑驳的苔藓,如果不是韩拾一就睡在这里,他们都要怀疑这是废弃多年无人居住的地下仓库了。 银沥这神,去到哪都第一时间观察环境是否干净整洁。他看了一眼这里的环境便开始嫌弃道“阴气太重了,你小时候就住这种地方?” “大概是吧……也许住过一段时间。”韩拾一自己也不太相信原来他经历过这种虐待。 “通常来说,如果一个小孩童年不美好,长大后心里多少会有些阴影。不过看来你应该没有这种烦恼。”银沥将目光投向熟睡的小韩拾一,并没有看身旁韩拾一的魂,“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这段记忆。” “什么?”韩拾一回头盯着银沥看,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其实他不是没听懂银沥话中的意思,只是他一时没法接受这个解释。 被人抽走了难过的童年记忆,真的是因为有人不愿看见他不快乐吗? “什么什么,别看我,看他啊。”银沥一手掐着韩拾一的脖子后方,将他的头转了过去,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鬼童接下来的动作上。也不知是什么毛病,韩拾一这小子有事没事就喜欢盯着自己看,一双眼睛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什么,像是要把他的魂都盯穿了才肯罢休。 除了这张脸,他浑身上下真是没有一处像夜浮光。银沥实在不愿韩拾一顶着自己师父的脸像只傻小狗一样看他,这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还有种……自己在欺负夜浮光的感觉! 这对于银沥来说简直太毛骨悚然了…… 只见鬼童在小韩拾一身边飘荡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趴在人家床边,眨巴着凸出的眼睛看了他几眼。 小韩拾一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不知梦到了什么场景。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只进你的梦里去问你几个问题。”说完,鬼童便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点了点韩拾一的太阳穴,随后他凭空消失在房间里。 连带着银沥和韩拾一的魂体,也一并被带了进去。 梦境中,鬼童在一片迷雾中横冲直撞,突然出现的大树和巨石他全然不当一回事,眼睛一眨不眨便穿过去了,一边飘荡一边寻找小韩拾一的踪影。 鬼童的速度很快,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终于在一条小溪旁,看见了一个小孩的身影。 从鬼童的视角看去,那孩子正垂头跪在一块用木头做的墓碑前,肩膀一抖一抖的似是在抽泣。 在这森寒的树林里,他身上只有一件褴褛的衣衫,还是补得已经无处可补的那种,脑袋上一窝头发凌乱如鸟巢,还有几片叶子插在发缝里,但他浑然不觉,仿佛这等乞丐模样便是他的常态。全身上下最崭新的便是那根绑在他头上的白色布条,在他脚边散落着寥寥几片黄纸。 见此情形,银沥和韩拾一都不由得眉心一紧。显然,梦中那个孩子,正在为谁戴孝。 鬼童无声无息地飘到那孩子身旁,弯腰敲了敲他的肩膀“你在哭什么?” 那孩子抬头一见到半透明的鬼童,吓得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鬼——鬼啊!” 被吓一跳的何止面前这个孩子,还有鬼童,以及鬼童躯壳里藏着的两个魂体。 银沥“他怎么长得跟你不像?” 韩拾一满脸的自我怀疑“脸确实不像,而且你看他身上穿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朝代的,还有立的这块墓碑,上面刻的字……实在看不懂。这孩子怎么看也不是我吧?” “也不能说完全不像。” “哪里像了?”韩拾一又冲那孩子瞧了几眼。 “比如,他的眼睛,跟你的就挺像。”银沥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 “……”韩拾一无奈搭话,“确实,都是黑色的眼珠白色的眼白。” 银沥的魂体往前挤了挤,韩拾一主动退到了他身后。银沥凝神看了片刻,才略带诧异地开口“这墓碑上的字是羽国的文字。” 第57章 死神不来了第57章 “羽国?你说那个羽国?”韩拾一先前和银沥一同穿魂到数万年前羽国与卫国的战场上,自然是知道银沥所说的羽国。但是他觉得这简直匪夷所思——羽国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幼时的梦里? “没错。”显然银沥也有些难以置信,启唇将那木板刻着的文字念了出来,“那木头上刻着‘吾家阿公,半生饥寒,半生病苦,冷无衣,饥无食。独存善心,以血养吾。今日脱身,安享极乐。吾于此,跪谢养育之恩’。” 银沥的声线自带冷感,当他专注于某个事物时,语气更显冰凉,他像是沉浸到某种情感中去了,听得旁人根本不敢轻易发出声音,生怕打扰到他,惹他不快。 韩拾一没敢发话,这时却听到鬼童颤颤巍巍地对那乞丐小孩说“你别哭,别哭啊。” “你是从何处来的鬼,也要把我带走吗?”小孩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又脏又黑的一张脸总算见了一点白。 “不,我不是……我也不是有意要来打扰你的。”鬼童六神无主地左顾右盼,愣是没有找到除了这个孩子之外的人,“我想问一下,你有看见一个叫韩拾一的小孩吗?” 小乞丐摇了摇头“这里只有我。” 鬼童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又摇头,没说话。 鬼童又绕着这小乞丐转了好几圈,他纳闷了,一般来说,大多数人的梦境都是与自己相关的才对,这个小孩不是韩拾一,还会是谁呢? 与此同时,韩拾一也相当苦恼,因为他对这个梦,以及这片环境没有丝毫的印象,苦思冥想之下,他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银沥突然回过头看他“韩拾一,这个孩子,或许是你曾经某一世的转世。” “转世?”韩拾一一听到这个说法便全身僵硬起来,他强忍着头痛看向那个衣衫褴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小乞丐,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曾经出生在数万年前的羽国?但这些与现在的他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事,这个孩子的经历又与他何干呢?为何会出现在他童年的梦里? 银沥也颇为震惊,难道说韩拾一身上的三道封印,还封印了他前世的记忆吗? 这根本不可能! 通常来说,亡魂死后踏入轮回,会走上黄泉路,饮忘情汤,此后便会忘却上一世所有记忆,让崭新的自己去到新的一世。银沥当死神时,也曾遇到过带有前世记忆片段的亡魂,但那仅仅是因为他前世的执念过于强烈,才会被他带到今生。 喝过忘情汤后轮回,就算有人还能携带前世记忆,顶多也只能记住前世的某些片段而已。 也就是说,就算韩拾一真的曾经在羽国出生,那他死后也必定会踏入轮回,饮忘情汤。数万年过去,他的魂至少都轮回了上千遍,经历过如此多次的刷新,当初属于羽国的记忆根本不可能被他带到这一世。 银沥当神这么久,从未遇到过这种事,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韩拾一见银沥状态不对,紧紧抓住他衣袖问他“银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也有可能是我猜错了……”围绕在韩拾一身边的谜团越来越复杂,银沥一时无法下定论,他认为这个问题,时闻雪再出现时应该能给他答案。于是他很快冷静了下来,静候鬼童和时闻雪的下一次会面。 鬼童几乎花光了所有灵力才进来韩拾一的梦境,他思前想后都觉得这一趟不该白来,于是他腼腆地问面前的小乞丐“那个……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小乞丐懂事地将眼泪憋了回去,没再哭喊,他貌似对鬼童的忽然到来也不害怕了,只道“请讲。” “如果有机会让你再拥有一位亲人,你想要谁?”鬼童问得无比诚恳,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小乞丐看。 听闻此言,跪在地上的小乞丐突然变得哑巴了,他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迷雾中忽然吹来一阵风,将小乞丐头顶树上的枯叶扫落,几片落叶飘飘扬扬地落到他的头上。 少顷,小乞丐站起身,指了指那块木头墓碑,说道“……我想要阿公。” -------------------- 求海星求评论求关注求收藏!这卷争取再写三章完! 第36章亡魂法器6 鬼童一溜烟似的从小韩拾一的梦境中飞了出来,他动作过快,银沥和韩拾一两人的魂体差点被甩了出来。 其实鬼童也不想这么快出来的,只是他灵力有限,刚好听到梦中那个孩子的答案灵力便用光了,被迫离开了梦境。 鬼童又在小韩拾一熟睡的床前站了一会儿,才穿墙离开。 不过在离开前,他转头对着那张破损的小床说“放心,你很快就有爷爷了。” 接下来的事银沥和韩拾一大概也猜到了,他们跟着鬼童再次回溯,场景转到了白天。 鬼童躲在墙角,偷看不远处的老道长在青天白日下“诱拐”小孩的画面。 “好孩子,你身上带着这么多东西,是走不远的。”老道长对小韩拾一说。 小韩拾一歪着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呢?” 老道长忍俊不禁“听话,让贫道帮你吧。” 随后老道长伸出枯老的手掌,覆上小韩拾一的双眼,他便睡了过去。 这一幕确实跟韩拾一曾经所说的一样,他确实被老道长带走过短暂的一段时间。 银沥和韩拾一两人相顾无言,各怀心事地继续跟随鬼童的魂魄回溯到下一段记忆。 第58章 死神不来了第58章 他们来到一处阴暗的木房里,小韩拾一正躺在一张木板床上,他周围布满了白色的蜡烛,昏黄的烛光明明灭灭,却也能将房子里堆放的各式物件照得清楚。 “这是……” “封印阵。”银沥说完看了韩拾一一眼,见后者眼神飘忽,便补充道,“专门给你准备的,你瞧那些蜡烛冒出的火光,根本不是普通的火光。” 韩拾一再次仔细看向那些蜡烛“每一根蜡烛的火苗上都冒出了不认识的字……那是什么?” “与你身上的文字一样,乃天书咒。”跳动的火光映在银沥眼珠里,此时他很清楚,他们距离他想看到的答案越来越近了。 不过他们两人都同时注意到了,在木板床的另一头,还有另一个阵法。 那阵法乍看布置得极其简陋,木板上仅镶嵌了八枚铁钉,八根红线捆绑在铁钉上,恰好围成了一个匀称的八边形。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以阴阳为基底的法阵。”这类基础法阵非常普遍,韩拾一曾在老道长给他留下的法术书籍上看过不少,通常施法之人以这类法阵作为基底,便能使出一些招魂引魂的法术。 “我看过的书上写着,人死后七日内,术士可以用此阵法来招回亡魂,询问亡者还有没有什么遗愿,或者怨念,根据亡魂的意愿逐一化解。” “嗯,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银沥对这些民间术法也有些了解,他抬手指向此阵法的另一头,“你瞧那阵法正位的朝向,并非你所看的那些书里描述的南面,而是北面。” 韩拾一被银沥一言惊醒,声音颤抖道“原阵中的坤为末位,此刻坤为首位……也就是说,他要扭转阴阳……” “如果我没猜错,这便是传闻中活死魂、肉白骨的复活法阵,那个老道长便是时闻雪。” 正在两人交谈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老道长捧着一支蜡烛抬腿迈进屋内,烛光映出老道长脸上如刀刻般深邃的皱纹,还有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他抬腿的瞬间,破旧的道袍随之扬起一角,能看见道袍底下沾着泥污的破旧布鞋。不过银沥仅仅来得及瞧上一眼,那道袍便垂了下去,将鞋子隐没在黑暗中。 “久等了。”老道长声音沙哑,目光投向鬼童的方向。 有那么一瞬,银沥以为这个老道长透过鬼童的眼睛,看到了自己,他不由得怔了怔。 鬼童朝昏睡的小韩拾一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没有的事。请问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韩拾一的爷爷?” “马上。”老道长看向鬼童,瞳孔中闪烁着跳动的火苗,他抬手,两指间夹着一张黄符,“不过在此之前,须得洗涤你体内不该存在的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老道长手中的黄符“嗖”的一下朝鬼童的额头飞来,稳妥地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不好!”银沥没想到连鬼童都没发现自己被另外两个魂占用了魂体,这老道长却看穿了!而且他年迈的身体如此敏捷,竟然在银沥使出招式前便将逼魂的符篆贴到了鬼童额上! “韩拾一跟我走!”银沥搭上韩拾一的肩,使劲将他一提,两个人的魂便跳出了鬼童的魂体,跳出来的速度太快,两个人不得已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滚了几圈。 停下来后,韩拾一觉得有什么压在了自己身上,却感觉不到重量。他睁眼一看,银沥正从自己的身上爬起来,半透明的发丝落到他的脸上,虽然两个魂体触碰根本就不会有触感,但银沥趴在自己身上撩头发的这个动作还是让韩拾一脸红了——他趁银沥没注意,赶紧别过脸去。 银沥撑着韩拾一胸膛坐起来,他习惯性甩了甩衣袖,问韩拾一“你没事吧?” 韩拾一吞咽了一下才说“没……我没事……” “没事就好,起来吧,这老道士发现我们了。”言语间,银沥还不忘伸手往韩拾一身上擦了擦——尽管他的手根本就没脏。 韩拾一“……” 在跳出来的瞬间,银沥便布下一道结界,将他们两人的魂体隔绝在这个老道士的视线之外,就算他有阴阳眼,也看不见他们身在何处。 韩拾一抬头探出去看,银沥伸手压下了他好奇的头顶“好好待在这,别出去。”显而易见,这道结界能够保护两人的魂体。 老道士回头朝屋里四处扫视,但他无法确定银沥他们的具体位置,只好冲着空气道“贫道能感觉出来,二位高人并不属于这里。” “道长果然厉害!竟然能知道我们是两个人!”韩拾一心中升腾起一股崇拜之情,他小时候初遇道长时,就被道长出神入化的术法深深折服,老道长算是他的法术启蒙,尽管老道长不愿收他为徒,但韩拾一是打心底里认他这个师父的,此时再见到恩师,他心里难免有些感慨。 “啧,这就厉害了?”银沥一撇嘴角,抬手指向那道黄符,“我们俩跳出来的时候,那道黄符动了两下。” 闻言,韩拾一感觉自己在银沥眼里像个白痴,闷闷应声“原来如此啊……” 银沥突然转过头,将脸贴近韩拾一的后颈处,深深嗅了一下。 银沥的鼻尖都碰到韩拾一的皮肤了,把孩子吓得肩膀一缩,问他“银沥哥……你为什么闻我?” “你身上的魂气确实与面前这位道长的十分相似。”银沥全然不觉刚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他收放自如,马上就进入了推理状态,“但是时闻雪的法力绝对不止于此,他没那么弱。” 第59章 死神不来了第59章 “道长……弱吗?”韩拾一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虽然没有触感,但是他能想象到银沥接近自己时的温热气息。 银沥说“当然,时闻雪是神,是唯一一位能与我师父法力相当的神仙。如若他想要复活一只鬼,根本不需要用这些法阵来加持,只需启用自身的法力便可办到。而面前这位穷道长,在你看来他或许法力高强,但是在我看来,他只是半仙水平。” 韩拾一被他绕晕了“银沥哥,如果道长不是时闻雪,那他的魂气又怎么会在我身上呢?” 银沥挑眉看向韩拾一“还不明白吗?换句话说,就算道长不是时闻雪,也有可能是时闻雪的转世,毕竟……他身上有时闻雪的精魂。”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罢了,直接问他,一切皆有答案。”银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有问题需尽快找老道长解答。只见他一甩衣袖,伸出修长的手指就准备施法。 韩拾一扯了几下他的衣袖“慢着银沥哥,你不是说过穿魂过程中不能暴露吗?魂识有可能会散落在魂主的记忆中,这样我们就回不去……” “放心,这老道长我尚能应付。”银沥没有停止手上结法印的动作。 见银沥根本不理会他,韩拾一急上眉梢,突然高声喊道“银沥哥!” 银沥皱起眉头,他分明听出了韩拾一话语中的情绪,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想说……”韩拾一松开扯住银沥衣袖的手,垂下头去。 银沥又暗自尝试对韩拾一使用心感,一如既往地听不到韩拾一的心声,他烦躁道“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 韩拾一愣在原地,他明知道自己是无法阻止银沥的,但是他还是问出了口“……你真的那么想知道我身上到底封印了什么吗?” 银沥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道“没错。” 韩拾一脱口而出“你是想知道我的身体封印了什么,还是想确定我体内有没有夜浮光的精魂?” 银沥不耐烦地转头看他,冷声道“你猜对了,后者。” “……果然。”韩拾一目光暗淡了下去,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虽然明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他还是没忍住要向银沥确认清楚。 因为他身上有夜浮光的线索,银沥才会出现在他身边,这个事实本来就彰明较著,只是韩拾一自欺欺人,非要亲自尝尝刀尖的滋味罢了。 韩拾一突然在银沥面前笑出了声。 “你……”银沥眉头再次皱起,他觉得韩拾一这次问题特别多,上一次他也不这样啊?要是换成别人,银沥只需一听便能知晓其内心想法,只有韩拾一,银沥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无法了解他在想什么。 银沥头一次从面前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尽管他只是一介凡人,尽管他那么弱…… “不要紧的银沥哥,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去帮你问。”说完,韩拾一冲银沥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转身便冲出了他布下的结界。 “韩拾一!”韩拾一行动极快,银沥停止结印,伸手去抓他时已经迟了。 “你发什么疯!”他的吼声在结界内响起,可是冲出结界的韩拾一根本就听不见。 -------------------- 求关注求海星求评论哦! 第37章亡魂法器7 韩拾一冲出结界的瞬间,数十道黄符如箭般朝他冲了过来,速度太快他避之不及,被十多道符篆击中,魂体被符篆引发的闪电捆绑,他挣扎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 “啊——”是韩拾一痛苦的叫喊声,他半透明的魂体渐渐露出了真面目,展现在道长和鬼童眼前。 “你是何人!”老道长手持桃木剑,剑尖直抵韩拾一的喉结。 在穿魂后进入的记忆世界中,如若魂体脱离寄居的躯壳,在这个世界便会变得与鬼魂无异,尤其是长时间脱离原先的魂主时,属于本人的魂识会逐渐涣散,会慢慢变得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一旦这样便再也回不去了。 韩拾一现在被老道长当成了鬼魂,这便是银沥一直担心的“危险”。 银沥刚想迈步走出结界,却发现自己双脚动弹不得,他低头一看,两个定身法印正死死扣住他的双脚。 “好你个韩拾一,竟然敢在我身上施法?”银沥抬手施法,尝试破解韩拾一的定身法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穿魂世界里法力不稳定,他多番尝试破解,但那两个法印依旧纹丝不动,最后也只好作罢——韩拾一出去了,他必须保存剩余的法力,将两人都顺利送回现实世界中。 银沥望向韩拾一,只见他朝自己扬起了一只手。 少年修长的五指微微颤抖地停顿在空中——那是一个“稍等”的手势。 “傻子。”银沥方才屏住的气息,在这时总算舒缓了不少。 韩拾一扯下贴在他心脏位置的那张符篆,随手丢到地上,他是了解道长的道行的,那柄桃木剑此时距离他的喉结只有一两公分,只要他再往前凑近一点点,老道长便会毫不犹豫将他的喉咙刺穿。 “道长不记得我了吗?”韩拾一抬头沿着剑柄往上看,对上了老道长的目光。 空气在这一刻胶着,两人无声地对峙着,韩拾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老道长持剑柄的手也毫不退让。 原先刚准备飘入法阵中的鬼童,此刻也不急于求复活了,他转过身睁着凸出的眼珠看面前两人,对现状一无所知。 老道长自上而下打量韩拾一的魂体,目光突然从韩拾一身上移到一旁躺在烛光里的小孩身上,随即他瞳孔猛地一亮,十分不可思议道“你……你不该在这里!” 第60章 死神不来了第60章 此刻鬼童也紧紧盯着韩拾一的脸,他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遇到过了“道长,他是……?” 老道长收回桃木剑背在身后,对韩拾一点头示意他起身,随后用干瘪的嗓音回答鬼童“无妨,他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既然道长明白我时间不多,那我长话短说……”韩拾一艰难地站起身,他一手托着自己的心脏位置,那处的魂体已经被蓝色的火焰烧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从半透明的状态完全变成了虚无,显然,他的魂体被道长的符篆伤得不轻。 韩拾一再低头看向自己的魂体,他的左膀、右脚、十指处都正在被蓝色火焰侵蚀着,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此时结界里,银沥也注意到了韩拾一的魂体状态,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你还有一个伙伴,他不现身吗?”老道长问。 韩拾一笑了笑“他是我的底牌,如果我消失了,他一定有办法带我回去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道长给我解惑。” “来这里见我想必费了不少力气吧,不过你说得对,你的时间确实不多了。”老道长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你有何问题,速速说来。” 鬼童一言不发,静静看两人交谈。 身上的蓝火越来越多,韩拾一的魂体正在加速消失,他只好加快语速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我来这里只想搞明白三个问题第一,请道长告诉我,那孩子身体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第二,道长为什么要清除他的记忆?第三……”他顿了顿,看向坐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鬼童,才继续问道,“他将会成为这孩子的家人吗?” 韩拾一所有用词都表示自己来自未来,预知了老道长今晚的计划,而老道长听罢,却丝毫不惊讶。只见他一抚白须,转身背对韩拾一,开口道“你这孩子真是毫不客气。不过既然你耗尽力气到此见我,贫道也不会让你失望而归,我从最简单的问题答起。” “第三个问题,你说得没错,贫道会将他炼成拥有真身的法器,此后他会成为那孩子的家人,以我的法力,他最多能留在人间十年。” “那他……愿意吗?”韩拾一转头看向鬼童。 “那便问他。”老道长双指指向鬼童。 没想到问题突然来到自己身上,鬼童连忙接茬点头“我愿意的,我想当人,也想成为韩拾一的家人。” 拾一朝鬼童露出感激的笑容,随后抓紧时间问,“那下一个答案……” 老道长双指又指向昏睡的小韩拾一“你的第二个问题,贫道为什么要清除他的记忆。贫道今日如实告诉你,这孩子带着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出生,如果不封印他的前世记忆,他今后的人生路会无比艰难。贫道不愿见他负重前行,出于怜悯,必须封印他的前世记忆。” “前世记忆?”韩拾一立刻便想到了那个奇怪的梦,难怪银沥说那小乞丐是韩拾一曾经某一世的转世,原来自己一出生便带有前世的记忆…… “没错,至于他的记忆到底是什么,便只能问他自己了。”老道长回头一看,韩拾一已经被蓝色火焰烧得只剩下半个身体,肩膀处的火焰已经啃噬到他的脖子,“最后一个问题,你问我他身体里到底有什么……” “贫道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能感应到,那孩子体内住着我一位熟悉的故人。” 韩拾一紧张地追问“是不是夜浮光的精魂?他在我体内吗?” 老道长动作一顿,意味深长地看向韩拾一“你果然是……” 韩拾一向老道长走近两步,焦急地问他“这不重要!道长你快告诉我,我体内是不是住着一个很厉害的神仙的精魂?” 老道长诧异地后退一步,随即点头道“确有一抹残缺的精魂,只是这抹残魂极其微弱,贫道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遇上的他……至于你提及的人,贫道闻所未闻……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你为何要封印他?” “贫道乃替天行道。”老道长正气凛然道,“如若不封印这残魂,日后他必定会害死这孩子。” 听闻“替天行道”,银沥拳头不由自主紧了紧,夜浮光是何等高风亮节的神,怎会做出残害凡人这种事情?哪怕是一抹没有意识的残魂,他也相信他不会这样做。 而他再看向韩拾一的方向时,那傻子的魂体已经被蓝火灼烧得只剩下一个头颅了!情况紧急,银沥再次用力抬腿,韩拾一的法力渐渐失效,他的其中一条腿终于能动了! “臭小子!”银沥狠狠骂了他一句。 · 与此同时,在阴阳路上,运转阵法守着两人身体的相宁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我去你怎么了!”钱坤紧张地走上前来,他才刚看了相宁一眼,下一秒就被坐在一旁的韩拾一吓了一跳,“我靠韩拾一的身体怎么烧起来了!还是蓝色的火!” 鲜血从相宁嘴角不断冒出,不断滴落在地。但他全然不顾自己的危险,再次抡出一圈法印,修补破裂开的法阵“他的魂体出事了,再不回来,他的身体也将保不住。” “那那那那他怎么办?”钱坤急得冲上前去给韩拾一的身体灭火,但他根本触碰不到那些燃烧的蓝色火焰,只能眼睁睁看着韩拾一的身体一点点化成灰烬,“你不是死神吗?你快想想办法啊!我兄弟快烧没了!他还没告诉我他有什么遗言,也没告诉我骨灰盒要选陶瓷的还是木头的呀……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呢!” 第61章 死神不来了第61章 钱坤自掌嘴三下,带着哭腔道“死神大人!韩拾一是我们小区的天才,他刚刚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他还没踏入大学校园,他有大好的前程啊!他他他他……他可不能死在这里!你快点想想办法呜呜呜!求求你快点想想办法……拜托了……”见自己根本救不了韩拾一,钱坤无助得就差跪下来求相宁了。 “求我没用,求我还不如求里面那个想想办法……”说罢,相宁没忍住又吐了一口鲜血,他不禁担忧起来,他一个在外面维护穿魂法阵的人都已元气大伤,里面那两个到底做了什么……还活着吗? · “你该回去了!”老道长看向韩拾一被火苗啃噬得只剩下半个的头颅,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且慢,道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火舌烧到韩拾一的嘴边,他完全不当一回事,“请你告诉我,如何才能破解你的封印……” 老道长无奈叹出一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天书咒只有贫道能解,遗憾的是贫道时日无多,恐怕活不到你长大了……” 忽然一阵狂风吹来,木屋的门窗皆被冲撞开来,哐当哐当地在屋内来回拍响。老道长一下子便感应出来,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风,而是有人强行冲破了某个阵法所带来的力量。 “韩拾一跟我走!” 老道长闻声望去,一个血红色的身影闪电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定眼一看,无数根红色的丝线如同魔鬼般从那人的魂体中生长出来,正张牙舞爪地围绕在他的周身。 银沥只给了老道长一个眼神,便伸出如同触手般的红线,将面前被蓝火焰啃噬剩下的半个脑袋包裹了起来,收进自己怀里,他知道,韩拾一已经失去了意识。 “你……你竟然……”老道长眼睛愕然睁大,震惊地看向面前的“怪物”,“这简直有违天道!” “怎么?你敢将亡魂修炼成法器,还不许别人炼化自己的魂吗?”银沥一句话便堵住老道长的无端指责。当初选择炼化自己的魂,就是为了遇到像今天这种时刻时,自己还能派上用场,况且,他从未后悔…… “可……” “就知道你活不到那天,不必担心,我自会想法子破解你的封印。”银沥将只剩下一个眼睛的韩拾一紧紧呵护在自己身体里,心情说不出地复杂,就连最后老道长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进去。他带着韩拾一直直冲进鬼童的躯壳里,几乎用尽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法力,将鬼童的魂体也都摧毁了——魂主在回溯的记忆里消亡,他们才有一线可能回到现实。 -------------------- 韩拾一这苦肉计有点用啊……求海星求收藏! 第38章亡魂法器8 相宁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在刚修补好的法印上,可他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继续用自己的法力修补不断破裂的法印。钱坤又哭哭啼啼地问了他几次韩拾一会不会死,他眉心拧成一道沟壑,依旧没有回答钱坤的话。 面前的银沥和韩拾一相对而坐,他们的魂体已经离开了肉身多时,面上已经血色全无。银沥的嘴角源源不断地冒出鲜血,而对面的韩拾一情况更加危急,他的肉身已经被魂火烧没了大半,眼看即将整个化为灰烬!钱坤趴在韩拾一跟前,伸出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那些燃烧的火焰,急得眼泪直流。 或许钱坤不见得对韩拾一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是他这种从小就在一群大人的溺爱下长大的孩子,还没面临过真正的生死离别,今日无缘无故闯进了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阴阳路,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哥们在自己面前消失,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使得他既无助又害怕,这种感受是无人能够理解的。 比如面前这个死神,就根本理解不了。 不知何时散落在地的生死簿突然闪烁了几下,无风自动,纸页翻飞,相宁的目光移了过去,看到那一页上出现的名字时,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韩拾一。 韩拾一的名字出现在了生死簿上。 正在流泪的钱坤也看见了生死簿上新出现的名字,哇的一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他已经看明白,韩拾一要死了,而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钱坤抬头看向相宁。 “肉身即将焚尽,无力回天……”相宁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大概是凡人的生命过于脆弱,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会吧……呜呜呜呜……” “谁说的!” 一道凛冽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银沥猛地睁开双眼。还没等钱坤和相宁反应过来,他便一挥衣袖,将两人移到了自己的结界之外,被赶到结界外的,还有刚刚从穿魂里被带回来的鬼童。 就知道银沥有办法。但是钱坤才稍微高兴一点,就被眼前的东西吓得连连后退“这……这这是什么啊!” 是红色! 铺天盖地的红色! 无数血红的丝线从银沥的后颈处生长出来,柔软得如同狂飞的发丝,又坚硬得像飞剑,它们如有生命般在结界内穿针引线一般缠绕,迅速膨胀了起来!而此时银沥目光凶狠,与前面游刃有余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不知是不是因为魂线过于凶猛,银沥的表情看上去与其说是在操控魂线,不如说是在与之抗衡。 而原本那个因银沥法力减弱而变小的结界,此刻也越变越大,很快就被红色的帷幕缠绕吞噬,在数不清多少次交织之后,变成了一颗密不透风的茧,镶嵌在漆黑走廊的尽头! 钱坤颤抖着往后挪了几米,满脸写着害怕。他还没叫出声,便听到相宁语气紧张地说“是银沥上神的法器,那个……传说中的法器!” 第62章 死神不来了第62章 显然此法器并非普通法器,相宁说这话时,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种恐怖的东西居然也是法器?”钱坤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面前这颗活着的红色巨茧生吞,说话间又忍不住往后退,直到背部碰到相宁的大腿才停下来。 “曾经我也只是听闻,今日总算看见真的了。”相宁收回法印,他的法力损耗过多,如今银沥回来了,他便再也撑不住,只能虚弱地瘫坐在地上。钱坤这个凡人觉得惊诧并不奇怪,就连他自己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那颗被红线缠绕的茧。 相宁声音颤抖“那是……银沥上神炼化的魂。” “什么?”钱坤也是头一回听说魂还能被炼化!这个身体里能长出无数跳动的丝线的冷脸死神,简直比他看过的动漫电影里的妖怪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钱坤顿时双腿发抖“你说……神仙将自己的魂炼成怪物,那他还是神仙吗?” 相宁想了许久,摇了摇头“这种事谁知道呢……” · 被红色包围的茧里,银沥咬破自己的手指,点了一滴血在身体残缺的韩拾一的额心,继而施法,用自己的血,将魂线牵引到韩拾一身上。 魂线是他用自己的神魂炼成的法器,经过千百年的锤炼,这个“法器”基本已经达到了人魂器合而为一的境界。它既是银沥的矛,也是银沥的盾,甚至可以是银沥本身!它不但可以用来攻击敌人,也可以用来防御进攻,甚至可以修复肉身。 银沥的炼魂法与时闻雪的炼魂术创自同源,有异曲同工之妙。 时闻雪炼化的是死魂,用自己的法力供死魂安身,能够让死魂延续一段时间的寿命,一旦法力消散,死魂也会脱离伪造的真身,无法再次恢复。 而银沥炼化的是自己的魂,也就是他的生魂,一个强大的神仙的魂。炼化的魂线早与他合为一体,只要他的神骨不毁,他的肉身便能生生不息,可以拥有无限的寿命。 当然,魂线也能用来修补他人的魂和肉身,银沥在修炼魂线的过程中,确实成功救过一些非自然死亡的人或神,只要他们的肉身还未被完全破坏,魂识还未完全脱离肉身,银沥都能用自己的魂线将他们修补回来,变得与常人无异。 但遗憾的是,他无法修补夜浮光的魂。他曾尝试过无数次用魂线去编织夜浮光的魂,但都一无所获。 或许是因为夜浮光的魂过于破碎了,又或许是因为他法力不够强,道行不够深,总之,他无法复活夜浮光,哪怕是一缕残破的魂识,他都要不回。 即使坐在他面前的是凡人韩拾一,并非夜浮光,但用魂线来救活韩拾一,其实银沥只有一成的把握。 “韩拾一!你不许死!” “韩拾一你给我回来!听到了没有!” 银沥一声声呼唤着韩拾一的名字,他试图唤醒韩拾一的魂识,如果韩拾一的魂识不醒,那么银沥花费再多法力都无济于事。 “韩拾一你醒醒!我是银沥!” “韩拾一!” 任银沥怎么呼唤,韩拾一依然没有睁开眼。 但这一成的可能性已经足够银沥豁出去了,他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搏。 韩拾一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他是银沥等待了近千年,寻到夜浮光的唯一机会! 银沥十指合拢,快速结了一个法印定在韩拾一残破的肉身前。 随后,无数魂线从银沥身体各处穿出,冲破死神的黑袍,布满法印的衣裳瞬间被撕得粉碎,银沥洁白无瑕的皮肤一下子变得千疮百孔,鲜血从眼睛、鼻子、耳朵、唇齿、指甲等身体各处涌流出来。原本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银沥上神,此刻整个人仿佛被浸泡在血里,甚至连白发的缝隙之间都流出了血水…… 一开始魂线对韩拾一的肉身有些抵触,但银沥耗尽全力将魂线从韩拾一眉心处逼了进去,魂线才开始慢慢发挥作用。 就这样,源源不断的魂线从韩拾一的眉心穿进他的头颅,紧接着从他的后脑勺长出,迅速包裹缠绕,塑造成人形。 银沥的魂线正在以非常野蛮的速度,重塑韩拾一的肉身。 -------------------- 久等啦!给大家鞠躬!一周更一万字,大概3-4更这样,更新不定时,大概率都是凌晨,大家不用等呀! 第39章亡魂法器9 红色的结界密不透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距离结界不远处,相宁正在闭目养神。先前为银沥他们作法加持穿魂,他伤得委实不轻,现在混乱已经平息,他也开始为自己运法疗伤。 另一边的钱坤显然还在重建自己的三观,此时他脸上全都是清澈的愚蠢,看看那个巨大的红色的茧,又看看旁边半神半鬼的相宁,身为凡人的他身体自觉地远离了后者几公分。 只见相宁的身下亮起一层光晕,一个不知名的法印正在加速运转着,钱坤用自己的游戏思路,猜想那是个能回血的东西。 相宁忙着补血,钱坤又无聊地看向一旁蹲着的毫无灵气的鬼童。 银沥在穿魂回溯时,强行抹杀了鬼童在回忆里的意识,唤醒阴阳路上的它,回来后鬼童便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了,就算是不懂神鬼之道的钱坤都能看出这鬼童受了不少刺激。 “喂……你们当鬼的,都必须要进入轮回吗?”钱坤鼓起勇气朝墙角那边探了探头。 鬼童没有理会他,而是一如既往看着那个红色的结界。凸出的眼珠子空洞又苍白,形态上与穿魂前并无二致,但此刻钱坤却像是从这两颗眼珠子里看到了鬼童千丝万缕的不舍。 第63章 死神不来了第63章 仿佛那个结界里面有他极其重要的东西,以至于他对自己的轮回路该怎么走都不太在意了。 “好吧,不理我,行,看你的吧。”钱坤自言自语缩回了头,他靠在一方坍塌了的墙边,也像鬼童一样看向那个巨大的血红色的茧。 不知道哪里来的安全感,只要有银沥在,钱坤便觉得韩拾一定然不会命绝于此。 环境突然变得安静,钱坤这个原生态无污染的人类夹在一鬼一神之间也开始不自在了。他也不管鬼童搭不搭话,还是开了口试图让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活跃起来“其实你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就算是一只鬼应该也是有感情的吧。虽然我对韩拾一口中的‘爷爷’已经没有记忆了,但是我能理解你,真的。” 他这句话发自肺腑,显得尤其真诚“韩拾一这小子表面看上去跟所有人都不熟络,但是你知道吗?在我们那个小区,今天这家有个小孩需要接送,明天那家小孩需要辅导功课,他们都找韩拾一帮忙。他虽然不是热心肠,但是从不拒绝施展善意。我妈经常拿藤条教育我,她总说虎父无犬子,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什么样的人,韩拾一能成为这样一个所有人都不讨厌的人,想必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吧。” “所以这样的人怎么会短命呢?我也像你一样,总觉得他不会死,他一定能活着出去。”说完,钱坤扭头看了一眼鬼童,他还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这个瘦小单薄的小鬼魂和“爷爷”辈的人混为一谈。 或许是对钱坤说的话有所动容,鬼童扭头跟钱坤对视了一眼,脸上却无甚表情,不知他到底听没听懂这番话。 这一眼看得钱坤简直如坠冰窟,这地儿真是越坐越冷了,他没忍住朝自称死神的相宁那边靠了靠。 一人一鬼短暂对视后,再次不约而同望向那片巨大的红色。 · 云海翻腾,高山远阔。 悬崖边上,一棵孤松屹立,松树四周的云海迅速退去,白雾中徐徐走出一位身材颀长的绿衣仙人。 他孤身一人立在松树下,极目远眺。 此时正值日出,赤红的圆日正乘着云雾从山峦间升起。 只见圆日升上东方一处高山时,山顶处突然闪烁出一点耀眼光芒,如同白昼流星乍现,稍不注意便会错过。 “天荒的旧址总算出现了,可让我一番好找。” 天荒,数万年前曾是盛极一时的国都,后来因为一场天灾,城中人全数灭亡。 如果世界上还有能破解天书文字的人,就只有这里能找到了。 银沥说他在人间游历时曾在这附近遇到过一位能解读天书文字的人,但不确定对方是否还活着,抑或是否有后代,总之他让巫沉来这里碰碰运气。 说实话巫沉对找到能破解天书文字的人信心不大,但是哪怕只有一丝的机会能复活夜浮光,他都愿意拼尽全力。 “我去!你快醒醒!快看!那个绿色的不会是人吧?”另一座不远处的山头上,一名露营的驴友刚钻出帐篷还没擦干净眼眶,就迫不及待地摇醒自己尚在梦中的伙伴。 “什么啊?有人不是很正常嘛,看云海日出,你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被叫醒的伙伴显然不太高兴,但当他睁开眼看清不远处那棵松树下的人影时,他舌头都开始打结了,“我我我……我去……这人……站在那棵迎客松的岩石上?我……他他他……怎么上去的?” “果然不是我的幻觉!快拿手机拍下来,这简直大新闻啊!” 但两人还没来得及解开手机锁屏,那身穿绿衣的人影便从岩石上一跃而起,轻松跳到了松树顶上,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更离谱的是下一秒,那绿衣人便纵身一跃化成一只黑鸟,几声鸦叫过后,便消失在茫茫云海里。 两名驴友瞪大眼睛张着嘴巴,震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没看错吧,他跳到松树上,那棵松树的枝干连弯都没弯……” “你没看错,牛顿来了都解释不清……” “重点是,他好像变成了一只乌鸦,还有拖尾的……” “是的,这就更解释不清了……” “你相信世界上有妖精吗……” “有没有第二种可能……” “鬼怪?”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 “外星人!” “外你个头!我是说神仙!有没有可能这是神仙!” “神……神仙啊!难怪一直传言这座山出现过神迹……”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见过乌鸦带那么长拖尾的吗?” ………… · 某条阴阳路上,巨大的红色结界内,银沥全身鲜血淋漓,血水细细密密地流了一地,乍看之下,根本分不清地上的红是他身体里蔓延出来的魂线,还是他的血。 银沥拼尽法力将魂线逼进韩拾一的体内,加速了韩拾一肉身的修复。原本穿魂术就是个消耗魂体的法术,韩拾一又在穿魂过程中遭到那位老道长的符篆攻击,魂体差点便消亡了!幸好银沥出现得及时,将韩拾一的魂体带了回来。 否则在阴气极重的阴阳路上,韩拾一这种虚弱的肉体凡胎,肉身肯定也会在短时间之内随着魂体一起化成灰烬。 在魂线的作用下,现在韩拾一肉身已经基本修复完毕,在银沥强大法力的影响下,鬼童的法术也失了效,儿童版的韩拾一此时已然恢复了少年身,他赤身裸体闭目坐在银沥面前,全身都是刚长出的新肉新皮肤,干净得一尘不染,那张如同清朗月光般的脸,再次让银沥恍了神。 第64章 死神不来了第64章 太像了,太像夜浮光了…… 师父啊,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徒儿呢? 银沥收回最后一道法印,原本端坐的身体瞬间便疲惫地倒在地上,缠着血色的银色垂落眼前,沉重的眼皮强行睁开数次,最终还是合上了。 另一边,最后一根魂线在韩拾一的右手手腕上潦草地打了一个结,然后缓缓缩回了银沥的体内。 不知是过了一个世纪还是只过了一个瞬间,韩拾一在混沌中苏醒,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是刚刚死而复生的他并没有感到一丝高兴,因为刚睁开眼,他便看见银沥浑身是血地倒在自己跟前。 “银沥哥……银沥哥!” -------------------- 求求海星收藏和评论哦! 第40章亡魂法器10 相宁翻开手中的生死簿,写着“韩拾一”三个大字的那一页光亮逐渐微弱,闪烁几下后,这三个大字竟然赫然消失在黄纸上! 这简直匪夷所思! 相宁当死神这么多年,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能逆转生死的人! 人死不能复生,魂散不可轮回,神灭终将虚无——这是千世万代都无人能改变的铁一般的法则! 生死簿上出现了名字,便注定是阳寿已尽之人。人魂离开肉身,走上阴阳路,再走向轮回,这都是板上钉钉的规矩! 虽说曾经也有过不少阳寿已尽的凡人在世间苟延残喘的案例,但是从来都没有人能将自己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彻底抹去! 如果……如果真的有人能够逆天改命,那便意味着阴阳两界的法则不再是铁律!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将陷入不可预料的混乱中! 相宁拿着生死簿的十指颤抖,他抬头看向长廊尽处的红色,眼眸中的神色不定。 “相宁你快看!红色的线退去了!退去了!是不是没事了?”钱坤明显非常激动,与之反应相同的还有角落里的鬼童,他为了看清前方的景象,已经飘了起来。 “没错。”相宁的目光无比复杂,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经历了何种震撼,又在思索着怎样的可能。 红色的魂线从结界上退散,缩回到银沥体内,就在魂线全都消失的时候,结界也一瞬间破碎了。漆黑走廊的深处,缓缓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外面的人还未看清人,就听见从黑暗中传出的韩拾一的声音“谁快给我两件衣服!” “怎么回事啊韩拾一?你没事吧?”钱坤大声回应韩拾一,却不敢往前走。 “钱坤,衣服,扔过来给我!” “啊?噢噢!你等一下!”钱坤没有过多犹豫,立马脱掉自己身上的卫衣外套,“韩拾一,那个裤子你要不要?我给自己留条内裤就行……” 钱坤话还没说完,身边两件宽大的黑色衣袍便朝韩拾一的方向飞了出去,他扭头一看,旁边的相宁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单薄的黑色里裤了。 “他法力微弱,死神的法衣能助他保存剩余的法力。” “多谢。”韩拾一回道。 没一会儿,黑暗中那道人影便变得清晰了,是韩拾一背着满身是血的银沥朝他们走来。 “我去!韩拾一你没事啦!”看见韩拾一完整无缺,钱坤喜出望外,但当他看清楚银沥的状况时,再次陷入恐慌之中!虽然说韩拾一的命也是命,但是神仙也没必要真的做到这个份上,拿自己的命去抵凡人的命吧! 钱坤冲到韩拾一跟前,哆嗦道“这种失血量……他还能活吗?” 韩拾一没有看他,而是抬头直接对上相宁震惊的眼神,冷声道“救他。” “喂相宁,你快想想办法啊!快帮帮忙啊!他可是死神!死神死了那我们怎么办?不能够吧!啊啊啊——”钱坤猛地转头向相宁求情,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相宁瞟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鬼童也前来帮腔“求求你帮忙吧……这位上神不能死在我的阴阳路上……” “我——”相宁刚想开口,话又被某个不识相的凡人打断。 钱坤大喊“相宁你快点啊还愣在那干吗?你这么厉害,快想想办法啊!他流了那么多血是不是要死了啊……韩拾一你没事吧?” 这些人,不对,这些鬼,不对…… 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相宁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理重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心想这一人一鬼到底让不让他说话? 扫视完面前慌张的一人一鬼,他才张口道“我有说不帮忙吗?” 相宁感觉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银沥或者韩拾一的! 他十指快速捏出一个法印护在银沥身后,便开始向他输送自己刚恢复的法力。片刻后,相宁总算松了一口气“好了,他死不了。他炼化的东西正在修复他身上的伤。” 钱坤惊讶“那……那东西这么厉害?自动补给残血?” 相宁无奈看了他一眼“差不多是你理解的意思。” 韩拾一自结界里出来后,便一直黑着脸,持久地沉默,也不看人,不久前那副乖张的模样现在已经荡然无存,像是完完全全变了个人一般。 他在穿魂过程中自己闯出去,拿自己的命赌银沥不会弃他不顾,他确实是赌赢了。然而他却在想,银沥是救了他,也拼尽全力救了他,可他怎么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呢? 特别是当时魂体还未苏醒,银沥喊他名字的时候,他怎么觉得银沥像在喊另一个人呢? 他在意的,是韩拾一的命,还是韩拾一身上未解开的关于他师父的谜团? 简直不能细想。 第65章 死神不来了第65章 原来韩拾一一直都忽略了,自己最在乎的其实不是银沥去不去救他,而是银沥因为什么救他。 他突然意识到“夜浮光”这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原来具有如此可怕的杀伤力。哪怕是他的一个名字,哪怕是他的一缕魂气,都足以让银沥整个人地动山摇,将韩拾一本就可有可无的地位彻底摧毁。 他是韩拾一无法超越的存在。 但是实际上,更让韩拾一生气的不是银沥救他的目的,而是银沥为了这个不一定还存在也不确定能不能回来的人,耗尽自己的法力,把自己弄得千疮百孔浑身是伤。 当时韩拾一刚睁开眼便看见银沥倒在血泊中,他心疼得仿佛那些血是从他心底流出去的一样。 或许是他一开始就低估了夜浮光在银沥心中的地位,他的神尊师父,就是他的信仰。 但是,信仰也不是不能摧毁的。 韩拾一低头苦笑,心中突然生出一个阴暗的想法。 阴暗潮湿的墙边,韩拾一身上披着破布般的t恤和校服裤,宛如一个乞丐,而两件死神法衣都被他包裹在银沥身上,仿佛生怕他的死神大人露出半截胳膊被什么人瞧见。听见银沥没事,韩拾一目光总算晃动了一下,道完谢他便转身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将银沥紧紧护在怀里。 他的动作十分轻,但又充满占有欲,就连十根手指都深深陷入银沥的白发之中。 没过多久,他又恍惚地抬头问“你说他没事,那他为什么不醒来?” 相宁已经感应到银沥体内的法力涌动,他若无其事地对所有人说“不用担心,他并无大碍,只是法力消耗过度,让他睡会儿吧。” 正在所有人都准备松一口气时,昏暗无比的长廊中,突然闪出一片亮光。 是相宁手中的生死簿某一页,突然闪烁了三下,在这条弥漫着死气的阴阳路上,如同某种催促的信号。 韩拾一的目光从发亮的生死簿上移至那个蹲在墙角的,几乎变得全身透明的鬼童身上。 看着这个虚弱的鬼童,他才终于想起穿魂中经历过的种种——他要找的“爷爷”,就在自己身边。 一只鬼,何以至此啊? 不过只要想起老道长对鬼童说过的话,韩拾一就明白一切了——这只鬼之所以变成亡魂法器,也是因为要保护他体内的东西。 鬼童在他身边守护十多年,全因听了老道长的“令”。 人鬼殊途,何来情分? 韩拾一顿时有种失重的感觉,他明明就叫韩拾一,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如同撑着一艘孤舟,漂泊在无边的大海,看不见靠岸的灯塔,也没有人为他而来。 所有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但所有的目的,都不是他。 可笑,今天他明明失而复得,却又如同失去了一切。 -------------------- 求海星求评论! 第41章亡魂法器11 “你也是为了护住我体内被封印的东西才来到我身边的。”韩拾一没有用问话的语气,而是肯定的语气,显然,他在抗拒。 鬼童摇了摇头,目光瞬间变得黯淡“不是,我是自愿的。” 韩拾一并不相信,追问道“为什么?我与你不过在小时候打过几次照面,何以至此?” 事实的确如此,大部分游荡人间的鬼魂不会在一个毫不相干的凡人身边逗留太长时间,因为阴阳互斥,与凡人待在一起,久而久之鬼魂也会损耗自己的阴气,这对鬼根本没有好处。哪怕是韩拾一这种能利用鬼契牵制一群小鬼的人,都不会让鬼魂在自己身边久留,鬼魂阴气散尽对他也是非常不利的。 而鬼童仅仅与韩拾一谋面几次,便决定要长久留在他身边,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就连鬼童自己也不明白,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当初老道长问他愿不愿意的时候,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应承了下来。 一开始他便是一只漂泊的鬼魂,但是自从当了韩拾一的“爷爷”后,他学着像人一样生活,也越来越像一位“爷爷”。他拥有了一个懂事的孙子,陪伴这个小孩走了十年的人间路,这个小孩从一个连话都说不好的娃娃长成一个聪明伶俐的少年,这段时光仿佛也弥补了年幼身亡的鬼童从未经历过的人生。 要问他为什么,他可能回答不了。 但要问他可曾后悔,他可以坚定地说从未后悔。 颤抖的童声开口,语气却老气横秋“小拾一,我来到你身边成为你的家人,是我自愿的,无论你相不相信我,我都会怀念和你一起生活的日子,如果你非要一个解释,那或许就是缘分吧。或许是从你给了我名字那天起,又或许是更早之前,从你出生那天开始,我们就有了某种缘分。你被接到福利院后,我也跟了过去,看着你日复一日成长,却并不快乐,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我很想让你快乐地成长……所以当你说你想要一个亲人的时候,我便来了。” 韩拾一抬眸看过去,他突然想起自己穿魂到鬼童身上的第一个场景——他出生那天,他的母亲朝鬼童看了一眼。 只是轻轻的一眼,韩拾一却能感受到一种直抵心灵的震撼,只是他不确定那到底是鬼童的感受还是他本能的反应。 韩拾一不能确定,但是他却突然想到了韩静。 一个普通却伟大的母亲,哪怕阳寿已尽,也要用尽全力将他生下来。 或许就是当初韩静的那一眼,他和鬼童的缘分就此产生。 韩拾一尝试换位思考,假如他是那只鬼,他会为了一个陌生的孤僻小孩自愿被炼化成亡魂法器,变成他的亲人陪伴他十多年吗? 第66章 死神不来了第66章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认为自己是个很自私的人。小时候偷偷练习各种奇门法术,也不过是为了能牵制身边的鬼怪,更好地保护自己罢了。 但是从未老实祭拜过祖宗的他,却突然想回自己家一楼那个祭堂前,给自己的母亲好好奉上一炷香,跟她说上几句不太熟稔的话语,哪怕她早就轮回转世了。 生死簿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相宁脸上划过一丝担忧的神色,他刚想开口催促韩拾一,却见韩拾一机械地转头看向鬼童,挤出一个苦笑“那你……是真的要走了吗?” 其实他还是有很多话想对“爷爷”说的,比如他刚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准备买一床新的被褥搬到学校宿舍住,一周回家一次——可是这些话在这时显得毫无意义,因为他的“爷爷”要走了,家里再也不会有人等他回来。 鬼童从墙角立了起来,他看起来不超过一米,身形瘦弱得如同一张白纸,轻飘飘的,双脚一离地,便缓缓向韩拾一飘来。 一张挂着空洞眼珠的稚气鬼脸,此刻看上去竟然显得十分慈祥,仿佛一瞬间长大了几百岁。他亲切地称呼韩拾一“小拾一。” 韩拾一刚想应声,没想到有人先替他回应了。 “在呢,爷爷。”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韩拾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我在呢,爷爷。”又一个小韩拾一从另一边冒了出来。 “我在呢……” 又一个…… “在呢……” ………… 韩拾一闻声回过头,一个又一个的小韩拾一,成群结队地、无比欢快地从他身后跑过来,他们像是没看见长大后的韩拾一一样。 正当韩拾一以为这群小韩拾一要撞到自己了,下意识闪躲时,却看见这群小韩拾一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奔向前方的鬼童。 但是他们没能走到鬼童跟前,这些童年韩拾一的幻象在穿过韩拾一身体的一瞬间化成了泡影。 韩拾一眼睛湿润,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的自己消失在跟前,颤抖的双手仓皇无措,只能凭空晾着。 鬼童说过他没有多少作为人的记忆,而他作为人的时候,正是成为亡魂法器后做韩拾一的“爷爷”的期间。“爷爷”不想看到韩拾一难过,将他幼时所有不开心的记忆都封存在自己身上。 所以,这条阴阳路上的一切幻象都是韩拾一小时候的记忆。 难怪他记不起幼时在福利院发生过什么…… 难怪他一进到这里就对很多事物都反感…… 难怪,难怪…… 原来这条阴阳路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曾经不美好的记忆。 “爷爷……” 鬼童声音喃喃道“只能陪你到这了,真的要走了。” 原本倾注在亡魂法器上的法力已经散去,鬼童现在也只能继续用他的童声。老成的语气在他稚嫩的声音中显得十分诡异,但这并不影响他唠唠叨叨滔滔不绝“爷爷走后,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没?烧焦的饭记得不要吃了,还有过夜的剩饭剩菜记得倒掉。对了,顶楼那个浴缸,瓷砖都变滑了,爷爷还没来得及给你换新的,你回家后记得要去建材市场买些新的瓷砖回来铺上,记得还要买些水泥,否则瓷砖粘不稳,如果你不懂,记得去请教街坊王伯……虽然我走后,街坊邻里关于我的记忆都会消失,但是他们还记得你,你遇到任何困难呢,都是可以去请大家帮忙的……” 此时此刻,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相宁和钱坤谁都没有作声,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切。 “爷爷……我……”韩拾一垂下头去,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到地板上,与地上的灰尘凝成一粒一粒的泪珠。 “欸欸欸,我都教过你多少次了,男儿有泪不轻弹。”鬼童飘到韩拾一跟前,仰视着他,笑道,“其实,我也不是很配当你的爷爷,不过我当鬼的时间很长,有时候跟鬼学,有时候跟人学,也就越来越像一位爷爷了。” 韩拾一蹲下来,抹了一把眼泪“不,你做得很好,一直以来,都很好……” “真的吗?”鬼童眼中闪着光,“你没骗我?” “真的,你这个爷爷当得很好,不然也不能瞒我那么久。” “那我是不是也算及格了?” “不能这么算。”韩拾一摇了摇,笑了。 “不算吗?果然我没有当好……”鬼童眼中露出对自己失望的神情。 韩拾一再次摇头“你当朋友是零分,当爷爷是满分。” 鬼童红着眼睛,思索良久才低声问出口“……你不会怪我吧?” 韩拾一说“不会的,我很感激你。” 像是得到了赦免般,鬼童的声线也欢快了起来“那你会记得我吗?” 韩拾一点了点头“当然,不管你是人是鬼,你都是我最好的爷爷。” “好……很好,我走之后,你要记得时常去给祖先上香……” “我会的……” “香你知道放哪里吗?” “神牌下面的柜子里,还有纸钱、金元宝,我都知道,我到时候给你多烧一点,保你早日轮回。”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爷爷……” “还有什么?” 韩拾一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谢谢你。” ………… · 黑暗长廊的尽头,不久前出现在这里的霸凌韩拾一的小孩,以及长得一模一样的韩拾一,还有不同房间的门牌名字……所有幻象都开始破碎、崩坏、消散——阴阳路的尽头,是魂主通往轮回的地方。 第67章 死神不来了第67章 相宁用牵魂绳引领着鬼童往前走去,一眨眼的工夫,他们便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钱坤低头擦了擦眼泪,说了句“太感人了……不对,我怎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韩拾一没看他,而是蹲下身,沉默地将睡在地上的银沥横抱起来,看上去威武不可侵犯的死神大人比想象中要轻许多,韩拾一无论是抱他还是背他都毫不费力。 “哇哇哇……韩拾一!这是你家门口!我们回来了!”钱坤震惊地指着韩拾一家门口,那是他不久前摔了一跤的地方,往门里看,还能看见桌面上那份已经融化了的雪糕。 “嗯,回来了。”韩拾一茫然地看向这间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屋子,一时迈不出腿。 不过他的茫然是多余的,有人比他先一步走了进去。 “雪糕都化了!我得赶快把它吃掉!” -------------------- 这个副本就到这里啦!同样是还有很多伏笔和谜团,会慢慢解开的!求求海星!下一个副本是校园恐怖,可以期待一下哦! 第三卷神契 第42章神契1 · 密林里树影婆裟,一名绿衣仙人穿梭其中,数十里的茂密树林,泥土下深埋着一座城池,巫沉边走边看,偶尔能看到一些远古时期的碎砖石瓦,但大部分都被错根盘节的大树侵蚀得只剩下一点边角料,根本无法想象这些建筑曾经的恢弘模样。此时阳光是猛烈的,但在树荫之下走动却越来越阴凉。 传说中的天荒国后人并不好找,巫沉连续数天在这片区域施法搜寻,依然没发现哪里有过人迹。按理说,一个毁灭了数万年的国都不可能再有后人,如今还能活着的要么成神,要么成鬼,怎么可能还有后代呢? 巫沉心里将信将疑,嘴上又念叨银沥这个傻子,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甩出一道搜寻法印。 “会不会是我的方向错了?这片山头基本都搜了个遍,如果是有人刻意不让我发现,他会怎么做……” 巫沉突然脚步一顿,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随手捻了个法印,将石子往远处抛了出去。 不一会儿,有东西“嗖”的一声从他的背后飞来,他轻松歪头避过,伸手一抓,发现正是他刚才扔出去的石子。 “从前方扔出去的石子,从我的后面飞了回来……有意思。”巫沉把玩了几下那枚石子,随后眼神一变,手中的石子便变成了筛粉。 “在下巫沉,敢问是哪位高人在此设界啊?”他之所以一直找不到痕迹,是因为被人设置了屏障结界。巫沉自认法力虽达不到夜浮光和全盛时期的银沥两人的高度,在神界也是属于数一数二的上神了,但他却没能及时发现这里的结界,说明设结界之人法力就算不在巫沉之上,也必定和他不相上下。 众所周知,几乎所有的结界都是由法力支撑的,如果设立结界之人法力消亡,结界也会渐渐变得脆弱直至消失。而摆在巫沉面前的这道屏障,法力强大且鲜活,不像是先人留下的,倒像是仍活在世上之人的手笔。 能设立这种结界的神,巫沉掐指数也绝不超过五指。 上任神尊夜浮光已神魂俱灭,现任神尊弥胥君常年闭关,银沥早就被贬为死神削弱了法力,还有红尘阁的涵月——她代替现任神尊管理三界运行,忙得很,绝不可能是她。 巫沉思前想后都想不出来还有谁有这种本事,一个结界都瞒住他那么久。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神界的众神身份背景都不简单,各有所专各有所长,其法力深浅亦很少流于表面,新神中出现一两个法力出众的,也绝非不可能。 巫沉出发已经好几天了,至今一无所获,皆是拜这尊大神的结界所赐,他此刻也失了耐心,高喊一声“高人若再不露面,就别怪巫沉无礼了。” 说罢,两旁的树木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地下的泥土也开始变得松动,如同地震般裂开一道道裂缝,巫沉双手快速结印,几棵树木便脱离了地面,连根拔起飞到空中。 他没打算继续维持表面客套“得罪了,今天在这的哪怕是神尊,也必须给我现身!” 紧接着,树木接二连三被法术操控着连根拔起,唰唰地都飞到了空中,很快巫沉就毁掉了半片山林,当他准备继续施法时,一道声音从远处飘来“停手吧巫沉上神。” 巫沉顺着声音望天空中看去,一个黑衣身影正正高悬在自己的上方,人脸完全藏进了黑衣的帽子中,叫人完全看不到真容。 不敢露脸?倒像是在故弄玄虚。 “敢问高人是何方神圣?巫沉未曾……”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的目的能不能实现才重要。”这把奇怪得紧,说话的时候同时出现两种声音,像是两个人同时说的,一会儿是空灵纯净的女声,一会儿又是朗朗动听的男声,要换个现代一点的形容词来说那便是精神分裂。 巫沉挑眉“噢?高人可知我此行的目的?” “天荒无后人,这里不过他们的墓罢了,还请巫沉上神手下留情,莫要再破坏水土。”那把雌雄莫辨的怪声顿了顿,又继续说“那孩子身上的天书咒文,并非天荒后人所设,而设下封印之人亦不复存在,如今无人能解。” 巫沉愣了愣“敢问高人有何指点?” 空中传来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那本就是死咒,设下封印之人当初只想保那孩子一世平安,因而三道封印加身,封住了他体内不属于他的精魂,使其不得出现。那可是不得了的东西啊,巫沉上神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天荒的吗?” 第68章 死神不来了第68章 答案马上就要呼之欲出,巫沉迫不及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说……” 那把诡异的声音幽幽道“巫沉上神,你可愿意与我合作?” 狂风穿山越岭而来,整座山林顿时响起树叶摩擦的簌簌声,听起来就像是大自然在说话。 那神秘人三言两语便说完了自己的计划,巫沉听罢,眉头不由自主皱了起来。 他震惊得再次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非要说的话,我是这里的守墓人。” · 一阵簌簌的风声由远及近传到银沥的耳中,他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 如果换成其他人可能会觉得这风声惬意悠闲,但是对于能听到万物之声的银沥来说,听觉自动将这些声音放大了几百倍,他只会觉得这些声音吵得头疼。这还不是最让他难受的,更折磨人的是后面一阵一阵传来了街边的小贩吆喝声、车辆的喇叭声、集市的讨价还价声,还有不知哪儿乒啉乓啷的煮饭声…… 银沥翻了个身便再也睡不着了,他紧了紧眉头,睁开眼。 旧得发黄的墙壁,简约的陈设。这个房间说不上熟悉,但也绝对不陌生,是韩拾一的房间。 银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洗得发白的蓝色睡衣,抬手闻了闻,是干净清爽的洗衣液味道,这种味道他很熟悉,是韩拾一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要凑近才能闻见。 他又一次在韩拾一家醒来。 虽说一回生两回熟,但是每次都在韩拾一这小子的床上醒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重要的是,这小子每次都会给他换一身干净衣服。 让他觉得丢脸的是,每次都是自己昏迷时被那小子伺候,而该死的是他每次都没有被人剥光又穿上衣服的记忆…… 他可是银沥上神啊!是屈指可数至高无上的神明啊! 怎么可以被区区一个小凡人亵渎呢? 要换在以前,别说是韩拾一,就算是夜浮光也没多少机会能触碰到他发尾。而现在自己却堕落成一个每次昏迷便被魂线占领意识的废物…… “唉……”银沥无奈地扶额叹息,心想这简直就是神之耻辱。 最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可是戴着四个缚神锁的!那些丑陋的枷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有罪。 不管韩拾一看没看见这四个缚神锁,他都过不了自己那关。 正是心痛疾首之时,这栋隔音很差的老式骑楼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有什么人正在上楼。 银沥合目调整心态,心想自己一个活了几万年的神,才不至于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失了颜面,只要他不提及昏迷的种种,想必韩拾一也不会在意。 嗯,那就保持沉默。 再抬头时,银沥板起了他那张高傲的脸。 门外韩拾一敲了几下门,小声问道“银沥哥,你醒了吗?” 银沥心想这孩子怎么总是磨磨唧唧的,他没回答,而是径直下床,鞋也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走去拉门。 没想到一拉开门,原本伏在门前的韩拾一没刹住身体,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到银沥了身上,硬是将银沥这尊大神压到了地上。 韩拾一的呼吸变得很快,他在银沥耳边黏黏腻腻地开了口“银沥哥,你没事吧……” -------------------- 求求海星求求收藏求求评论!你的支持是我写文的动力!我真的很需要一些数据感谢大家! 第43章神契2 银沥眼睛闭上又睁开,他想坐起来但腰被韩拾一压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了,稍微抬一下头,就碰上韩拾一的鼻尖。 这小子,才多久没见,怎么长高了那么多? 银沥无言地看向韩拾一,希望他识相一点赶紧起来,不要让他这尊神太过狼狈。 奈何韩拾一与他对视片刻后,还是一副没明白的傻愣模样,还低头下去在银沥耳边摩擦“银沥哥,你没事吧……” 银沥侧过脸,发现这小子耳朵红得跟红烧猪耳一样,差点就要冒烟了。 “你没发现你压着我吗?赶紧给我起开!”银沥没好气地吼了他一句。 经这一提醒,韩拾一才恍然大悟地“噢”的一声,单手撑着地面准备爬起来,可是他还没完全撑起身体,这头就又听见银沥发出一声痛苦的“啊——”,红着双眼瞪了他一眼。 “银沥哥你你你没事吧?你怎么样?我压到你了吗?哪里疼?”韩拾一慌张地爬起来闪到一边,另一只手掌依然托着银沥的后脑勺,等这尊金贵的神动身。 “臭小子,起来就起来,姿势能不能好点。”银沥本想说他压到自己的大腿了,但碍于上神的颜面终是没能说出口。 韩拾一这小子一副文文弱弱的模样,打两下怕是要骨折,骂两句又怕他哭得梨花带雨,所以银沥是打不能打,骂不能骂,他怕自己动起手来没点分寸,把人家小命给弄没了。所以银沥无论多么想报复回去,也不能真的下手。 坐起身后,银沥理了理一头长发,转身又瞪了一眼韩拾一,低骂道“冒冒失失的,真是不知分寸,不懂礼数!” 韩拾一抬手摸了摸后脑勺,笑得像个傻子“是我不对,下次不敢了,你没事就好。” 银沥朝他瞥了眼,看见他左手手背关节处擦破了皮,渗出红色的血来,不由得眉头一皱——难怪他刚才摔下去的时候头一点都不疼,原来是有人用手垫着自己的后脑勺。 韩拾一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银沥哥不用担心,只是小伤而已。” “谁担心你?”银沥想也没想便接了一句“下次不用做这种傻事,我是神仙,没你们凡人那么脆弱,你只需顾好自己。” 第69章 死神不来了第69章 韩拾一低头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失色,但他很快便抬头笑了“……嗯,我会的。” 银沥站起身,拂走身上的尘埃“你只有这一身衣服吗?我怎么记得上次醒来也是穿了这套。” 韩拾一也跟着他站了起身“不是的银沥哥,你睡着这几天,我每天都有给你换衣服。” 银沥正要迈出门的腿猛地一顿“你……你说什么?” “不用谢我银沥哥,我知道你爱干净。”韩拾一率先走出门外去,站在阳光下面对着银沥,抬手一指“银沥哥你快看,这几套都是我给你换下来的睡衣,一天一换,你看那两套蜡笔小新卡通的是新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银沥垂下的拳头喀吱作响“你说……你给我穿了那些东西?” “嗯,不过这还不是全部!” “还有?还有什么?”银沥质问他。 韩拾一的视线突然移开了,语气变得暧昧起来“还有那个……那个什么裤……银沥哥你当时身上全部衣服都没了,而我的那个尺寸又比你大,当然不能穿我的!为此我特意去给你买了新的,你看那边小阳台晾的都是你的专属小内……唔唔……唔!” 韩拾一嘴巴发不出声音,他被禁言了。 银沥涨红着脸往那边扫视一眼,晾衣的绳子上挂着的一排清一色的纯白色四角裤,在猛烈的阳光下迎风招展。 银沥…… 不过他有些意外,韩拾一竟然没给他准备什么花里胡哨的颜色。 韩拾一朝银沥挥动双手,示意银沥看向天台一旁的遮阳伞,那边的餐桌上早就摆好了四菜一汤,放了两个人的碗筷。 银沥有些惊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在今天醒来,韩拾一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饭菜都是热乎乎的,明显是新鲜出炉。 韩拾一说不了话,朝银沥做了个“请落座”的姿势。 说实话,其实神仙也是吃人间烟火的。银沥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溜达到人间品尝各种美食,这是他经常流连人间不知返的原因,小时候也因此经常被夜浮光训戒罚站,说他不守仙规,没有神仙的样子。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下银沥实在没有责怪韩拾一的理由了。他嘴角抿成一条线,板起一张死人脸便坐到了桌边,拿起筷子便开吃。 银沥夹起一块肉,看了依然站着的韩拾一一眼“坐下来吧,不是你自己准备的碗筷吗?两人份。” “唔唔……唔唔唔……”韩拾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银沥垂下眼皮“吃吧。” 韩拾一总算能发出声音了,他拼命呼了一口气,道了句“谢谢”。 “谢我什么?你自己做的好菜,我还得谢谢你呢。”银沥没看他,开始自顾自地夹菜吃饭。韩拾一的厨艺竟然很不错,让银沥这个许久没吃过一顿好饭的老神仙吃得津津有味。 韩拾一见银沥吃得那么欢,便也拿起筷子给银沥夹菜,一口一句银沥哥尝尝这个,银沥哥尝尝那个。 银沥好奇地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在今天醒来的,这四菜一汤做得这么准时,汤还是烫的。” 韩拾一刚扒了一口饭,经银沥这一问差点噎着了,他喝了一口汤把饭送下去才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来,我只是每一顿都会做这么多,然后端上楼顶,等你醒来。” 银沥手中的筷子停在空中,他嘴里还含着未吞下去的饭菜,消瘦的脸顿时鼓起了一个包,与他平时的冷面死神人设格格不入。 “你……你是说我睡着的这些天,你每天都会做好饭菜等我?那……那我要是没醒来呢?你不吃吗?” 韩拾一看向银沥含着饭的震惊脸,觉得简直可爱极了,他笑着说“等到饭菜凉了就自己吃,别看四菜一汤很多,吃着吃着我一个人就能吃完。银沥哥你放心吃,给你做的饭菜都是新鲜的,绝对没有隔夜菜。” “我……不是这个意思。”银沥一时想不到话说了,他放下碗筷,又思索了几秒,才说“虽说在阴阳路上我确实救了你的命,但你不用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明白吗?” “嗯,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救你这条小命对我来说只是件寻常事。”银沥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救回韩拾一这件事就跟今天天气很好,心情也不错,偶尔遇到一只受伤的流浪猫,他顺手帮它包扎了伤口一样简单随意。 但韩拾一非常清楚,为了救回自己即将燃尽的魂体和肉身,银沥付出了多少代价。 只是银沥这人非常擅长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罢了。 韩拾一其实什么都明白,但他自己能力有限,就算再心疼银沥,也没法阻止银沥重蹈覆辙。 当能力与欲望不匹配时,再多的爱都只能长埋心底。 银沥不像韩拾一那般七窍玲珑心,他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不过这会刚开口让韩拾一不要放心上,那边他就开始有点后悔了。心想自己为救这小子弄得千疮百孔,定然不能太便宜他。 思前想后,他又心虚地补充道“不过韩拾一,你若是对我心存感恩,日后……我是说日后啊,倘若本神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再还来便是。” 闻言,韩拾一定眼看向他,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地方去。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埋头给银沥的碗里夹了几块肉,才柔声说“当然了,银沥哥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在。”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嗯,真乖。”银沥对韩拾一的表现颇为满意,他用一种不知长了多少辈的长辈语气夸韩拾一聪明伶俐日后必定有大作为等等,才继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第70章 死神不来了第70章 这把遮阳伞是韩拾一新买来的,他特意在天台搭了个凉棚,还置办了新的餐桌,这样银沥就可以边吃饭边欣赏他辛辛苦苦种了一个多月的向日葵了。但是显然,满天台的向日葵并没有他那一桌拿手好菜来得吸引银沥,他的神明大人全程只顾着盯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根本没心思想什么风花雪月。 “我吃饱了,菜做得不错,下次继续保持啊。” 银沥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朝后一躺,他的动作散漫又自在,懒洋洋的,像一只躺在藤椅上乘凉的猫,微风不时吹乱他的银发,他只是闭上眼睛轻轻用手一挥便又随风去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轻松惬意的午后了。 “银沥哥你好好休息,我去洗碗。”韩拾一自动自觉站起身收拾碗筷,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像极了谁家的小媳妇,再加上那张年轻的、不经世事的脸,真真是个好欺负的小凡人。 银沥惊觉,他现在已经可以将韩拾一和夜浮光分开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韩拾一却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尽管他有着自己的想法,却依然简单得一眼看破。而夜浮光不一样,他是一卷饱经沧桑的山水泼墨,随着岁月流逝他越看越难明。 韩拾一是韩拾一,夜浮光是夜浮光,他们是彻彻底底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韩拾一被银沥看得脸色绯红“银沥哥,我脸上有东西吗?” “噢,没什么。”银沥目光从韩拾一脸上移到他收拾碗筷的手腕上,试图转移话题“对了,还没问你,你手腕上那道红线是什么?” 银沥已经注意这根宛若细丝般的红线很久了,他以为是现在年轻人时兴的文身,便一直没问韩拾一。 “这个?”韩拾一抬起左手看了看,一脸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魂线重塑我的肉身后,手腕上就多了这一条线,还好不明显,对上学影响不大。” 银沥眸光微动,他不敢置信地又问了韩拾一一遍“你说……这是魂线重塑完你的肉身后留下的?” 韩拾一诚实地点了点头,摊开手臂指着手腕的脉象位置“我当时在结界里醒来,刚好看见魂线在这个位置打了个结。” 经他这么一说,银沥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他有些头疼“还打了个结……不会错了……” “怎么了银沥哥?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突然变差……” 银沥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他将近崩溃的情绪,他撩起自己右手的袖子,只稍稍看了一眼,便再也不淡定了。 “……恭喜你,与本神结契了。” -------------------- 银沥他好单纯。 韩拾一(划重点)我比你大。 所以到底是谁更单纯一点呢银沥哥? 第44章神契3 “神契?”韩拾一这时也看见了——银沥右手手腕上有一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红线印记,他觉得奇怪,自己每天都非常认真仔细地给银沥洗澡换衣服,根本就没见过银沥手腕上有这道红线“银沥哥,你手上这道红线我之前怎么见过?如果神契是在重塑肉身后出现的,为什么你的今天才出现呢?” 对此银沥也十分头疼,他当了神仙数万年,还是第一次与人结契。 “因为跟你结契的是我,不是魂线,我的魂识今天才苏醒,这根线自然也是今天才显现。” “原来如此。” 银沥竖起两指,对着自己手腕那道细得如同发丝般的红线施法,很快,一根晶亮剔透的长线便浮现在两人眼前。 红线从他白皙的手腕一路延伸,连接到捧着碗筷的那只手上。 “简直荒唐!”银沥不由自主骂了出来,可想而知这件事的严重性。自己炼化的法器趁他魂识不清,擅自替他与一个凡人结契,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又是三界的一大笑话。 韩拾一放下手中的碗筷,试探地问他“这件事,很严重吗?” 银沥正是气在头上,凶狠地瞥了他一眼,又别过头去了。看样子估计是认为韩拾一只是一介凡人,难堪大用,所以想连解释都省了。 但韩拾一是谁,不懂就问,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学霸一名,既然遇到了知识盲点,那必须要寻根问底的。 “银沥哥,如果你不喜欢这根红线与我牵连,那我把我这只手砍掉好了,这样你也不用不开心……”说罢,韩拾一便转身绕到小花圃旁,随手拾起一把铁锹,一脸决然地就准备朝自己的左手砸下去。 “韩拾一你给我住手!”银沥打了个响指,韩拾一手中的铁锹乓啷一声落到地上。 银沥生气地斥道“韩拾一我发现你这臭小子,有点……” “有点什么?”韩拾一抢了他的话,既委屈又倔强“有点偏激有点不听人劝有点不惜命是吗?问你什么都不说,是觉得我会给你添乱吗?” “银沥哥,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弱是吗?结了神契就一定会给你拖后腿是吗?”韩拾一语气也逐渐变得有底气“我们人类社会讲究人人平等,既然我们是利益相关的双方,那么我对于现状应该同样拥有知情权。” 银沥“……” “再说,我也学过一些法术的皮毛,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拖你后腿,也绝对不会再让你以身犯险。”韩拾一适时扯了扯那根连接两人的红线,说道“你就告诉我,这个神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不好?” 然而韩拾一刚才那份底气只出现了几秒便消失了,他最后一句“好不好”又变成了撒娇乞求的“求求你啦”一样的语气。 第71章 死神不来了第71章 他知道,银沥这人软硬不吃,他也只好软硬兼施了。 没想到银沥竟然被说服了,看着他就来了句“我尊重你作为人的权利,接下来我要说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韩拾一喜出望外,立刻安排了饭后水果茶水给他的银沥哥“银沥哥,我准备好了。” 银沥看上去有些坐立不安,他瞥了韩拾一一眼,又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民间关于神契的传说?” 见韩拾一一脸疑惑,银沥又继续说“我举个例子,这样你或许更好理解。在一些经济发展比较落后的地方,通常都会有本土的地主神,村民们修建庙宇、祠堂用来供奉他们当地的土神仙,逢年过节便会去祭拜土神仙,乞求自己和家人身体健康财源广进诸如此类。” 韩拾一附和道“确实有,我们城市郊区一带还有这种形式的祠堂,不过这与神契有什么关系?” “别急,听我慢慢说。”银沥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你可能不知道,大部分人对自己供奉的本土神明有着难以想象的依赖,比如今天婚嫁娶也去求神保佑婚姻和和美美,明天哪家小孩出生,也要去庙里拜拜,求神保佑孩子健康长大。” “其实这些对神明的愿望或希冀,在积累到一定份量时,无形之中会形成了一种人与神明的契约关系,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向神明许愿,愿望实现了就得回去还愿。” 韩拾一还是不懂,他抬起手腕扯了扯上面那根红色细丝“那这与这根线有什么关系?” 银沥也抬起手腕端详自己手中那根细线“当然了,神明也不是那么闲的,向他许愿的人很多,他没办法帮每一个人都实现愿望,尤其是那些受供奉才成长起来的神仙,法力有限,他们只能挑少部分人来达成神契。” “比较明显的就是那些刚出生就被诊断为不健康的孩子,大多数家长都会把自己先天有缺陷的孩子抱去寺庙宗祠契神,求神保佑。这种时候,一般都会有通阴阳两界的通灵者协助引路,将孩子引荐到神明面前,以便神明更快看到这个孩子,与孩子达成神契,长长久久庇佑这个孩子健康成长。” “我先前游历人间曾目睹过一些通灵者的做法现场,他们一般会从孩子身上取走一些发丝或者血液,在神明面前将发丝沾血后烧尽,到达土神仙那里,便是这样一根细线。”银沥突然玩心大发,用力扯了两下自己手腕那根红线,韩拾一也十分配合地假装自己的手被他拉动了,哎呀一声整个人往他那边倾斜。 银沥“……” 韩拾一笑道“所以这神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银沥哥你刚才到底紧张什么?” 韩拾一简直一言惊醒,银沥这才想起他担心的到底是什么,他的拳头关节掐得喀吱作响“你还没明白吗?臭小子你最好给我想想你当时对我强烈地许了什么愿望,以至于魂线竟然主动与你结契!还是这种……” 银沥突然满脸通红地止住了后半句,在韩拾一看来他分明是恼羞成怒。 “这种什么?”韩拾一顿觉银沥对他有所隐瞒,一脸的错愕。 银沥一拍脑门,转过身去背对韩拾一“没什么,你快想想你到底对我许了什么愿?一天没完成你的心愿,我们的神契就无法解除。” 无法解除神契,也就意味着银沥要一直保佑韩拾一,确保他活着,直到愿望达成——否则银沥这尊大神也会因为没达成神契的约定而遭到反噬和惩罚,轻则七死八活,痛不欲生,重则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无论是哪一种,银沥都不想尝试。 韩拾一摩擦着下颚,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嗯……是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忽然地面一阵阴风扬起,一只冰冷的手掌掐着韩拾一的脖子,银沥露出略带阴森的微笑“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小朋友?我问的是你在我昏迷时,向我许的那个愿。” 韩拾一脸僵了僵,才吞吞吐吐地答“我知道了银沥哥,你稍安勿躁……你昏迷的时候,我也神志不清呀,就连自己和你结了神契都不知道。你让我想,我也一时想不起来……不如给我点时间?等我想起来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见银沥还是一副想杀人的态度,韩拾一只好继续求他“好不好嘛?银沥哥?我绝不骗你。” “罢了,谅你也不敢欺瞒我,等你想起来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银沥松了手,少顷又想起来什么,对韩拾一说“接下来我要离开几天,这几天你都要留在家里,不许乱跑。” “你要去哪?”韩拾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残留着银沥的冰凉体温。 “神仙的事,凡人少管。”银沥起身抬起长腿,准备下楼“对了,走之前,带我去看看你爷爷曾经供奉的‘祖先’。” -------------------- 神契也分很多种的,大家猜猜韩拾一的愿望到底是什么?两人之间又是什么契约呢?求海星求收藏求关注作者专栏!笔芯! 第45章神契4 韩家这栋老式的小骑楼一楼尽头有个小房间,是“韩爷爷”亲自设立的家庭小祭堂,房间里窄小阴暗,常年熄灯点蜡,韩拾一推开门进去时,还能闻到浓郁的竹立香气味。 “银沥哥,你稍等一下,我先点燃蜡烛。”韩拾一开完门,便习惯性走到神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打火机点燃了神台前的几根粗蜡烛,几排祖先的神牌立刻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然后韩拾一又学着“爷爷”的样子,从里面抽出一柱香,在蜡烛的火焰上借火。 第72章 死神不来了第72章 银沥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环顾祭堂四周,随后将目光集中在神台前的那几排神牌前“你很少进来这里吧。” “啊?”韩拾一明显没明白银沥的意思。 银沥指了指最正中的那个神牌“这个牌子,后面。” 韩拾一不明就里地将那个牌子拿了下来“这应该是韩家好几代之前的祖先,有什么特殊的……额……” 韩拾一顺手将神牌翻了个面,上面赫然出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名字“韩小风?!” “看来你的爷爷很早就已经给你提示了。”银沥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而韩拾一还在震惊中,韩小风这个名字是他小时候给鬼童取的!就在和鬼童踢球的那个夜晚!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只是他都忘记了……不过随着爷爷的离开,韩拾一最近开始恢复了一些小时候的记忆,只是这些记忆依然很破碎,他只能随机一小段一小段地拼凑,并不完整。 韩拾一抱着那个写着韩小风名字的神牌思索了好久,依然没能想起这个名字是爷爷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少顷,银沥问他“你还记得在阴阳路上,你爷爷可曾叮嘱过你什么?” “叮嘱过我什么……”韩拾一抬头看他“他只叫我要经常来这里上香烧纸,告慰祖先。” “上香烧纸……这些东西一般都放在哪?” “诺,竹立香一般都在抽屉里,纸宝一般都放在……这!”韩拾一拉开神台下方的木头柜子,或许是他用力过大,柜子又太过拥挤,里面立刻涌出大量的黄纸、还有叠好的金元宝银元宝,都是用来烧给祖先的。 韩拾一站起身准备清理这一地乱糟糟的纸宝“银沥哥你稍等一下,我很快就收拾干净。” “慢着,你把这个柜子都掏空。”银沥蹲了下来,指了指柜子深处“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噢拾一照做了,果然从柜子深处挖出了一个古旧的木盒子,木盒子的花纹已然被岁月磨得平滑,还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锁。 “这是什么?”韩拾一摸了摸那把锁,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见过,也没有钥匙,他刚想说自己没办法开锁,就见银沥打了个响指,面前那把铜锁“咔”的一声便分成了两半。 韩拾一打开盒子,一片红色丝绸布上,静静躺着一块泛着油光的白色玉佩。 “这玉佩,好特别……”韩拾一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看上去很新,却又不像是现代的东西。” 韩拾一将玉佩递给银沥,银沥也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我没猜错,这便是你爷爷的真身。” 韩拾一恍然大悟,他想起了那个老道长“是老道长炼亡魂法器给他造的真身?” “嗯,他的名字、真身都放在了整个祭堂的主位,这个祭堂是你爷爷用来供奉自己的,他法力减弱,需要借用一些民间力量给自己续命,他这样应该苟延了许多年吧,只可惜最后还是支撑不住了。”银沥又拿起那枚玉佩,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擦着上面的花纹。这种纹样非常特别,不是现代人喜欢的动物、财神、如意类型的纹样,而是几朵混乱交缠的木兰花。 有那么一瞬间,银沥觉得这个纹样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见过了。 “银沥哥,你很喜欢这块玉佩吗?我可以送你。”韩拾一在一旁不知盯了他多久,脸上笑盈盈的,他认为失去了灵魂的真身,只是一件物品罢了。 “不,这是韩小风留给你的,你无论如何都得留着。”银沥把玉佩交还给他,末了还补充一句“最好随身携带。” 拾一听话地将玉佩放进口袋。 “我要走了。”银沥转身出了祭堂,边走路边结法印“你谨记这几天别乱跑,好好待在家。” 他话刚落,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在屋子里,韩拾一对着空气,木然地说了句“可是银沥哥,我要开学了……” -------------------- 这章有点短嚯!交代上个故事的一些后续!求海星求评论求关注求收藏求作者专栏呀! 第46章神契5 厨房里的微波炉“叮”的一声响,韩拾一从楼梯上下来,怀里抱着一盆只有一朵向日葵的花盆,这是他从天台的土壤里特意挖出来的,准备带到大学宿舍里去。 他的学校离家不远,原本如果韩爷爷还在,他是可以经常回家住的,但现如今他家里已经没人了,街坊邻居也会渐渐淡忘这间屋子曾经有个老人,他一走,这里便成了个空房子,更不会有人来了。所以他还不如直接搬去学校住,学习也更方便些。 韩拾一走进厨房,从微波炉里取出几个包子,嘴上啃了一个,还剩几个用打包盒装好放进书包里。他如今孑然一身,不管去哪儿,住哪儿都没有多大区别。 啃完面包,他又老老实实打扫了一遍老房子,将凌乱的物品收进柜子,又进祭堂给从未见过面的祖先烧了香,这才拖着行李箱出门去。 锁上门后,他便停了下来,走到铁门旁边挂着的牛奶箱前,从里面摸出了一枚石子。 “冥界地府?”韩拾一念出刻在石子上的字,当他查看完,石子上的字体便在他面前消失了。这是红衣女鬼给他传来的关于银沥的最新行踪,上面显示银沥到了冥界后直接冲进地府找阎王,而红衣只是一只游魂,法力微弱,根本进不了地府的大门,她只好在地府大门前守候。不巧的是,过了许久都不见银沥出来,她只好作罢,回了人间给韩拾一传消息。 第73章 死神不来了第73章 银沥经常穿梭在阴阳两界之间,有些地方韩拾一去不了,但是他身边的鬼可以代他去。 韩拾一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越发清晰的红线,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银沥走得急,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银沥去地府找阎王到底干什么?与他俩之间的神契又有什么关系?银沥到底瞒了他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韩拾一脑海,他越想越不对劲。或许去找阎王,是因为银沥对神契一事也一知半解才急于寻找解决办法,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实际上这已经是鬼魂们给他送来的第二枚石子了,第一枚石子上写着“城郊墓园”。之前他就听银沥提过,死神不同其他的神,是专门干送魂这种活的,住所一般都安排住在墓地里,阴气极重,一般凡人不会去,便于区分阴阳两界。 城郊墓园的地址恰巧就在韩拾一大学附近,韩拾一打算先回学校报道,再找个时间去城郊墓园看看。 韩拾一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黄纸,夹着两指之间,另一手结印,随即念起法令“众鬼听令,自今日起,黄纸为命,随传随到。” 念完法令没一会儿,指间那张黄纸便自燃了起来,直到黄纸燃尽,韩拾一才收回结法印的手——他下的令传到了。 韩拾一拉动箱子还没走出几步,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 “韩拾一!等等我啊!”钱坤身上拎着好几包东西,从韩拾一身后绕到他身旁。 韩拾一转头疑惑道“你不是还没开学吗?来做什么?” “做兄弟的,当然是送你上学啊!怎么样我这个兄弟够不够铁?我妈还给你准备了不少好吃的,都给你打包好了!”钱坤拍了拍手上提了几个快餐盒子装的食物,塞给韩拾一。 韩拾一愣了一秒,才在惊讶中接过袋子“那替我谢谢阿姨。” “谢什么,我妈是恨不得你当他的儿子,在家老说我没点长进,一听说你要开学了,立刻做了一大堆好吃的给你,还要我去帮你搬宿舍……你说她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儿子……”钱坤这人一说起话来便滔滔不绝个不停,他说了小半天才发现韩拾一沉默了许久,一副心里有事的表情,“喂韩拾一,你没事吧?你放心我们在阴阳路上的经历我一点都没跟人说!包括我妈!什么死神,什么爷爷,这些事情谁都不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韩拾一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其实韩拾一对街坊邻居的情感仅限于打照面的关系,偶尔谁家需要他去帮忙给小孩辅导功课,他都不会推辞,邻居们可能觉得这孩子懂事,但实际上韩拾一并不是热心肠,他只是不想因为拒绝而给自己增加更多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当然,别人对自己的好意,他也不会拒绝。 只是韩拾一一直想不明白,他只不过帮了别人一个小忙而已,怎么值得钱家人源源不断地对自己好呢?每当钱坤给他送这个送那个,他总会本能地自我怀疑一下,才敢接受别人的好意。 他一个人活着,活得实在太紧绷了。 “小韩啊既然没事你还愣着干嘛,走啊!再不走就赶不上那辆893了!”不知何时,钱坤已经拉着韩拾一的行李箱一路狂奔了,他跑得气喘吁吁,拦住了即将开走的893路公交车,整个人趴在车门前朝韩拾一挥手,“快上车啊!” 韩拾一看向钱坤,发现这人身上有种不知从哪儿来的天真无谓,他笑了笑喊道“来了!” · 冥界地府,阎王殿前。 银沥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全新的死神专职长袍,他将银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收进斗篷里,兜帽之下,只能瞧见额前露出的几根发丝。 一开始地府门前的鬼差看不出来者是谁,便挡住他的去路,不过在他露出真容后,几名鬼差便立刻缴械投降,恭恭敬敬地将他迎进了阎王殿,一路小斯相随,那阵仗跟送人走一样,就差给银沥吹一段唢呐了。 “银沥上神来了,赶紧上座上茶!”地府管家喊道。 “上神辛苦了,这是本府最新鲜的供品,请您品尝!”小斯一号上场。 “上神累不累?要不要来一套马杀鸡汗蒸推拿?小的刚从人间东南亚一带进修回来,技术杠杠的!”小斯二号带着不知哪里来的口音说道。 “上神要不要沐足?小的给您脱鞋……”小斯三号蹲了下来准备给银沥脱鞋。 “别碰我!”银沥喝道。 “上神别怒上神别怒……” 银沥真是一听一个头大,看来阎王这家伙品味还是和以前一样差。 正在银沥烦恼该怎么驱散这群小斯,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了过来“你们都下去吧。” 小斯们一听这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回头行礼,只见身后那人身形高大,一身剪裁得当的黑色西装,内搭红色丝绒衬衫,得益于那张魅惑的脸蛋,如此现代化的服装搭配他一头及地长发却显得毫不突兀。他随手拿起一个供奉用的苹果,一边啃着一边朝银沥走来。其他小斯见了来者,全都默默闭上嘴退出了阎王殿。 银沥颇为无语地看了这妖孽一眼“你这地府还真是与时俱进。” 妖孽笑道“那是,人间的东西多有乐趣嘛,你看这新来的供品,据说是从洋鬼那边进口的,香甜清脆,要不要来一个?”说完,他便递给银沥一个大苹果。 银沥推开“阎王多礼了,不必。” 被拒绝的阎王也不恼,反而直接啃了一口他要给银沥的苹果,边咀嚼边说“稀客啊银沥上神,上次你来我这里待了20年可是把我的地府搞得一团糟呢!我给你收拾了多久的烂摊子你记不记得?不过时间一晃也过去一百多年了吧,怎么,突然想我了?来找我叙旧呢?” 第74章 死神不来了第74章 “我有事找你。”银沥对阎王这种油嘴滑舌爱说废话的性格向来都不怎么给面子。 阎王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把手上两个苹果都吃完,才缓缓开口问“说吧,来找我做什么?” 银沥摘下兜帽,挑了挑眉“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 “呵呵,你真是毫不客气!” -------------------- 新角色,不知不觉开的局越来越大了,加入的角色越来越多啊啊啊啊! 第47章神契6(已修改) 深夜,韩拾一悄悄地从宿舍床上爬了下来。 大学的新宿舍是四人间,加上他目前只来了三个人,还有一个新同学没来。韩拾一只是潦草地与另外两位同学打了招呼,在钱坤的盛情邀请下和另外两人吃了一顿晚饭,知道他们的名字分别是刘全、许山。 韩拾一打着手电走出了宿舍,从学校的后山翻墙走了出去,他打开手机导航软件,果然他想的没错,从学校的后山走出去,不用十分钟就走到了银沥去过的城郊墓园。 换个说法,其实墓园和学校的后山其实相连的,只是有了一墙之隔,一边建成学校,一边修成了墓园。 韩拾一从小就是被鬼吓大的,胆子大得很,哪怕是一个人走在林林立立的墓碑之中,也没有一丝畏惧。他随手烧了一张黄纸,灰烬飘进了湿润的土壤里。 此情此景,要是换成钱坤估计腿都吓软了。 走着走着,他身边多了个红色身影。 红衣从他身后绕到他身前,又绕到他身侧,飘来飘去吸引他的注意。 “红衣,你挡着我视线了。”韩拾一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依然步履不停地往前走。 “嘻嘻小拾一,这不是很久没见你了吗?快让姐姐多瞧瞧你。”红衣一直在韩拾一身上飘来飘去,忽远忽近地看他,有些疑惑道“小拾一,我怎么瞧着你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怎么说呢?表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不一样,但就是感觉小拾一身上多了些东西……”说到这,女鬼红衣突然话锋一转,跳回了她的经典话题“要不你让姐姐我验验你的童子身?我可是馋了小拾一许久了,你小的时候我不敢生出邪念,现在都快18岁了总归可以和姐姐春宵一夜了吧!怎么样小拾一,答应我嘛……” 女鬼红衣突然像蛇一样缠上韩拾一的身体,脖子突然伸长,卷到了韩拾一的肩膀上,又朝韩拾一说了几句诱惑的话语。 韩拾一无奈地合了合眼,一张黄符拍在红衣的额头上,很快红衣便痛苦地喊出一声,立即从韩拾一身上退了下去,像一滩烂泥似的落在地上。 韩拾一拿手电照了照红衣,严肃道“我拒绝过你很多次了,以后莫要再行此举,那种事……是要和喜欢的人做的。”说完,他便转身继续往前走,在漫山遍野的坟场里,寻找死神的墓穴。 红衣从地上面前坐起身,她怔怔地看着韩拾一的背影,突然觉得头疼得要命,无意识地开始喃喃自语“什么是喜欢……为什么要和喜欢的人做……这话,好像在哪听过……” “还不跟上来?”韩拾一已经走出很远了,回头用手电朝红衣挥了挥。 “来了!主人。”红衣连忙爬起身朝韩拾一飘去,她知道方才那些话韩拾一是认真的,所以她也不敢继续去挑拨他,就连平时叫惯的称呼都立即改了口。 鬼契具有压制性的作用,韩拾一手底下这群鬼又都胆小怕事,一旦韩拾一脾气上来了,谁都不敢吭一声。 正如大部分传说一样,每当深夜来临,阴气极盛的地方会变得热闹起来,某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会顺着阴气到阳间来透透气,而韩拾一正在闯入的墓园也一样。 每走一步,身边就多一道声音,老的小的,男的女的,什么声线都有,他们见到韩拾一身后跟着一个女鬼还如此淡定,便准备吓唬他一下。 几个不识相的鬼魂故意制造出一些风声鬼叫,韩拾一一副没听见的模样。 接着他们又丢出树枝等东西拦住韩拾一的去路,都被韩拾一机智跳了过去。 然后他们又故意整出鬼打墙,也被韩拾一悉数破解了。 当鬼当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太没面子了,一群鬼围在一起商量着准备给韩拾一开个大招,不料韩拾一也蹲了下来,仔细听他们的计划。 “不错,就这样,把你们的坟都烧了吧,没了更干净。”韩拾一竖起大拇指,一脸赞同。 “谁在说话?” “不是我,那是谁?” “不是我,那是谁?” …… 一群鬼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一圈都没发现怪异之处。 “我啊。”韩拾一指了指自己。 “妈呀!有鬼啊!” “不对!是人啊!我靠……这人能见鬼!” “真是见鬼了……” 被韩拾一这一吓,墓园里的鬼顿时炸开了锅,抱头狂窜,到处蹦跶,闹了许久才镇定下来,齐刷刷看向韩拾一和红衣。 红衣站了出来,对群鬼说道“大家不用怕,我家小主人天生阴阳眼,早就识破大家的计划了,他无心打扰各清净。” 韩拾一起身淡定地用手电扫视这群鬼,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死神墓穴的入口,只好另寻他法“各位前辈,打扰了,晚辈今晚来这里只是想找一个入口。” “什么入口?”群鬼有些震惊。 “你们可曾认识死神银沥?” “银沥……银沥!”一只老鬼惊呼一声。 “他找银沥!他找死神做什么?他不想活了吗?”鬼魂们似乎对这个闯入者十分好奇,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直到红衣喊了停,他们才安静下来。 第75章 死神不来了第75章 韩拾一抬头看天色将明,道“没多少时间了,烦请各位前辈指路。” 说完,他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钱,朝天空使劲一撒,那些黄色的、白色的纸钱便如同雪花般,落满了整个墓园。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拿了冥币的鬼们都见钱眼开,不约而同向墓园出口的方向指去“看见墓园的入口没?那里有一棵干枯的梧桐树,树上挂着一个铃铛,你站在树下等铃铛响了,通往死神墓穴的入口就会展开在你面前。” “原来如此。”韩拾一收回视线,朝那些鬼魂半鞠躬“多谢各位前辈指路,红衣,我们走。” 他们走后,群鬼又讨论了好一会儿这个有趣的凡人,才准备缩回自己的坟里。 “不过老鬼,你告诉他们进去的入口,却没说出来的方法呀?” “这个嘛……我也没见过进去的人是怎么出来的啊……” “……” 韩拾一按照墓园鬼魂的指示很快来到那棵没有叶子的树下,抬头一看,果然发现了一个用红绳吊着的旧铃铛。这铃铛看上去轻巧,却八风不动,韩拾一等了许久,都不曾见它摇动一毫厘。 大概是银沥设好的结界,没有得到他的允许,铃铛是不会响的。 想到这,韩拾一便只能用法术来摇动铃铛了,他取出一张黄纸,随手结完法印,咬穿手心往黄纸上一点,黄纸便加速飞了出去,正正撞上那个稳如泰山的铃铛。 “铛——”的一声响,清脆入耳。 这时,韩拾一低头再看,墓园入口浓雾涌现,威严的石头牌匾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通道俨然出现在韩拾一面前。 “红衣,我一人进去,你在此处入口等我。” 红衣有些慌张“你一个人进去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有事的。”韩拾一说罢,便冲进了那条通向死神墓穴的通道去了。 与此同时,几名喝得大醉的大学生踉跄地走到了学校后山的围墙下,准备爬墙进入学校。 韩拾一所读的大学门禁森严,一般夜晚11点过后就关闭了所有出入口,不让进出。这些爱泡吧的学生经常喝到三更半夜,第二天又要上早八,他们只能趁天亮前悄悄爬墙回宿舍,抓紧时间睡上一会儿。 “喂,你确定这条路是离宿舍最近的吗?”学生a醉醺醺地问。 “当然啦,我都爬过好几次了。”学生b准备爬上围墙去。 学生a又问“听说学校后山附近曾经是坟场这是真的吗?我感觉这里好阴森啊……” 学生c说“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大学生,要相信科学!别在这怪力乱神的……” “好吧……”学生a刚想爬上墙去,突然背后一凉,手没抓稳整个人一屁股掉了回去,他隐约听见啪嗒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你还好吧?快上来啊。”学生b、c坐在围墙上招呼他。 “噢噢……你俩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学生a问他们。 “什么声音?没听到。”学生b眼看时间就过去了,有些不耐烦“快点走啊,天亮就没得睡了,我还得回去补觉呢。” “没听到……好好好,马上上来。”学生a心想或许是自己听错了,他两三下爬上围墙,跟着两个室友醉醺醺地回到学校宿舍,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于脑后。 第48章神契7 · 银沥撩起袖子露出手腕,洁白无暇的皮肤上印了一圈红线,更诡异的是,那根红线已经不像早前看见那般死气沉沉,现在已经变粗了不少,那圈红色也不像是印在皮肤上的,更像是从魂体里渗透出来的。 一见这红圈,阎王眸光隐动,他二话不说伸出手去,将银沥手腕上碍事的缚神锁往他小臂上推了推,银沥略带惊讶地动作一顿。 “别动。”阎王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他的手腕上。 银沥说“你可看出这神契是何种契约?有没有解法?” 阎王将他的手臂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沉思了一会儿,才试探性开口问“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容易身体发热,脸红心跳,碰到某个人的时候很容易情绪激动,无法静下心来?” 银沥眼中多了一分疑色,阎王向来为人直接,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断不会如此拐弯抹角。 银沥将衣袖盖上,敛起眉眼“我对神契了解不多,何况这是我第一次与人结契,你直说无妨。” “你不说否,那就是了。”阎王转身背对他走出去几步,用力跺了跺脚,像是经历了一番磨人的思想斗争,才转身对他说“银沥,虽然这很难让人接受,但我必须告诉你,这是合欢契。” 银沥听到这赤裸裸的名字立刻皱起了眉头,尽管他之前已经预想过这道神契或许与凡人姻缘有关,但他没想到居然是“合欢契”! “合欢契,顾名思义就是男欢女爱,情之所至,翻云覆雨,风月无边,水乳交融,冰火两重天,合二为一,火山喷发,别有洞天……契约达成后,如果两人不进行一次交欢,那这个契约将永远有效,也就是说,你得一直保护着向你许愿的人,不能让他死。哪怕他是自然老死,契约没有完成,你作为神明也会遭到反噬。所以嘛,这种神契可以让你快乐无边,也可以让你生不如死……”阎王毫不害臊地开始讲述合欢契的各种含义,那形容词越发赤裸露骨,听得银沥脸一阵红一阵绿的,真想一掌把阎王拍进地缝里。 还有那个韩拾一!成天一副乖乖小白兔的模样,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竟然在他重伤昏迷的状况下,诱导魂线与之结契! 第76章 死神不来了第76章 一般人向神许愿都是长命百岁平安健康,再不济就是姻缘顺利升官发财,他倒好!许愿要与神合欢!共享风月之事! 未满十八岁!大学生!外表看上去正儿八经的,脑子里一滩浑水,想的都是什么没用的东西! 银沥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递给韩拾一一把匕首,让他自己自刎算了!大不了自己给他收魂! 合欢合欢,合你全家欢! 一旁阎王还在那讲得春风得意,都开始分享自己宝贵的床上经验了,银沥想打死他也不行,听得脑袋嗡嗡疼“够了。” 银沥的掌心在椅子扶手上搓出了汗“给我住嘴……” 阎王那边声情并茂的,还想给银沥讲一些个历代神仙的风流韵事,但看到银沥一脸死人相,也就收了声。半晌他才条件反射过来,十分诧异道“你该不会还没开过荤吧?” 银沥别过头去,不说话。 阎王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不顾形象地在银沥面前笑得七歪八倒“哈哈哈哈哈……我的天……你可是活了几万年的神啊!天啊……太不可思议了!你怎么还是个雏儿啊!你跟你师父修的是无情道吗?没有哪条神规规定神仙不能谈情说爱上床吧……哈哈哈!” 一提到他师父,银沥目光中便多了些杀气。 阎王笑了许久,看样子都快断气了,突然发现银沥目光变了,便也板起身来,停住了笑声。但他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要脸地凑到银沥耳边,挑逗银沥“银沥上神,我这地府的牢你是睡过了,但地府的床你应该没躺过吧?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便来教教你如何?” 银沥不为所动,伸手将阎王这张妖孽的脸推开一旁,起身就准备离开“不劳烦了,今日之事多谢告知,还有刚才我说的第一件事,烦请阎王费心帮我查查。” “什么第一件事,我不是跟你说过人死轮回后的身份是天机不可泄露吗?这事我帮不了!再说这就是你求人帮忙的态度?到底是你求我还是我求你啊!”阎王指了指自己的脸“至少亲我一下啊!”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直直打到阎王脸上,美艳的脸上顿时炸成一滩烂果肉。 “吃你的供果吧。”银沥背着他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还是这么不讲规矩。”阎王一抹脸上的碎苹果汁水,放进嘴巴舔了舔。 尝完那水果滋味后,他才想起自己方才色心大起,竟然忘记问银沥最关键的问题——到底是谁这么大胆,跟他结了合欢契? 片刻后,阎王坐在殿上召来地府管家“查查我的近日行程。” 管家耐心地翻看管家日记“阎王爷,明日你要去神界参加西山圣母的十万岁大寿,后天要去东方镇魂塔协助修复封印,大后天要回冥界巡查各部门工作……” “就没有什么人间的工作?”阎王打断他。 管家往后翻了翻,诚恳说“目前是没有的……” “那……”阎王话刚说出口,便听见殿外一小斯匆匆赶来,焦急地说“报!阎王爷,刚接到最新通知,人间有一处巨型阴阳阵结界破损,大量鬼魂逃出结界,闯入了人间!” 阎王嘴角上扬“这可是急事啊,管家,你立刻将此事禀报神尊,说我要去人间出差一趟。” “是是是!”管家立刻马不停蹄奋笔疾书,给不能离开地府的阎王爷写出差申请。 · 韩拾一沿着浓雾一路往前走,视线一度模糊到伸手不见五指,他打着的手电光根本透不过浓雾,最好的时候也仅仅只能看见自己前方几步之遥的环境。 一路上没有出现什么妖魔鬼怪,亦没有任何岔道,韩拾一推断这是银沥用结界开辟出来的通道,果然沿着浓雾一直往前走,很快他就到达了死神的墓穴。 浓雾的尽头,是一间石头堆砌的房子,弧形的石头拱门,如同一座小小的墓碑。 这便是银沥住的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拱门没设任何结界,韩拾一轻轻一推,便进去了。 石头房子家徒四壁,没有窗户,也没有什么冗余的摆设,除了那板不知有多少年历史的古木案桌和古式木床外,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木床上随意卷着一张丝绸被褥,韩拾一脱鞋躺上去,将头埋进被子里,深深吸着属于银沥的气味。 案桌上有一本打开的古书籍,大概是银沥看完忘记合上了,韩拾一拿起古籍翻阅了一下。这些文字相对来说比较久远,他曾经在老道长留给他的书籍里见过一些,但没法完全将面前这本古籍解读出来,连猜带蒙,大概能看出这是一本关于修魂织魂的法术书。 他看到后面有说这种邪法的反噬作用,正想往下翻一页,就听到石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是银沥回来了吗? 韩拾一突然变得心虚,他将古籍放回案桌上,想要在屋子里寻一个藏身之处! 可他左顾右盼,这个小房间完全找不到地方躲藏啊! 慌张之下他靠到一面墙壁上,不料那面墙壁竟然从石头变成了柔软的水状,生生将他吸了进去! · 银沥推门而入,经历了一番波折,他终于回到了自己在人间的墓穴。 自他成为死神这数百年,他一直都住在这里。 这里虽然远不及避世阁舒服自在,但至少有他从避世阁搬来的床和案桌,也勉强能算个栖身之所了。 毕竟,避世阁回不去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打算去洗洗自己身上从地府带回来的阴气——以及阎王的骚气,转身进了那堵柔软的墙里。 第7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