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知青太彪悍京院荣少他超爱宁媛荣昭南全文免费阅读在线小说》 第1章 她和领导睡了一张床 破屋里,男人一边系腰带,一边淡淡地道:“你考虑一下,我们是申请打结婚证,还是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宁媛颤抖着扯着一床破毯子躺在一张破床上,一手揉着后脑。 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了,被敲了一棍子的后脑勺还一直疼,昏昏沉沉的。 而床前面站着的男人,光着宽肩窄腰的精壮上半身,皮肤在晦暗的灯光下,白得扎眼。 宁媛头晕目眩,搞不清楚自己是因为头疼导致,还是因为看见这么一幕震到了。 她本能地脱口而出:“我们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 她被人敲晕扒光了扔到他的破屋里,他也被人灌了加了兽药的酒,丢了进来。 可这个男人竟用非人的意志力克制住本能,爬进冷冰冰的水缸蹲了半宿。 直到药效过去……是个狠人。 男人头发和身上都水淋淋的。 他面无表情地把鼻梁上湿透的刘海地拨到脑后:“别人可不会相信孤男寡女光着身子在一间房,什么都没发生。” 宁媛原本没什么焦距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男人的脸,轮廓精致到锋利,水珠顺着他高窄的鼻梁流淌下来。 他修长乌沉的眼睛晕着疏离清冷的光,上翘的眼尾细长精巧,像工笔精心勾画出来的一样。 那是一张放在四十年后,能让二十一世纪少女们尖叫的俊美面孔。 可放在七十年代,国字脸刚毅风格的男人才能叫俊朗,这是叫人看不上的小白脸! 尤其是他一侧额角还有一道刀疤,破了相,显出一种时下人们嫌弃的冷厉狠辣感。 “你看什么!”荣昭南察觉了她的目光,皱了下锐利的眉。 他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的脸看。 荣昭南抬手又把刘海拔下来遮了他的眉眼伤疤,顺手把黑框大眼镜也戴了起来。 这么一挡,他看起来又变成了那个不招人喜欢的、苍白冷漠的村医。 宁媛有些精神恍惚,闭上眼:“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世上……无奇不有。” 比如…… 她在病床上翻看着自己几十年前下乡插队的老照片,满怀伤感后悔地睡着。 结果,一觉醒来,竟苏醒在四十年前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如果不是她后脑的疼痛那么真实。 如果不是面前这个本该只存在老照片里的男人,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都以为自己在梦境里,而不是诡异的重生回了几十年前下乡插队的时候。 荣昭南淡冷的目光从她雪白的肩膀上移开:“虽然不知道谁要利用我来害你,但……” 他顿了顿:“宁知青,你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他们光着身子呆在了一间屋子里,他应该对她负责。 \"对不起,连累你了。\"宁媛有些恍惚,如果是几十年后的二十一世纪。 别说光着身子一间屋了,就算睡了上百次……也不需要谁必须对谁负责。 荣昭南没什么表情地按了按鼻梁上的大黑镜框,看了眼窗外不远处渐渐逼近牛棚的人群—— “如果不领证结婚,你就得想想该怎么脱身了,我尽量帮你。” “荣大夫,我跟你领证!”宁媛却忽然开口。 荣昭南锋锐的眉一拧:“你说什么?” 他说要对她负责,是因为这年代,没了名声的姑娘,一辈子嫁不出去,所以才给她一个选择。 但自己是从京城被下放到南西省偏远山村扫牛棚,发配来改造思想的。 也许他一辈子都离不开村子,只能在这里扫牛棚和当赤脚大夫。 而面前这个姑娘,他没记错的话,是宁南市下放来参与农村建设的知青,每年都有新的返城名额。 她要是和他扯上关系,就回不了省城宁南。她选择现在马上从后门脱身,不要和自己扯上关系才是聪明的做法。 宁媛捏紧了毯子,却还是鼓足勇气,抬起眼看他:“荣大夫,你说得对,村里人不会相信我们这副样子什么都没发生。” 她也看见窗外,操着火把朝着这牛棚边破屋来的人群了。 当初,有人设计这个局,就是为了让她身败名裂,拿不到知青回城的名额。 上辈子,她选择了让荣昭南帮她脱身,只留他一个人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他克制着本能不伤害她,可她却留他被那些人打瞎了一只眼睛。 这是她生命中极愧疚的一件事。 现在有机会挽回,她不能再让旧事重演!也要让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跟我领证,你也许一辈子回不了城,这也无所谓?”荣昭南突然走到她身边,长腿一跨,低头睨着宁媛。 宁媛被他镜片后刀锋一般的目光碾过,浑身一悚。 她下意识地别开脸,低头咬唇:“没关系,这事儿过了,咱们以后再离婚就行。” 他怎么可能回不了城?他本来就是京城的大院子弟。 现在已经是1978年秋,在不久的将来,荣昭南不但能回城,而且身份不俗,地位极高。 离婚对他的影响,总好过他被打瞎了一只眼。 闻言,荣昭南冷冷的眯了眯清冷的眼。 这姑娘长了一张小巧的圆脸,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水灵极了。 看着也单纯正派,可怎么处理婚姻,非常随便的样子。 离婚妇女的名声多难听,她不知道? 又或者,她别有目的? 不过他也没时间揣测了,因为门外,喧闹的人声已经杀到! 一道女声哭叫着:“我都看见了,宁媛被人拖进了这牛棚里糟蹋,快救救她!” “出来!姓荣的王八蛋,下放村里改造还敢耍流氓强!” “快报公社去,枪毙强奸犯!” “闯进去,救宁知青要紧!” 宁媛听着那些闹腾,冷漠地想,真是久违的场景。 可今晚,她要做与上辈子完全不同的选择,她的命运要在她自己手里更改。 荣昭南黑色镜框后的眼角跳了跳,眼底闪过寒意,忽然看向宁媛:\"你想好了!\" 宁媛已经镇定下来,低声道:“想好了,给我一件你的衣服!” 她的衣服都被人扒走了,那些浑蛋连一件内衣裤都没给她留,恨不得她被糟蹋个彻底。 荣昭南立刻从破旧的五斗柜里扯了一件洗得灰白的旧工衣扔给她。 宁媛手忙脚乱地穿起来。 荣昭南被女孩身上一闪而过的雪白娇软扎了下眼,他马上别开晦暗的眼,抿了唇角。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一下子狠狠踹开。 门外瞬间涌进来一帮子人。 “小媛,都是我不好,害你被这个下放改造的坏分子糟蹋了!呜呜呜……” 一个穿着灰蓝工装,留着齐耳短发的方脸年轻姑娘冲了进来。 她一把凶狠地扯着宁媛的胳膊,就要把宁媛拖出被窝。 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宁媛光溜溜被人“糟蹋”的样子。 宁媛被她用力拽得胳膊生疼:“唐珍珍,你放开我,放手!” 她上身穿了荣昭南的衣服勉强遮了上半身,可却没裤子! 真被唐珍珍拖出来,让那么多人看光,她就真成了人尽可夫的“破鞋”了! 唐珍珍怎么肯放手,一边哭,一边用力扯她的破被子:“小宁,我们都是姐妹啊,让我看看你伤哪里了,大家都是同志,不要怕!” 宁媛看着这张记忆里虚伪的面孔,眼底闪过厌恶。 上辈子,自己前被害得不能认亲生父母,工作被打压,丈夫出轨,大半辈子抑郁煎熬,有唐珍珍这个''好朋友''一半功劳! 宁媛眼底闪过森冷的光,忽然低头就狠狠地咬在唐珍珍的手腕上! 第2章 就凭你会勾引人? “啊!”唐珍珍这下是真痛得眼泪都出来,抬手就粗鲁地推开宁媛。 宁媛原本脑后被敲了一棍子,就虚弱头晕,被这么一推,差点摔下木板床。 荣昭南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宁媛,也帮她按住了差点脱手的破被褥。 唐珍珍看着自己受伤渗血的伤口,再看向靠着荣昭南的宁媛,又痛又恼火, 宁媛这个破鞋,居然敢咬她! 她立刻看向刚才踹开门的青年:“王知青,你还发什么愣!” 王建华看着宁媛有些虚弱地靠在荣昭南怀里。 虽然为了抢到回城指标,他亲手把宁媛敲晕送进荣昭南的房间。 可看着这么一幕,他还是心底冒出一股嫉恨的邪火。 王建华拿锄头指着荣昭南,愤怒地骂:“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牲口,竟敢糟蹋我们的女同志,打死他!” 跟着他来的,除了知青点的愤怒的知青们,还有许多村民。 他们对荣昭南这种下放牛棚改造的“封资修坏分子”本来就有偏见。 街道上头的指示都是——要好好管教“坏分子”,多让他们积极劳作,改造思想。 哪怕荣昭南平时给村里人看伤病,也没人会跟他来往,但什么苦活脏活,他都得干。 就是这样一个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家伙,竟然敢糟蹋女知青! 打死都不为过! 跟炸了马蜂窝一样,村里人个个都义愤填膺地提着锄头、铁锹朝着荣昭南狠狠地打过去! 荣昭南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气,捏紧了青筋毕露的拳。 可看着朝自己冲来的这帮知青和村里人,他忽然松开了捏紧的拳。 男人颓然地闭上眼,自嘲地哂笑——呵,真没意思。 战场上的枪林弹雨都没能让他受重伤,看来要在这里见大血了。 可下一刻,他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拼力向后一扯。 原本半靠着他怀里的姑娘,挡在了面前,朝着冲来的人们大喊—— “住手,他没有糟蹋我,我们在谈对象!” 这一声大喊,仿佛一声惊雷,劈在房间里义愤填膺的人们头上。 众人愣住了,举起的锄头、铁锹僵在半空。 唐珍珍眼底闪过错愕,随后心念电转,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宁媛,你说什么,你和这个坏分子在谈对象……你身上的衣服……是他的!” 哈,宁媛这个蠢货,竟然心软护着荣昭南? 那最好了,招工回城的指标永远都轮不到她! 宁媛冷冷地看着她:“是,我是和荣昭南在谈对象。” “你疯了?!”王建华盯着宁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他追求了宁媛那么久,宁媛却看不上他,还跟大队那个最年轻的副书记眉来眼去。 这次招工回城的指标那么稀罕,才两个指标,宁媛就有一份,就凭她搭上了那个副书记? 他一气之下和唐珍珍合作,把宁媛敲晕剥光送进了荣昭南这个扫牛棚的坏分子房间里,又演了这出戏。 宁媛没了名声,就过不了这次招工回城的考核。 但过个十年八年,大家淡忘了这事儿,宁媛也未必没有机会回城。 结果,现在这蠢女人,居然同情荣昭南,说跟这个坏分子在谈对象,她疯了么! 结婚落户在农村,她就一辈子回不了城了! 可王建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倒是跟进来的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妇女率先冷笑起来—— “哟,原来这是耐不住寂寞,搞破鞋啊!贱不贱呐,发骚到坏分子床上去了!” 她是唐珍珍的二姨,当然知道唐珍珍想做什么,当即落井下石。 村里人看着宁媛的眼神顿时也满是轻蔑和厌恶。 这要是自家闺女婚前和男人睡一起,搁在解放前得浸猪笼!丢人现眼! 宁媛咬了咬牙,盯着那中年妇女:“第一、我和荣昭南在谈对象,男未婚女未嫁,不叫搞破鞋!你女儿小花也在和隔壁村黑子谈对象,也是搞破鞋,也是犯贱?!” 那中年妇女顿时炸了毛,跳起来:“你瞎扯什么!” 宁媛不理她,看向皱眉站在门口的村支书:“老支书,我不知道唐珍珍看到了什么,我在溪边打猪草不小心掉河里了,他救了我,带着我回来换衣服而已!” 牛棚边上就是条小溪,大家伙都知道。 “我和他已经决定申请结婚了,明天我就去队里开介绍信!”宁媛再次干脆利落地出声。 她干脆利落的话语,炸得村里人和知青们都有点晕乎。 谁都能看得出她在维护荣昭南。 “宁媛,你的思想觉悟太低下了,居然和扫牛棚的坏分子搅和到一起!”王建华气得脸发青。 宁媛一直拒绝他这个队里刚评的五好青年的追求,却对一个没见过两次,人人避之不及的男人这么维护?! 老支书终于拿着烟斗敲了敲门口,皱眉开口—— “既然是误会,宁知青说了要和荣大夫领证,谁也没说下放改造的人不能结婚,都散了吧!” 他可不想下乡插队的知青和改造分子闹出什么破事儿来。 闹到知青办和公社去,他们的先进小队红旗就没了,还得扣集体工分。 村里其他人见老支书都开口了,也都讪讪地不好继续呆了。 大家伙鄙夷地看了一眼床边上的宁媛,纷纷转身离开。 唐珍珍心中畅快极了,和自己二姨把一脸愤懑的王建华也都干脆地拉走了。 她可不能让王建华嫉妒起来犯浑,破坏宁媛和荣昭南那坏分子的“姻缘”。 荣昭南把漏风的大门关上,转身看向宁媛,见她一脑门虚汗,整个人抱着被子坐在木板床上。 他厚厚的黑镜框后,狭眸闪过莫测的光:“你,为什么要帮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宁媛听出来他话里的冷淡和警惕,沉默了一会:“因为帮你就是在帮我自己。\" 荣昭南按了下鼻梁上的镜框,目光冰冷锐利宛如审讯者:“是么,说说看?” 宁媛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面前,男人站得极近。 距离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宁媛慌张就想往后躲:“你走开点。” 荣昭南瞧着她’心虚‘的样子,下意识抬手就按住她肩膀,冷道:“你躲什么?” 宁媛一缩身子,衣领下的锁骨和肩膀被属于男人的大手掐住。 异样陌生的触感让她红了脸,忍不住挣扎起来:“你……干嘛!” 挣扎间,被子一下子落地。 …… 第3章 你必须跟我领证结婚! “唰!”被子滑落下来,荣昭南只觉得面前一片雪白扎眼。 两人同时僵住了。 他瞬间松开了手,背过身去,耳根染了一点红色:“我……不是故意的。” 宁媛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扯回来,咬牙低声道:“算了……当我欠你的!” 是的,她欠他的! 自己豁出去帮了荣昭南,除了因为愧疚自己重生前欠了他一只眼睛。 还因为她是重生的,知道他身份特殊,以后会有不俗的际遇,是很厉害的人物。 自己改变当初逃跑扔下他的选择,换成帮了他。 就为了未来,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能伸出援手拉她一把。 但哪怕她说了真话,这位大佬大概还会认定她在瞎扯封建迷信,骗他吧! 宁媛只能闷声道:“我……就算这次能逃过他们的陷害,也有下一次,不如让他们觉得自己得逞了。” 她顿了的,补充:\"等他们都回城了,我再想办法回城,这样他们也不能找你的麻烦。\" 荣昭南知道,知青返城的名额有限,户口被迫落在农村。 知青们都怕以后再也回不去了,一辈子都留在村里吃苦受累。 所以为了抢返城名额,什么破事儿都有。 可是,面前的姑娘…… 以他曾干过审讯侦缉的本行来看,她没把实话说完。 他看着宁媛,不动声色地冷道:“你想明白了就行。” 她是在故意接近他,怕是冲着他在京城的背景来的。 不急,如果她是那些人派来害他的,或者有什么不良目的,也迟早会露出真面目。 宁媛瞧了一眼荣昭南,心里有些忐忑。 荣昭南被下放到这里,没少挨整,他不像那么容易相信人的。 她这个理由,未必能让他放下戒心。 算了,她没想过害他,以后他会知道的。 “我需要一条裤子。”宁媛轻咳了一声。 荣昭南想起之前自己看见的那一片雪白,垂下眸子,转身去自己的破五斗柜里翻了一会。 他翻出一条同样洗得发白的军裤,和一条麻绳一起递给宁媛,然后背过身去站在窗边。 宁媛爬起来,忙穿上那条裤子。 她用麻绳系好裤头,折腾一会,把裤脚卷了好几卷,才勉强能下地。 心里忍不住啧了声,这男人的腿可真长! 她看了眼荣昭南的背影,如白杨似青山,高挺修长,也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即使经历被革职和下放牛棚的种种折磨,也压不弯他的脊骨。 宁媛迟疑了下:“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们去大队开介绍信,才能去县里结婚办事处领证……” 荣昭南转过脸看着她,淡淡地道:“我不能随便离开村里,你应该知道吧。” 宁媛这才想起来,他是下放这里改造的。 除了扫牛棚、下地劳作就是参加村里的学习班,写改造心得。 他还要经常接受队里红袖章的检查,不能离开村里。 宁媛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后脑勺又疼了:“我……明天想想办法看怎么解决。” 好在这个时代,虽然已经开始拍结婚照了,但还不需要结婚证上贴两人的照片。 看着宁媛匆匆离开,荣昭南摘下自己的大黑框破眼镜。 男人一双清冷的瑞凤眼盯着她背影,幽深莫测。 …… 宁媛回到知青点,唐珍珍和另外两个女知青正说话,一见她进门,就都不说话了。 以前知青关系其实不错,毕竟青春少年,一起背井离乡在陌生的农村插队干活。 可自从开始有知青返城的指标后,又一批一批同来的人返城。 剩下的人心态都出现了变化,焦灼、嫉恨,恐惧一辈子留在农村,回不到城里父母身边。 宁媛上辈子也一样抱着招工指标不放手,所以她生怕坏了名声,影响回城。 可现在重生归来,她知道知青大返城就开始了,她不急。 宁媛没搭理她们,拿了热水壶给自己打了水,准备回房间清洗一下自己。 唐珍珍眯了下眼,起身挡在她面前,一脸痛心疾首—— “宁媛,你疯了,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啊,如果李延哥知道你跟下放的坏分子睡了,可怎么办?” 宁媛听到李延的名字,她忽然转脸盯着唐珍珍:“唐珍珍,你觉得你毁了我,李延就会看上你吗?” 这个女人怎么还有脸在自己面前装腔作势? 如果不是她骗自己出去,王建华就不会有机会打晕她,把她送进牛棚。 荣昭南是意志力坚强,如果他们把她扔给别的什么老光棍、老流氓,她的清白就毁了。 唐珍珍瞬间脸色涨红,眼底闪过阴冷的光:“怎么,你自己不检点,也要污蔑我们其他人的革命感情?!” 李延是公社下面最年轻的大队书记,才二十出头的俊后生,有文化,有前程,手里权力也大。 很多女知青都对他很有好感。 可他却似乎只对宁媛另眼相看,这让唐珍珍几个很是嫉恨。 黑胖脸的黄学红是个暴脾气,跳下床朝着宁媛吐了口唾沫—— “呸,明明是你思想道德败坏,跟坏分子睡脏觉,你滚出去,别玷污我们知青点了!” 宁媛目光冷冷地扫过唐珍珍、黄学红,还有一个讪讪不出声,眼里却带着鄙夷的女知青覃晓霞。 她开口:“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找我麻烦,反正我已经回不了城,我不介意拖人下水。” 上辈子,她到底有多傻才会把她们三个当成好朋友。 家里有点好吃的寄来,她甚至自己不吃都想要讨好她们。 结果一个想害她,另外两个甚至没想过问一问她到底发生什么。 说完,她一甩辫子,抱着脸盆进了杂物房间。 几个人看一向温柔害羞、好忽悠的宁媛忽然变了个人一样都面面相觑,竟一时间都被镇住了。 宁媛回到房间,放下了脸盆,马上打开了自己的小箱子,从箱子的最深处拿出一只小巧的锦袋。 里面放着一枚小拇指长的精巧翡翠辣椒,用褪色的红绳穿着—— 这是一个翡翠镯子断成三截之后,其中一截断玉打磨而成的的。 宁媛拿着玉辣椒在窗边坐下,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带着前生的记忆,回到的是她送出这枚玉辣椒之前的时间点。 自己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把这个亲生父母唯一留给自己的信物送给唐珍珍。 让她利用这东西,坑害了自己一辈子。 宁媛摩挲着玉辣椒,前生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父母不是亲生的。 家里四个孩子,明明大哥才是领养的,可父母却从小就对她比对大哥还冷淡。 下乡之后,别的知青父母都是想办法帮孩子找回城指标,只有家里对她不闻不问。 上辈子,即使她没被唐珍珍、王建华陷害成功,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在村里呆到最后。 成了知青小队里最后一个回城的人。 宁媛百味杂陈,却忽然感觉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冷冷地窥探自己。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可是窗外除了月光下的院子,什么都没有。 宁媛皱皱眉,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小心地把玉辣椒又收了起来。 她开始脱衣服,准备用热水擦洗一下身体。 窗外不远处的房顶的隐蔽处,荣昭南清冷的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光。 第4章 你睡谁不好,睡他? 她在藏什么? 荣昭南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里的开山刀。 …… 另外的堂屋里,几个女知青凑在一起嘀咕。 “宁媛可不要脸,自己搞破鞋,还敢污蔑你……”黄学红恼火地骂。 “算了。”唐珍珍摇摇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她垂下眼:“宁媛思想落后,破罐子破摔和坏分子搅合在一起,咱们不理她就行。” 女知青的小团体里,一向以唐珍珍为首,她要孤立谁,要整谁,都很容易。 黄学红噘嘴:“珍珍,你脾气可太好了,宁媛以前跟在你屁股后头那个样子,现在都敢对你发脾气了。” 唐珍珍看着杂物间的门帘,眼底寒光闪了闪:“没事,大家都是同志。” 宁媛今天咬她那么狠的一口帐还没算,更别说刚才还敢当面揭破她对李延的心思。 这话传出去,让招工的人以为她在这里谈朋友,影响她回城怎么办?! 她非要给宁媛这贱人一个教训! 唐珍珍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拿定了个恶毒的主意。 …… 宁媛一晚上都没睡踏实,老是梦见现代和插队时的事儿。 还梦见,老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直到她醒来,看着破旧的知青点,再次确定自己真真切切地回到了几十年前。 而她昨天做了一个改变自己命运走向的选择——嫁给荣昭南。 可谁也不知道这是好的选择还是坏的。 “唉……”宁媛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另外三张床已经空了,她们三个人已经去上工了,没人叫她。 宁媛也无所谓,她今天本来就打算向队里请假,去开结婚介绍信,扣工分就扣工分。 她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知青点是不能呆了,不说她们还有什么坏主意。她光看见唐珍珍她们就恶心。 宁媛简单洗漱后,拿着旧皮箱把衣服装好,搪瓷杯子和毛巾、牙刷也装好。 肚子咕嘟嘟地叫了起来。 本来这个时代就缺吃少喝,她昨晚没吃什么东西。 宁媛打开柜子,想自己弄点咸菜煮点稀粥。 可当她目光落在唐珍珍床铺上,顿时眯了眯眼。 她关上破橱柜,过去不客气地把唐珍珍的皮箱拖出来,直接打开。 从两层衣服下面掏出一个方型红色饼干盒。 里面有一大半包油纸包的饼干和六七颗大白兔奶糖,还有张崭新的大炼钢五块钱。 唐珍珍很珍惜这些饼干和糖,这可是稀罕物——沪上寄来的。 宁媛不客气地把拿着自己的饭盒装了点热开水,就着饼干直接吃了起来。 她才不会不好意思,这些都是堂哥给她寄的,被唐珍珍哄了去。 知青在村里没有亲人朋友,她为了能融入唐珍珍这个小团体,经常自愿“纳贡”给她们。 可现在她都要“扎根”村里,跟唐珍珍撕破脸,还有什么必要忍耐? 吃了四五块饼干,安抚了肚肠,她把剩下的饼干和糖一起装进行李箱。 她背着被褥,拖着行李箱和一把暖水壶出了门,朝着荣昭南住的牛棚破屋方向走去。 清早这个点,村里人和知青们都去劳作了。 荣昭南住的牛棚破屋在山下偏僻处,一路上也没遇到两个人。 这倒是让宁媛松了口气,她不想一大早听人对自己冷嘲热讽。 她提着旧行李箱走到一处林间小路时,一道人影突然闪出来,挡在她面前。 宁媛看着来人,皱眉:“王建华,你来干什么,让开!” 王建华一张长脸,梳着中分头,穿着灰蓝工装裤和旧的棉布衬衫,一副正派人的样子。 只是他直勾勾盯着宁媛的样子,又嫉又恨:“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去跟那个坏分子住一起了,你睡谁不好,睡那种货色?” 他粗俗的语言,让宁媛恶心得不行。 她冷冷地看着他:“不是如你所愿吗?现在我肯定拿不到招工名额了,你还想怎么样?” 王建华拉长了脸,狠狠地瞪着她:“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跟我谈对象,你要跟我谈对象,我也不会这样对你,我们一起回城不好吗!” 宁媛厌恶地道:“就你这种恶心的人,我跟狗谈对象,也不会跟你谈!” 得不到,就要毁掉,这种下作的男人在什么时候都让她恶心! 说着,她就要提着行李绕开他。 可下一刻,王建华却在她经过的时候,忽然抱了她就粗暴地往边上的林子里拖—— “反正你连荣昭南那种人都睡了,那跟我也睡一下吧!” 这个小贱人,他掏心掏肺地追求她,她却跟荣昭南那种牛棚改造分子睡一觉,就要嫁给对方。 女人真是他娘的贱,被谁睡了,就对谁死心塌地! 宁媛吓得脸色都白了,死命地挣扎起来:“呜……王建华,你放手,流氓罪是要枪毙的!” 王建华却冷笑着,伸手去捂她的嘴:“昨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随便跟人睡觉的浪货,你说被我这队里刚评了先进的五好青年强奸了,有人信吗?” 说着,他就把宁媛往地上压。 宁媛气极了,浑身恶心得发抖,这个畜生…… 箱子跌在一边,东西散了一地,剪头发的小剪刀就落在附近。 她一把将一把小剪刀握在手里,眼露恨意,抬手就要朝着王建华的身上捅。 但,有人比她更快。 “砰!”一声,伴随着骨裂的声音,王建华整个人惨叫着被踹开。 “啊!!” 下一刻,王建华被人干脆利落地甩飞了出去,然后咕噜咕噜地滚下林子右侧的水沟。 他脑袋“咚”地一下撞上石头,一头血地闷哼一声,在水沟里晕了过去。 一道高挑的身影逆光站在宁媛面前,日光为他身形镀上一层森冷的金色。 宁媛呆愣地里看着他:“荣……荣昭南?” “还好吗?”男人幽冷如刀刃一样的目光看过来,宁媛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森冷的煞气……见过血,手上有过许多人命的人才会有的煞气。 这种煞气,她上辈子在一个越战退役的战斗英雄老兵身上见过—— 三个持刀劫匪,被老兵几招扭断了脖子。 \"起来?\"荣昭南向她伸出手,卷起的袖子下,修长的手臂,肌理流畅充满了爆发力。 宁媛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人面对野兽一般猎食者的恐惧本能。 她不敢拉他的手,慌乱地爬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我……我还好……我自己就好。” 他明明很厉害,为什么会被王建华下药,甚至村里那些人要打他,他都不反抗呢? 上辈子,他还被打瞎了一只眼。 荣昭南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跟兔子见着狼似的,他勾了下唇角。 昨晚不是挺大胆冷静的么? 刚才还那么凶,敢拿剪子捅想侮辱她的人,到他这里却害怕了? 是因为她天生挺敏锐。 还是因为她心怀莫测,早就知道他的背景,和曾经的身份,才会害怕? 荣昭南黑镜框后深邃眼睛里闪过莫测的光。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似乎不经意用巧劲一拉,就把她一下子拉进自己怀里。 \"呃——\"宁媛浑身一僵。 第5章 小特务挺香的 “怎么了……”宁媛一个激灵,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看向荣昭南。 明明他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可她却觉得充满压迫感。 男人此刻却松开了抱住她的手,低头让刘海落在了镜框上,挡住了眼睛:“我帮你收拾行李,你的东西散了?” 顺便查查她行李里都有什么,昨晚她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起来。 她昨晚一脱衣服,他就只能撤了。 刚才抱了她一下,她身上没什么肌肉,不像练过的样子。 面前男人又恢复了那种冷淡沉闷的’老实‘样子。 宁媛一愣,刚才那种刀锋贴着皮肉划过一样的森冷感觉,不过是她的错觉。 “谢谢,麻烦你了!”她只能低头尴尬地看着自己散落一地的行李。 她那破行李箱,刚才和王建华打架的时候,就直接散开了。 还有些东西都滚到沟里去了,两人一起去收收捡捡。 好在东西不算多,宁媛捡了一会,发现差不多了。 但是…… “给。”一只修长的大手递过来两只白色的旧胸罩。 宁媛瞬间脸就涨成了小红花,老天爷…… 她慌乱地把胸罩抓过来,也没拍上面的草直接胡乱地塞进箱子里。 但下一刻,那只大手又随意地给她递了一条小小的内裤过来:“你裤衩子也掉沟边上了。” 宁媛想起后世那句话——社会性死亡! 她赶紧又抓过来,低着头四处张望,还有没有什么裤衩子、内衣…… “没有了。”男人淡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宁媛这才松了口气,背上被褥,赶紧把箱子扣好:“我好了,咱们走吧。” 荣昭南看着面前低着头的姑娘,白白的耳朵都红了。 这么容易害羞,还敢接近他?当特务都没本事。 他微微挑眉,顺手拿过她手里的箱子:“给我吧。” 宁媛手里一空,他就提着箱子往前走了。 她忙跟了上去:“太麻烦你了。” 看着他耳朵背影,宁媛忍不住嘀咕,这男人真高啊,最少一米八五? 她才一米六啊……小矮子的即视感。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牛棚边的小破瓦房。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给牛吃的稻草的,荣昭南被下放后,就成了他居住的地方。 四面漏风,勉强拿报纸糊着,两扇不知哪里来的破门板架在木架子上就是床。 还有两张掉了门的五斗柜,装他换洗的衣服和东西,一小袋粗米搁在柜子里。 大水缸放在墙角。 一张捡回来的瘸腿旧桌子下头垫着石头,两张勉强还算完好的板凳和一盏油灯,还有一个旧的脸盆和搪瓷地缸。 基本上,一眼看下去,他的家当都在这里了。 宁媛昨夜没空留意牛棚小屋的环境,现在这么一看,顿时眉心直跳—— 这小哥哥怕不是从解放前穿越过来的吧,全村最穷的人家就他了。 外头还有一阵阵牛粪发酵的臭烘烘味道。 他不像自己是重生的人,可不知道以后社会形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出身那么好的男人,用怎么样心境面对他可能一辈子都要这样度过的环境? “怎么,还想搬过来么?”荣昭南看着她脸色不好,淡漠地按了按自己的大黑眼镜。 这里可比知青点的环境差远了。 知青点是村里新建的小瓦房,虽然大家都穷,也没什么家伙什,但绝对比牛棚破屋好多了。 宁媛一咬牙:“搬,做戏做全套,咱们是‘夫妻’。” 收拾收拾,总会好些的,她才不要回知青点和唐珍珍、王建华那些人住一起。 荣昭南看着她放下行李,下定决心留下来的样子,他眯了眯眼。 这小特务还挺有毅力。 刚才,他不动声色地把她行李摸了一遍,没看见她昨晚藏了什么东西。 宁媛把自己的箱子放在五斗橱边,看了眼漏风看得见天的房顶,直想叹气。 东南农村潮润多雨水,外头下雨,里头就得下小雨,这人怎么过的日子! “咱们,得想想办法修修房顶。”宁媛嘀咕了一声。 荣昭南看了眼房顶,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 宁媛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搪瓷缸摆好,毛巾拉了麻绳挂起来,衣服收好。 等她抱着被褥去看那张床的时候,僵住—— 那两扇破木门搭的床,也只有一张啊! 她四处张望,黑乎乎的房间里根本没有其他可以睡的地方。 荣昭南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打算怎么办。 宁媛秀气的眉拧了拧,然后在他的目光下,走过去把他的枕头被褥往里推了推。 然后,她把自己的被褥放在了外面的那扇门板上。 “怎么,你要跟我一起睡?”荣昭南挑眉。 刚才对他,还一副见着狼的兔子样。 现在兔子胆儿肥了,敢和狼睡一个被窝? 她尴尬地笑了笑:“先委屈你了,荣大夫,咱们将就一下,我再找村小队看看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荣昭南看着她:“你就不怕我真的做点什么?” 小特务是打算用美人计,牺牲挺大的。 宁媛哪里晓得自己被人当成心怀不轨的‘小特务’。 她抬起眼,笑了笑:“荣大夫,你要是像王建华那种人,昨晚你就不会忍得那么辛苦了。” 她又不是傻子,上辈子活了几十岁,这点看人的自信还是有的。 何况他出身大院子弟,后来还当了那么大领导,私生活的风评却一直非常好。 荣昭南一顿,扯了扯唇角:“呵…你倒是容易信任人。” 面前姑娘一本正经看着他,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满是信任。 这女人还挺会做戏的。 他们很熟么,她一副很了解他人品的样子,看来没少做功课。 是冲着他背景出身来的,还是冲着他曾经在特殊单位工作来的? 宁媛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收拾好,对着荣昭南道:“荣大夫,你先忙吧,我去找村小队开结婚用的证明和介绍信。” 荣昭南不可置否地道:“嗯。” 说离婚这种大事那么轻松,看来她是有备而来。 宁媛拿着自己的证件装进军绿色的旧挎包里,转身向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她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去,翻出两块饼干和两颗大白兔放在荣昭南手里。 她朝着他感激地笑了笑,大眼睛弯成小月亮:“荣大夫,谢谢你今早又救了我一次!” 荣昭南看着手里的饼干和大白兔奶糖,又看着她的大眼睛。 这是比米粮还要稀罕金贵的零食,他少年时代从未缺过。 现在下放改造几年,别说奶糖和饼干,连黄糖他都没尝过一点。 哪怕这里大家都种甘蔗,也轮不到他这种改造分子吃。 宁媛摆摆手,转身匆匆走了。 荣昭南也不客气,慢条斯理地吃掉了饼干。 然后,他又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把白花花的奶糖含在嘴里。 甜丝丝的奶味浸在舌尖上,不知怎么,有点宁媛身上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床上宁媛的小花枕头,舔了下精致的唇角,把饼干屑卷进嘴里。 啧,小特务挺香的。 荣昭南起了身,向床边走过去,然后拿起了宁媛的枕头,伸手开始摸索她枕头的每一寸角落。 第6章 再遇前夫哥 摸索了一会,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里面一个小小硬物的时候,顿了顿。 荣昭南瑞凤眼里精光一闪——找到了。 上次帮她捡行李,连她的内衣,他都摸索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她藏的东西。 原来藏在枕头里。 荣昭南从枕头心里,摸出了一个褪色的小小绒布袋子,倒出来一枚翡翠辣椒。 他把手里的翡翠辣椒对着窗边的光,看见上面有一个篆刻的\"宁\"字。 这翡翠辣椒,绿意深浓,水头极好,雕工精致,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宁媛家是什么条件,竟藏有这种顶尖儿的翡翠把件? 荣昭南若有所思,怀疑愈深。 …… 宁媛去村小队办事处之前,先花了一个多钟头去一趟公社附近的供销社。 忍痛从自己仅有的三块钱里花一块钱称了一纸包的水果糖。 等到她赶到村小队办事处的时候都快晌午了。 老支书看着她提着东西进来,蹙眉:“宁知青……” 宁媛轻咳一声,把水果糖放在桌子上,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喜糖,谢谢老支书昨天帮我说话。” 老支书一愣,放下水烟筒,皱眉:“宁知青,你真的想好了,要跟那个下放改造分子领证结婚?” 这水果糖也不便宜,这年头,村里人也就逢年过节和结婚才会买糖。 也是顶漂亮的一个小妮儿,还是省城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宁媛叹了口气:“老支书,你觉得我不领证,这名声还能要吗,宁南市绢纺厂招工办来的人还会要我吗?” 老支书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低头吧嗒、吧嗒地抽水烟,没说话。 昨晚宁媛忽然和荣昭南成了“对象”,还同处一屋,之前他们压根就没什么交集。 他当然也知道不对劲。 下乡的知青们这两年为了争回城指标,闹出来的事儿,他多少也有耳闻。 可是,就像宁媛说的——如果她不领证,名声只会臭大街。 生活作风不好,思想道德败坏,谁会要? 就算招工办的人之前本来看上的是宁媛,出了这档子事儿,也不会再把招工回城的指标给宁媛。 “行,那我让办事员给你开证明。”老支书叹气,点点头。 就是这姑娘,可怜了,要赔了自己一辈子。 宁媛瞧着村支书的表情,就知道老支书在同情自己。 她需要的就是这份同情。 宁媛坐下来,眼巴巴地看着老支书:“老支书,您看,荣大夫不能离开村里,但我们得去县里办事处领证,怎么办呐?” 他们村离那宁县城不算远,也就四十多里地,可荣昭南没办法离开村里。 老支书眉头一蹙,这是个问题啊。 他们这里知青嫁娶的事儿有,但确实没有下放牛棚改造的特殊分子还能结婚的。 “我……能不能请人帮忙代领?”宁媛看着老支书皱眉头,她小心地支招。 她一路上想过来,这年代可没有什么摄像头、人脸识别、户口身份证联网。 代领结婚证的事儿也不出奇。 只要她能在队里给荣昭南开好证明,再找个男的去县里领证,别乱说话就成。 老支书一愣,看着她的表情有点古怪。 他印象里的这个姑娘是个老实孩子,大部分时候是内敛沉默,埋头干活做事,任劳任怨。 还能想出代领证的法子? 宁媛垂下闪过冷意的眸子,做出无奈的样子:“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没名没分吗?” 她如果和荣昭南领证了,是法律上的夫妻。 至少,王建华那浑蛋再敢骚扰她,别说他还想回城,那就是调戏妇女,流氓罪! 她比其他人多活了一辈子,哪里可能还是当初少女时代的包子性格。 毕竟,肉包子打狗,只能有去无回。 老支书见小姑娘萎靡可怜的样子,同情心又占了上风。 他琢磨了下:“行,我先让人给你们开证明,明天我让华子去县里拉一批农药,顺便也帮你领证。” 华子是老支书家里三儿子,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宁媛顿时高兴起来,站起来就朝着老支书鞠躬:“多谢老支书!” “你啊,把糖拿回去吧,以后日子不容易。”老支书摇摇头,把水果糖推回去。 他自己三个儿子,唯一的小女儿和宁媛一样大,难免觉得这姑娘跳火坑。 跟着成分不好的男人,以后生的孩子别说当兵和找工作了。 读书考学都困难,只能一辈子没出息。 宁媛摇头,按住糖:“您帮了我,这是喜糖!给小国华他们吃!” 老支书家可有好几个孙子、孙女。 她这人情就得做到位! 老支书见她坚决不收的样子,就想了想:“这样吧,村小学仓库还有些以前大队里淘换下来的办公旧家具什么的,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找个板车拖回牛棚那边。” 那荣昭南虽然给村里人看病,但是兜里比脸上还干净呢,穷得叮当响。 牛棚破屋里什么情况,他也清楚。 宁媛闻言,高兴极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又朝着老支书鞠躬:“谢谢老支书!” 大队淘换下来的,那能用上就是好东西! 总不能还比荣昭南那解放前乞丐破屋似的东西差吧? 宁媛很快借到了板车,背上板车绳子,拖着车就朝山脚下牛棚的方向走。 荣昭南不能离开村子,但是可以跟她一起在村里搬东西! 已经到了晌午下工的时候,不少村里人和知青们都要回去吃饭了。 看着宁媛拖着板车埋头走路,没有人和她打招呼,都只是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 毕竟,她是个“自甘堕落”和改造分子混一块的人。 唐珍珍和黄学红、覃晓霞一帮人扛着锄头瞧着宁媛的样子。 黄学红幸灾乐祸:“你看她那倒霉样,活该!” 唐珍珍却眼底闪过狐疑,奇怪,宁媛看起来不像被王建华糟蹋了的样子啊。 王建华那家伙没得手? …… 宁媛懒得理会别人的目光,她拖着板车回到山脚下的牛棚和小屋。 可远远地,她却看见荣昭南被四五个戴着红袖章的人押在了墙角。 她一惊,扔下板车,就往牛棚跑去。 “各位同志,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她和荣昭南现在算是一损俱损,至少在荣昭南回城前,她不能让他出事。 这时候,从小屋里走出一个中等身量,结实挺拔的人影。 “宁媛,你不要怕,荣昭南耍流氓侮辱妇女的事实,大队里已经知道了!” 看着对方,宁媛怔住了。 面前戴着工人帽的年轻男人,是典型时下审美最受欢迎的国字脸,挺鼻,单眼皮,眉眼正气。 男人上身一件村里少见的海魂衫、外面是绿色军外套、深蓝色工装布裤让他看起来英气十足。 宁媛愣愣地看着年轻的男人片刻,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五味杂陈—— “李延……李书记。” 他是管着好几个村小队的大队书记,也是…… 她上辈子的丈夫。 …… 第7章 你还会再嫁给这辈子的丈夫吗? 李延看见面前大眼睛的姑娘,严峻的表情柔和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宁知青,都是自己的同志,不要害怕,我们来了,会保护你,严惩坏分子!” 宁媛却表情复杂又恍惚。 她和李延结婚了几十年,并没有大部分小说里那种被老公和小三害死之类的夸张情节。 李延出身根正苗红,处事公正不阿,很早就当上了公社里最年轻的大队书记。 他们是她插队时,经人介绍认识,后来自由恋爱。 李延后来读了工农兵大学,又成了年轻有为的国企干部。 到了三十岁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当初全省最年轻的国企处级干部。 而她一直就是个普通单位里的小工人,人人都说她走了狗屎运,成了处长夫人。 可张爱玲说过,生活就像一袭锦衣,里面爬满了虱子。 她在绢纺厂工作太辛苦,三班倒,怀孕还得做家务,日夜辛苦,流产了三次,最后还是他想要孩子,才肯帮她调去出纳岗位免得她老流产。 他工作忙得一年没几天着家,嫌她不能生儿子、学历低,与她没有共同语言。 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心就在家里骂人。 再后来…… 他有一个通讯社有才华的女记者是他的红颜知己 宁媛知道,李延一定是想过很多次和她离婚的。 只是碍于社会影响,那个女记者等了他十年,最终他还是没有和女记者在一起。 单位家属院子里的人似乎都知道什么,她却只能假装不知道 她工资低,而且这一辈的人离婚是要遭人指指点点的。 所有人都说他只是在婚外打一转,男人心里有家,不嫌她不能生儿子,她就烧高香了。 可…… 每个夜晚,她睁着眼到天亮,泪水浸湿枕头,白天却还是一副贤妻良母操持家庭的样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宁媛却得了严重的抑郁症,整晚整晚的失眠。 抑郁症不会像精神分裂患者那样攻击别人,但是会攻击病人自己。 她提前从单位内部退休了,身体也开始出各种免疫问题,各种腰酸腿疼,浑身不舒服。 这就是千千万万老一辈贤妻良母们的生活缩影。 平凡安静,痛苦却像绵绵密密的针扎在心底。 她每个深夜都幻想过无数次,回到当初,她还会嫁给李延吗? 你呢,你还会再嫁给你这辈子的丈夫吗? …… 宁媛恍惚地看着面前的那张脸。 让李延都有些担心地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宁媛?” 宁媛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不要!” 李延手僵在半空,周围几个戴红袖章的人也面面相觑,这女知青怎么了? 宁媛猛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勉强露出个笑:“对不起,我就是有点震惊。” 李延看着面前大眼睛的姑娘脸色发白,心里生出怜惜来:“没事的,大队会为你做主,不放过一个坏人!” 说着,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靠在墙角的荣昭南。 荣昭南面无表情地看着宁媛,将她奇怪的反应收在眼底。 小特务和这个大队书记有什么关系?眉来眼去的,不正常。 “坏分子,看什么看,蹲下去,老实点!”边上几个红袖章见李延说话,立刻训斥荣昭南。 宁媛也下意识地看向荣昭南。 他身量很高,戴着黑框眼镜,低着头,刘海遮了半脸,一副苍白顺从的样子靠墙蹲下去。 宁媛下意识地几步过去,挡在荣昭南面前:“不要这样,他没有欺负我,没有干坏事。” 红袖章们都愣住了,李延脸色也再次严肃起来:“宁媛,不要因为害怕包庇坏分子!” 宁媛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向李延:“不,我没有害怕,也没有包庇坏分子,我和荣大夫是在谈对象。” 李延的脸色青了青,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宁媛。 虽然他们没有正式确定关系,开始恋爱,但是明明他们之间是看对了眼的。 他几次下村小队检查工作和布置公社的任务,见到她,他们都很有话说的。 她看他的眼神也是害羞又欢喜的,约好了下见面就正式开始谈对象。 今早听说了宁媛昨晚出事,他立刻带人赶来,他一直相信她是清白的,昨晚一定是有人欺负她。 可为什么…… 在即将捅破窗户纸,确定关系前,她却变了?! 几个红袖章看着李延脸色铁青,顿时有点茫然,什么情况? 他们也知道年轻的大队书记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多少姑娘都喜欢李延,可他好像看上了一个女知青,听说她被坏分子欺负了,一大早就赶过来。 但看现在的情况怎么像是李延剃头担子一头热啊? 宁媛别开眼,不再去看李延,捏紧了拳:“不知道是谁以讹传讹,但,我和荣大夫已经在村里开好了证明,明天就去领证了!” 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她不想跟李延有任何关系! 她这辈子要换个活法,再也……再也不要走以前的老路了,一生抑郁到老。 以前不够勇敢,不敢拼一把,现在,已经过去的人,那就该告别! 李延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心里怎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痛。 仿佛有些什么东西要割舍掉了。 他一咬后槽牙,也捏紧了拳头:“既然……宁知青没有被欺负,那就好,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说着,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其余的红袖章面面相觑,随后马上跟上。 不一会,牛棚附近都清净了下来。 宁媛忍不住红了眼圈,有些虚脱地靠在墙壁上。 她……是真的要与曾经的人生彻底告别了,心脏酸涩又患得患失。 荣昭南拍拍裤子,站了起来,看向李延离开的方向:“那位年轻的书记是你对象?看我很不顺眼呢。” 宁媛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不,李延在这些方面很正直,他绝对不会因为我,报复你的。” 李延虽然真的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算好父亲。 可他一辈子工作上非常正派,难得的两袖清风。 明明他手里握着权力,却从未被腐蚀,从不为自己谋利。 别说给他送钱贿赂他了,就算有人给他送一筐进口水果,他要么拒绝,要么上交。 一生清正廉洁,妻女都几乎没有沾过他的光,他是真正两袖清风的好干部! 瞧,人哪,就是这么复杂。 荣昭南看着宁媛用熟稔的口气说着李延,他挑眉—— “你很了解他啊,为什么不求他帮你摆脱现在的困境,用不着嫁给我。” 第8章 她的两个老公对上了(上) 宁媛闻言,小圆脸上有点僵硬:“荣大夫,你说笑了,我和李书记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不能这么麻烦他,你想多了。” 荣昭南看着宁媛,淡淡地道:“是吗?” 小特务果然有秘密,没说实话。 宁媛不想再被过去的情绪纠缠。 她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说那些了,荣大夫,老支书答应给我们弄点废旧家具,得去村小旧教室的仓库一趟。” 荣昭南看着她拖来的大板车,挑眉:“行,走吧。” 他倒是要看看这小特务能装到什么时候。 那头,荣昭南拖起了板车和宁媛一起去了村小学的旧教室。 这头,唐珍珍满肚子疑问地回了知青点。 还没进院子,她就看见两个男知青正用担架抬着一个鼻青脸肿,脑袋缠着渗血绷带的人往回走。 “哎呀,建华,你下次得小心点,别从河堤上滚下去了!” “就是,脑袋破了,肋骨也裂了,你得养病,就不能挣工分了!” 两个男知青七嘴八舌地吐槽。 唐珍珍一脸错愕恼火地看着担架上的伤患,不是王建华是谁。 她今早把宁媛离开知青点,会去牛棚住的事儿告诉他。 一大早牵牛下地后,牛棚附近就没人经过了,只要他去那埋伏宁媛,就能让那贱人变成货真价实的破鞋。 结果王建华这么废物?宁媛那娇小的个子都能把他打成这样? 王建华也看见了唐珍珍、黄学红、覃晓霞几个。 他瞪了唐珍珍一眼,狼狈地扭开头,却又扯着头上的伤。 他痛得呲牙咧嘴的:“哎呀,你们两个抬的时候轻点啊!” 两个男知青赶紧动作放更轻,抬着王建华去了男知青的屋子。 黄学红见状,掰着手指嘀咕:“王建华受伤,病假的工分一天只有3个,咱们还得多干活帮他补上,不然年底凭工分领粮,工分少了,咱们都得被拖累……” 年底知青小队的粮是集体一起算的。 唐珍珍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带着无奈的笑:“行了,走吧,一会咱们还得拿点吃的去看看他,毕竟是自己同志。” 她得去问问王建华这个蠢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黄学红摇摇头感慨:“珍珍,你可真是个好人。” 三个女知青前后脚进了房间。 唐珍珍一进房间,便指挥覃晓霞:“晓霞,你不是还有家里寄来的油茶吗,拿点油茶,咱们一起去看看王建华。” 覃晓霞脸色就不好了。 她是桂北人,被下放过来,家里给她寄的打油茶,她自己都舍不得吃。 黄学红顿时眼睛一亮:“对,覃晓霞,你拿点出来,都是自己同志,不要学资本家小气,我们给你拿葱姜蒜!” 覃晓霞拿了东西出来,她们也能分享一点。 覃晓霞被她们盯着,只好不甘不愿地从自己箱子里拿了一个旧饼干盒来。 小心地从里面取了一点炒米花和土油茶出来。 她不甘不愿地道:“我可没有肉骨汤,这打油茶没有肉骨汤不好吃的。” 唐珍珍大方地笑道:“我箱子有红糖,我拿点红糖冲油茶炒米吧。” 黄学红马上狗腿地去帮唐珍珍拖出箱子:“还是珍珍大方。” 可唐珍珍一开箱就察觉了不对劲—— 她的饼干盒被动了。 她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五块钱没动,里面的一整包饼干和糖都没了! “我的大白兔糖和万年青饼干!!”唐珍珍眼前一黑。 万年青奶油葱香饼干和大白兔奶糖都是沪上的高级紧俏货,省城要票,乡下更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肯定是宁媛偷了我的东西!”唐珍珍脸上都扭曲了。 那包饼干,她都舍不得吃,拿到手了以后,只一个星期吃一块! 那个不要脸的小破鞋除了勾搭她看上的人,还偷她的东西! 黄学红也皱起粗眉,义愤填膺:“她果然一靠近那个下放改造走分子,就腐化堕落了,现在变小偷了!” 覃晓霞刚才被逼着拿东西出来,现在小声嘀咕:“那饼干和奶糖都是宁媛家里人寄来的吧?” 可她哪里敢大声说呢。 黄学红义愤填膺地道:“珍珍,咱们到村小队告她去,当贼要挂牌子游街!” 运动刚过去,这时候乡下抓着小偷还是习惯性地要游街示众,知青更是要记档的。 唐珍珍咬牙切齿地起身:“听说李延副书记来了,走,我们找他去主持公道去!” 她绝对不会放过宁媛,今天她就要逼着李延亲手处理宁媛。 …… 宁媛和荣昭南淘换了一下午,终于拖着一车从村小学废旧储藏室里淘换来的“破烂”回到牛棚的小破屋。 她抱着一大叠旧报纸,看着荣昭南一个人毫不费力地拖着一大板车的破柜子、破桌子、烂凳子在边上走。 “力气好大啊……”宁媛小声地嘀咕着。 这人看着瘦瘦高高的,明明吃不饱饭的弱书生样子,居然还有那么大的力气。 荣昭南把板车往屋前一放,按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现在要把东西弄进屋子里么?” 宁媛摇摇头:“咱们先糊报纸和修房顶,这些家具得拆开,拼接修补下才能用,屋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荣昭南看着宁媛把报纸搬进房里,又出来有模有样地翻出从村小队那借来的修补工具。 他眯了眯眼:“你会修?” 宁媛一边撸袖子,一边点点头:“会一点,先修了再说。” 荣昭南:“你还挺敢想敢干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敏锐地抬起眼看向牛棚前的小路,眼底闪过警惕的冷光:“有人来了。” 宁媛刚好看见他身上气势森冷如刀的样子,下意识呼吸一紧。 但下一刻,荣昭南头一低,站到了她身后,瞬间又成了那个沉默寡言、没存在感的弱书生。 宁媛几乎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了脚步声。 她看向小路尽头。 果然唐珍珍、李延、黄学红、覃晓霞还有中午看见的几个红袖章、甚至一些看热闹的村民也跟了过来。 宁媛秀气的眉头皱了皱:“居然凑一块来了。” 李延居然和唐珍珍一帮人混一起了。 黄学红一向是唐珍珍的马前卒,大老远看见宁媛身边板车上的家具,就开嚷了—— “呐、呐、我都说她是个小偷吧,你看不光偷我们知青的东西,宁媛还偷队上的东西,那不是办公桌和办公椅吗?” 李延没说话,只走近了,看向那一车东西。 虽然都是坏的,但确实是办公桌椅类的物件。 跟来的红袖章和村民们见状,也都低声议论起来。 唐珍珍瞧着那一车东西,心里冷笑,还真是个贼啊? 她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唉,宁媛,你怎么和坏分子在一起,就开始偷队上的公家财产,是要坐牢判刑的。” 宁媛一脸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我从队上借来的废旧办公家具,老支书那白纸黑字都有借据,我还答应,以后修好还回去!” 有看热闹的村民也出声:“我们今早的确看见村里赖会计跟着宁媛去村小学仓库了。” 李延顿时放心下来,看向唐珍珍:“我就说宁媛不是这样的人。” 唐珍珍噎了下,一脸委屈:“我也是听学红这么一说,误会了。” 黄学红对上李延的目光,黑胖脸一红,下意识就对宁媛骂:“那……那还不是你偷了珍珍的钱和东西,我们才会误会你!” 宁媛忽然一把就拿过边上的大水瓢,一瓢沾着牛粪的臭水直接狠狠泼在黄学红的黑胖脸上。 那是荣昭南今早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刷牛脏水。 第9章 她的两个老公对上了(下) 宁媛一下子把黄学红泼了个透心凉加臭气熏天。 “宁媛!”黄学红和唐珍珍、覃晓霞,甚至李延等人都呆住了。 印象中说话细声细气,好脾气,好说话的姑娘,居然上来就泼人?! “你居然敢泼我脏水,你……我跟你拼了!”黄学红发现自己的臭味让众人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 她又恨又气,低头就朝着宁媛撞过去。 见个又臭又胖,黑炮弹似的女人撞过来,宁媛敏捷地一闪,顺势还拉了“躲”在她身后当隐形人的荣昭南一把。 于是黄学红“咚”地一下没收住势,撞在了木板车上,又摔了个大马趴。 “哎哟!呜呜呜——她泼脏水给我,她泼我!!好臭!!”黄学红丢了大脸。 她头晕眼花地捂住脸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荣昭南冰冷漂亮的狭眸厌烦地瞥了黄学红一眼,吵死了!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拽着自己手腕的小手上,小特务拽他的劲还挺大。 “宁媛,你怎么能恼羞成怒,用脏水泼人!”唐珍珍一副不忿的样子去扶黄学红,又去看李延。 李延的目光却落在宁媛拉着荣昭南的手上,目光复杂黯然。 宁媛冷冷地看着唐珍珍和黄学红:“她自找的,就许黄学红信口雌黄,张嘴泼我脏水——污蔑我是小偷,不许我泼她脏水?” 她早就想动手了,这些人真是看她好欺负是吧,一出又一出的! 唐珍珍瞧着她盯着自己的样子,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宁媛怎么变得那么凶了……真是破罐子破摔了? 唐珍珍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红着眼睛把自己的万年青饼干盒拿出来。 “我的东西都装这个饼干盒子里,其中还有一个祖传的翡翠辣椒都不见了,而且是今早我们去田里干活时不见的,不是你是谁偷的!” 黄学红和覃晓霞都是一愣,唐珍珍不是只有饼干和糖没了吗? 怎么她又不见了五块钱? 翡翠辣椒又哪里来的? 听到翡翠辣椒四个字,宁媛瞬间眼神冰冷地看向唐珍珍:“你放屁!” 姓唐的,居然还敢惦记她的翡翠辣椒! 唐珍珍先是警告性地看了她们两人一眼,然后挑衅地看向宁媛—— “我那个饼干盒子里有翡翠辣椒,饼干,糖和十块钱,结果现在只剩下五块钱,我藏得好,没被偷走。” 上个月她翻宁媛行礼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宁媛的那枚漂亮翡翠辣椒。 连哄带威胁,那小贱人当时才勉强答应过年当礼物给她,既然答应了,那东西就是她的!” 李延看宁媛的表情不对,便蹙眉问黄学红和覃晓霞:“真的吗?” 胖乎乎的黄学红有点发愣,唐珍珍言之凿凿的样子,让她有点懵:“啊,这……” 覃晓霞垂着眼:“好像是吧。” 前些年,什么可怕的事都有,唐珍珍家里就是那时候斗倒了别人,爬上去的,很有些地位。 虽然现在已经好多了,但唐珍珍这是得了家里真传,在知青里地位很高。 现在唐珍珍要整死宁媛,她不敢得罪唐珍珍。 李延眉头拧了起来。 偷东西还偷钱,虽然数额不大。 但这事儿可大可小,就算构不成坐牢,一旦宁媛被指控,上报知青办,怕是真要被处分! 还要被记档,这会影响宁媛一辈子。 李延看向宁媛,他不相信温顺、害羞又有些内向的姑娘是这样的人。 宁媛与他对视一眼,别开了脸,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 “要不,你再找找,是不是其他人拿错了。”李延有些失落,还是正色看向唐珍珍。 荣昭南一直在他们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这场面。 把宁媛和李延的互动看在眼,他有些嘲讽地弯起唇角。 唐珍珍听着李延话里话外维护宁媛的意思。 她心底难受极了,抬起眼却含着泪问:“李延,你是在认为我说谎吗?你为什么不怀疑宁媛和坏分子谈对象,变坏了呢?” 宁媛都是个和别的男人睡一起的破鞋了,他还要护着那个女人,来质问自己? 她绝对不会放过宁媛!就要那个贱人被记档,一辈子都打着小偷的标签! 她垂下眼,含泪瓮声瓮气地说:“算了,我知道你和宁媛关系好,维护她也是应该的。” 她这话就是算准了李延正直的个性,绝对不能接受大庭广众下被怀疑公正性。 果然,李延眉心一拧,看了眼跟着自己来的几个红袖章,见他们和周围村民都在看着他。 李延只能蹙眉:“唐知青,你这话过了,我作为大队领导,也不能光听你一面之词。” 唐珍珍咬着唇,很委屈:”所以,我才来当面对峙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去找你呢?” 臭得不行的黄学红胖黑的拳头伸出来,不忿地划了个圈:“对啊,宁媛又是偷东西、又是偷钱,还欺负我,这种人不上报知青办,怎么能行,你作为领导,难道要因为有人给宁媛和你介绍对象……” “黄学红,刚才那一瓢臭水,是不是没把你嘴洗干净,欠打?”宁媛忽然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黄学红看着宁媛虽然娇小,但是手已经高高升起,胖脸上的肉颤了下:“你……你敢!” “你要信口开河,我就敢打你,怎么了?“宁媛冷笑着撸袖子。 李延立刻上前拦在她身前,沉声劝:“别这样,有理也会变没理,我一定会找出真相,这是人民内部矛盾。” 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希望宁媛出事。 宁媛看着护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长得端正。 作为最年轻的公社大队书记,长得端正,为人热情公正,职位高,一直很受村里姑娘欢迎。 加上他高中毕业,是公社里学历最高的,有文化有知识。在女知青这里也很受欢迎。 如果没有返城这事儿,谁要能嫁给他,那是叫整个大队几条村子的人都羡慕的。 这也是为什么不管她怎么讨好唐珍珍几个,都在小群体里被明里暗里孤立的原因。 “我……”宁媛刚要说什么,忽然被人拉了一下胳膊。 荣昭南就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淡淡地推了下鼻梁上眼镜:“李副书记辛苦了,我爱人的确不是那种人。” 李延一愣,捏紧了拳头,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不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她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第10章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又涨了 荣昭南眯了眯眼,还没说话,唐珍珍先受不了。 她可不是来这里看两个男人怎么护着宁媛的。 唐珍珍黑着脸一咬牙,看向一边的黄学红和覃晓霞:“你们说话!” 唐珍珍看向黄学红和覃晓霞:“学红、晓霞,你们说这饼干盒里东西是不是今早不见的?” 黄学红恨宁媛恨得要死,拼命点头:“没错,我亲眼看见,珍珍的钱和吃的早上都不见了,就是宁媛偷的!” 覃晓霞吞吞吐吐地道:“珍珍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不见了,也只剩下五块钱。” 她可没说谎,只是说得模棱两可,至于别人怎么想,她管不了。 她们俩一作证,顿时众人都议论纷纷。 尤其是唐珍珍在知青里的人气一向高,加上宁媛“自甘堕落”和京城下放牛棚的坏分子混到一起。 跟来的知青们都纷纷帮着唐珍珍说话。 “对啊,一大早大家都上工,就你不在。” “她为人正派,昨天以为你宁媛出事,她为了叫人帮你还跑掉了鞋!” “就是,宁媛,你偷人东西,没有良心!” 李延见知青们生气的样子,便看着宁媛,眉心紧拧:“宁媛,你……” 他刚想说什么,一道淡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也没有亲眼看见宁媛偷东西,口说无凭,有证据吗?” 宁媛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荣昭南,有些惊讶,他一向因为身份“特殊”,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沉默寡言的。 这次居然连着两次出声,还帮着她说话? 果然荣昭南一说话,周围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黄学红恼恨地指着他:“你这个坏分子,就是你带坏了宁媛,让她偷东西吧!” 她这迁怒的一骂,立刻引得知青和村民们的共鸣。 “对啊,说不定就是他这个坏分子指使宁知青偷东西!” “你看宁媛之前也不这样啊,居然还会动手打人,一定是被坏分子影响的!” …… 宁媛越听越离谱,终于明白为什么荣昭南总是一直降低他的存在感,从不轻易在人前出声—— 被打上了坏人标签的人,哪怕是无辜的。 群体里一有不好的事,大部分人都会怪到这个人身上! 这就是偏见的力量! “等一下!这跟荣大夫无关,我本来就没有偷东西,更没有偷钱,我有证据!” 宁媛忍不住挡在荣昭南面前,用尽力气喊了一嗓门。 一下子盖住了其他人的嘈杂和鄙夷的骂声。 李延冷冷地看了眼荣昭南,净添乱! 随后,他看向宁媛,沉声道:“宁知青,你有什么证据,只管拿出来,大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李延作为大队领导一说话,村里人和知青们都安静了下来。 宁媛转身就进了牛棚边上的小屋,不一会又匆匆出来,举起手里的东西:“唐珍珍,你说的饼干和糖是这个吗?” 现在物质极度匮乏,所以为了“高级饼干糖果”闹得那么大。 过了几十年,说出现在的事儿来都像笑话,不过唐珍珍更多是借题发挥。 宁媛手里有一包饼干和剩下的一小把大白兔糖。 唐珍珍立刻眼睛一亮,指着她的手:“我的万年青饼干,还有大白兔奶糖!” 宁媛这个蠢货,还把证物全拿出来了。 等一下……糖少了! 唐珍珍恼火地瞪着宁媛:“你还偷吃了我的东西,只剩五颗大白兔奶糖了,还有我的翡翠辣椒!” 这些糖果饼干在乡下根本买不到,她都舍得不随便吃的! 宁媛冷冷地道:“这是我亲人从沪上寄来的东西,我怎么不能吃?” “你撒谎,这是我家里人从沪上寄来的!”唐珍珍冷笑。 宁媛给了她就是她的! 黄学红也捂住脑袋上的包大声道:“对,我们都看见了,是珍珍家里人寄来的!” 黄学红一说完,周围人又议论纷纷。 “这下不知道宁知青还有什么话好说,还下乡支援农村建设,不来偷我们的东西就不错了。” “啧……” 宁媛突然没什么表情地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张包裹单:“这是我的证据,上面有沪上寄来的邮戳,你们可以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唐珍珍一愣,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宁媛为什么还留着这个包裹单,几个月前,她看着对方扔进垃圾桶里的! 李延伸手接了过来,看着包裹单,念起来:“万年青饼干一盒,大白兔奶糖一包,收件人……宁媛。” 话音一落,众人都面面相觑—— 宁媛是有证据,糖是她的啊。 “好了,我已经证明我有糖有饼干,你呢,你怎么证明东西是你的!”宁媛冷笑一声。 她自己舍不得吃的,送给唐珍珍的饼干和糖,倒是成了这个女人诬陷她的证据。 好在后来,她为了集邮,留个沪上邮戳邮票,把包裹单捡回来了没扔。 唐珍珍脸色有些发白,她下意识捏紧了黄学红的胳膊:“那也只能证明你有过糖,有饼干,你已经吃掉你的饼干和糖了,这是我的!” 黄学红胖胳膊被捏得发疼,忙不迭点头:“啊,对对对。” 荣昭南靠着板车,忽然又冷不丁地道:“谁主张,谁举证,现在她已经证明了,该你提出证据了,你有吗,那个翡翠辣椒上有什么标记?” 唐珍珍恼恨地盯着他:“晓霞和学红都看见我收到包裹了,何况,这里轮不到你这个坏分子说话!” 她怎么知道那个翡翠辣椒的雕件上有什么标记! 李延再次警告性地看了一眼荣昭南,意在让他闭嘴。 但他还是对着唐珍珍正色道:“唐知青,谁主张谁举证是对的,除了你同屋的知青,还有什么书面证据证明这些饼干、糖和翡翠辣椒是你的吗?” 唐珍珍咬着唇,在众人的目光下,红了眼:“有人证还不够,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当饼干和糖、甚至翡翠辣椒都是她的,是我误会了,行了吧!” 说着,她一副委屈的样子,转身就想跑! 她有人证,宁媛有物证,反正这事儿说不清,宁媛名声也好不了。 可宁媛不知什么时候,几步过来挡在她面前,冷冷的道_ “等一下,唐知青,你就想这么走了?” 唐珍珍没好气地看着她:“我不计较了行么?” 宁媛冷笑了一声:“可我计较,我也不见了五块钱,现在我怀疑你手里那五块钱就是偷我的!” 不光唐珍珍,就连黄学红、李延等一帮子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荣昭南遮了半张脸的镜片后眸子闪过异样的光,盯着宁媛,若有所思。 唐珍珍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第11章 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宁媛看着她:“你的盒子里如果就剩下一张五块钱,那就是我的!” 唐珍珍气恼极了,从饼干盒把五块钱拿出来:“宁媛,你瞎说八道,这张大炼钢的五块钱是我的,你有那么多钱吗?!” 这张印刷着大炼钢的五块钱,是她专门放在盒子里,平时几毛几分零散的钱,她放在身上。 如果不是她太信任这几个住一起却只会讨好自己的跟屁虫,她也不会没好好锁箱子。 谁知宁媛这只跟屁虫居然翻了天了! 宁媛微微一笑:“我家里人能给我寄万年青的饼干和大白兔奶糖,我当然有生活补贴。” 这话瞬间让众人都面面相觑,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也是,宁媛家里能给她寄那么高级的饼干糖果,有五块钱也不奇怪。” “那到底是谁偷谁的啊?” 知青们吃住劳作都是在村里不花钱,但一个月家里会给个两三块钱做生活补贴,买点香皂、火柴、盐巴什么的。 五块钱可不少了。 黄学红也都有点懵,下意识地指着宁媛,学着刚才荣昭南的口气:“口说无凭,你有证据吗!” 唐珍珍也冷笑,把那张五块钱往她脸上晃:“对啊,你有证据吗,还是你叫它,五块钱它会答应你,你这种和坏分子混在一起的人……” 她话还没说完,宁媛趁机一把抢过在她面前晃的钱。 唐珍珍又惊又怒:“你竟敢抢劫……” 下一刻,宁媛拿着钱对大家展开:“大家看好了,这五块钱上可还有我的名字,这是我怕丢钱写的!” 大家伙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宁媛手里的五块钱上。 果然,印刷着大炼钢工人的五块钱右下角花纹上有两个字——宁媛。 众人都呆了一呆,这钱还真会“答应”宁媛啊。 村里人看唐珍珍的眼神,甚至看黄学红、覃晓霞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了。 “原来这钱真是宁知青的?!” “这不是贼喊捉贼吗,证据都在别人手里,自己一点证据没有,还说别人偷她东西……” 男知青们也为这诡异的反转,面面相觑,自己队里的一枝花,居然人品那么差? 唐珍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伸手就想去抢:“怎么可能,你什么时候在我的钱上写名字!” 宁媛立刻退了一步,冷冷地把刚才那句话扔了回去:“你敢抢劫!” 唐珍珍气急败坏伸手继续去抓她:“你还给我,那是我的钱!我的钱!!” 李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脸色严肃又难看—— “唐知青,你闹够了吗,随便诬陷扣帽子是犯罪!” 唐珍珍看着李延眼底的嫌弃,秀气的脸涨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 她很想崩溃地大喊——你们这群蠢货,她才是诬陷我的人,钱是我的,是我的!! 可是周围人的眼神,甚至覃晓霞都拉住了她的胳膊。 唐珍珍眼泪瞬间下来了,委屈地哽咽:“李延……李副书记……我知道了,我或许是记错了,我的五块钱放在覃晓霞的学习本里。” 覃晓霞感觉唐珍珍的手指掐着自己的胳膊肉,疼得她倒抽气,只能点头:“对对对……我也记起来了,在我的学习本里有珍珍的五块钱。” 这个理由如此拙劣。 但……这事儿闹大对希望回城的知青们并不是好事。 李延看了一眼宁媛,又看向哭泣的唐珍珍:“把钱还给宁知青,并且为误会道歉,大队可以当你是初犯,不记档。” 唐珍珍指尖都掐的手心要出血了,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不能当场崩溃,更不能去宁媛手里抢回五块钱。 她朝着宁媛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宁媛,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宁媛淡淡地看着她:“好好做人,少生歪心思,才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今早她拿走饼干和奶糖的时候,就猜到唐珍珍的个性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她提前在五块钱上不起眼的地方写了自己的名字。 说完,她转身回了牛棚边上的小屋。 唐珍珍听着她意有所指的嘲讽,恨不得冲上去抓花宁媛的脸。 可到底是覃晓霞拉了她一下,她一咬牙,含泪转身捂住脸就匆匆跑了。 黄学红看着唐珍珍跑了,不甘心地嘟嘟哝哝:“宁媛泼我一身臭水……” “李书记,那……我先带着学红去洗澡!”覃晓霞对李延干笑了下,硬拖着一身滂臭的黄学红跑了。 事主儿们都不在场了,李延看了眼其他看热闹的知青和村民:“都散了吧。” 大队领导一发话,大家伙面面相觑,一边低声议论着这事儿,一边都散了。 李延看着荣昭南,脸色冷硬地道:“好好对待宁知青,不许欺负压迫妇女,好好学习领袖思想,大队随时会检查你的思想改造情况!” 荣昭南垂下冰冷幽深的眸子,轻哂:“是……” 这年轻的副书记话里的重点应该是——好好对待宁知青,不然就是思想改造不到位? 小特务还挺有魅力和手段,迷惑人厉害。 李延看向宁媛,表情缓和了不少:“宁知青,白姨下午从公社过来了,应该是给你送生活费来的,她在生产队办公室里等你。” 白姨是宁媛的大姨,就嫁在隔壁乡,但和她都归一个公社管,也是白姨撮合的他和宁媛。 宁媛一听到自己大姨的名字,背后一僵,心烦意乱地点头:“好。” 李延点点头,领着宁媛准备离开,只当荣昭南完全不存在。 荣昭南看着他们和几个红袖章一起走远。 宁媛的大姨? 他冷冷地推了下自己的旧黑框眼镜,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摸清自己所谓的‘妻子’底细的机会,不是么? …… 宁媛跟着李延两个人一路默不作声地走着。 李延想问她,为什么明明相处了好些天,约好再见面就处对象,现在却又变卦了。 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何况这里还有其他人。 宁媛没心思搭理李延,她知道,她大姨肯定听到她嫁人了才马上过来的。 她那个妈对她如果只是冷漠,大姨对她态度就是严厉,规矩要求严苛。 小时候家里没人有时间照顾她,一到寒暑假,就把她扔到大姨家当劳力。 她负责听从大姨指挥做家务,但哪怕洗碗水滴几滴在洗手台上没擦,或者说话大声一点。 就得被厉声训斥——没规矩,写检讨,没饭吃,拧着脸挨打。 她那个妈却觉得这是在教她规矩,甚至想把她过继给没有女儿的大姨,是她现在的父亲看她哭的厉害,才没同意了。 这次下乡分到这个村,她妈还说运气好,有亲人有个照应,硬把给她的生活费都给了大姨。 自己要想拿每个月两块五毛钱的生活费,就必须要去大姨那当劳力。 然后,继续动辄挨罚。 所以前生她一直都害怕这个自诩她第二个妈的大姨,几乎算是她童年阴影一样的存在。 除非实在没办法必须去拿生活费,否则她宁愿一直呆在知青点,也不愿意去大姨压抑的家。 上辈子,大姨曾经唯一让她觉得感激的事,就是给她介绍了李延当对象。 后来才知道,他们处了对象后,大姨的两儿子——她的大表哥调到了公社工作。 她和李延领证后,小表哥顺利拿到了乡里的参军名额。 这都是大姨逼着李延办的。 而李延从此就开始烦她了,觉得这对他影响很不好,他个性正直,很少为家里人谋私利。 以至于后来,他坚决不同意帮她从三班倒、一天站十个小时的绢纺厂调动出来。 哪怕她因为太劳累,流产了好几次,他都觉得那也是为了光荣的劳动——应该的。 他不欠她和她家什么。 宁媛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角。 这辈子她突然嫁人,彻底坏了说一不二的大姨的盘算,大姨会怎么样? 她的心里,有一种隐秘的、解气的快感。 甚至,很想看见大姨脸上气急败坏的表情。 荣昭南悄无声息在树木的暗影里,看着宁媛的表情,他若有所思。 第12章 她的东西绝不给任何人 很快,他们走到了生产队办公室。 李延让其他几个大队干部都先去忙,他陪着宁媛一起进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农村院子里的一间老房,屋里摆着一张桌子和老旧的柜子。 墙壁上贴着劳动人民招贴画和人民公社万岁的标语。 只有一个穿着蓝上衣工人装身形略胖,高大的中年女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陶瓷茶缸。 胖的女人多半显得憨态可亲。 但她长了一双下三白眼,颧骨突出,脸也偏瘦,显出一种难以接近的严肃来。 宁媛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眉头拧了拧,脸拉得更长了,看见宁媛身后的李延,才站起来,勉强地扯了下唇角:“李延书记,实在抱歉……” “没什么,白姨,你先和宁媛聊着,我去边处理一点事。”李延客气点头,识趣地把空间留给她们姨甥两个。 宁媛看着面前的女人,还是慢吞吞地开口:“大姨,我的生活费……” “你还好意思要钱!”她话音没落,一个搪瓷茶缸朝着她脑袋劈头盖脸砸过来。 她下意识地一侧身。 “咣——咕噜!”那个搪瓷茶缸狠狠砸在门上,又掉在了地上滚了两下。 虽然宁媛躲开了被砸破脑袋的命运,可里面的热水却泼了她半身。 好在里面的热水已经不算很烫了,但还是有些热辣,让宁媛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抖着衣服:“嘶——!” “躲什么?你下午不是很厉害泼别人一身臭水吗,我什么时候教出了你这地主小姐的作风?!” 白姨冷厉的声音带着怒火响起。 也就是宁媛来晚了点,这热水不够烫了,不然在这丫头烫出来几个包才叫她吃教训! 宁媛冷冷地抬起眼看她:“你是我大姨,还是别人的大姨,你动手前问清楚事情前因后果了?” 肯定是唐珍珍、黄学红这几个家伙干不过她,知道她怕大姨,就立刻告状了,动作也够快的。 白姨见从小在自己面前就不敢抬头,低眉顺眼的外甥女,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她愣了一瞬,猛地一拍桌子,三白眼里都是怒火:“你还敢顶嘴?行,那我问你,人家说你偷东西你不承认,那你哪来的翡翠辣椒?那是我们的传家宝,不是你偷的,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宁媛一顿,抬起眼看着白姨:“那是外婆在我三岁的时候给我的。” 白姨脸色阴沉:“住口!你外婆给你的,我不知道,难道你妈也不知道?!还在撒谎!” 宁媛干脆地道:“那是因为外婆不让我告诉你和妈,说你们肯定会拿走。” 白姨一愣,随后严肃的长脸上像开了调色盘,咬牙道:“你的命都是你妈和我给你的,把翡翠辣椒给我!” 宁媛垂眸,声音有些缥缈:“还有什么要求,大姨不妨一起说。” 白姨见她‘服软’才稍微缓和了点语气:“你们还没领证,马上向大队反映,就说是那个姓荣的下放改造分子对你图谋不轨,然后跪下求李延原谅,说你还是清白的!” 宁媛看向白姨:“你让我去诬陷荣昭南,你知道他轻则坐牢十几年,重则会被枪毙吗?” 现在判刑和几十年后不一样,严打期间,偷看妇女洗澡都有判死刑的。 白姨三白眼一眯,冷酷地道:“他一个改造分子,死就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宁媛看着她一会,淡淡地道:“我不同意,做不来这猪狗不如的事儿。” 白姨闻言,瞬间脸色一寒,拍案而起:“我看你是真和她们说的一样跟坏分子睡了一个床堕落了!我从小怎么教养你的,现在变得一点教养都没有!给我跪下!今天我就要代你妈一起好好教训你!” 宁媛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大姨,你代表不了我妈,我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我没白吃你家一粒米,我干了你家大部分家务。” 白姨壮实的身形僵住了,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脸冷漠地站着的宁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咬牙切齿:“你跪不跪?你说你做对什么了,居然敢不经过我和家里同意,和一个下放改造份子结婚鬼混?“ 白姨一步步逼近宁媛,指着她的鼻子吼:“你不知道这会连累家里人吗,以后外头人怎么看我们?你对得起我们养你那么大吗!!” 宁媛直视白姨,哂笑:“我对得起我自己,大姨,你不就是希望我和李延谈对象,然后逼他给大表哥、二表哥找工作和参军指标吗?” 她嘲弄的语气,一下子戳在白姨的心口上。 她严肃刻薄的脸上仿佛连骨头都颤了颤,一瞬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你是故意的?” 宁媛耸耸肩:“你说是就是咯,我没兴趣当垫脚石给人铺路,翡翠辣椒是外婆给我的,我不会给任何人。” 白姨脸色变得阴森冷厉地站在原地,盯着宁媛的脸:“宁媛,你可真是翅膀硬了,我再问你一次,你跪不跪下认错,东西给不给我?” 宁媛继续一字一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不跪,不给,我长大了,你管不了我了。” 自己再也不要畏惧她的威胁和阴影! 白姨突然扭曲着脸,一手猛地抄起了边上的实木大凳子就朝着宁媛身上狠狠地砸下去:“那你就试试看!” 宁媛也没有料到白姨能突然这么失控,说动手就敢在生产办公室,拿大木凳子砸她。 那么重的凳子,这一下砸过去她少说骨折!! 虽然有些防备,她躲开了,可白姨身型高大,一下子就把她逼到门边上。 白姨喘着兴奋的粗气,扭曲着脸,又反手去扯她头发,拿着凳子往她头上砸:“跑什么,大姨罚你是为你好!” 宁媛反应过来,咬牙猛地一躬身,就要撞她的腿。 拼着就算背上挨一下狠的,她也要撞倒白姨,再叫人! 但有人比她更快,大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一道清越的人影长腿狠狠一扫。 “啊!!”白姨一下子就被直接踹飞,撞到了墙壁上,摔在地上。 她惨叫一声,蜷缩在墙根下。 宁媛愣住了,她看向站在身边的修长人影:“荣昭南,你怎么来了?” 荣昭南低头看着半蹲身子的宁媛,淡淡地道:“我不来,今天你就得去医院了,怎么领证?” 宁媛缓缓地吐了口气,看向蜷缩在墙下的壮实女人身影:“她是不是肋骨断了?” 荣昭南推了下眼镜:“嗯,大概断了两根,你要怪我么?” 他已经下手很克制了。 宁媛深吸一口气:“不,谢谢你。” 白姨几乎要痛晕过去,颤抖地死瞪着宁媛和荣昭南:“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你居然敢让人打我……你怎么敢……我把你当女儿……” “宁媛,你真是疯了……堕落了……只有长辈教训你的份!你怎么敢反抗?!” 看着白姨仇恨的目光,荣昭南挑眉:“这是你大姨,还是你仇人?” 没见过谁家打孩子往打残的方向下手的。 宁媛摇摇头,垂下眼:“我也不知道。” 即使上辈子大姨去世,她都不明白,大姨为什么那么对她! 像是有极强的控制欲和虐待欲,对她打骂下手都极狠,出卖她给表哥铺路毫不犹豫,。 要说完全的虐待和控制,又不像。 她妈都不想给她上学的时候,大姨还会坚持让她妈必须送她读书,甚至承诺给学费。 说话间,房间里的响动也让其他人都跑了进来。 大家伙面面相觑,看着一屋子乱七八糟和躺在地上呻吟的白姨,不知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李延得到通知赶来。 李延一进门看荣昭南,怒火中烧:“怎么又是你这个下放分子,不好好在牛棚,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荣昭南垂眸,将清冷的目光都隐在镜片后,不卑不亢:“报告,我来接我对象。” “你……”李延憋住了,想说什么。 宁媛走到白姨身边蹲下,顺势打断了他的话:“我和大姨起了冲突,她想打我,我推了她一下,我被泼了一身热水,她受伤了。” 李延蹙眉,他目光严厉地扫过荣昭南:“宁媛,是你还是他动手的?” 这年头,亲属之间动手,大部分人都默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姓荣这个改造下放分子对群众动手,那结局就不一样了。 白姨忍着剧痛,颤抖着指着荣昭南想说什么:“他……是……” 宁媛却借着扶她的动作,突然一下按在白姨的断肋骨处。 第13章 别想对他用美人计 白姨瞬间眼睛凸出来,惨叫一声:“啊啊——” 看着她白眼一翻晕死过去,宁媛才平静地道:“是我动手的。” 大姨下手打她的时候,是冲着打残她来的,她也没必要客气。 她转头看向李延,问:“大姨怪我没有听她的安排谈对象,李延同志,这是我们亲属之间的小矛盾,大队也要管吗?” 听着宁媛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荣昭南垂下的眸子里闪过异样深沉的光。 李延听到她的话,脸色青了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你们先走吧,我找车把白姨送回去她乡里看大夫。” 不管是不是荣昭南动手,宁媛扛了责任,他现在也只能把这件事小事化了——亲属之间打架。 …… 离开村生产队办公室。 荣昭南却发现宁媛没有直接往家的方向走。 他蹙眉:“你去哪里?” 宁媛看了看天色:“去弄点吃的,你要去吗?” 今天把大姨弄伤了,这个月的两块五毛生活费都没了。 如果大姨把事儿告诉她现在的妈,她下个月、下下个月估计都没生活费了。 得想法子填肚子。 荣昭南看着她的样子,微微点头:“好。” 然后,他就看见宁媛来到了一处附近没有人的稻草垛里,伸手从里面掏了一会。 掏出来一个旧瓦盆、一个破碗和一个小铲子,外带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 之后是一顶——干农活用的草帽。 宁媛顺势把旧瓦盆、破碗塞给他,示意他跟着她去了牛棚后的小溪边。 她走到小溪边上,拿了铲子开始在潮湿的土里挖蚯蚓,不一会就挖出来不少。 荣昭南就看着宁媛也不嫌蠕动的蚯蚓恶心,一条条扔进破碗里,然后拿过林子里捡来的细长树枝,把枝丫掰掉。 随后,她打开自己带着的小盒子,拿出掰弯的缝衣针做成的鱼钩还有细麻绳,浮飘,鱼钩加竹竿做了个吊杆。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简易钓鱼竿,开始把胖乎乎的蚯蚓穿在弯曲的缝衣针上。 小溪里有不少鱼儿,以前她刚下乡插队就钓过打牙祭。 后来开始有回城名额,她曾经怕被人说她在属于集体的溪里抓鱼是薅集体羊毛,失去争取回城名额的机会,就再不敢钓鱼了。 工具也藏起来了。 现在嘛……无所谓了,吃点好的! 宁媛坐在溪边钓鱼。 荣昭南:“……你能钓上来吗?” 宁媛大眼弯弯:“你看着呗。” 荣昭南靠在树边上,冷眼看准宁媛的背影。 秋日黄昏下戴着草帽,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坐在绿色的小溪边,懒洋洋地托着下巴等鱼儿上钩的样子,像一幅画。 荣昭南沉默地看着这一幅画。 夕阳彻底落满山的时候,这一个小时里,宁媛的破脸盆里已经装上了四条鱼。 两条草鱼,两条鲈鱼,甚至她还捞了点小河虾。 肥嘟嘟的鱼儿和小河虾在瓦盆里挤挤挨挨的。 荣昭南冷不丁地开口:“你还有点钓鱼的本事,但你不怕被人发现,要割资本主义尾巴,参加学习班反省?” 溪河里的鱼也属于集体财产,偷偷摸摸去弄鱼的村民不是没有,一般村小队对自己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他是下放改造分子,她是他即将领证的“妻子”。 去溪里弄鱼的事儿,八成会被说成薅集体羊毛,又要受罚被批的。 宁媛眯起大眼,懒散地打个小哈欠:“现在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么?怎么,荣大夫要举报我吗?” 现在都78年深秋了,12月上头就要彻底定下改革开放的国策,现在环境已经宽松了很多。 但,荣昭南还没恢复工作,一直被困在这里,他的担心倒也是对的。 荣昭南看着她,突然淡淡地问:“你既然那么机灵,为什么那时候要帮我担责,你家里不会原谅你的。” 她还拒绝了她大姨诬陷他的要求。 宁媛看着盆里的鱼:“不原谅,就不原谅吧,至于为什么要帮你,因为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要反悔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要跟你领证。” 荣昭南锐利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从你能讹唐知青的钱上看,你也不像道德高尚的人,” 宁媛手上的动作一顿,她也没想过自己这点小手段能瞒过荣昭南这样的人。 她不卑不亢地看向他:“因为有人不觉得为了回城名额和嫉恨,害我一辈子是什么下作的事,我只是回敬她而已。” 如果唐珍珍不打算找她麻烦,自然也不会损失五块钱。 宁媛转身向牛棚小屋走去,淡冷地道:“这不过是她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她这几年给唐珍珍“纳贡”的钱和物远不止五块钱,现在唐珍珍想毁她的时候也没手软! 更别说唐珍珍还想抢她的翡翠辣椒! 荣昭南闻言蹙眉:“精神损失费?精神损失还能收费?” 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宁媛看着他的脸上出现困惑的神情,再想起几十年后,他那出现在电视里冷峻威势深重的面孔。 她忽然忍不住弯了唇角,嗯,厉害的大人物也有露出这种傻乎乎困惑的表情的时候啊。 荣昭南看着她原本淡冷的表情变了,冲着他,大大的眼睛黑葡萄一般水灵,眉眼弯弯,像…… 戴望舒的那首《雨巷》——她是丁香一样芬芳的姑娘。 他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冷了脸:“你笑什么笑!” 别想对他用美人计,糖衣炮弹。 这种什么‘精神损失’的舶来词,不是一般人会用的。 也许她不是要整他和他家的那波人派来的小特务,而是大海对面潜伏过来的小特务? 荣昭南镜片反射出幽冷的寒光,莫测地盯着宁媛。 宁媛瞧着他脸色冷沉,让人不寒而栗。 她下意识也收敛了笑意:“我不是笑你,我就是书上看来的,觉得好玩,好了,我们做饭去吧。” 荣大佬自尊心真强。 她还是去做饭吧。 荣昭南看着她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按了下鼻梁上的镜框,冷冷地想。 总有让他摸着她这小特务底细的一天。 宁媛不知道她虽然已经努力掩盖自己不自觉流露出异于时代的举止和某些言辞。 但是,却躲不过荣昭南长期在战线上养出敏锐知觉,他已经彻底将她当成了—— 有待摸底的“小特务\" 天彻底黑了,村落里鸡鸭入笼,牛羊归圈。 农忙了一天,村民们都各自归家吃饭。 牛棚本就靠山脚,是最不热闹的地方,此刻周围安安静静……除了,空气里弥漫着烤鱼香。 宁媛在牛棚后用旧砖头和石块垒了个简易小灶。 她举着树枝穿好的四条鱼在小灶上烤着,柴火把鱼皮烤得焦香。 鱼油自己滴答滴答地落在柴火上,鱼身刷了酱油和盐。 鱼肚子里塞了姜葱和野紫苏,香料的味道渗进鱼肉,弥散在空气里。 荣昭南端着一小锅红薯粥从房里出来,正面对上这“刺激”的味道,肠胃都跟着一紧。 宁媛瞧着他盯着自己手里的鱼,举起一支最大的递给他:“来,试试我的手艺?” 要跟大佬搞好关系。 荣昭南也没客气地接了过来,坐下来就开吃。 宁媛看他挑刺吃鱼的速度很快,干脆利落,但还是看得出教养极好,吃东西嘴里都没发出声音。 “看什么,你不吃吗?”每一回,荣昭南手里的烤鱼已经不见了一半,他盯着宁媛手上还在烤的鱼。 宁媛笑了笑,顺手把铁丝穿好的河虾也架在小灶上烤:“我吃一条就饱了,剩下三条,你吃吧。” 荣昭南见她一个人忙活着又洒盐又转烤鱼的,他伸手接过来两根烤鱼:“行,我自己烤就好。” 宁媛笑了笑,小心地转动着灶台上几串快烤熟的小河虾,又拿饭盒打了红薯粥。 她分了两串小河虾给荣昭南的饭盒,就着粥吃起了烤鱼和烤小河虾。 荣昭南看着她吃饭秀气的样子,若有所思—— 小特务手艺不错,让她住进来,倒是有些额外的好处。 随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只各自吃着饭。 宁媛有点受不了这尴尬的沉默,便轻咳一声,找话题:“你……为什么会中了那种春……春那什么药?” 荣昭南可不像是会随便被人算计中药的人。 她一直觉得这件事非常不符合常理。 第14章 你非要和我睡一张床? 荣昭南一边挑鱼刺,一边淡淡地道:“昨晚秋收庆典结束后,有红袖章送了酒和包子过来,说是分享集体荣誉,看着我吃的。” 宁媛一愣。 那些红袖章是负责检查这些下放人员思想改造和学习情况的。 所以,荣昭南没拒绝…… “万一他们送的东西有老鼠药,你也要吃下去吗?”宁媛心情复杂。 荣昭南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们不敢。” 他镜片后幽暗的目光让宁媛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不敢吗?可不也还有人敢送掺了让牛马发情药物的酒和包子来…… 她转开眼没有再多问,继续吃自己的烤虾、烤鱼和红薯粥。 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觉得荣昭南一定不会放过敢暗算他的人。 算了,吃鱼别说话,免得卡刺儿! 有些事不该她这样普通的人知道。 …… 今晚一顿饭吃下来,肚子也有八九分饱,宁媛很满足地放下饭盒。 现在粮食不足,以前在知青点,唐珍珍总是多吃多占,她们剩下的几个女知青能吃七分饱就不错了。 荣昭南看着她转身要走,挑眉:“等下,这里的碗筷锅瓢,你不收拾?” 宁媛看向荣昭南,笑笑:“我煮饭,你洗碗刷锅,这就是革命分工不同,荣昭南同志,这里交给你了。” 说着,她直接挥挥手,转身直接回了牛棚边上的小屋。 她确实想要收买荣大佬,但不是来给他当贴身老妈子的,没见过哪个成功人士会感激自己的家庭佣人的。 她上辈子差点把自己活成了老公的第二个妈,方方面面把男人伺候得周到,可结果又怎么样? 哪个男人想睡自己老娘或者服务员? 新娘变老娘了,男的可不就是对老婆性冷淡了?不得出去嫖和睡个三什么的了。 这辈子,她得换个活法,就从目前虎落平阳的荣大佬身上开始—— 他们不是真夫妻,可目前同舟共济,大家都要为建设牛棚“小家”出工出力! 荣昭南看着她眼角带着狡黠的笑意,拍拍屁股走了,他哂笑一声。 呵,她这小特务当得有点懒,不是该嘘寒问暖,趁机拉近关系,套取情报么? 虽然这么想着,荣昭南却站起来,去收拾碗筷残局去了。 宁媛则是去翻院子里的捡回来的能用的破烂了。 荣昭南洗碗后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把拖来的破烂桌椅门板子拆拆拣拣。 重新组合出了几件能用的。 宁媛一头大汗,满意地看着放在屋子里的几件“新”家具。 “好了,至少咱们屋里有两张桌子了,吃饭、学习和放东西都能分开。” 不光有多出来的一张办公桌放东西,还有两个改装的柜子,能放很多东西,那张床也加宽加大还加固了。 荣昭南看着自己那张宽大的“新床”,目光有点莫测地看着她:“你这是非要和我睡……” 宁媛顿时小脸一红,忙拔高了嗓子:“不准胡说八道,谁非要和你睡,那不是暂时没办法吗!” 她本来是想多弄一张床的,结果发现能拿来当床板的门板不够,只能把原本的床加宽和加大。 她比他多活了一辈子,能看上他这个小年轻? “我也不稀罕睡你的床,过几天,我再去想办法弄木板来做新床!”宁媛没好气地嘀咕。 他原本那个破门扳搭的床,一动就要散架的。 他是会什么小龙女睡绳子的功夫么,居然睡了那么久,害她浪费了不少加固床的材料。 荣昭南冷眼看着她去整理房间,不一会,就把房间整理得整齐舒爽了不少。 她也累得快趴了,提着桶去洗澡。 东南农村深秋不算太冷,不缺水资源。 吃完饭,宁媛烧好了水,在屋外厕所里洗了个澡,又洗了个头。 牛棚是没厕所的,荣昭南自己给自己修了个简单的厕所。 只有他一个人用,弄得比知青公用厕所都干净,像个简易盥洗室。 她散了头发,坐在窗边哼着歌,边擦头发,堂屋里蜡烛的光暖暖的,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暖暖的。 “吱呀!”一声,房间门被打开。 一道高挑的人影提着水桶,光着上半身,肩膀上耷拉着条毛巾走了进来。 烛光仿佛在他肌理分明,宽肩窄腰皙白身体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色。 男人也洗了头,宁媛看着水珠从他发尾滑下来,又顺着他锁骨、胸口往窄腰和腹肌上一路淌下,不由自主地呆了下。 荣昭南察觉到她的目光,可这次,他却没像昨晚那样拉了脸。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随手把盖到眉眼的湿刘海像昨天一样拨到脑后,露出轮廓精致到锋利的面容。 再次看见这张脸的全貌,加上那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躯,给宁媛的视觉冲击很大。 宁媛顿时脸上发热,有些慌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这人明明穿衣服的时候,衣服都空荡荡的,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怎么一脱衣服,倒像是好吃好喝,一身皮肉轮廓充满了爆发力? 男人轻哂了一声:“谁洗澡穿衣服?你吗?” 见他裸着性感的上半身朝着床边走过来,宁媛瞬间有点紧张。 她皱起秀气的眉头:“我是说你怎么洗完了不穿衣服。” 荣昭南在她边上随意地坐下:“我本来就习惯夏天晚上睡觉不穿上衣。” 他发尾和鬓角也是潮湿的,周身似乎笼了一层惑人的水气。 宁媛被他一身白,逼得往边上缩了缩:“你也太不注意影响了!现在房里有女同志!” 明明风吹日晒,下地干活,扫牛棚、铲屎、堆肥,啥苦活累活他都得干。 这人怎么就能那么白,一点都不黑呢? 不过他身上好像有很多旧的伤痕……宁媛涨红了脸,不敢细看。 荣昭南挑眉,似在嘲讽她话有多荒谬:“你这个女同志都要跟我这个坏分子睡一张床了,还要注意什么影响?” 宁媛白了他一眼,索性起身朝着桌子走了过去:“我们又不是真夫妻,你睡里头,我睡外头,你先睡,我擦头发去!” 这人说话真不好听,难怪挨整! 荣昭南随意擦着头发,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目光幽幽,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宁媛彻底在门外擦干了头发,回屋子里看了下床上,荣昭南已经背对着她,安安静静地盖着薄毯子睡着了。 他上半身穿了一件旧的白薄背心,露出修长有力的胳膊和背。 宁媛这下彻底放松下来,边收书边嘀咕:“什么呀,明明就没有裸睡的习惯。” 她揉了揉手腕,简单地漱口后,也跟着上床睡了。 床被加宽了很多,宁媛贴着床边,也背对着荣昭南睡了下来。 她拉了自己的毯子,还是能感觉到身边存在陌生异性的温热压迫感,忍不住又缩了下身体。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求睡外侧的缘故——随时都能下床。 虽然她确实相信荣昭南的人品和他谨慎冷静的性格绝对不会碰自己。 但是,还是相当不习惯, 上辈子年少保守的自己绝对做不来这样大胆的事。 宁媛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无数念头。 东奔西走了一天,各种事情层出不穷,神经紧绷了一天,疲倦如潮水一般地涌了上来。 她慢慢地睡过去,呼吸变得平缓而轻细。 身后安静修长的身躯转了过来,男人睁开眼睛,清明异常,一点没有睡意。 他打量着身边近在咫尺的毯子下起伏的窈窕曲线,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看样子,这小特务还是很有耐性的,是打算走细水长流,慢慢诱他深入,套取情报的路子。 荣昭南双手垫着脑后,躺平看着还没修好的屋顶上露出隐约的星星。 鼻尖缭绕着女孩子头发和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与肥皂交织出的清新香气。 他没什么表情地闭上眼。 小特务每次都弄那么香做什么,糖衣炮弹对他没用。 第15章 耍流氓是要枪毙的 宁媛以为自己会睡得不安稳,可这一晚上,她睡到了自然醒。 直到阳光通过漏光的屋顶落在她眼睛上,她才迷迷糊糊地一翻身,睁开了眼。 下一刻,她就看见了身侧空荡荡的床上,只有一床叠得整齐的薄毯。 睡在边上的荣昭南不知道去哪里了。 宁媛一下子清醒了,她下意识地坐起来,还看了下自己身上。 嗯,好好的,没有问题。 她揉了揉自己小圆脸,唉,想什么呢。 说好了,她相信荣昭南是正人君子的,何况荣大佬也的确是这样的人。 他的出身、家世都是一等一,何况这年代,耍流氓是要枪毙的。 不过等她后来,明白有些男人看起来很君子,但其实“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的时候,已经迟了。 宁媛下了床,却发现荣昭南也没在牛棚,一大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奇怪……”她嘀咕了一句,开始收拾自己和房间。 宁媛是个极爱干净整洁的人,以前知青点的家务,她基本承包了大半。 收拾好之后,她又把饼干拿了出来当早餐。 宁媛也不确定荣昭南吃了早餐没有,自己吃了几块当早餐,留了四五块饼干在桌上给荣昭南。 一包还算完整的万年青饼干这么吃了两天,也是不剩多少了。 宁媛一点不觉得可惜,好东西就该用在自己身上和值得的人身上,总好过喂唐珍珍那种人。 等她带齐资料出门,就看见荣昭南背着一箩筐的草从小路下来。 他还是戴着黑框眼镜,一身补丁宽松的工人装的模样,好看的脸都被遮挡得七七八八。 两人一照面,他点点头:“起了?” 宁媛到底有些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咳,荣大夫……嗯,昭……昭南,你起得挺早的。” 虽然尴尬得脚趾扣地,可她现在必须习惯这样亲昵地叫他名字。 想想再过些年,面前这位大佬的名字就不是谁都能当面喊的,她就有一种不真实感的漂浮感。 听到她结结巴巴地叫自己名字,荣昭南淡淡地问:“吃早餐了?要出门?” 宁媛笑了笑:“是啊,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去县城领证么,华子哥会代替你领证,村小队已经开好了介绍信和资料。” 这年头领结婚证就是随意。 荣昭南按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也仿佛随意地问:“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她和上线接头的地点不在村里,在县城? 宁媛摇摇头:“不确定,可能顺便要买点东西回来吧?” 荣昭南挑眉:“用你昨天得来的不义之财?” 宁媛轻哼:“是啊,就用我昨天得来的不义之财买东西,我们是夫妻,我用了不义之财,就等于你也用了!” 说着,她一甩辫子,转身走了。 也许是重活了一回,她的心态都变得年轻了许多,怼人也利索了,不愿再像前生总是多思多虑,谨小慎微。 看着宁媛纤细秀气的背影,荣昭南沉默了下去,眼神清冷幽暗。 夫妻……么? 他还真没想过自己突然就多了又一个小特务当妻子。 也算这沉寂无边的黯淡人生里的……“有趣”。 …… 宁媛按照约定,直接去了村支书家门口敲门。 院子里有人应声。 不一会,老支书领着个三十岁左右,一脸憨厚的男人出来:“华子,你开拖拉机带宁知青去县城拉农药,路上小心。” 华子是村里的拖拉机手,老支书还是挺放心自己儿子办事的。 华子老实地点点头:“爹,你放心,我会把事儿办妥。” 不就是拉农药,顺便帮宁知青的对象领证么。 宁媛笑吟吟地:“华子哥,辛苦。” 华子看着宁媛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觉得这个姑娘挺好的,怎么就要嫁给荣昭南那个下放扫牛棚的。 可他是个内向的人,也不爱说闲话,就点头:“没事儿,我去开拖拉机。” 华子拉着宁媛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去了县城,村里人看着有点纳闷,但也没多问。 宁媛坐在拖拉机上,道路两旁一派晚秋田园风光。 初秋南方并不冷,依旧青山绿水,暖暖的风和着田野的味道扑面而来。 潮气又温柔。 吹得宁媛心头那些前生窒闷的尘埃仿佛都消散了许多,她再次清晰地意识到—— 一切都不是梦,重生了真好! 听着拖拉机突突地往前跑,她闭上眼,任由风吹在自己脸上,微微地、感慨地轻轻笑了。 一个多小时,到了县城之后,华子记得自家老爹的嘱咐,先带着宁媛去婚姻办事处领证。 办事的大姐拿着搪瓷水杯喝了一口,看着资料齐全,斜眼看了下宁媛和华子:“叫什么名字啊?” 宁媛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程度骗人的事,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绿色的布背包:“宁媛。” 华子也是干巴巴地道:“荣……荣……昭南。” 办事大姐看了身份证明,发现面前这个一身乡土气的“荣昭南”竟是京城的下放分子。 她顿时嫌弃地皱眉,一拍桌子:“你这个下放分子,不好好改造思想,怎么还跟知青谈对象了,这怎么能行?” 华子开始冒汗,慌张:“……” 我也不知道啊! 宁媛瞥见墙壁上的招贴画,灵机一动。 她忽然一手叉腰,一手放在胸前握,义正言辞地道—— “作为响应号召,支持广大乡村建设的知识青年,我当然要以身作则,切实带动下放的后进分子积极改造思想!这是为建设咱们国家添砖加瓦,有错吗?” 办事大姐:“……那你人还怪好的咧。” 华子:“……”是啊,听起来人还怪好的咧。 宁媛双手按住桌子,半个身子探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大姐,仿佛对方说错一句话,就要举报她—— “我这是响应号召,舍己为人,亲自改造落后分子,您说,这牺牲奉献的精神难道不对吗?!” 办事大姐顿时被她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啊……舍己为人还能这么用的吗? 第16章 她真和大佬领证了 大运动过去没两年,办事大姐还真有些怕宁媛这种打鸡血满嘴口号的小青年样儿。 她只能干笑:“对对……对。” 她还能说这种先进思想不对吗? 那大姐最后还是拿出了两个结婚证,写上了宁媛和荣昭南的名字,又盖了章,赶紧打发他们走人。 宁媛看着印刷着领袖语录结婚证,按捺着狂跳的心脏,和华子走出了办事处, 出了门,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插着小腰,噗嗤一声,按着胸笑出声来:“嘿,办成了!” 华子也长出一口气:“宁知青,你真厉害,刚才可吓死我了。” 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回话。 宁媛看着华子憨厚的样子,笑着道:“辛苦华子哥了,一会你先去拉化肥,我去县里百货大楼一趟。” 婚姻办事处离县城百货大楼不远,也就十分钟的 华子点点头:“行,那到时候,我去百货大楼门口等你。” 华子又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走了。 宁媛一路去了县城的百货大楼,街道上的人们不是穿着绿军装就是蓝色工人衣或者白衬衫。 朴实无华。 县城最气派的建筑就是三层楼高的百货大楼,上个月刚装修开业,原先叫百货公司门市部。 开业的时候,排了很长的队伍,今天是工作日,人依然很多。 她看着百货大楼热热闹闹的门口,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块钱,走了进去。 既然重生回到年轻时,她得重新熟悉下环境,再琢磨琢磨以后要怎么赚钱。 百货大楼一楼两边都是柜台,摆着各种日用品,收银台在最高的地方。 她刚进门刚站在柜台前看看——“咻”的一声,一个小夹板夹着钱就从她脑门上方顺着铁丝飞了过去。 宁媛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上方的各种铁丝,这才想起来—— 对了,这时候,买东西不需要去收银台给钱。 收银台上方有好些长长的铁丝和卖东西的柜台相连,谁要是选好东西,交钱交票给售货员。 售货员会把钱票和写好的单据都夹在小夹板上,然后用力一推小夹板,小夹板就顺着铁丝滑向了收银台。 收银员拿到后,算好钱,把找的零钱、票、盖了戳的单据夹好,滑回营业员的柜台。 她看着那些细细的绳,再看着百货公司售货员和收银员们神气活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啊,真怀念啊…… “你要买什么,不买别挡着后面的人!”一个扎着两只蝴蝶结头绳营业员看着宁媛站在那里傻笑,朝她翻了个白眼。 宁媛倒是没有因为她的态度生气,反而心情非常好,还朝售货员笑了笑。 物质匮乏的时候,百货公司的工作人员那可是好工作,比政府部门里不少干部都要强。售货员有很多门路能拿到没票券不能买的东西,所以服务态度差。 可再次看见这样的售货员,让宁媛更确定,她的人生真的重来了! 她在百货大楼上下溜达了一轮,县城百货大楼还是记忆里的样子,东西看着多,但是没什么花样。 很快改开后,南方就先富起来,八十年中后期,就会慢慢地开始不要什么布票、粮票、邮票、肉票、工业券……。 不过现在还是计划经济时代,各种票比钱难得。 好在她还有点自己攒下来各种肉票、布票等,没有蠢到把这些都纳贡给唐珍珍。 一个小时后,宁媛提着一瓶宋河粮液、一个鞋盒子、一个暖水瓶出来了。 大老远,她就看见了华子载着肥料的拖拉机,她提着东西匆匆跑过去,笑了笑:“华子哥,咱们回去吧!” 华子笑着道:“行嘞,走!” 拖拉机突突突地一路又出了城,往村里赶。 两人坐着拉农药的车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 到村口时,宁媛看左右没人,忽然把酒递给华子:“华子哥,这个给你和老支书。” 华子马上错愕地拒绝:“这不是你结婚用的酒吗?这可不行!” 宋河粮液一瓶可要2块5毛钱,可不是大队供销社那些特别便宜的几毛钱的酒 宁媛笑着弯了眼:“对啊,我结婚了,请帮过我的人喝酒呢,不违反纪律,我走啦!” 说着,她把酒瓶往华子怀里一塞,提着剩下的东西跳下拖拉机就跑了。 虽然她用了些话术哄老支书帮自己。 可老支书是个好人,不然他也不会同情自己,让华子哥帮她进城领证。 “等等……哎呀……”华子还开着拖拉机呢,只能赶紧把酒往车斗里塞好,不好叫人看见说闲话。 先把拖拉机开回村生产队的办公室了。 “阿爸,你看这……!”华子把事儿给老支书说了。 他怕收礼会违反纪律。 老支书吧嗒吧嗒抽着水烟,瞧着那瓶宋河粮液,点点头—— “那姑娘昨天还给送了喜糖,几个小娃娃乐坏了,是个知恩图报的,收着吧,算不得违反纪律,喜酒而已!” 华子很高兴:“好勒,今晚叫满花炒一碟花生米和小鱼干。” 这年头,下酒菜也就是花生米和炒小鱼干便宜了。 老支书想了想:“对了,告诉满花,这几天,就算给宁知青结婚假,不扣工分了。” 满花是队里的工分记分员,也是华子媳妇儿,是老三届的知青,嫁了村支书家。 华子点头:“好勒。” 宁媛提着鞋盒还有暖水壶,一路回了牛棚。 下午四点深秋灿烂的阳光下,荣昭南大老远就看着一个人影一路小跑过来。 姑娘两条辫子晃啊晃,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株田野上的灿烂的雏菊。 荣昭南看了一会,垂下眼,继续修房顶。 小特务是在县城完成了她的任务,才这么愉快? 宁媛回到牛棚边的小房子,把东西一放,拿着搪瓷杯灌了一大口水才觉得解渴。 “奇怪了,刚才也没在牛棚看到荣昭南,这人跑哪里去了?”宁媛环顾周围,有些纳闷。 忽然房顶上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找我有事?” 宁媛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却发现房梁上猫??着个人。 “你在上面干什么,吓死人了!”她忍不住吓了一大跳。 荣昭南单手随便一撑,干脆利落地一个漂亮后空翻,擦着宁媛落下来。 宁媛忍不住瞪大了眼,鼓掌:“厉害了,你以前学过体操?” 荣昭南:“这不是体操。” 宁媛兴致勃勃:“哇,那你以前学杂技的?那你是不是会踩高跷和顶碗?” 很难想象未来那么厉害的大人物,小时候还得学杂技。 荣昭南唇角抽了下,冷瞥了她一眼:“……” 这小特务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接近他之前,她没对他做过背景调查? 第17章 容易害羞的小特务 还是她在试探他? 荣昭南眸光微闪,干脆地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让我修房顶吗?” 宁媛这才想起来,原来,荣昭南在房梁上是为了修房顶啊。 她抬头看着房顶,果然已经看不见漏光的地方了。 虽然不是正儿八经地拿瓦片修好,但漏的地方已经被厚厚的稻草和木条做成的盖子封上了。 她一脸纳闷:“你会修房顶啊?那为什么之前不修呢?” 他都下放好几年了,这牛棚边上的小屋漏风漏雨的,多折磨人。 荣昭南淡淡地道:“因为我懒。” 宁媛正喝水:“咳咳咳……” 不愧是大佬,回答干脆又如此直击人心。 她忍不住擦了下嘴:“那为什么我叫你修房顶,你就修了呢?” 荣昭南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我不同意,你就会自己爬上去修房顶,所以这件事,还是我来做。” 宁媛笑了起来:“你既然懒,就放着让我修呗!” 这大佬还挺暖男的嘛。 荣昭南按了按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没什么情绪地道:“你四肢不发达,大概率会从房梁掉下来摔伤,照顾你的人就成了我,我讨厌麻烦。” 宁媛噎住了:“……” 原来荣大佬是懒得照顾万一摔伤的自己。 她收回觉得他暖男的话!! “放心,我才不要你照顾,不欠你的。”宁媛皮笑肉不笑地道,顺手把一只鞋盒扔在他面前。 荣昭南一顿,低头看着那只鞋盒,里面是一双新的男士的黄布胶鞋。 他拿起来一看,正是他的码数。 男人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给我的?” “是啊,你不是修房顶了么,这算工钱,两块钱一双呢。”宁媛一甩辫子,转身去准备下午的饭了。 难怪荣昭南后来被人整得这么惨,他那张嘴一张,能把人都得罪完了吧? 结果下放这些年,他学会的低调做人就只有不开口,站在墙角装冬瓜。 “冬瓜”一开口还是让人顶心顶肺。 目送宁媛的窈窕背影拿着水桶菜篮子等工具出门了,荣昭南才垂下眸子,打量了下手里的胶鞋。 他倒是没客气坐下来,把鞋子穿了起来。 荣昭南镜片后俊美的面孔,露出有些奇异又复杂的表情。 他自己的黄布胶鞋,穿了这些年,已经补了好几块补丁,几乎不成样子。 他曾经申请了一次去大队供销社买鞋。 可来检查他上缴思想报告的红袖章,没有同意,冷嘲热讽,痛批他没有艰苦朴素的精神。 从那次之后,他再也不打任何去供销社的报告,宁愿自己以后编草鞋穿。 宁媛这小特务居然注意到他的鞋子快不能穿了…… 荣昭南无声地弯起了唇角,如果这是她和他套近乎的手段之一。 那么,他必须承认,确实有些效果。 还是得警惕敌特分子的糖衣炮弹啊…… …… 宁媛又去了小溪边,不过这次她一边钓鱼,一边砍了边上的竹子。 她削了竹篾、竹丝,开始编虾笼。 竹篾太厚编制虾笼就很麻烦,折弯竹篾的时候,容易划伤手,太薄了又容易断。 她弄了好一会,除了绕第一个虾笼做得有点慢,后面几个简易虾笼几下就做好了。 宁媛把抓到的蚯蚓用竹丝穿好,分别塞进几个虾笼里头做诱饵,然后把五个虾笼放进了小溪里。 这笼子其实不光抓小虾,还能抓不少鱼。 笼子肚子大,脖子细,里头还有个竹条编绕的漏斗状入口。 漏斗的内侧,留出一些朝内倾斜的伞状、末端尖锐的竹刺。 鱼虾贪吃进了笼子,再想出来的时候,就会被虾笼出口的竹刺刺到。 等到天黑收工的时候,她虾笼里就有两条黄鳝,加上她钓了三条鲈鱼,今晚能吃个饱。 宁媛干脆利落就在河边杀好鱼,把清理好的鱼都装进鱼篓,再把虾笼重新放进小溪里。 她提着鱼篓愉快地避开人,摸黑回了牛棚。 荣昭南刚好安置所有的牛,顶着一头碎草,提着草料桶从牛棚里出来。 宁媛看了一眼他脚上破的黄胶鞋,有些不高兴地嘀咕:“怎么,鞋码不对,还是看不上我买的鞋?” 荣昭南拍了下头上的碎草:“没必要穿好鞋进牛棚。” 宁媛一愣,原来他是不舍得穿啊。 不知怎么,她忽然有点心酸,他应该是天之骄子一样的男人,却被搓磨得一双胶鞋都不舍得。 她叹了口气:“鞋买了就是穿的,不然你要等它放坏了,继续穿坏鞋么?” 后来社会富裕了不少,可不少老人节俭惯了。 不舍得吃儿孙拿来的好肉好菜,在冰箱里放得要坏了,扔了可惜又拿出来吃,结果病了进医院花更多。 荣昭南看着宁媛的大眼睛,轻咳一声:“知道了,我去换鞋。” 说着,他放下草料桶就跟她进房间。 宁媛却不客气地朝着他白了一眼:“现在换什么,你现在浑身臭死了,冲好澡,再吃饭换吧。” 说着,她转身进了屋。 荣昭南脸色有点不好看,下意识地低头闻了下自己身上,黑着脸去冲澡去了。 是味道太重! 宁媛在后灶台上拿了个旧铝锅开始煲粥。 她原本想做个爆炒鳝片,可今天忘记去弄辣椒,她干脆拿黄鳝煲粥好了! 切好的鳝丝用姜片和今天她特意买的胡椒腌制,等粥开了把鳝丝放进锅子里,滚出浓郁香味。 宁媛继续举着树枝穿好三条鲈鱼放在小灶上烤着,柴火热气卷着鱼肉。 鱼油散发出焦香,刷了酱油和盐,姜葱、野紫苏,香料的味道渗进鱼肉 鱼油滴答滴答地落在柴火上,鱼肚子里的姜葱和野紫苏香料再次弥散在空气里。 荣昭南洗了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闻着香味,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抽了下鼻子。 “还好牛棚在山脚下,离大部分人住的地方有距离,不然你这一天天挖公家墙角,明天就得被拉去公开批评,割资本主义尾巴,做思想检讨。” 宁媛翻动着手里的鱼,顺便朝他翻个白眼:“呵呵,怕割资本主义尾巴啊,那你可以不吃的。”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他光着肌理分明的漂亮上半身。 她顿时涨红了脸:“你又不穿衣服,去穿衣服啊!” 荣昭南看着她脸红不自在的样子,轻哂一声,转身回屋:“哦,但是我穿了裤子。” 他一个人在这里呆了好几年,天太热,他确实不习惯洗完澡还要穿上衣。 小特务看到男人的身体就害羞,这要怎么执行任务? 宁媛忍不住拍拍自己脸,赶紧起身去后灶台看鳝鱼粥。 她可是活了几十岁的‘老太太’了,怎么还真跟小姑娘似的,看见个小伙子光上半身就脸红。 宁媛刚转进后灶,就突然发现一道黑影正端起她的那一锅鳝鱼粥转身朝后面的小路跑掉了! “站住!你放下我的锅,有人偷东西!”宁媛吓了一跳,急了,立刻追了出去。 那可是她和荣昭南的晚饭! 天色黑,那黑影见她追过来,忽然站住,拿了什么东西朝着她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第18章 你真以为我们是夫妻吗! 宁媛见状,想要躲开,却来不及。 她只能闭紧眼,抬手下意识地护着头,但下一刻—— “啪!”一声,锐利的风声扫过。 一道高挑削瘦的人影忽然拽过她,将她一把拉进怀里,顺势利落地把砸过来的东西扫开。 宁媛呆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着把自己护在怀里的男人。 荣昭南低头:“你有没有事?” 她慌忙摇头,下意识地退出他的怀里:“没事!” 但是下一刻,那东西瞬间砸到一边,顿时冒出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来。 “呕!”宁媛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差点呕出来,又气又恼—— 居然是屎! “缺德的东西,偷我东西就算了,居然敢砸我屎!”宁媛恼火地跳脚,拔腿就追。 实在太恶心,太倒胃口了! 如果那一包屎砸到她脑门上,她简直要做噩梦三天,啥也不想吃。 荣昭南动作却比她更快,如离弦的箭一般掠了出去,三两下就冲到那个黑影前。 他抬脚就往对方背后踹去,但是在踹到对方的一瞬间,却顿住了动作。 对方被劲风扫到,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锅子也摔在地上,撒了一半出去 小偷跌倒了,却不怕烫手,慌忙地伸手去抓撒在地上脏了的粥往锅子里放:“我的粥!” 宁媛也喘着大气冲到小偷面前,愤怒地伸手去抓住对方的衣领:“这是我的粥!” 可这一扯,她就愣住了。 借着月光,她清楚地看见自己揪住的是一个头发花白,尖嘴猴腮的干瘦老太婆。 对方正凶狠地瞪着她,伸手死死地抓住那铝锅的把:“我的,这粥是我的,把它给我!” 那老太太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一边抢粥,一边还要伸手去狠挠宁媛的脸。 “好了,夏阿婆,你别太过分了!”荣昭南一把扣住老太太的手。 不然她的指甲都要抓破宁媛的眼睛。 宁媛恼火极了,抬手“啪”地一下拍开老太太的手,抢过锅子:“放手,这是我熬的粥,我的锅,我的鱼!” 这真是没地儿说理了,这坏老太婆拿粪便砸她,偷她粥,还想抓伤她的眼睛! 尖嘴猴腮的老太太看着抢不到粥锅,自己又被荣昭南拽着,挣不动。 她张大了嘴,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粥,我的粥,就是我的粥,我要去公社举报你们偷偷挖公家墙角,还抢我的粥!” 宁媛呆怔地看着那滚刀肉一样的老太太,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艹……要是再过几十年,老太太往地上一躺,她怕不是要赔得倾家荡产? 还是荣昭南松开手,蹲了下去,对着夏阿婆冷声道:“夏阿婆,你再吵吵,以后有什么吃的,我都不会给你们分了。” 就这么一句话,顿时让夏阿婆止住了哭泣。 她恶狠狠地瞪着荣昭南:“我就知道你小子娶了媳妇儿,上了床就不做人!” “咳咳咳……”宁媛差点闹个大红脸,这是什么时代,怎么会有人敢说这种话! 荣昭南挑眉:“夏阿婆,别乱说话,你今天这事儿做得过分了。” 夏阿婆冷哼一声,佝偻着身子爬起来,拍身上的土—— “过分什么,我说错了什么!你娶了媳妇,也没给我们分点吃的,我自己来拿,怎么了?赶紧让那个死丫头把粥给我,我和老头子等着吃呢。” 宁媛也是服气,就没见过要饭要得像理所当然,还威胁起她了? 她端着锅,冷笑一声:“这饭是我做的,他都不一定有份,你更别想!” 她不是看不出来荣昭南好像和这老太婆有些关系。 可她当了一辈子软柿子,这辈子都不想再无底线地当软柿子! 夏阿婆见状,顿时惊了,指着她颤声道:“你你你……这泼妇!” 宁媛翻了个白眼:“你也好意思说我泼妇?” 说完,她转身端着锅就要走。 但下一刻,一只大手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等一下,宁媛,夏阿婆的丈夫病了,这锅粥就给她吧。” 宁媛扭头,看着荣昭南,面无表情地问:“凭什么,关我什么事?” 他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真以为他们是夫妻吗? 就算是夫妻又怎么样? 荣昭南理所当然的口气,她就忽然想起前生的丈夫李延就是这样的—— 结婚回城后,乡下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九大叔,年年轮流上门住家里打秋风,要办事,要钱。 每次都要她伺候做饭打扫。 李延从来不会问她意见,也都是这种通知的口吻谁谁要来住,赶紧买菜做饭去。 他们工资也不高,甚至还要借钱过日子,都要让老家的人满意而归。 理由就是不能只顾小家,不顾乡下亲戚朋友的情分。 可是凭什么?她只是嫁给他,却跟嫁了一条村的人一样。 欠了人情的不是她,伺候人的是她,累的也是她。 精打细算道买鸡蛋还要看哪家便宜两分钱的还是她,可不管做得再多。 她两句抱怨,就会被李延嫌弃不大度,不懂事,不贤惠,落不到一点好。 荣昭南看着宁媛忽然脸色冰冷下来,她的模样让他一愣。 她反应怎么那么大…… 男人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沉声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唐大爷身体很差,这几天事多,没给他们送吃的。” 宁媛看了一眼夏阿婆,见她瞪着自己,却忍不住吸溜口水,整个人又瘦又脏又臭。 她端着锅忽然向小路前方走去:“行,我记住了,这锅我给你们端过去。” 荣大佬欠自己的人情? 这个很可以有! 她对夏阿婆一点好感都没有。 但她很好奇,到底什么人能让荣大佬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要施以援手。 第19章 又是为别人爱情感动的一天 荣昭南则看着宁媛纤细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悲哀的愤怒,为什么她反应那么激烈? 可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夏阿婆兴奋地拉着他:“小子,你们烤的那几条鱼一起给我吧,前两天我就看到你们吃烤鱼。” 荣昭南按了按鼻梁上的眼镜:“……阿婆,你别得寸进尺。” 夏阿婆舔舔嘴,冷哼一声:“就知道你假惺惺的,小气。” 说着,她转身气哼哼地走了,荣昭南没什么表情地跟了上去。 夏阿婆两口子住在牛棚不远处,另外山脚下的一间半倒塌的土坯房里。 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就躺在土坯房里深处,睡在铺着稻草的地板上,边上放着两个破碗和一个黑乎乎的铝锅。 宁媛呆了一呆,本来以为荣昭南住的牛棚小屋就够拉垮了,想不到还有比牛棚更拉垮和破烂的房子啊。 她来到夏阿婆家里前,猜测过夏阿婆两口子可能日子不好过。 但是她没有想到他们日子这么……不好过。 看见有人进来,那不断咳嗽的老头勉强支撑起身子—— “咳咳咳……是小荣吗?我家老婆子又去烦你了吧?实在不好意思了。” 老头儿鼻梁上还有一副少了个腿,只剩下半个镜片的眼镜,张嘴就是一口京腔。 宁媛一听他的谈吐,就知道他是个文化人,八成也是下放改造的。 夏阿婆“嗖”的一下从宁媛背后蹿到老头身边,扶着他起来:“嘿,老头子,有吃的了,鳝鱼粥,可香、可香了!” 宁媛被夏阿婆的敏捷程度惊到了,这老太太有够灵活的。 “什么鳝鱼粥……你又去找小荣要吃的了,不能要!”老头儿颤颤巍巍地起身。 剩下的半锅鳝鱼粥的香气飘荡在房间里,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却还是对着夏阿婆摇头:“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宁媛见状,暗自叹了口气,端着锅子走了过去,在老头床边的地方放下:“粥在这里,你们吃吧。” 这个房子里连凳子都没有,只能把饭菜放在地上。 “这是你们的晚饭吧,你们拿回去吧,年轻人要下地干活,不吃饱不行,我们有地瓜,老人吃得少,不饿的。” 老头儿巍巍颤颤地按了下眼镜,摇头。 “老头子,你病成这样,不吃东西怎么行,你这病就是饿的!”夏阿婆恼火地端着锅就往他怀里塞。 宁媛瞥见一边黑乎乎的破小锅子里还有两块小地瓜,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明明很需要吃的老人,却温文尔雅地拒绝妻子抢到的食物,让宁媛很心酸。 宁媛蹲下来,主动拿起床边的破碗装起粥递给他:“唐大爷,你们也要干活的,这是我自己主动给夏阿婆的。” 她想起不远处的粪车,终于才认出来这对老夫妇是谁了。 他们是队里负责拉大粪和沤肥的老夫妻。 这活儿又脏又臭又累,大家伙绕着走,平时基本碰不着面,更没说过话。 她只隐约听过拉粪老头姓唐,没想到却是个这样斯斯文文的老人家。 唐大爷看着宁媛,慈和地笑了笑:“咳咳咳咳……你是小荣的对象吧……咳咳……你们都是好人。” 宁媛笑了笑:“我们晚饭还有三条鱼呢,这粥就是荣大夫……是昭南让我给你们送来的。” 看着自己老头子肯吃了,夏阿婆高兴极了,忙拿了勺子来喂唐大爷:“哪,我没骗你,老头子快吃。” 唐大爷这才肯让夏阿婆喂自己吃鳝鱼粥。 荣昭南进门就没说话,看着宁媛蹲在那的纤细背影,微微弯了下唇角。 鱼粥喷香的味道,让夏阿婆忍不住舔了舔嘴角,却没说话。 唐大爷却将锅子往夏阿婆的方向推了推:“你也吃,我病了帮不了你,可你明天还得出工。” 夏阿婆却忽然转身抓过另外一个破碗,把里面的两块地瓜塞嘴里:“我可不喜欢吃鳝鱼粥,腥得很。” 唐大爷一愣,咳了起来:“咳咳咳……老太婆,你真是……你不吃,我怎么吃得下。” 看着相濡以沫的老两口互相推拒,找着借口让对方吃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宁媛忍不住眼眶有些发酸。 她忽然站起来:“既然夏阿婆不喜欢吃鳝鱼粥,我和昭南那还有烤鱼,反正我们俩也吃不了那么多鱼,我给你们拿两条来。” 说着,她就往门外走。 唐大爷一愣,忙道:“等一下,用不着……” 夏阿婆却忙按住了唐大爷的手,嘿嘿一笑:“劳动人民要互相帮助,小丫头愿意给我拿烤鱼,我就吃嘛。” “你……”唐大爷想说什么。 “别你了,你赶紧把鳝鱼粥吃了,我好把锅子洗了给人家送回去,别耽误人家新婚小两口晚上快活。” 夏阿婆不客气地塞了一勺子粥进唐大爷嘴里。 夏阿婆粗鲁又直白的话让宁媛瞬间脸上发红,差点自己绊一跤,忙伸手去扶墙。 这老太太怎么在这个年代说话还这样大胆,也不怕被人说耍流氓。 结果墙壁没扶着,她一把扶住了门边上荣昭南结实的胳膊。 荣昭南顺手伸手扶住她,淡淡地道:“小心点,房间里黑。” 宁媛只觉得对方身上的香皂味和青草的气息掠过自己耳边,她顿时耳根发热:“我没事!” 说完,她慌张地站稳了就往外快走。 看着宁媛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从他怀里往门外蹿,荣昭南修长幽深的眼里闪过一点异样的光。 等宁媛拿回来了两条烤鱼,夏老太狼吞虎咽地把两条鱼都吃掉了。 当然,她也没忘记还专门选了没刺的鱼肉硬塞进唐大爷嘴里。 最后,宁媛和荣昭南提着空铝锅回了自己的牛棚小屋。 深秋夜晚的南方乡村,虫儿咕咕地鸣奏着,空气里还残留草木的芬芳。 宁媛坐在后院的简易小土灶边看着剩下的一条烤小鲈鱼,脸色变幻莫测 可恶啊,为别人爱情感动的一天,然后……饿死自己。 早知道刚才拿鱼的时候,留最大的那条了! 这么巴掌大的,哪里够她吃,更别说边上还有个大男人等她投喂呢! “怎么,你不吃吗?”荣昭南看着宁媛脸上丰富的表情,他莫名其妙地就想笑。 这个小特务现在才想起来一条鱼不够他们分,在这里后悔吗? 第20章 每晚都失踪的老公 “那个……咱们今天的晚饭每人只有半条鱼,将就吧。”宁媛迟疑了一会,还是忍痛把一半鱼切下来装碗里递给他。 本来大家口粮就不多,她才去偷偷摸摸钓鱼地。 荣昭南却没接过鱼,淡淡地道:“我不饿,你吃吧。” 说完,他转身进屋去了。 宁媛一愣,拿着碗追进去:“你也干了一天活,怎么可能不饿!” 说着,她把碗在桌子上一放:“没必要让我,说好了,咱们当假夫妻两年里,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共渡难关,才是合作伙伴。” 荣昭南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碗里的鱼,清冷的目光闪过一点难以言喻的光。 合作伙伴么……看起来倒像是她在养自己。 他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把鱼吃了。 夜色深沉 洗澡完了之后,她对着荣昭南轻咳一声:“你先上床,我看会书,复习一下。\" 她真不习惯和陌生男人一起入睡。 荣昭南不可置否地边擦头发边看着宁媛坐到了她淘回的旧办公桌前。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一本破旧的语文书。 开始抄抄高中语文的词语,温习曾经的课文。 宁媛的心里很清楚,上辈子就是学历太低,婚姻也好、就业、眼界都被人嫌弃。 她重开人生这一局,怎么都要拼一把。 一开始只是为了缓解和近乎陌生的男人共处一室,还要睡一张床的尴尬。 但是抄着,抄着,宁媛就沉浸了进去。 等到她觉得手腕都抄累了的时候,已经抄了小半本书要考的词语。 宁媛伸了伸懒腰,看着边上已经换了两根,第三根又快烧完的蜡烛,才惊觉自己学习的时间有点久。 在知青点的时候,几个人住一块,总是吵吵嚷嚷地说着各种八卦,她也没心思看书。 但现在,她学习的效率竟然出奇地提升了起来。 宁媛又看了半宿书,等到荣昭南睡了,她才又困又饿地爬上床。 奔忙了一天,半夜她又被咕咕叫得饿醒了。 “饿死了……”她摸着肚皮,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决定去喝点水填肚子。 可刚下床,宁媛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猛地一扭头,就发现隔壁床上空空荡荡的! 荣昭南不见了?! 她一想到这男人悄无声息地从自己身上过去,自己毫无反应,宁媛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牛棚小屋不大,宁媛一眼就能看见房间里没有人。 她想了想,有些不安地穿了鞋,小心地往屋外走。 “荣大夫……荣昭南?”她出了屋子小声地喊。 外头黑呼呼一片,只有昏暗的月亮挂在天上,宁媛找了一圈。 厕所里没有人,牛棚里也没人,门还是反锁的不像有人出去的样子,也不知道荣昭南从哪里出去的。 四下漆黑,宁媛心里有些害怕,赶紧回了房间锁好门,干脆摸出饼干盒,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饼干。 奇怪,荣昭南能去哪里? 他一个下放改造的,平时除非下地干活,要么就在牛棚打扫、养牛,再不然就是晚上要去集中学习。 这几天是因为和她‘结婚’了,村支书网开一面让他不用学习和写检查。 可他半夜人不见了,做什么去了?平时他也这样? 宁媛坐在床边,东想西想,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 “宁媛、宁媛,起来了……”男人清冷微微沙哑的嗓音响起。 宁媛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 是荣昭南,他回来了! 随后,她就对上一双清冷狭长的眼睛,正低头看着她,目光幽深。 她圆圆的小鼻尖儿正好“蹭”在他高挺的鼻尖上,嘴唇几乎贴到他的唇上。 “啊——”她瞬间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整个人往后缩。 但她忘了她自己睡的是外侧,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屁股悬空,然后一个倒葱栽往床下倒了过去。 荣昭南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扯:“小心。” 宁媛这才免于一大早就摔个狗吃屎的命运,不过,也直接被他扯进了怀里。 男人宽阔胸膛就贴在宁媛的脸上,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肌肉起伏,脸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涨红了脸。 荣昭南很快松开了她,低头看着面红耳赤的宁媛:“吓着了?我是看时间到了,该上工了。” 宁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咳嗽:“没事儿,咳咳……”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爬过她身上,又回到床内侧睡觉的? 宁媛一边赶紧起来去洗漱,一边不动声色地问:“昨天没吃饱,晚上你会不会饿醒?” 荣昭南换了衣服,拿锅装了点米和红薯去煮粥,轻描淡写地道:“习惯了,就不会饿醒,我们的口粮本来就比你们少。” 宁媛刷牙的手顿了顿,她当然知道物质匮乏,大家都不太能吃饱,荣昭南这种改造分子的口粮比他们更少。 她有些讪讪,没有再说话。 看来,荣昭南这是没打算让她知道他半夜失踪干嘛去了。 等到吃了煮好的红薯粥,两人各自分头上工去了。 宁媛挑着水刚到地里,就听到背后黄学红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哟,这谁啊,这不是咱们宁知青么,终于舍得从牛棚出来了?” 宁媛一转头就看见黄学红、唐珍珍、秦晓霞几个正扛着锄头走过来。 她懒得理会她们几个,转身挑着水要走。 唐珍珍在她手里吃了大亏,哪里能不记恨,她眼珠子一转,冷笑着对黄学红说:“谁知道呢,婚前就能爬坏分子的床,这结婚了,怕是更下不了床,不要脸的……” “哗啦!”宁媛忽然把扁担一放,反手抄起水桶就朝着唐珍珍几个铺头盖脸地倒过去。 唐珍珍几个尖叫着四散开来,却还是难免被泼到了一些! “你干什么!”唐珍珍被溅了一脸水,尖叫着愤怒地瞪着宁媛。 宁媛拍拍手,笑吟吟:“啊,不好意思,我是看你们几个嘴那么脏,就想帮你们洗洗嘴,不要太感谢我!” 丢了钱又丢了人,唐珍珍本来恨宁媛恨得要死,宁媛现在还拿水泼她。 她气得浑身发抖,带着黄学红要冲过去揪宁媛的头发:“我打你这个不要脸的!” “怕你啊!”宁媛可不是上辈子的包子性格,反手抄起扁担对着她们。 但下一刻,华子就赶紧带人拦在她们面前:“你们几个女知青这是在干嘛,不能打架!” 其他几个男知青也忙过来帮忙把撕扯在一起的几个姑娘分开。 唐珍珍见自己没落着好,红了眼指着宁媛怒喊:“她和坏分子一结婚,就思想堕落了,三天两头不上工,年底工分不够,我们知青小队还得给她平分粮食,凭什么!” 这话一说,其他几个男知青也面面相觑,这是实话。 王建华摔破脑袋还躺着不能出工,现在宁媛也不上工,工分就更少了。 到时候年底结算却要按照小队工分去统一分粮食,他们这些出工多的就多干多吃亏。 “是啊,这样不公平。\" “宁媛不是结婚了吗,我看满花姐那些结婚的知青工分都算村小队里去了,不算知青小队的。” 于是,几个男知青也附和了起来。 宁媛明白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干脆看向华子:“华子哥,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户口也在咱们村里,我想不跟她们算一个知青小队行吗,我不占她们便宜。\" 华子看着宁媛坚持的样子,迟疑了一下:“到时候你跟咱们队里申请一下,你今年的工分记在咱们村小队?” 记在村小队,就是按家按户算工分,宁媛和荣昭南结婚了就算一户了。 知青有政策照顾,算高的一档,荣昭南这种下放分子,工分算最低的一档。 所以宁媛是很亏的,年底换粮食的时候都要少换不少。 唐珍珍见把宁媛赶出知青小队的目的达到了,这才冷笑一声,带着黄学红几个扬长而去。 第21章 危机来自于老公? “小宁,你何必跟他们赌气?”华子叹气。 经过昨天相处,加上他爹也说宁媛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他有些把宁媛当妹子劝。 宁媛却不以为意地笑笑,重新挑起扁担:“没事儿,华子哥,我懒得和她们纠缠。” 这些人一天天地就计较那点工分,可是很快就要全面开放了。 只要人脑子活,够勤奋,就不会饿死自己! 不跟唐珍珍为首的小团体混在一起,她还乐得少受气,起码不用总提防那个女人使坏。 华子把宁媛安排和村里人一起干活去了,想起自家老爹的吩咐,私下交代关系好的村里人多照顾着点宁媛。 村里大部分人看着宁媛居然和下放改造分子结婚了,都觉得这小知青又蠢又可怜,倒是愿意多看顾她几分。 宁媛反而比在知青小队干活要舒服多了,虽然身体累,但心不累。 到了夜里收工,华子媳妇儿满花给她塞了几个大馒头和新腌好的酸豆角,又摘了两把水嫩的青菜给她。 算是那瓶酒和糖的一点回礼。 宁媛还挺开心的,地里累了一天,她懒得再去捞鱼,直接把菜、酸豆角都炒一炒,就着馒头、红薯粥就打发了晚饭。 荣昭南照旧负责去洗碗和收拾、打扫,也没嫌弃晚饭没荤腥,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夜晚,宁媛照旧洗洗干净继续看书,等荣昭南先睡,她最后上床睡觉。 可等到后半夜下雨,宁媛迷迷糊糊坐起来,却发现……床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床发呆,荣昭南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周围还是没有他出去的痕迹,宁媛躺在床上半天,下决心要查查荣昭南到底干嘛去了。 毕竟同居人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也实在让她不安心。 于是,隔天夜里睡觉前,她特意只吃了一点点饭,又灌了一大杯水才睡觉。 果然,这样就睡不踏实,整个人前半夜都是迷迷糊糊的,肚子咕咕地叫。 直到…… 一点凉风忽然吹到她的脸上。 宁媛一个激灵,顿时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她猛地一转头,果然看见身边没人了,却就着月光看见边上的窗户正悄无声息地关上。 一道高挑的人影投在窗户纸上,不是荣昭南是哪个! 宁媛紧张地屏住呼吸,等着看他把窗户关上,又从窗户缝隙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窗户扣就从里面扣上了。 原来,荣昭南不走门,走的窗户,而且还能让人看起来像窗户是从里面关上的。 宁媛有点心底凉飕飕的,这人要是当贼或者杀手,甚至不会留下线索,谁也抓不住他吧? 她悄悄从窗户缝里看好荣昭南离开的方向,她麻溜地起身穿衣服,赶紧锁好门跟了出去。 好在荣昭南没走出去远,她知道荣昭南是个很警惕的人,也不敢跟近了,只远远地跟着那道高挑沉默的身影。 可对方身形敏捷,在山林小路间像入无人之境,她只能拼命跟紧,才勉强没跟丢。 跟了约莫一个小时,荣昭南忽然站住了脚步,转头冷冷地扫了她方向一眼。 宁媛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蹲下去。 等到她再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艹,人不见了?! 宁媛呆住了,她平时可不敢一个人夜里上山,现在要怎么办? 周围静悄悄的,朦胧的月色下,森冷晦暗阴森,只有虫鸣和夜鸟,还有不知什么兽类的怪异叫声。 她瞬间心底发慌,左右看看,却没有看见荣昭南的人影。 她把人跟丢了! 宁媛这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她一个从没夜里上过山的知青跟踪人,把自己在夜晚的大青山里弄丢了! 真是做事不过脑! 恐惧让她忍不住低声地喊:“荣昭南……荣昭南……” 可是只有寂静的夜和不知什么野兽发出的诡异吼声回应她。 不行,得下山!现在可是七十年代,生态环境好,她记得村里老人说大青山上除了蛇,还有熊,豺甚至狼! 宁媛火急火燎地赶紧转头就往回走。 可是走了十几分钟,她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宁媛眼圈都红了慌得不行,她使劲掐自己大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哭,不能慌! 要慌了到处瞎跑容易受伤,失去体力,万一滚下哪个洞坑山崖,或者惊动了野兽就完了! 她深呼吸几下,努力回忆以前白天上山砍柴时是怎么下山的,村子在山里的哪个位置,慢慢地摸索着下山。 天空被树林遮了,看不见北斗七星,但树干长苔藓的多的是北面。 村子在大青山的南面。 按照以前学到的一点辨别方向的知识,宁媛摩挲着树干,又捡了根树枝当登山杖。 她小心地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暗自祈祷千万别遇到蛇和野兽。 走了快半个小时,却还是没看到村子的一点火光。 宁媛到底忍不住红了眼,擦了泪,使劲拽紧了树枝慢慢地继续探路。 她好不容易才重生,绝对不要就把命搭在这里了!得找到村里人常去砍柴的地方! 可这次才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棍子碰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然后那东西瞬间发出了奇怪的哼叫声:“唧唧……” 随后,忽然有一大坨黑影猛地站起来朝着她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借着月光,宁媛猛地瞪大了眼,看清楚眼前不远处朝着她呲牙咧嘴的居然是一头——獠牙凶猛的野猪! 那头野猪看起来极为庞大,几乎有两百快要三百斤,正愤怒地朝着她呲牙喷气。 而她刚才不小心棍子碰到软乎乎的东西是几头小野猪仔! 该死!宁媛瞳孔一缩。 黑熊都没野猪好斗凶狠,还力量十足,被它撞一下,咬起来,骨头断了,人也要没命! 关键是还不止一头野猪,这是一窝,还有四五只目露凶光,獠牙尖利的大野猪!! 宁媛腿肚子都发软,她慢慢地后退。 看着领头的野猪夜里发出绿光的眼珠子盯着自己,并且低头,她本能地就知道野猪要冲她来了! 在野猪朝着她猛地重来的瞬间,宁媛尖叫一声,转身就一路朝着山上拼命跑! 亏她还记得野猪追人的时候,不能往山下跑,既跑不过野猪,又容易慌不择路摔死! 宁媛一路听着身后野兽的嚎叫和撞断树木的声音,一路拼命跑。 怎么办,怎么办!? 夜风在耳边呼啸,她跑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肺里都发疼。 肾上腺素极速分泌,她忽然想起来——对了,上树,她要上那种野猪撞不断的大树! 宁媛冲着一棵树干粗大的大树冲了过去,头也不敢回,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在她一把抓住最低的树枝,把自己挂上去缩脚的瞬间,树干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野猪一头狠狠地撞了过来。 “啊——!”她尖叫着拼命往上爬,用力地缩起身子。 愤怒的野兽们依然疯狂地撞着树,宁媛差点被震下树,她拼尽全力死死地抱住了树干。 她才不要死在这里! 下一刻—— “咻!咻!咻!”几声锐响,不知道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宁媛忽然觉得野猪撞树的力度小了,她下意识地低头,就看见几只大野猪背后深深地插着几只箭。 空气里多了浓烈的血腥味。 受伤的野兽们更加愤怒,它们低头,顶着尖锐的獠牙朝着射箭的高挑人影猛地冲了过去,像一枚枚发射的炮弹。 拿刀高挑敏捷的黑影不闪不避,他一屈身,利落地挽弓上身,随后一反手,双手翻出两把刀。 刀花一闪,他如凌厉的箭一般冲进了野兽群里。 影子冷酷的手起刀落,血光和野兽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第22章 荣昭南的真面目 宁媛目瞪口呆地看着树下。 在野兽群里纵横跳跃,身手敏捷凶狠的男人,比起真正的野兽更像顶级猎食者。 他手里的刀,刀刀破要害,动作冷酷、精准,凶狠,干脆,完全是肢解者一样的暴力美学典范。 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满地都是血和兽尸,男人忽然抬起脸,目光精准地捕捉住树上的宁媛。 他没戴眼镜,斯文俊美的脸孔上沾血,一双黑色幽暗的眼瞳,倒映出晦暗的月色。 “下来。”他看她,淡淡地道。 树下的男人不像人,像一把淬过无数鲜血的致命武器,让人——胆战心惊。 宁媛整个脑子都是宕机状态,下意识地听命松手,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的,已经整个人直接往下掉。 “呼!” 下一刻,她以为自己就要屁股摔两半时,却忽然被人稳稳地接住。 男人身上的热气蒸腾上来,草木气息混合着兽类的血腥味,太具有侵略性,侵犯着宁媛的每一个毛孔和嗅觉。 她整个都僵硬又结巴:“谢……谢……” 男人忽然一松手,将她放在地上,低头瞧着瑟瑟发抖,兔子一样红着眼瞪着自己的姑娘, 荣昭南眯了眯狭长的眼:“怎么,怕我?” 宁媛才站好,在他的目光下忍不住颤了下:“我……没有。” 怎么会不怕呢? 明明身手这么可怕,就算想杀掉那些欺负他的人,一定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这个男人就这么沉默隐忍地在村里下放了好几年,成了个任人欺负的‘村医’。 为什么这么能忍?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世上很有能力却很能忍的人,必所图不小,而且大概率都很可怕。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他幽幽地低头看她。 宁媛干笑:“我是被吓到了,毕竟……我差点死掉了。” 她只是跟踪他上山,都没看见他要做什么,更别说看见他隐藏了什么秘密,求放过! 他一脸血阴森森盯着她的这副样子,看起来真的像准备把她干掉灭口,毁尸灭迹,谁能不怕? 荣南昭挑眉,忽然慢条斯理地伸手抚上她皙白的脖子:“嗯,你差点死掉了。” 宁媛一瞬间感觉像被野兽捏住了脖子,差点就想猛地退开他转身就跑,还好理智刹住了她的腿。 下一刻,荣昭南手里多了一条绿色的细长的蛇,挑眉:“你看不见它么?” 宁媛和那条绿色的小蛇,瞬间大眼瞪小眼,鼻尖儿对鼻尖,蛇信舔上她的脸。 她一路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此刻彻底断掉。 宁媛两眼一翻,直接向后倒:“啊——!!!” 荣昭南看着神经绷断,晕倒的姑娘,顺势接住了她的身体。 这么一点本事还想跟踪他么? 也不怕被他连皮带肉和骨头一起吃了。 荣昭南眯了眯眼,将宁媛抱起来,往山侧走去。 怀里姑娘的身体柔软纤细又轻盈,他随便一抱就能扛起来。 他没什么表情地想—— 这个小特务还真是一点都不专业,发现她跟踪他,到她被野猪群追杀的时候,他就在一边的树上看着。 本以为生死攸关,能逼出她的真本事,或者看看她身上有没有藏了枪。 结果,她被追得鬼哭狼嚎的,除了身手敏捷一点,反应快点,像个兔子一样一蹦三尺高地蹦上了树。 真没发现她身上别的异常之处。 也不知道是对岸的敌人们越来越拉胯,还是这个小特务自己拉胯。 …… 宁媛是被一烤肉的香味熏醒来的。 她呼地一下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嘀咕:“肉……谁家在烤肉……” 她睁开眼,就看见火堆上正在烤着一大块油汪汪的猪排,还有猪肘子,散发着焦糊的香味。 甚至还有孜然和胡椒的香气,她瞬间就觉得自己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了。 “醒了?”一道清冷磁性的男音忽然响起。 宁媛这才看清楚了火堆边除了香喷喷的猪肉,还有一道修长安静的人影坐着。 她彻底清醒了,刚才自己是晕过去了?! “吃点东西,你有点低血糖。”荣昭南忽然递了一串烤好的烧肉过来。 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单薄的工人背心,长腿包裹在宽松的墨绿军裤里,越发显得腰窄肩宽。 整个人像一株秀挺清冷的白杨。 可她知道他是一把刀,他幽深的眼睛盯着她得时候,甚至让她想起黑洞洞的枪口。 宁媛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接过他递来的烤肉,轻咳:“谢谢,我是有点低血压和低血糖。” 不过这一低头,她看见自己身上盖着的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那外套上还有斑斑血迹。 宁媛一个激灵,这是那些野猪的血吧? “这几头野猪,够吃很久了,但不好保存。”荣昭南就着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水,悠悠地道。 他一动,火光仿佛在他肌理分明,充满爆发力的肩膀和手臂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色。 更别说他轮廓锋利的眉眼在火光里有一种冷峻危险的漂亮。 让她都不敢直视。 阿弥陀佛,这种时候贪恋男色,这可不兴啊!! 专心吃肉! “那没什么……我会熏腊肉!”宁媛马上低头吃烤肉,同时认真道。 这烤野猪肉是真绝,风味绝佳,这块嫩猪排真是肥而不腻,入口焦香流油,还有那皮酥肉嫩的猪肘子。 他们这段时间都不缺肉了,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拿去卖。 “那倒是可以。”荣昭南悠悠地道。 但下一刻,他忽然话锋一转:“为什么跟踪我?” 宁媛吃肉的手一顿,看了他一眼,眼珠子转了转:“我没有……” “我要听实话。”荣昭南抬起眼,淡淡地道:“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骗我。” 说着,他手腕一转,原本削肉的刀子干脆利落地插进一大块肉里,削下一块肉。 宁媛鼻尖冒出一点冷汗,忽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 明明他也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语气温温和和的。 可她……有点背后发凉,好像她不老实就要成为那块被削下的肉。 宁媛忽然觉得很委屈,又很莫名其妙,她今天遭这场罪还不是因为不放心他! “还不是因为你这几天老是半夜出去,又不告诉我你干嘛去了。”她没好气地道。 他摆出这副拷问她的样子做什么? “你暂时还没恢复工作,现在又那么多人盯着你,如果你晚上有什么需要单独处理的事情不方便我知道的,你起码说一声!”宁媛越说越有点火气。 “我们是被迫暂时在一起当“夫妻”的,各自都有隐私和秘密,我能理解!” 可他们现在是村里最招人眼的一对儿,大家处境都不太好的情况下,是不是更要注意点,有事互相通个气。 “我不管你做什么,起码到时候真被人逮着尾巴了,我们得统一个口径,互相之间打掩护吧,我们还是夫妻呢!”宁媛没好气地看着他。 她又不是村口闲的没事儿干的八婆到处打听别人的隐私,这年头爱说闲话的八婆还得下地干活挣工分呢! “夫妻……”荣昭南看着气鼓鼓的娇小姑娘,大大的眼睛带着怒火盯着他。 这个词让他眼底闪过异样的光,他垂下长睫:“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管她跟踪他是为了刺探什么,还是真的只是担心他拖累她。 至少,她现在说出来的理由是无懈可击。 “你说得对,我们现在是‘夫妻’我有事是该和你打声招呼。”荣昭南淡淡地道。 他指了指火堆边的烤肉和烤肉边上的一堆东西:“现在你看到了,这就是我为什么最近半夜进山的原因。” 宁媛一看,这才注意到,火堆边除了几座肉山一样的野猪,还有一头獐子和一只野鸡…… “你是来打猎的?”宁媛呆住了。 难怪一开始他手里有自制的弓,两把开山刀呢,原来是为了避人耳目,半夜进山打猎来了。 荣昭南一边给肉刷油一边简单地道:“分的粮食吃不饱。” 宁媛沉默了,难怪他一脱衣服,身上的肌肉可不像靠着吃那点工分粮能养出来的。 他完全不像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沉默隐忍的样子。 而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绝对不会让他自己饿着。 “嗯,你身手这么厉害,确实可以靠山吃山,只要不让人发现就行。”宁媛轻咳一声。 荣昭南看了她一眼:“我以前是侦查兵出身,你应该知道。” 宁媛下意识地点头吧:“嗯,知道的,就是没想到你的身手跟特种兵一样厉害。” 她记得几十年后,她在电视上看他的履历,是提过他曾经参军,屡立奇功。 只是有点没法把几十年后电视里那戴着眼镜冷漠严厉的大人物和眼前的年轻人联想起来。 “特种兵……你知道特种兵?”荣昭南再给她递了一串肉。 国内现在没真正意义上成建制的特种兵。 她嘴里的特种兵应该指的是国外那种执行特殊侦查、斩首、突击任务的特殊兵种。 还有隐私这个词儿,可不像现在一般人会用的,倒像是国外受过教育的人用的。 宁媛,一个省城的小知青,可懂得像留洋回来的,呵…… 荣昭南眼底闪过暗光。 宁媛拿肉串的动作顿了顿,笑了笑:“啊,我在书上看到国外有这种兵,全都是兵王,作用有时候能抵一个师,可厉害了。” 果然,生活了一辈子的痕迹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抹去的。 哪怕她已经算很小心,还是偶尔会吐露出不合年代的词。 宁媛心里忍不住嘀咕,咬了口肉,顺势换话题:“你这几天打猎,肉都藏哪里了,那么热的天不会坏了吧?” 希望荣昭南,没有留意到什么才好。 荣昭南似乎也没多想,瞅着成堆的野兽尸体,眉心拧了下:“不会坏的,我把肉给了夏阿婆和唐大爷……” 他一顿,看向宁媛:“我不是故意不拿回家分你,只是夏阿婆和唐大爷他们情况特殊,口粮比我还少……” 不管怎么说,这些天,可以说是宁媛一直在河里弄吃的在养着他。 宁媛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这些是你打猎打到的,要分给谁是你的自由,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我们又不是真夫妻,我不会生气的。” 荣昭南听着她的话,不知道怎么,心里有点异样的不悦。 他眉心微蹙:“放心,以后我不会只让你去河里弄鱼。” 宁媛却眉眼弯弯地笑了笑:“我捞虾打鱼是为了我自己不被饿着,分给你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毕竟,不这样,怎么能让现在的荣大佬欠她人情呢? 荣昭南看着她清凌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沉默了一会,忽然悠悠问:“你刚才说我们不是真夫妻,你不会计较我的东西分给谁,那如果是真夫妻呢?” “那,我会生气,因为不管什么时候,既然是夫妻,我们的小家一定是第一位你要考虑的。”宁媛干脆地道。 她看着夜空:“尤其是在物质匮乏,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你不愿意首先考虑家庭,和妻子商量怎么分配资源,不尊重你的妻子,又何必成家呢?” 太多男人在外头赚钱,把家庭和孩子丢给妻子,然后觉得自己赚到的钱就是自己的。 但明明,他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有妻子在背后的付出,让他不必为家庭孩子操心,每一分钱都有妻子的一半。 到了男人这里,就全成了——你是个没用的,都是我在养你。 宁媛冷哼:“如果一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地分配自己的钱和资源,那就不要结婚了,成家了就该对另外一半和孩子负责,不是么?” 荣昭南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却在她青春稚嫩的小圆脸上看出来冷漠与沧桑感。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这年头谁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老爷们就是天,说一不二? 哪怕妇女能顶半边天喊得再响,可实际上还是男人做主当家。 但他却莫名地觉得自己无法否认宁媛的话。 “你这样的想法很‘先进’,但很可能会影响你以后找对象。”荣昭南往肉上洒了些盐巴,淡淡地道。 宁媛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一定要找对象,不找对象会死吗?” “是不会死,但没个男人怎么过日子?”荣昭南挑眉。 然后,他听到了一句非常振聋发聩的一句话—— “女人没有男人就像鱼没了自行车,男人别太高估自己了。”宁媛不客气地道。 第23章 要不要一起洗澡 “……”荣昭南看着身边娇小的姑娘。 “怎么,你见过鱼骑车么?”宁媛挑眉。 他的三观受到了一次洗礼,女人没了男人像鱼没了自行车? 脑海里出现了鱼骑车的样子…… “嗤……哈哈哈。”荣昭南实在忍不住,闷笑了起来。 他已经很多年不笑了,但这小特务太好玩了,脑子里哪来那么多奇思怪想。 宁媛感觉自己受到了嘲笑,拔高了声线:“本来就是,钱和工分我能自己赚,家务我自己做,病了我进医院,你说男人还能拿来干嘛?” “还得指望我伺候他和他一家子,最后老了还得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他送终!” 荣昭南看着她炸毛,忍俊不禁:“怎么说得好像你嫁过人,还伺候了男人一辈子。” 宁媛窒了窒,转头恨恨地咬着肉串:“你就说身边大部分人家是不是这样吧,我长了眼总会看吧!” 荣昭南看着宁媛气鼓鼓的样子,调侃:“所以这就是你不想嫁人的原因——男人没用?” 宁媛烦死他一本正经戏谑自己的样子,恶狠狠地咬着肉:“本来就是,除了床上生孩子可能有用,要男人干嘛……” 话音刚落,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荣昭南意味深长地托着下巴笑了:“啊,对,那是要有男人才能配合完成床上的……任务,你知道不少。” 宁媛小圆脸绯红,朝他翻白眼:“哼,荣大夫,这是医学常识!” 这人顶着那张好看斯文的脸,语气却痞气到邪气,让她的心脏都漏跳一拍。 身边姑娘低头下去,嫩白的耳朵红红软软的,让荣昭南眯了眯眼,无意识地舌尖抵了下后槽牙。 不知道咬上去是什么味道。 “我还以为你和那位李书记在谈对象,所以懂不少。”他垂下眼,收敛了心神。 宁媛脸色冷了下来:“我和他没谈对象,是我大姨介绍的,我懂是因为我隔壁的婶儿是卫生院的大夫,我也住卫生院边上,婶儿常带我和她孩子去玩。” 解释就是掩饰,但她说的也是实话,没骗他。 荣昭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说没谈过对象,心里竟有一种奇怪的舒坦感。 他转过来脸,起身去拿了一份切好的西瓜过来,递给她:“吃么?” 宁媛惊喜地看着手里的瓜:“你哪里来的瓜。” 荣昭南指了指山里:“种的,连孜然和茴香、辣椒都是种的。” 宁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在山里不会垦荒拓田吧。” “就一块地,保证身体素质不下降,足够的供给是要有的,毕竟可能一辈子都要在这里。”荣昭南随意地道。 宁媛想想也是,不偷偷种山里,不打猎,他这几年怕是很难熬过去。 下放改造分子是不能有自留地的。 “不会的,你不会一辈子在这里的,到处都在恢复秩序,搞经济,你会回家的。”宁媛摇摇头。 荣昭南看着她,眼神有些深:“你这么确定我还有机会离开这里?” 宁媛认真地看着他:“因为一切都在好起来,你又是有本事的人,龙不会一直困于浅潭。” 荣昭南看着面前的姑娘,心底说不上什么滋味。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虽然他也不相信自己永远都会被困在这里。 她是第一个在他最低谷时,这样肯定他的人。 “给。”他把手里的瓜和烤好的排骨递了过去。 宁媛笑吟吟:“谢谢荣大夫!” 西瓜清甜解腻,烤野肉味道极好,够她吃得满嘴流油。 荣昭南看着她笑吟吟的样子,垂下眸子,淡淡地道:“我们都结婚的,那你总叫我荣大夫,别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宁媛正在拿小刷子搅拌浆糊,闻言一愣,是的,这太生疏了。 她看了眼荣昭南,迟疑了好一会,才尴尬又试探地问:“那……我叫荣大夫你……嗯……昭南?还是阿南?” 姑娘软和的声音这么叫自己名字,像一只绒草轻轻掠过他耳边的皮肤。 有些痒痒的…… 荣昭南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别开脸:“随便你。” 宁媛看着他修长高挑的侧影,有些纳闷,这人真是古怪,怎么突然又板着脸了。 算了,大佬们脾气性格都是怪的。 她还是先吃吃吃吃——填饱自己肚子! 一个小时后 “你不是说你会熏肉?” 站在一堆“肉山”前,荣昭南看着宁媛一副无从下手的样子,微微蹙眉。 宁媛叹气:“拜托,大哥,你看看这堆肉山,足足五头野猪啊,够全村人杀来吃了,我一个人怎么能搞得定!” 熏个十斤八九就算了,这快上千斤肉了! 卖都得卖好几天吧? 而且熏肉的烟很容易被人看到。 也怪她刚才饿迷糊了,看到吃的,说话不过脑子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荣昭南问。 宁媛揉着太阳穴,想了半天:“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能把这些猪肉都卖了换钱、换我们需要的票。” 这么多猪肉能换多少钱和票啊,大几百上千块到手。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们没有办法靠自己把这些野猪处理好,运下山进城。 “要么告诉村长,把猪拖下去,全村小队分了,换人情。”宁媛又说。 她和他这对‘患难夫妻’还要在村里生活一段时间,人情债难还,村小队得了好,多少要顾念他们俩一点。 荣昭南沉吟了一会:“我能处理一头猪,这山里还有个没人去过的山洞,可以在里面熏肉不被发现。” 宁媛大眼睛一亮:“那咱们还能把那几头小野猪仔养在山洞里!需要的时候可以做烤乳猪!” 她蹲在几只瑟瑟发抖的小野猪崽:“咱们自己留下一头猪和小猪仔,剩下四头让村支书带着人抬村里去,刚合适!” 说干就干,荣昭南挑了一头野猪,和山鸡、獐子一起干脆利落地宰杀去皮,把猪扛到了山洞里。 剩下的猪就留在原地,拿麻绳栓在树上。 宁媛在后头赶着几头小野猪仔看他扛着两百多斤的猪在崎岖山路上穿行,如履平地,像没扛东西一样。 她简直叹为观止,他到底是怎么顶着那张斯文俊美的脸,干活像猛张飞一样! 到了山洞里,宁媛还看见了堆柴的地方,还有不少吃的东西。 她就知道这是荣昭南的“秘密基地”了。 这人太牛了。 等到她和荣昭南把火烧上,所有的猪肉、獐子肉都分切好挂上开,已经天要亮了,两人才下山。 有荣昭南带路,下山快多了。 到了牛棚,宁媛闻着自己一身猪血腥臭和汗味,简直要吐了。 “我去烧水,一起洗洗?”荣昭南看着宁媛小脸皱起来的样子,问了一嘴。 第24章 和小特务生孩子么 宁媛一呆:“你说什么?” 他在邀请她和他一起洗澡? 荣昭南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他清冷皙白的面孔也泛起红来。 他有些尴尬:“那个……我是说一起洗掉身上的脏东西……不是……就是分开把澡洗了……但是两个人都要一起洗……” “得,得,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宁媛看着他车轱辘话说来说去,难得窘迫的样子,好笑地摆手。 她知道他是说两个人都该把身上的血污和汗洗干净,才好出工。 荣昭南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嗯。” 宁媛摇摇头:“不用洗,咱们都这副样子,才像是和野猪搏斗了一晚上,你赶紧把山鸡和猪肉给夏阿婆他们送去再出工,别让人看见!” 除了他们拿去熏烤的肉,她在剩下四头猪里,选了一头野猪,连皮带肉切了十几斤肉,跟山鸡肉一起带下山来。 宁媛拿出大概七八斤野猪肉装在麻袋里一背,就往门外走:“我先去老支书那里一趟。” 目送宁媛出门,荣昭南也把山鸡和剩下的野猪肉装在麻袋里,给夏阿婆他们送去。 夏阿婆刚扶着唐大爷洗漱了一遍,就看见荣昭南提着麻袋进来。 唐大爷一看他手里的麻袋,就忍不住咳嗽:“咳咳咳……小荣啊,你怎么又给我们送吃的,大半夜老进山,你第二天还得上工,身体怎么受得了?” 这孩子知道他们工分低,活儿累,经常吃不饱饭,就想着办法补贴接济他们老两口。 荣昭南却把麻袋里的肉和鸡往地上一倒:“我还年轻,不要紧,抓了一只野鸡,您老炖汤后可以补补身体。” 唐大爷看着带黑毛的猪肉,还有一只杀好的山鸡都愣住了:“你这是……遇到野猪了?” 夏阿婆马上凑过去,担心地揪住荣昭南绕着他周围看:“你小子受伤了没有,多危险!” 唐大爷急了:“你赶紧把猪肉带回去,以后都不要上山了,野猪撞一下,人轻则骨折,重的被咬踏伤,命都没了!” 怎么能让年轻的孩子为他们两个老不死的冒险! 荣昭南摇头:“我没事,当初如果被下放的时候,如果不是你们帮我,开导我,我大概会冲动了,这点吃的不算什么,而且我也没受伤。” 他顿了顿,想起宁媛被野猪追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忽然忍不住低笑:“就是宁媛可能吓到了。” 唐大爷惊讶地老花镜都要掉了:“什么,那小丫头跟你上山了,你怎么能让她一个姑娘半夜跟你去打猎……咳咳咳咳……” “啪!”夏阿婆忽然跳起来,一巴掌拍在荣昭南后脑勺上:“你小子肯定没把上山干什么告诉你媳妇儿,让她担心你,才跟你上山,现在你还好意思笑她!” 荣昭南:“……” 夏阿婆怎么忽然帮那个小特务说起话来了。 夏阿婆没好气地道:“还有,你拿猎物回来给我们,这么多的肉……是不是也从来没有问过你小媳妇儿的意见?!” 荣昭南蹙眉:“她说了不在乎。” 夏阿婆嫌弃打量着他:“看来,你小媳妇儿不喜欢你,没拿你当男人啊,不然哪里能什么都不管你。” 荣昭南:“……” 老太太也还真是能一针见血。 他们本来就是假夫妻,但不知道为什么夏阿婆这么一说,他心里却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好了……咳咳……现在小夫妻之间有他们的相处之道,你不要做人家生活指导员……咳咳……”唐大爷一边咳嗽一边摆摆手。 夏阿婆忙给他拍背:“快歇着,我一会去把鸡处理了,炖上,你看着点火,中午自己吃点。” 唐大爷病了,夏阿婆却是要上工的。 唐大爷温柔地拍拍夏阿婆的手背:“辛苦你了,我会很快好起来。” “行了,老头子好好歇着。”夏阿婆提了宰好的山鸡往外走。 唐大爷看着荣昭南笑了笑:“小荣啊,你媳妇儿是心善的好姑娘,你要对她好点,她以后迟早会喜欢你的,生两个大胖小子,我和你夏阿婆还能帮你看看孩子。” 荣昭南:“……好。” 算了,他没必要解释太多,有些事也不方便跟二老说。 和小特务生孩子么…… 荣昭南没什么表情地想,这是不可能的。 …… “这是不可能的吧!” 惊愕的叫声在房间里响起。 满花、华子和老支书一家目瞪口呆地看着宁媛袋子里倒出来的野猪肉。 “宁知青……你没受伤吧!”老支书皱眉看了眼宁媛。 野猪这种东西偶尔会下来祸害庄稼,宁媛说昨天她和荣大夫天刚亮上山捡柴火的时候遇到了野猪。 还和野猪“打”了起来,然后杀掉了四头野猪? 十几个人都对付四头发狂的野猪都吃力,毕竟这种大野猪受伤了只会更疯狂的攻击人。 一个姑娘和一个板儿瘦跟竹竿似的读书人居然能杀四头野猪? 宁媛摇头,做出惊魂未定的样子,按照之前和荣昭南商量的说法道—— “是很危险,还好我们把野猪引到以前老猎人留下的陷阱里,等它们没力气挣扎了,才把它们拖出来,我切了点肉带回来,剩下现在还在山上呢!” 这番含糊解释虽也经不住细问,但老支书一家还是能接受了。 毕竟重点是大家有肉吃,何必去深究肉怎么来的。 满花忍不住惊叹:“小宁,这太危险了,你家里人如果知道了,肯定担心死了。” 她是老三届的知青,料定自己回不去了,在村里结婚嫁人,但对同来的城里知青很有通感。 何况宁媛一直很懂事,一点不像唐珍珍那种小姐脾气。 这姑娘知恩图报,糖果、酒、连冒险杀了的野猪,也还记得给他们带那么多肉来,叫她怎么没好感。 宁媛拍拍胸口,笑了笑:“我也害怕啊,可这遇到野猪了,不是它们死,就是我们完蛋,不拼能怎么办!” 说着,她指了下那些肉:“所幸运气不错,今晚咱们村能添菜了!” “嘿对,爹,咱们村今天能吃猪肉了!”华子兴奋起来,忍不住咽口水。 猪肉啊,他们村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能吃上一回! 几个小娃也围着那七八斤肉,兴奋地蹦跶:“吃肉、吃肉肉!” 老支书没好气地拿烟枪敲了下华子的腿:“就知道吃吃吃,这是小宁和荣大夫拿命换来的,等会叫上你哥黑子,一块多带些人上山,把野猪扛下来交公,给小媛家多分几份。” 华子干笑了下:“知道,知道的!” 宁媛摆摆手:“我已经给自己也留了肉,就不多分了!” 满花叹气:“你怎么这么老实,别说你们夫妻冒了那么大风险才拿到的,就算拿去卖可不便宜啊!” 虽然现在什么都要上交,但他们吃着这人家拿命换的野猪肉都有些亏心。 老支书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忽然道:“小宁你这是铲除兽害,为咱们村和集体做贡献了,既然做了贡献就要奖励。” 他先给宁媛这事儿定了性。 宁媛顿时眼睛一亮,还有这好事?! 第25章 泼妇抢功 满花也跟着笑了:“对,奖励,我记得之前队里还有些多出来的布票,嗯,对了,还有一些县里的粮票、油票,咱们村干部也很少进城出差,放着也要过期。” 老支书点头:“这些奖励。我来跟队里其他干部商量!” 宁媛闻言,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谢谢老支书、谢谢满花姐。” 听到老支书和满花都把她的称呼从宁知青变成了小宁,她就知道他们算是把她真当村里人和朋友看了。 虽然村里人不用粮票、油票这些,但布票是要的,何况村里家家户户的粮食也就勉强填饱肚子。 那些县里的粮票、油票说白了就是村里对她口粮的补贴。 她现在,可太缺票呢! 宁媛高兴坏了。 …… 消息传出去,整个村都沸腾了。 宁媛也拿到了二十二斤粮票、十二尺布票和五斤油票,甚至还有一斤点心票,她可高兴坏了。 有了这些,到时进城买东西,可就方便多了。 她小心地收好票,带路上山。 华子找到他哥黑子,带着村里一帮年轻力壮的劳力跟着宁媛上山,把野猪一头头地扛下了山。 看着那些野猪全是致命伤的样子,他们都咋舌,但也没去深究为什么破旧的老陷阱杀伤力那么大。 一群人热火朝天地把野猪去皮开膛,下水都弄出来洗干净分了,村里里每户都能吃上肉。 大家平时都没有油水,不少村里人看着宁媛,都表示了感谢。 知青点的一帮子知青们也分到了几斤,不少人看见宁媛的时候,都表情讪讪的。 毕竟他们才把人赶出了知青小队,现在又分人家的肉。 不过宁媛倒是没所谓,反正她也没打算和知青队那些人继续往来。 看着宁媛和村里人说说笑笑打成一片,黄学红胖黑的脸上很是不满:“她就是运气好而已,嘚瑟什么!” 唐珍珍暗自冷哼,是啊,宁媛走的什么狗屎运,居然和那个坏分子捡到四只野猪,没被野猪撞死、咬死,真可惜。 黄学红眼红地道:“而且一切都是集体的,村小队居然还要奖励她什么粮票、布票、油票!” 唐珍珍一听,心里憋气,转头忽然看见一边的领肉的干瘦妇女, 她计上心来,忽然冷笑一声,转身凑到那个刚领了肉的干瘦妇女身边:“王三姨,我有个事儿。” 王三姨听着她低声说完什么,尖瘦的脸一垮,一拍大腿:“你说得没错啊!” 随后,她马上走到正在给领了肉的村民登记的满花身边,一把拉住她,扯着嗓子问—— “听说你们宁知青不少不布票,还把之前那些队里分的县里的粮票、油票也要给她了?” 满花看着王三姨,眉头一拧:“这是给宁知青的奖励,队里同意的,没小宁,你今天能吃得上野猪肉?” 王三姨插着腰,尖酸地冷笑:“什么叫没她大家伙吃不上肉,我都听说了,这野猪是自己掉陷阱里的,那山上的陷阱以前大部分都是我爹做的,你们要给也是把票给我啊!” 宁媛在边上听着愣住了,她见过脸皮厚的,但是真没有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什么,这居然成了王三姨的功劳?! 不光她愣住,村里排队领肉的人也都目瞪口呆,这也行? 老支书眉头一拧:“你爹是村里的老猎人没错,但是你爹死了那么多年,那些陷阱又老又破……” “再老再破,那些陷阱也是我爹做的!”王三姨本来就是村里出名的泼辣货,直接打断老支书的话。 她毫不客气地指着宁媛的鼻子:“不是我爹的陷阱,你就死山里都没人给你收尸,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没让你磕头就不错了,票还不拿来给我!” 王三姨是个雁过拔毛的主儿——隔壁邻居院里的果树长半枝进她院子里,她都要说人家树的果子有她一份,不给就要砍倒人家树。 宁媛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边幸灾乐祸的唐珍珍,就知道是她搞鬼。 她冷冷地看着王三姨:“行啊,我可以给你。” 王三姨顿时三角眼一亮:“这还像话……” “但是,你必须今晚也上山,把其他野猪也引到你爹留下的陷阱里,我就把票给你。”宁媛也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 王三姨一听就跳脚:“凭什么!疯了吧,那么危险,我为什么要做!” “你也知道危险啊,就凭我和我男人冒着生命危险把野猪引到陷阱里,所以你也得照着做一遍。”宁媛干脆地冷笑。 她话音一落,其他看不惯她的村民都纷纷附和—— “没错啊,那陷阱多少年了,也没见它自己跑去抓着一头野猪啊!” “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引了野猪进陷阱再杀野猪,你王三姨也该这么干一遍,才能抵消了人家的功劳!” “就是!” 王三姨一下子噎住了,她竟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说不过你,知青有文化就能欺负人?!” “反正我不管,野猪死我爹陷阱里,奖励就是我的,你不把票拿出来,今天就别想走!!” 宁媛厌恶地转身就要走。 但王三姨见状,猛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喊了起来:“把我的票拿出来,你别想走!” 听说好几十斤粮票,还有难得的布票,她肯不能放过宁媛! 宁媛脸色阴沉难看地看着扒着自己的腿,甚至试图把她裤子拽下来的王三姨。 她忍不住就想一脚踹过去。 第26章 她的嘴看起来都挺好吃 这种撒泼打滚的垃圾最恶心,因为对方根本就不是来讲理的,只是想要占便宜而已! “你快放开,像什么样子。”老支书也气得够呛。 这王三姨不讲理就算了,这是在打他这个支书脸,说他处事儿不公! 满花看着宁媛脸色不对,自己公爹在边上气得不行,但一个男人不好出面去拉扯。 她赶紧按住宁媛:“小宁,别急,我来。” 说完,她一边马上招呼其他妇女过来拉王三姨,一边不客气地警告—— “王三姨,要不我去叫王秀才来看看他娘强行占人功劳,贪小便宜丢他脸的样子,看他还能说上对象不?” 王三姨听到这话,顿时手一僵。 王秀才是她儿子,人如其名地能读书,读到了高中,自诩媲美知青,是村里文化最好的人,眼高于顶,非常的要面子。 最近到了讨媳妇的时候,正说对象呢。 王三姨被拿捏到了死穴,一下子憋住了,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 “你……你们就是偏袒这丫头!” 满花冷哼:“秀才娘,是不是偏袒,大家都有眼睛看着,你要不嫌丢脸,我还能让其他村的人都知道呢!” “你……”王三姨气得要死。 可她不敢拿村支书媳妇儿满花出气,就把账记在了宁媛这在村里没根基、没背景的姑娘头上。 她恼火地死瞪着宁媛,松开了手:“霸占我家粮票,姓宁的死丫头,你给我记着,这事儿没完!” 她王三姨的便宜那么好占?!哼! 说完,她爬起来,抱着自己分到的肉愤愤地走了。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大家伙继续高兴地分肉,满花则松了口气,拉着宁媛到一边。 “你刚才是想动手吗,你要真当着那么多人面踹了王三姨那泼妇,有理都变成没理了。” 宁媛抿着唇,闷闷地道:“我就是恶心这种占便宜没够的人。” 满花笑了笑,神色有些黯淡:“傻姑娘,咱们这辈子既然在村里嫁了人,户口也落在农村,一辈子都回不了城了,那在村里怎么对付这些泼妇泼皮都是有讲究的。” 她是真的有些可怜宁媛这个小姑娘,嫁的还是改造分子,在村里都是抬不起头的那种。 所以宁媛才会努力对自己公爹示好,她是能理解的。 宁媛看着满花,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那以后我有不懂的,都来问满花姐你。” 她没法告诉满花,以后是有大把机会回城的,很多人回城了,就跟村里的丈夫或者妻子都离婚了。 满花见宁媛受教,笑了笑:“这就对了。” 唐珍珍在边上冷眼看着宁媛没受什么影响,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也转身走了。 这王三姨也是个废物。 不过能给宁媛添堵,倒也不枉费她挑拨一场。 “珍珍,等等我!”黄学红、覃晓霞两个赶紧跟了上去。 覃晓霞转头看着宁媛和满花两个人说话,心中纳罕,宁媛怎么和记分员,村长二媳妇儿满花关系那么好了。 本来以为宁媛嫁给那个改造分子,一辈子都毁了,想不到居然抱上了村支书的大腿。 看样子,宁媛真的和以前木讷又胆小的她不一样了。 自己现在还在村里,没必要为了唐珍珍,把宁媛得罪死比较好。 …… 天色黑了下来,今天生产队也早早收了工。 村里像过节似的,家家户户的炊烟里,都多了肉香。 这年头缺肉,野猪下水都能炒很多道菜。 还有人把野猪肉熏了起来。 宁媛回了牛棚小屋,荣昭南回来的比她还早—— 今天有一帮村民上山砍柴,也动了想抓野猪的心思,结果野猪没抓到,滚下了山,每个人都就受了点皮肉伤,来荣昭南这里治疗。 所以荣昭南下午不用下地,一直帮着给人处理了伤口,就把牛棚扫了就行。 宁媛回来的时候,荣昭南已经煮好了红薯粥——这是他们的主食。 “今晚可以炒河虾,还有吃鱼。”宁媛手里提着一鱼篓的河虾还有四五条巴掌大的鱼。 她今天去河边收虾笼了,虾笼里有不少虾和小鱼。 重生回七十年代末了,她坚决拒绝艰苦朴素到饿肚子。 荣昭南顺势从她手里接了过来鱼篓,淡淡地道:“我去把鱼杀了,你先洗洗手,洗洗脚,休息一下,晚上咱们要上山。” 看着荣昭南自然而然的动作,宁媛不知道怎么脑海里就浮现出——夫妻日常,四个字。 她耳根子一热,转身匆匆地去洗手、洗脚去了。 嗯,她这辈子要当尼姑搞事业,不可为男色迷惑! 何况荣昭南根本不是她应该和能够多想的人物,他后来娶了门当户对的老婆呢。 看着宁媛又跟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 荣昭南眸光幽凉,他看起来很可怕么?还是昨晚她真被吓到了。 小特务就这点心理素质,啧,没用。 吃了晚饭,两人就一起结伴上山。 到了山洞里,之前用来熏烤肉的柴火已经灭了,野猪肉还没熏好。 于是两人又继续垒了熏灶继续熏肉。 宁媛盯着肉在烟熏火燎下,散发出烧烤的香气,她忍不住咽了几回口水,努力地添柴,转移注意力。 忽然一只修长的大手递过来几串烤熟的肉:“吃么?” 宁媛一愣,才发现荣昭南顺势削了几串肉穿起来烤熟了。 宁媛心底有点暖暖的,笑着道:“谢谢!” 荣昭南瞧着她弯弯的大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他转过脸,轻描淡写地道:“我也不是给你烤的,我自己烤着吃,吃不完顺便给你两串。” 宁媛:“?” 她好像没说什么吧,荣大佬为啥自顾自地解释上了。 “好吧。”她无所谓地点头。 宁媛吃着喷香的肉串,看着油光水亮的半成品熏肉,她忽然道:“咱们把肉熏好了,品相弄好点,我找时间去县城里把部分肉卖了换钱。” 现在她有票了,得进城换粮,顺便卖了肉换钱,能买好多东西改善生活。 荣昭南眉心微拧:“要是被人抓到你在黑市卖肉,对你没好处。” 写检讨都是轻的,要严一点,她能被抓进去,尤其是她现在是他这个改造分子的“妻子”。 宁媛把最后一根肉串吃了,意犹未尽舔了下嘴角:“我会小心的,不然一直这么穷,什么时候是个头。” 都要改开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荣昭南幽冷的目光扫过她沾了一点油的小嘴,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她怎么吃东西都不老实,跟个兔子啊、猫啊似的吃着吃着就用小舌头舔嘴角,这肉有那么香么? 嗯,连她的嘴看起来都挺好吃的…… 荣昭南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饿了。 他顺手又削了两串肉搁火上烤。 第27章 情敌相见 宁媛没留意他的心不在焉,见身边的人没说话,只顾着烤肉。 她抬手拉了拉他衣袖:“你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荣昭南垂下眼,长睫在他皙白清冷的面孔上落下阴影:“没什么,虽然这两年是松动了,但还是要谨慎。” 如果是有人派她来潜伏在他身边的话,怎么一副缺钱缺得要命的样子? 她上线没有给她足够的活动经费么? 宁媛笑眯眯地点头:“放心,我会谨慎地不拖累你的,话说,还有瓜吗,我想吃瓜!” 以后她还指望这位大佬在山里多打猎物去卖呢。 她会做好一个优秀的二道贩子! 荣昭南瞥了她一眼:“行,我去拿。” 怎么觉得她笑得殷勤过头了,跟个奸商似的。 …… 两人又折腾了半夜才把肉好好地熏了两轮,宁媛又累又困,一边翻肉,一边打瞌睡。 荣昭南坐在火堆边上,忽然觉得肩膀一沉,他转脸看去,宁媛歪着身子,脑瓜靠着他肩膀睡着了。 长长的辫子,圆脸蛋软软地靠着他的肩膀,嘴唇软嫩湿润,像只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兔子。 他眸光幽沉,也不知道为什么没做声,任由她靠着自己睡着。 甚至,他自己也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 宁媛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贴在一个坚实的怀里,抬眼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沉睡男人的面容。 宁媛迷迷糊糊地差点一巴掌拍上去,但好在清醒过来忍住了。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睡在了荣昭南的怀里,自己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 他的呼吸就这么落在自己额头上,近得她能看见他睫毛像浓密的扇子一样长且直,挺鼻薄唇。 她呼吸窒了窒,这张脸…… 确确实实生在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年代。 她心底忍不住再次感慨,他再晚生个几十年,在演艺圈绝对是叫小姑娘们疯狂砸钱,就为博哥哥一笑的顶流脸。 但生在流行高仓健的硬汉风格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可真是叫大部分姑娘都瞧不上的小白脸了。 “看什么?”有人冷不丁地问。 “看小白脸。”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呵呵……”那人冷笑。 “(⊙o⊙)…”宁媛吓了一跳,圆眼对上一双清冷幽沉的瑞凤眼。 她干巴巴地道:“啊哈哈哈……荣…荣大夫你醒了啊,我也醒了,天亮出工……要出工了。” 她一紧张就叫不出他名字。 荣昭南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怀里的姑娘:“嫌弃?” 宁媛一脸懵:“啊?” 嫌弃啥,嫌弃出工? 荣昭南翻身坐起来:“昨晚拿我当枕头和被子的时候,你倒是不嫌弃小白脸。” 宁媛瞬间小脸通红,也赶紧跟着坐起来:“不……我没……没嫌弃!我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回事,这大佬这话说得怪让人遐想和误会的!好像他们发生了什么似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荣昭南哂笑,有些危险地眯起眼。 他打小没少为这张男生女相的脸被嘲笑。 甚至有人说他像旧上海那些专门靠脸皮子骗女人钱的恶毒拆白党。 在军队里时,还有人嘲笑他是娘们,当然,最后——看不起他的人,都叫他收拾服了。 宁媛被他带刺的目光盯得紧张:“谁说小白脸不好看,不好看,我也不会看着你发呆!” 她隐约知道荣昭南忌讳别人盯着他的脸,她可不想得罪大佬! 荣昭南挑眉:“是么?” 宁媛点头如捣蒜:“当然,我就没见过比你长得好看的男人!” 荣昭南脸色冷了冷,一个大男人被说好看,在时下无异于当面骂人小白脸。 他嘲讽地道:“别告诉我,你喜欢这种脸?” 宁媛继续点头如捣蒜:“我当然喜欢啊,你的脸多好看呢!” 这是实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的脸就是好看的!还晒不黑,叫人嫉妒! 宁媛的坦率让荣昭南愣了一下,一时间沉默下去。 面前的姑娘,说得那样真诚,她没有撒谎,他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喜欢他的脸…… 这个认知让他清冷晦暗的眼眸里闪过异样的情绪。 宁媛说完,又觉得自己说话有点歧义,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时下也许不流行……嗯,就是不兴你这样的脸,但你的脸是好看的这是事实。” 怎么把话题引到喜欢不喜欢他的脸上来了,他可别误会。 气氛有些诡异,清晨的空气似乎都有点热,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灶台太热。 荣昭南别开眼,率先利落起了身:“行了,起来吧,现在下山还能洗个澡,再去上工。” 宁媛看着荣昭南清秀高挑的背影,觉得他的脾气真是来得快,去的也快,还有点少年气的别扭。 让她没法联想起上辈子那个电视里位高权重又冷酷深沉的男人。 不过也不奇怪啊,现在的大佬还没有长成日后那样。 宁媛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在见证大佬的成长,参与另外一种人生。。 又甚至有点……养成手游人物的感觉。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加上盐和香料腌制,野猪肉已经熏制到了最佳成色。 不会太柴,又还有丰润的油脂,散发着柴火和香料的味道,喷香! 一斤生肉能熏出七两左右的熏肉,他们手里大概有一百七十斤左右的熏肉。 宁媛决定趁着周日进县城里去卖肉! 她也不背多,拿了箩筐先背了三十斤,一大早就坐上事先说好来接人的的板车,跟着村里一帮子媳妇大妈一起进城了。 宁媛前脚进了城,后脚就有人找上了荣昭南。 他被叫进了村生产队的办公室。 荣昭南一进门,就看见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红袖章。 为首那个正是他上次见过公社副书记李延,和宁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甚至为了维护宁媛,压下了上次他踢伤白姨的事儿。 “我们是来检查你最近的思想改造成果的。”李延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他带来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把荣昭南围在中间。 荣昭南一顿,低头按了下自己的镜框:“好。” 他暗自哂笑一声,这是刻意地带人来找他的茬? 宁媛那个小特务果然在说谎。 这位年轻的干事明摆着和她关系匪浅,才会对他敌意那么大。 第28章 我不是他养的看门狗 面前这位年轻干部对他的厌恶和冷淡都要写在脸上了。 就好像他抢了对方在意的宝物或者……心上人。 不过说来如果宁媛和李延曾经是一对的话。 那么宁媛看起来确实是情势所逼,被迫嫁给自己,跟李延分开。 荣昭南垂下眼,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一种同样不悦,又有一种隐秘又恶意的痛快。 呵,那小特务就算真跟李延有什么,现在也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婆。 李延看着荣昭南低头垂首站在那里,穿着不合身宽大、打着补丁的衣服。 竹竿一样高瘦,脸又苍白细致,戴着眼镜,书卷气却又显得阴沉。 毫无蓬勃朝气,连正眼看自己都不敢的样子。 他心底就厌恶又难受——宁媛就嫁给了这种人吗? “这些都是上面下来的干部,对你们这些人做思想专项检查的。”李延皱着眉道。 荣昭南看向其余几个站起来的红袖章,确实不是之前经常来检查的那几个。 “行了,带我们去你工作和改造的地方检查吧。”一个穿着蓝灰色工人服,戴着红袖章的高大男人起了身。 李延忽然开口:“我在村小队办公室这边还有些事要办,一起来的干事陪几位过去吧。” 如果不是因为上面搞了专项检查,他压根不想看见荣昭南。 “行,李延同志你忙,那我们自己过去。”那个高大的男人点头。 跟着他来的几个干事粗鲁地推了一把荣昭南:“走吧,在这里发什么呆!” 荣昭南被推得一个踉跄,扶着眼镜,低头老老实实地向外走:“好。” 他挺意外的,李延居然没有整他的打算,他都做好今天遭罪的准备了。 居然真跟宁媛说的那样,是正人君子。 她还真……有够了解李延的。 荣昭南嘲讽地勾起唇角,呵呵。 老支书也是村小队的生产队长,看着荣昭南被几个干事推推搡搡地走了。 他忍不住低声道:“荣大夫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荣大夫被下放这些年真是太难了,特别是头两年,三天两头地遭罪。 可村里人干活伤着了,被蛇咬了,也是荣大夫帮忙的。 之前来的都是县里或者公社的人,他自己多少还能帮说上两句话,可现在来的市里的人。 李延脸色沉了沉:“我也不清楚,这次来的是市里的巡视检查组。” 只希望这个拖油瓶一样的家伙,今天不要搞出什么问题,被抓着小辫子,连累宁媛。 老支书叹了口气:“荣大夫不容易,小宁也不容易啊。” 宁媛自从嫁给荣昭南后,有多努力地生活,多努力地融入村里,他是看得见的。 他并不反感宁媛接近他这个生产队长,因为宁媛不像知青队里某些偷奸耍滑的人一样。 那姑娘没有任何坏心眼,她就是想改善一下处境,好好活着而已。 李延闷闷地道:“她当初明明可以选择不嫁给他的。” “小宁是善良的姑娘,如果当时她不嫁给荣大夫,他就得背个玷污女知青的名声,别说挨打,枪毙都有份。” 老支书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为什么总对宁媛多加照顾的原因,那姑娘也是可怜。 李延表情有些难受,他也知道有些人为了回城,什么下作手段都干。 可他帮不了宁媛,只能看着她在荣昭南身上赔了一生。 …… 几个干事推推搡搡地,押着荣昭南穿过半条村,去了牛棚,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 唐珍珍、黄学红几个也看见了,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来。 “宁媛找的那个男人就是个破落户,她也迟早没好下场,好好一个知青,自甘堕落嫁给落后份子,丢人现眼!” 黄学红胖脸上露出嫌弃来。 唐珍珍眯了眯眼,是啊,今天有人来收拾那个姓荣的。 那她就这对村里最底层的夫妻,再‘添柴加火’好了。 本来自己是可以在设计宁媛嫁给荣昭南那破落户就拉倒了。 宁媛老老实实不蹦哒,认命在村里当个村妇,就像草鸡在她这个凤凰面前抬不起头。 可那个女人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后来敢那样坑她! 那就别怪她往死里整她! 唐珍珍冷笑一声,转身就回了知青小院。 而这头荣昭南被带回了牛棚小屋,那高大的干事交代跟着自己来的几个人—— “你们在外头等着,我先去检查他最近的思想检查,有问题再整顿。” 那几个干事点点头。 那高大的干事推着荣昭南就进了屋:“去,把思想检查拿出来。” 可荣昭南带着他到了屋子后院,才停住脚步,忽然猛地一偏身,就避开了对方往他脸上砸的拳头。 荣昭南眯了眯眼,反身一脚凶狠地踹上对方的腹部。 高大的干事一翻身,避开他的夺命腿,反手扣住他的小腿就跟抡棍子一样把他往地上狠甩。 可荣昭南却反手臂一勾,整个人欺身上去,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折腰翻身。 然后,长腿一下子夹住了高大男人的脖子,一个扭腰绞杀——“呯!” 一声闷响,高大男人瞬间面朝下被摔了个狠的。 荣昭南又以迅雷不及掩的速度翻身在他背上,胳膊肘凶狠地锁紧了他的咽喉。 “呜呜呜——!”高大的男人连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憋得通红,只能死命捶打地面。 但是下一刻,他的手臂也被荣昭南一脚踏在上面,完全动弹不得。 前院的几个人在抽烟,压根不知道后院发生了什么。 “你还真是皮痒了,想送死吧?”荣昭南淡淡地道,完全看不出他手上的力道能勒断对方的咽喉。 高大的男人只能用眼神求饶。 荣昭南这才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咳咳咳……队长,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心黑手狠……真想要我的命啊……你……” 高大的男人憋闷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无比委屈。 荣昭南冷漠地踹了他屁股一脚:“我不是你队长,我早就退役了,滚起来,陈辰。” 陈辰这才爬起来,很不甘心地嘀咕:“我在部队里练了这几年,一天都没懈怠啊,怎么就在你手里走不过三招呢!我还拿了全军大比武的第一名啊!” 他真的想哭,妈的,他这个全军第一多难拿啊,拼死拼活的。 结果呢,在这个鬼神一样的家伙面前走不过三招就“死”! 这就是当初教官说的天赋决定一切吗? “队长,以前咱们老领导说你骨骼清奇,从小跟高人学武是真的吗?”陈辰舔着脸凑到荣昭南面前,就想伸手抱他。 荣昭南伸出手指往他额头上一点,陈辰靠不过去了。 荣昭南面无表情:“别娘们唧唧地,离我远点,恶心。” 陈辰真哭了:“队长,别那么冷漠啊,我可想你了……” 荣昭南蹙眉:“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来犯蠢就滚。” 陈辰擦了把眼泪,叹气:“哥,你看见我就该知道我来干嘛的了,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他和队伍里的人其实一直在尝试寻找荣昭南。 可他就像消失了一样,音讯全无,只知道他被下放到南方农村去了。 荣昭南唇间紧紧地抿了下,垂眼背身:“找我干什么,你们有你们的日子,不要跟我牵扯上关系。” 陈辰没想到他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会这么冷淡,他心底很难受:“队长……” 他捏紧拳头按捺着激动,红了眼眶:“一切都结束了,社会上下都要恢复正常秩序了,我来接你回京城,我们都知道的这些年,你受苦了。 他的队长,以前多么意气风发,恣意潇洒,太阳烈焰一样的天之骄子。 可现在,他第一眼看见荣昭南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十八岁就让所有人臣服的天才军王。 完全变成了一个沉寂、苍白、单薄的村医。 荣昭南一愣,眼神里闪过复杂和痛色。 他背身负手而立:“我家老头子,让你来找我的吧?” 陈辰迟疑了一下,还是很认真地道:“老领导现在恢复了工作,他一直惦记着你,我是得到命令就马上就过来找你了。” 荣昭南冷笑一声:“是吗,他是怕我不回去给人当棋子,所以先让你来打头阵,探口风,拉关系吧。” 陈辰马上挺胸举右手发誓:“我向红旗发誓,我绝对不是探子,老领导是真的挂心你。” 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比了个叉,虽然他撒谎了,他确实是来探队长口风的。 但是,这是善意的谎言,红旗不会怪他。 荣昭南面无表情地道:“你走吧,我不会回去了,我已经习惯农村的生活,我也有工作。” 陈辰忍不住转到他面前,拔高了嗓音:“这不可能,你适应什么生活,你是最锐利的刀,难道要一辈子在水沟里呆着,消磨殆尽,就在这里当你那个什么狗屁村医吗?” “村医怎么了,救死扶伤,正常职业,挺好。”荣昭南轻描淡写地道。 陈辰气得浑身发抖:“你就只会治疗一些外伤而已,还是你当初为了救受伤的兄弟们跟野战医院大夫学了一手,你不能当什么村医,这不是你该干的活!” 龙怎么能永远困在浅滩之上!队长是疯了吗,他当村医简直大材小用! “我不是龙,这几年时间,足够让我看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荣昭南自嘲地冷笑,掩盖掉晦涩的情绪。 陈辰看着他额角刘海下隐约露出的伤,那伤再往下一点就能要队长一只眼睛! 他家队长是什么样的人物,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伤他,除非他自己不愿意还手。 陈辰心痛不已地红了眼,颤抖着想去摸他的额头:“队长,东子、老枪、我们都知道你受苦了,现在都好了,大家都在等你……” 当初队长被迫退役,所有人都几乎气疯了,甚至还有人出走,却再也找不到队长的音讯。 “我结婚了。”荣昭南侧脸避开了他的手,冷不丁地打断了他的话。 陈辰呆住了,脑子里怎么都没办法消化“结婚”这个词儿。 “什……什么……”他结巴了起来。 什么样的女人能配得上队长。 还有结婚……结婚是不是就意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就……那就真的不想再回到战场,失去斗志了? 陈辰浑身发抖,捂住心口:“不……你一定在骗我,到底是哪个女人骗走了你的童子身!你失身了,你明明下放前和我一样是童子鸡的……嗷嗷嗷嗷!” 话音未落,他就被荣昭南两拳头狠狠地砸在肚子上,酸水都吐出来了,跪在地上。 “别逼我揍你,少说蠢话,恶心。”荣昭南揉着拳头,眼神嫌弃嘲弄。 这家伙一副跟他有一腿,被他辜负了的样子是想死吗! 陈辰捂住肚子,弯腰呕了一口酸水,却忽然抬起眼,笑得凶狠又得意—— “队长,你在撒谎……咳咳咳……你如果真的甘心情愿消沉在这烂水沟里,你用得着一直锻炼,保持着体能和身手的巅峰?” 他几次耍坏,激得队长两次动手,他没有一次能躲得过,说明队长一直没有懈怠过训练! 陈辰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荣昭南:“别骗自己,荣昭南,你绝对不是甘于浅滩的人。” 荣昭南眯了眯漂亮的眼,危险地道:“陈辰,你以前一根筋,很单纯,现在取代我当上队长了吧,心思也多了。” 陈辰痞气地笑了:“人是会成长的,不然我怎么镇住队里那帮孙猴子,只要你回来,我永远是你手下的兵,我只服你一个!” 全军大比武第一算什么,人人仰望的荣誉,是队长都无所谓拿不拿的东西。 荣昭南沉默了,忽然伸手:“有烟么?” 陈辰马上从身上摸出一包中南海来,递了一根过去。 随后,他又利落地拿出火柴划燃,给荣昭南点上。 荣昭南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慵懒地抽了一口,眯了眯眼:“我现在暂时不会回去。” 烟雾模糊了荣昭南的脸,让陈辰一瞬间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陈辰敏锐地察觉到荣昭南的话是——他暂时不会回去,而不是一直不回去。 他立刻精神一振:“不着急,这次我的身份是南西省省会宁市下来的巡察组干事,还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荣昭南按了下高挺鼻梁上的镜片,淡淡地道:“随你。 陈辰简直兴奋得要抱着荣昭南哭出来,他好想抱着队长转圈圈。 可他不想再挨揍了,队长的手还是那么黑,有的是把人打得痛死,却不会真伤人的手段。 陈辰点头如捣蒜:“行,我回去汇报一趟工作,然后就跑回来陪你,你想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就呆到什么时候。” 反正他总会把队长拽回京城!不达目标绝不罢休! 荣昭南嗤笑,镜片反射出恶劣的冷光:“帮我给老头子带一句话,我不是他养的看门狗,他想一脚踹开就踹,想让我回来咬人就把我弄回去,真想让我回去,就表现下诚意。” 陈辰一僵,自己是疯了,才敢跟大领导这么转述。 第29章 给我查查宁媛这个小特务的底细 “怎么,转述都不敢?”荣昭南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口烟。 陈辰一咬牙:“行,绝对不打折扣地执行命令!” 他要是不敢,队长绝对不会跟他走! 但是…… “队长,老领导应该是为了保护你才把你下放的……”陈辰想为自己尊敬的大领导说一句话。 队长家里的事儿,他不清楚,可当年情势不好…… 可荣昭南冷漠地道:“把我从队伍里弄出来丢给别人出气,叫保护?” 陈辰一下子词穷:“……” 谁不知道早几年到处乱成一锅粥,最稳定却是军里,谁也不敢乱了队伍。 荣昭南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掸了掸烟灰:“你回去后帮我办一件事。” “别说一件,一百件都成。”陈辰点头如捣蒜。 荣昭南:“帮我查查宁媛的背景和所有的社会关系,我要她从出生开始的资料。” 宁媛的那个叫白姨的大姨,看起来就有点不正常的样子。 竟然因为拿不到翡翠玉辣椒和宁媛不听她安排,暴怒到想砸残外甥女。 说白姨是贪财,他看那个白姨盯着宁媛的样子,又很偏执,听宁媛说学费都是白姨出的。 宁媛家里重男轻女,有时候连生活费都是白姨出的,所以,她一副宁媛背叛了她的模样。 小特务家里的事儿透着一股子怪异。 “宁媛,宁媛是谁?”陈辰摸着脑袋,总觉得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我们是夫妻,你要叫她嫂子也可以。”荣昭南轻描淡写地道。 陈辰下巴都要掉到胸口:“啊……啊……啊……吧……女……女……你真和女人领证?!你不是找借口不想回京城?” 他想起来了! 之前在生产队办公室的时候,那个叫李延的干事好像提过,队长现在和一个叫宁媛的知青一起生活。 他当时迟钝地没多想,以为就是住隔壁,或者这个宁媛是个男人!! 可是现在他才留意到后院晒着女人衣服,还有一双女人的鞋子! 看着陈辰盯着宁媛衣服目瞪口呆的模样,荣昭南挑眉:“怎么,我不配结婚?” “不是不配,但是,怎么会有人愿意嫁给你……不,我是说,现在你还在下放改造,她图啥?”陈辰有些语无伦次。 毕竟队长沦落到现在的样子,人人避之不及才对。 荣昭南不耐地睨着他:“我就是想知道她图什么,才让你去查的。” 什么叫怎么还有人愿意嫁给他,虽然话糙理不糙。 但陈辰这家伙说话,又让自己手痒,又想揍人了。 陈辰敏锐地察觉了自己要被揍的气息,立刻无比乖巧老实点头:“好,我一定把她祖宗八代都扒拉出来!” 荣昭南随意摆手:“行了,你回去吧。” 陈辰其实抓心挠肝的,有无数的疑问,比如为什么队长对自己老婆不了解,还去领证了,比如…… “还不走?”荣昭南冰冷邪气地一眼扫过来。 陈辰马上立正站好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自家队长从十八岁‘出道’,身上就有一股子邪门劲,虽然现在隐藏得很好,他还是少招惹、 随后他乖乖退出了牛棚小屋,招呼前院的几个红袖章:“他完成得还不错,有进步,走,去检查下一家。” 荣昭南抽完了手里的一根烟,眼神晦暗地捏灭了烟。 下放后,没有条件抽烟,虽然他早些年在队伍里也不怎么抽烟,除非心情很差。 就像现在…… 荣昭南闭上眼。 …… 和荣昭南相反,宁媛今天心情特别好。 因为她今天特别顺利! 先是一下牛板车,她就先拿粮票和五毛钱去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碗肉粉吃得肚子饱饱。 这时候国营饭店的包子肉香十足,没有几十年后那种养殖猪都没猪香味。 除了肥肉多点,没毛病。 加上酸笋和豆豉、蒜蓉和肉一起爆香煮出来的肉粉好吃又开胃,她二两粉一下子都吃光。 然后就在国营饭店嗦粉的时候,听到厨师跟收银的大姐说县委招待所最近要办宴。 因为省城昨天突然下来了个什么巡视检查组,县里要临时接待。 县里交代准备本地特色菜,这么突然的接待任务,可把厨师和采购菜的人愁坏了,很多特色食材得去提前采购的。 宁媛顿时眼睛一亮,嘴一擦,立刻凑上去跟对方打听特色菜想要什么,风味熏野猪肉算不算? 自从大姨受伤后,她没去看过一次。 她妈倒是来了几封信把她臭骂几顿,又断了每个月她两块五的生活费,她连信都懒得拆了。 以后的日子,她得靠自己赚钱! 收银大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纳闷地问:“怎么,姑娘,你家还能弄到熏野猪肉?” 这年头,哪个村里打着了野猪,不是分给整个村的生产队改善伙食,还舍得拿出来卖? 宁媛笑了笑,打开了自己的箩筐:“这不是穷,就想拿分到的野猪肉熏了,换点钱,给家里补贴补贴。” 那大姐一瞧,哟呵,足足有二三十斤熏腊肉呢! 她瞧着宁媛瘦瘦的,就是脸嫩又大眼亮晶晶,一看就挺乖挺实诚的姑娘。 她想了想:“行,县委负责采购的是我侄儿,我帮你问问。” 反正也能帮侄儿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宁媛顿时千恩万谢,老老实实地坐在国营饭店里等着,干脆哪里也不去了。 到等着那姓章的大姐四点下班,然后背了箩筐跟着她去了县委招待所。 县委招待所已经是整个县城里最好的招待所了,一栋白色的四层小砖楼,看起来干干净净。 一楼是吃饭的,二楼以上是住的。 章大姐交代宁媛在后门等着,她自己进了招待所的门。 不一会领出来一个三十多穿工人蓝布衣的男人。 “章二,就是这丫头,带了些野猪腊肉,你看看能要不?”章大姐指了指宁媛。 被叫做章二的男人打量了下宁媛,示意她打开箩筐:“我得先看看食材,熏腊肉这东西,做不好要么怪味重,要么发霉。” 宁媛立刻打开了自己箩筐给他看:“您看看,这都是这些天刚熏的,绝对不会发霉,我很小心的。” 章二拿了一块熏腊肉出来看,白的地方油脂盈润,捏下去硬实带韧,瘦肉的地方黑红,散发着焦香。 他又掏出小刀切了一片放在嘴里,满意地点头:“这肉风味不错。” 他其实不喜欢那种熏得太柴的和油腻气太重的熏腊肉,炒起来口感不好。 “这里的肉我都要了,多少钱一斤?”章二带着称出来的。 宁媛想了想:“国营新鲜的一档好肉现在九**一斤,二档的八毛七分钱,我这个野猪肉少见,怎么也得算一档吧,然后45斤鲜肉才能出30斤左右的熏肉。” “单算肉不算其他成本的话,也得四十一块四毛,您给我四十块再加三十斤全国粮票,行不?”宁媛问。 国营的肉要凭证购买,还要有肉票,才能拿到一档好肉九**一斤呢。 黑市上,没有粮票想买好肉价格最少得翻倍,得两块了,还不一定能买到。 何况她这是少见的野猪肉,宁媛觉得自己可是很良心了。 章二一愣:“哟,你这小姑娘还挺会算术的,算账不错呢,就是这全国粮票可不好弄,而且你要那么多全国粮票干嘛,你不是农村的吗?” 全国粮票那得是职工出差才有的,何况农村户口又不是城镇的,哪里用得着粮票,还是全国粮票。 第30章 被‘欺负\’的荣昭南 宁媛早就想好了说辞:“我爱人是下放的,很快他得回老家工作,身上没点全国粮票,我不放心。” 全国粮票只有有工作单位的人才有可能拿到。 这东西像钱一样全国通用,不像地方粮票都有消费地区限制。 她拿到之后,不管在省内还是省外花销起来都方便。 章大姐一听,皱了下眉:“你帮你爱人换票又换钱的,别到时候他拿了钱和票,一走了之。” 先头返城了的有些知青,根本就不回乡下,也不把孩子和家里爱人接走,甚至直接离婚。 宁媛摇头:“不会的。” 荣昭南就算回城了,他那种人物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否则后来他站在不上那么高的位置,屹立不倒。 以后,他们肯定是要离婚的。 “行吧,你既然一定要全国粮票,那我给你找找,可不保证一定有那么多。” 章二觉得这小姑娘的山货好,价格优惠,就是要全国粮票有些麻烦。 可现在招待所急着用,他也只能尽力找找。 宁媛点头,感激地笑道:“行,多谢章二哥!” 章二就让人出来收了熏肉,然后回了招待所去找粮票。 凑来凑去,折腾了一个小时,他才满头汗地出来,先是数了四十块钱给宁媛,又掏出一把粮票。 “我们实在找不到三十斤那么多全国粮票,就只有二十五斤,但还有五斤省粮票和五斤点心票,都给你了,你看行不?” 宁媛倒也不失望,反而挺惊喜的:“行,谢谢章二哥!” 说完,还朝着他和章大姐鞠了个躬。 “哎呀,你这姑娘真是的,快别客气!”章二忙拉住她。 宁媛看向章二,眼巴巴地问:“章二哥,要是我还能弄到熏野猪肉,您收吗,咱们村的人都挺穷的,能换一点是一点。” 能搭上县委招待所,她以后和荣昭南搞的山货就有了渠道出手,不用冒太大风险去黑市卖。 这是大客户! 所以,她故意说得有些含糊,让人以为她是帮村里其他人拿来卖野猪熏肉。 果然,章二迟疑了一下:“你这是要帮村里的人拿来卖啊,我倒是可以收,但是……” 他顿了顿,这年头缺肉得很,新鲜猪肉都不够吃的,做熏腊也是为了一整年存着自己吃。 很少有人做熏腊拿来卖的,这确实是一道风味菜。 县委食堂拿来招待上级或者下面来出差的都行。 “但是什么,您说!”宁媛立刻积极地问。 章二说:“那质量可至少得跟你今天拿来的熏腊野猪肉一样,而且我可没有那么多全国粮票了!” 毕竟不同的人熏出来的肉味道品质都不一样。 宁媛笑了起来:“您放心,我肯定每次来都给您看好质量,不好您不要就行,我也不是回回都需要全国粮票啊。” 这东西,她有钱多了,自己去黑市换就成。 找到稳定的出货渠道才是最重要的! 事儿成了,宁媛心情好得不得了,走路都脚步轻快。 章大姐看着她的样子,摇摇头:“小丫头,看好你男人,别只知道供养男人,先多想想自己,存点私房钱。” 宁媛不以为意地笑笑:“好!” 她还挺意外这个年代,居然还有章大姐这种不觉得丈夫是天,啥都先想着丈夫的人。 说着,她忽然看见边上的副食品店,忙对章大姐说:“大姐,您等我一下。” 章大姐愣神的瞬间,她一溜烟地直接跑进副食品店去了。 不多久,宁媛就提拎着一提红纸包的点心和一斤水果糖出来了。 她把东西往章大姐手里递:“大姐,今天多亏遇见你这样的好心人,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完这些肉。” 章大姐忙摆手:“你这姑娘怎么大手大脚的,才得了几斤的点心票啊,就这么花,我不吃这些。” 宁媛笑嘻嘻地把糖果和点心往章大姐怀里一塞:“我这可不是送你的,这是我送给你家孩子和老人的!” 章大姐这个年纪,一看就是上有老下有小。 她这话一说,章大姐倒是不好推拒了。 宁媛背着箩筐,朝着章大姐摆摆手:“我走啦,下回进城再来看大姐!” 说完,她转身就跑了。 章大姐看着宁媛,忍不住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这个小姑娘,还挺懂事,会做人。” 本来她也只是想着是不是可以解决下自己侄儿最近头疼的事儿,没想过拿什么礼。 可宁媛这姑娘热情又懂事。 章大姐上了自行车骑车走了。 宁媛看着都要六点了,赶紧又就近买了些需要的东西,背着一箩筐的东西匆匆忙忙赶到搭板车的地方。 今天收获满满,累点都值得! 她坐着板车和村里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回了村子。 到了村口,宁媛跳下板车,背着箩筐高高兴兴地往牛棚小屋赶。 她心里盘算着,一会还能吃上炒腊肉,她还用买了半个烧鸡,今晚好好改善生活。 可才到牛棚小屋门口,就见围了一圈人,一眼看去,知青小队里大部分人都在这里了,还有几个红袖章。 宁媛心里猛地一沉,糟了,出事了。 她忙挤到屋门口,就看见荣昭南靠在墙角站着,眼镜被打碎了半个镜片,头发和身上都有些灰。 有人正拿着一个碗朝着他头上狠狠砸去。 “王建华,你干什么!!”宁媛尖叫一声,荣昭南还像以前那样完全不打算还手,眼睛都要被砸瞎! 宁媛像个小炮弹一样朝着准备砸人的王建华猛地冲过去,一头狠狠撞上他的背后。 第31章 发疯不好,但是有用 “咣当!” “哎哟!!” 土瓷碗碎裂的声音和男人的痛叫声同时响起。 王建华被宁媛从背后一个猛冲头撞,猝不及防下摔了个狗吃屎。 但是他手里的碗砸在墙壁上,飞溅的碎片也擦伤了荣昭南的脸颊。 看着他脸颊渗出血来,宁媛愤怒地转身瞪着围住他们的知青:“你们干什么,疯了吗,你们有什么权力打人!” 荣昭南看着宁媛挡在自己面前,背着箩筐的纤细背影像只炸毛的猫。 他眼里闪过异样的光,唇角轻轻勾了下。 王建华狼狈地在身边人搀扶下爬起来,阴险地瞪着宁媛:“宁媛,你嫁给这种落后分子,也跟着他一起堕落了啊,居然敢护着他!” “我不护着他,护着你个畜生吗!怎么,头上的伤好了,不疼了?!”宁媛一看见王建华,就恶心得想吐。 这个狗东西,上次对她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证据,她就去报警了! 没想到他刚养好就敢来吠和报复了! “宁媛!”王建华脸色铁青,下意识地想捂住脑袋,已经好的伤口又有点隐隐作痛起来。 唐珍珍边上掸了掸指甲,假惺惺地开口:“宁媛,今天市里有人下来检查,我们就是再来抽查下他思想改造情况,免得拖村里工作的后腿,你急什么,亏你还是知青,一点觉悟都没有?” 宁媛愤怒地看向唐珍珍,她就知道这事儿一定有唐珍珍的份儿! 她怒气冲冲:“你们有什么资格检查他,是生产队派你们来的,是公社派你们来的?” 唐珍珍冷笑,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公社干事:“怎么,你眼瞎,看不见公社的干事在这里?” 为了整他们夫妻,她可是做足了准备。 两个公社干事也咳嗽了一下:“上面有人下来检查,宁知青,你既然是知青,应该协助大家一起帮助他改造思想,而不是阻挡其他人帮助他进步。” 宁媛瞪着他们:“你们的改造是什么,是随便打人?” 公社干事一愣:“这……” “打他怎么了,这种落后分写出来的报告那么短,那么敷衍,一看就不是老实!”王建华一脸正义,眼底却闪过狠戾的光。 上次在牛棚附近被人偷袭,才没把宁媛这个小裱子办了! 那个时间,能出现在牛棚附近的,除了荣昭南,还有谁! 早几年,他甚至直接找个理由,就能名正言顺地弄死荣昭南这种垃圾一样的家伙! 可惜了! 宁媛实在恶心看见王建华,干脆地转脸对着两个年轻公社的干事拔高了声音—— “两位,我就问今天上头的检查组下来,他们有说我对象犯了大错,要处分或者惩罚他吗?” 公社的干事面面相觑:“这倒是没有,但是……” 其中一人忽然看向唐珍珍:“这位唐知青说上级检查组对村里的改造分子很不满意,让我们来做个复查,免得影响对咱们工作的看法。” 唐珍珍是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直接把自己说出来了,顿时有些尴尬。 她在宁媛愤怒的目光下,抬起下巴冷哼:“没错,我是出于对集体的关心才好心通知公社的干事们。” 她就是故意找人来收拾他们的,他们能怎么样? 看着唐珍珍挑衅的样子,宁媛深吸几口气,捏紧了拳头,告诫自己得冷静。 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老人家,不能被这种极品小人随便激怒。 她看向两个公社干事忽然问:“我没记错的话,我们村一般都是李延副支书负责巡查帮扶,今天如果有检查组下来,那也是他陪着过来对吧。” 两个公社干事一愣,但都点了点头:“是的。” 宁媛:“我建议两位先去问问李延同志,到底检查组具体说了什么,不然二位贸然打乱了李延同志的工作安排,就不好了吧?” 她如果没猜错,唐珍珍之所以没有去找李延,肯定是因为检查组和李延这边其实屁事没有! 所以唐珍珍才会忽悠两个比较脸生的干事过来,自己都没见过! 果然她话音才落,两个公社干事脸色都变了变。 他们都很年轻,刚被抽调到公社去,才会因为唐珍珍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语急于表现自己工作积极,跟着她过来了。 但宁媛这么一说,他们也察觉了不妥,顿时有些局促起来:“这个……这个……” 这事儿说小了是他们自作主张,说大了是他们擅自插手上级工作。 宁媛又冷冷地看向周围的知青:“你们随便动手,信不信我现在就再进城去报警,你们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吗,你们试试看?” 都要八十年代了,公检法早已经恢复了运作,这群人还活在过去! 再过几年都要严打了! 一群人的脸色都变了变,随后两个干事马上道:“行了,这事就先这样,我们现在回公社去向李延副支书汇报一下。” 说完,他们匆匆转身离开。 “哎,等等……”王建华忍着背后的痛,下意识地想去拦住人。 这两干事一走,他就没什么名义收拾荣昭南了! 可对方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粗鲁地推开他就走了。 这依仗一走,剩下的这帮子人面面相觑。 黄学红看着宁媛恼火地噘嘴:“宁媛,我们大家都是知青,也是为你好才来检查这个落后分子的思想情况,你还不领情。” 唐珍珍也冷笑:“宁媛,你嘴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个厉害了,以前巴着我的时候,洗脚水都给我打,现在又一副样子。” 她当初真是瞎了眼,小看了这个抢她喜欢的人,又抢她东西的贱人。 宁媛一边放下背篓,一边把自己的大辫子拿头绳随便扎在脑后,也笑了:“是啊,我再让你看看我其他的样子好不好?” 唐珍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宁媛就猝不及防地冲过来,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就往地上按。 唐珍珍被拽得头皮剧痛,整个人被摔到地上,惨叫了起来:“啊啊啊——放手!好痛!” 宁媛使劲地一把把地薅她头发:“欺负人上瘾是吧,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可以去生产队告状,去公社告状啊,我们打架了,怎么地?!” 第32章 这男人一笑跟勾搭人似的 女人打架,可和之前他们一群人对付荣昭南性质不一样。 就算报警了,她一口咬死是妇女之间扯头花打架,公安都懒得管。 她今天非好好收拾唐珍珍这极品不可! 上次唐珍珍挑拨王三姨抢自己奖励的粮票,害自己莫名其妙结了门仇。 真当自己是个软柿子,现在蹬鼻子上脸了! 宁媛高举了巴掌也毫不客气朝着唐珍珍的脸一下下地甩了上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是封建女皇吗,谁不听你的,谁不捧你的臭脚,谁要超过你,你就要整死谁?” 唐珍珍痛得鼻涕眼泪都出来,边挣扎边尖叫起来:“放……放手……啊啊……你们快拦住她。” 她是真不知道宁媛居然敢又说动手就动手! 终于,周围几个知青们都如梦初醒,赶紧扑过去把两个人分开。 “放手,放手,不能打架!” “快放开!” 黄学红见状,想起自己上次也挨了宁媛一巴掌,顿时气冲大脑。 她冲过去就要撕扯宁媛的头发:“你这个泼妇,放开珍珍!” 但是她还没靠近,一只大手忽然伸出来猛地推了她一把。 “哎哟!”黄学红圆胖的身体跟个球似地向后直退,摔了个屁股蹲,疼得她呲牙咧嘴的。 覃晓霞忙过去把她扶起来:“学红,小心。” 虽然嘴上关心着,可她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爬起来的黄学红,不让黄学红再去帮唐珍珍:“别过去了,那边一片混乱,小心受伤。” 她看着唐珍珍被宁媛撕成那个样子,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快意。 本来嘛,宁媛说的都没错,唐珍珍就是在团体里太高高在上,把其他人都当成她的洗脚婢。 现在有宁媛这个出头鸟去对付唐珍珍,是再好不过了。 下一刻,荣昭南按住了两个纠缠撕扯在一起的女人。 其他几个知青也没看清楚那个高高瘦瘦,总是沉默寡言的村医是怎么动作的。 反正他拨了两下,就把唐珍珍和宁媛分开了。 他自己一手抱住宁媛的细腰,另外一手把唐珍珍推给了知青们:“带她滚!” 几个男知青们赶紧护着唐珍珍撤到一边。 他们看着唐珍珍鼻青脸肿的、脖子手臂都是指甲抓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头发乱糟糟像个疯婆子,不禁都打了个寒颤。 那头宁媛被荣昭南死命抱住,还伸拳踢脚,一副要冲过来继续撕扯唐珍珍的愤怒模样—— “我告诉你,大清朝早亡了,红旗插遍全国,你就真是个慈禧太后,也要被人民的铁拳砸碎狗头!” 这也算是扣帽子了,但扣得理直气壮,一群知青哪个敢吱声。 他们虽然心里也看不起宁媛,觉得宁媛丢知青的脸。 但根本上还是被唐珍珍和王建华鼓动之下来找茬的,现在看到唐珍珍这惨样,才觉得不该多管闲事。 何况,看着宁媛手里还缠着几把抓下来的唐珍珍的头发,看着他们觉得自己都秃头了。 荣昭南有点无奈地看着怀里激动的小女人:“冷静点。” 这什么品种的兔子啊,炸毛了,还能把人咬下几块肉来。 宁媛怒目圆睁,拳打脚踢,使劲挣扎。 “冷静个屁,我们辛辛苦苦弄到的野猪肉,他们前脚吃了,后脚来咬人,反正我也回不了城了,大家都一起死好了,都留下来!” 她本来眼睛就又大又黑,现在满是戾气的模样还真有点吓人。 荣昭南干脆看向那群知青:“你们还不赶紧把人带走,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控制不住她。” 看着荣昭南一副——‘再不走,我就放宁媛了啊’的模样,连王建华都吓得够呛,忙招呼大家架着唐珍珍赶紧撤退。 太可怕了! 他们第一次体会到破罐子破摔后的威力那么大! 以前宁媛明明那么秀气又带着点内向,这是因为不能回城,彻底疯了吧? 等着一群人被狗追似的都跑远了。 宁媛这才喘气儿,擦了下满头的汗,半瘫了下来:“呼……” 荣昭南看着宁媛瘫在自己怀里,像足出去跟人打了一架,又蔫吧残留着凶劲,皮毛都扯乱了的小动物。 “终于冷静了,不发疯了?”他有些好笑,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不管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有什么目的,但这一刻她确实是为了维护他,丢掉了体面。 连自己的亲人都放弃他,或者说抛弃他的时候,竟然有一个人挡在了自己面前。 宁媛翻个白眼:“没,我还没疯够呢,再疯一点,到他们不敢随便来找麻烦!” 发疯很难看,但是有用! 再过几十年,还很流行“发疯文学”呢。 她上辈子就是太要脸面,才郁郁寡欢了大半辈子。 荣昭南眯起清隽的眼盯着她一会,忽然说:“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的。” 宁媛疲倦地就着自己袖子随意地擦了脸,嘀咕:“咱们不是一伙的么,我也不是光为了你,也想尽量杜绝有些人觉得我是软柿子,随便捏的念头。” 本来跑了一趟城里就够累的,回来了还打了一场“仗”,她要累趴了。 这辈子不管是唐珍珍,还是大姨,她都直接怼回去了! 荣昭南闻言,他低头看着怀里姑娘疲惫无力的样子,忽然笑了笑:“抱你进去休息一下?” 夕阳下,他的笑容仿佛都带了漫不经心的温柔诱惑。 宁媛被他的笑容弄得一呆,妈的……这男人不能笑,一笑就勾搭人似的。 她呆呆看了片刻,见他挑了下眉,就要把她抱起来。 宁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以一种很亲密姿势靠在他怀里。 她耳根发热,立刻撑着他手臂站直:“没……没……我还不至于废物成这样。” 疯了,才叫他把她抱进去呢?像什么样子,他们又不是真夫妻。 荣昭南却没有收回手,扶着她的胳膊:“我已经做好了饭,你洗洗手,吃饭吧。” 宁媛忙点头,甩开他的手转身抱起箩筐就慌张进屋了:“好,我还有很多事儿要告诉你呢。” 看着她回避自己,耳根子发红的样子,荣昭南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心情莫名地不错,跟着她进了房。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情不错。 第33章 她开始发财了 宁媛洗完手一看,桌子上摆着一碟蒜苔炒腊肉,一碟猪油渣炒空心菜,一锅红薯粥。 “吃吧。”荣昭南给她递了筷子。宁媛接过碗筷,扒拉了几口饭菜。 蒜子空心菜炒得很嫩,蒜苔腊肉很香。 她忍不住感慨:“你做饭真不错,我以为你不会做饭呢。” 平时都是她负责做饭,他负责收拾灶台和洗碗。 荣昭南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扯了扯唇角:“以前在部队跟着炊事班大厨学的,那大厨以前是江南会宾楼的大厨。” 他其实嘴很挑,但是在部队和这个年代,能吃饱就很好了。 宁媛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起身去把背篓筐打开,从里面弄了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把油纸打开,露出里面半只烧鸡:“光顾着打架吃饭,差点忘了,我在县城买的,还有点热乎劲,快吃。” 荣昭南看着喷香的烧鸡,又看了向宁媛:“看样子今天腊肉卖得不错。” 不然小特务哪会舍得买烧鸡。 宁媛一听就把贴身的荷包拿出来,往桌上一摆:“四十块钱加上二十五斤全国粮票,五斤省粮票和五斤点心票呢!” 加上之前二十二斤市粮票、十二尺布票和五斤油票,一斤点心票,她现在手里宽裕得多了。 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她在村里都算中上等人家了,再也不用当知青时那样扣扣索索的了。 也不怕家里断她生活费了! “我用了一些票,背了二十斤粮食和半个烧鸡,还有一些苏打饼回来,咱们每周至少都能吃上一顿大米饭了。”宁媛弯着大眼睛,笑得感慨万千。 她天天吃红薯粥,吃得要吐了,还老放屁。 现在起码改善下主食,而且苏打饼虽然没有上海万年青饼干好吃,可也是现在的高档零食。 偶尔拿来填肚子救急,就很方便。 荣昭南看着全国粮票,若有所思:“你去哪里换的全国粮票,黑市吗?” 这东西得正式职工出差才会拿得到,有的人可不多。 宁媛摇头,一边吃饭,一边有些小得意:“我找了个好门路,咱们以后的腊肉能卖到县招待所,票是招待所的人给的。” 荣昭南很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姑娘:“你还有这本事。” 宁媛挺起胸口,板着脸:“呐呐呐……荣昭南同志,你这是小看人啊,什么叫我还有这本事,妇女能顶半边天呢!” 荣昭南按了按眼镜,弯了下薄唇:“是,宁媛同志教训得对,我思想觉悟低了。” 宁媛憋不住笑,端着碗,一下笑了出来:“扑哧,想不到荣昭南同志还这么幽默呢。” 荣大佬年轻的时候,也不是一直都高冷严肃又难接近的。 说着,她忽然伸手取下荣昭南的眼镜:“不要戴这个眼镜了,有一边镜片坏了,小心玻璃会扎眼睛,下回我进城给你买个新的眼镜。” 赚到的钱有他的一半呢! 荣昭南一愣,只感觉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蹭过自己的脸侧,取下了自己的眼镜。 面前的姑娘的语气和笑容,让他几乎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他们仿佛是一对真正的小夫妻。 荣昭南端起碗筷,无所谓地说:“没关系的,我不近视。” 宁媛一愣,看着自己手里的破眼镜,才发现原来是平光镜。 她忽然明白,这个眼镜原来真的纯粹就是他遮掩自己的道具。 宁媛看着他脸上的伤,忽然问:“你明明可以躲开他们的,为什么不躲?” 刚才情况混乱,她没时间细看,只一眼见他唇角有些淤青,脸颊被碎瓷片划了一道血痕。 现在凑近坐一块,才发现他额头和锁骨都有淤青。 这让她忍不住捏紧了碗筷,莫名其妙就觉得好生气。 她是见过他的身手的,他收拾野猪都那么利索狠辣,怎么可能对付不了那些人 荣昭南夹菜的手一顿,无所谓地道:“躲了一次,还能躲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来找茬的人?” 他淡漠地扯了下唇角:“让他们威风舒服了,就不会再来烦我。” 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宁媛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很难受。 喷香的腊肉都不香了。 到底经历了多少折磨和摧残,才让他这样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时代洪流裹挟之下,每个人都那么无力。 他无法对抗时代洪流,参军的经历也让他做不到对普通老百姓出手,他修得一身本事,最开始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的。 宁媛沉默了一会,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荣昭南,你信我,现在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已经不一样了,很快再也不会有人敢这样对你!” 时间奔流向前,几十年后转头再看,时代巨变的节点这么清晰——七十年代末。 从此,一直向上,敢想敢拼敢闯的人,都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所以,荣昭南,不要再容忍任何人对你的欺负,谁再敢欺负你,就揍回去!”宁媛无比认真坚定地道。 荣昭南看着她,幽暗的眼底闪过异样的光。 他能从陈辰那里得到最接近京城的消息,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会有改变。 为什么她却能那么肯定一切都会变好。 但是…… 看着她明亮笃定的黑眸,他冰冷的心一动,鬼使神差地开口:“好。” 她是在同情他,可是这种同情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让他讨厌。 宁媛这才松了一口气,端起碗筷:“吃饭吧,下个星期我再进县里卖肉,给你换一副新的平光镜,做戏做全套……” 他们还有一百多斤野猪腊肉呢,能卖好长时间,换一百多块钱的‘巨款’! 就算县招待所卖不完,还能去黑市出手,荣昭南还能打些山货! 一想到她走在发家致富的路上,宁媛心情就非常好。 这就叫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荣昭南听着她兴致勃勃地念叨要买这、买那。 他心底那片晦暗阴冷的冰原,仿佛都跟着房间里的烟火气松动了些。 他把炒腊肉的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 宁媛也礼尚往来,马上往他碗里夹了个烧鸡腿:“你也快吃,一年到头难得吃上一次鸡!” 荣昭南看着碗里的鸡腿,半只烧鸡只有一只腿。 面前年轻的姑娘,夕阳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橘色温柔又灿烂的光影。 他忽然垂下眼,觉得饿了。 他端着碗开始大口吃饭起来,啧,一个小特务笑得看起来那么让人有胃口做什么。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胃口,得靠‘吃人’才能满足。 第34章 皮薄肉嫩香得很的宁媛 宁媛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笑了笑,也开始大口扒饭。 这个年代虽然物质匮乏,可鸡鸭鱼肉和青菜都很原生态,没科技与狠活儿,可香了! 两人吃完晚饭,荣昭南主动去烧了水,宁媛冲了澡,洗了头。 等到荣昭南洗完澡进来,就看见宁媛舒坦地坐在窗边,擦着头发。 “你今晚不去看书抄写了吗?”荣昭南问。 宁媛懒洋洋地摇头:“不了,今天累死了。” 她每天看书、抄书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把课本忘得差不多了。 上辈子一直用手机电脑打字,现在好多字会看、会读,却下笔都有些忘记了。 但今天她实在没精力——进城卖腊肉,出城打架。 荣昭南看着半趴在窗台边的姑娘,转身给她随手打了杯水。 宁媛接过水,却忽然从身后拿出红药水和万花油,朝荣昭南招手:“我给你处理一下脸上的伤。” 荣昭南无所谓地道:“用不着,一点皮外伤。” “那不行,你的脸这么好看,留下疤可不好。”宁媛不同意,起身拉着他坐下。 荣昭南一顿,最终还是没拒绝。 看着油灯下,宁媛小心弯腰下来,仔细给他处理脸上的伤。 他眯起眼,发现这姑娘是真挺‘喜欢’自己的脸——单纯喜欢他的脸。 这发现,让荣昭南一时间很难形容什么感觉,心情莫名其妙地不错,可又有点不爽。 “今天工作组下来了,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宁媛一边给他擦红药水,一边还是有些不放心。 荣昭南轻描淡写地道:“没怎么样。” 就是打了一架——他单方面把工作组的领导陈辰同志胖揍了一顿。 说来也算缘分,他们这对假夫妻今天都各自打了一架。 宁媛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扔了棉签:“还好,我就知道李延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生活上他不是个好丈夫,也不算个太好的父亲。 但是大方向上他一直都是个三观正的好干部,绝不会干公报私仇的事。 荣昭南抬起细白的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好像真的很了解他。” 宁媛打开万花油的手一顿。 随后,她轻描淡写地道:“以前李副书记经常来我们村帮农,和我们知青一起学习,所以比较了解。” “我看你很少用李延副书记或者李延干事之类的称呼,还以为你们以前谈对象。”荣昭南扯了扯唇角。 宁媛咬了下唇角,手上给他揉额头淤青的力度不自觉加大:“不要乱说话,荣大夫!” 她一点都不想跟李延再扯上关系。 但是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她还没办法完全用陌生人的口吻提起对方。 荣昭南轻抽了口气,闷哼:“嘶……知道了,你轻点。” 还说没什么,她倒是恼羞成怒给他下黑手了。 看着荣昭南俊美的脸拧起来,衬着他天生带着点红的眼角,居然有点委屈的模样。 看得宁媛突然很想捏他脸一下。 随后她一惊,立刻反思和检讨自己—— 自己一定是脑子有毛病,才会觉得荣大佬这样子可爱的,还想捏他脸。 她嘀咕起来,放轻了揉按他额头淤青的力度:“知道疼了就行,下次再胡说八道,就别怪我辣手摧花!” “花?你说谁是花?”荣昭南挑眉,拉开她的手。 宁媛笑眯眯:“我说你啊,你看你这张脸多好看呐,花一样漂亮。” 荣昭南脸上瞬间出现一种吃了腻歪恶心东西的表情:“住口,别说了。” 哪个硬汉会被称为花,这不是恶心人么,再喜欢他的脸,也不能这么形容他! 上次部队里敢拿他脸说事儿的人,都被他揍趴了。 宁媛心想,后世小白脸都被称为花美男,也就现在嫌弃得不行。 着名演员唐国墙后来因为被嘲小白脸接不到主角戏,息影了好长一段时间。 她嘿嘿一笑:“荣大夫,别不好意思啊,你长得比我好看,好看得跟祖国的花朵一样,这可是夸奖呢。” 说完,看着荣昭南越来越臭的脸,她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真是出息了,欺负生瓜蛋子时期的大人物,忽然感觉自己好牛! 小特务还敢对他使坏,不知死活,荣昭南危险地扯了下唇角。 他忽然把她一扯,翻身压上去,按住她腰的手就开始胳肢了起来—— “行,现在我这‘花’要收拾人了,你也看在我好看的份上容忍一下。” 宁媛一阵天旋地转,随后痒痒肉一麻,整个人都忍不住在他身下缩成一团,死命挣扎。 “哈哈哈……我错……我……我错……了……哈哈哈……救命!” 荣昭南看着她缩在怀里成个球直讨饶,淡冷的眼底不自觉地带了笑。 可他却不客气地一边动手一边下令:“哪里错了,现场说出一千字检讨和反思!” 宁媛本来痒痒肉就敏感,被他禁锢在身下,根本动弹不得。 要死了!痒死了! 她眼泪都出来了,浑身直颤地紧紧抓住他结实的胳膊,试图阻止他—— “我错……我……哈哈哈……我……我才是祖国的花朵……呜呜……哈哈……” “你是祖国的阳……阳光硬汉……” “你是光……你是电……我检讨……你是唯一的哥……行不……饶命……” 荣昭南看着身下娇小的姑娘,长发散落,衣服凌乱,大眼含泪,面染红晕,轻喘颤抖。 他忽然不由自主地掐紧了捏住她小腰的大手,她的衣服在打闹间掀开了一角。 他的长指毫无阻隔地摸着她的皮肉,几乎掐进姑娘腰间细腻的肌肤里。 修长的身体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似有粘腻的、火热的感觉从腹部蔓延开来。 他性感的喉结滚了滚,忽然松开了宁媛,猛地一下子坐起来。 宁媛终于得以喘息,半瘫在床上,觉得自己丢了半条命。 “荣昭南!你混蛋!”她捂住肚子,忍不住伸手就朝荣昭南背后捶了一下。 该死,她胸口和腹部膈肌都笑得都抽了。 荣昭南被她一碰,却像整个人触电一样,直接弹了起来,离开了床。 “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宁媛纳闷,他不是刚洗澡吗,怎么又要去洗澡了。 第35章 男人长了两个脑袋 宁媛很是纳闷,他不是刚洗澡吗,怎么又要去洗澡了。 ??都十月底快十一月了,没那么闷热了吧。 宁媛呆了一会,干脆爬起来坐好,准备把头发扎一扎就睡觉。 可忽然觉得腰上有点轻微的疼,她低头撩起衣服看了一眼。 衣服下,几枚修长泛红的指印,像某种特殊痕迹。 宁媛呆了下,不由自主红了脸。 她忙捂了捂脸,又拿了放在边上的搪瓷杯子灌了一口水。 刚才真是不该和人这么打闹的,以后荣昭南可是有夫人的。 她印象中,后来八卦媒体扒到荣昭南妻子也是很有背景的二代名媛。 还是得保持冷静,嗯,没有结婚恋爱那种世俗的欲望才对。 不能因为落难大佬武力值高又长得好看,她就胡思乱想。 男人嘛,结婚了都一个德行,赚钱、上学,向上生长才是她这辈子的主线任务。 搞男人不在规划内!不能让恋爱脑长出来! 宁媛给自己做完各种心理建设,再想到上辈子的婚后生活,果然发热的脸也冷了。 她轻叹了口气,起身吹灯拔蜡,躺好,闭上眼睡觉。 那头荣昭南在门外站着,看着屋里的灯火跳动,倒映出女孩纤细的身影,勾勒出她起伏的胸线和腰肢。 十月下旬的夜风有点凉,却好像有些吹不灭一些火。 他索性摸出一包烟,那是陈辰今天走的时候硬塞给他的,那家伙临走还偷偷在茶盅下压了足足两百块钱。 不知道是老头子给的,还是那小子自己攒下来的。 荣昭南点了一根,连抽了几口,吐出烟雾,仿佛把刚才呼吸间女孩身上清甜的香气都驱散。 这才缓缓压下心底的燥热。 这会,他略略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抵挡不住“糖衣炮弹”了。 男人这种东西,真是……两个脑袋,下面脑袋一晕了,容易带着上面的脑袋都跟着晕头。 他嗤笑一声,再狠狠抽了两口烟,扔在地上踩灭。 荣昭南抬起眼看着黑丝绒一般的天空,眼神慢慢恢复了清冷,转身去了洗澡房。 几桶凉水从头到脚下去,才把心头的燥火和烦闷都冲冷了。 等他擦干头发再出来,就看见房间的灯已经熄灭了。 他没有怪宁媛提前熄灯,反而觉得莫名地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看见她笑吟吟的样子。 进了房间,看着睡在床上的窈窕起伏的身影。 荣昭南耳尖动了动,就敏锐地听见她还有些不平稳的呼吸,知道宁媛还没睡着。 荣昭南沉默了一小会,喝了口水,轻巧地一个小跃,鬼魅一般掠过她,落在床的内侧。 除了床板有很小幅度的晃动,发出很轻的“吱嘎”一声,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宁媛闭着眼睛,心里却忍不住惊愕。 原来,这就是他之前出入都没有什么动静的原因。 感觉身后的人躺下了,黑暗中,仿佛所有的感官都会被放大。 宁媛甚至觉得自己能闻见他身上的温热气息夹杂着水汽一点点地蔓延开来,浸透了她单薄的睡衣。 脑海里闪过他把她压在身下,原本淡冷的眼睛带着笑意看自己的样子。 她忍不住咬着下唇,越发地闭紧了眼。 嗯,睡觉,睡觉,长恋爱脑伤钱包…… ……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也不知道都怎么睡着的。 第二天起来,宁媛只觉得自己有点憔悴,瞅瞅镜子,果然看见两个小黑眼圈。 嗯,还好,不太严重。 不过…… “你不吃早餐吗?”宁媛拿着搪瓷杯子准备去漱口,却发现荣昭南扛着农具出门了。 她有些纳闷,他怎么起得比她早那么多,今早有什么要紧事儿? 荣昭南身形一顿,没回头:“嗯,唐大爷身体不好,我替他出一下工。” 宁媛点点头:“好的。” 两人之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层客气疏离。 荣昭南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宁媛假装没看见他,闷头洗漱完毕,也扛着自己的农具上工去了。 今天的田里,没看见唐珍珍和黄学红,估计请假了。 只有覃晓霞在地里,见她看过来,居然朝她笑了笑。 其余知青小队一帮子人看见她就跟见了阎王似虎,缩头缩脑,不敢瞧她。 宁媛知道这是自己昨天的‘发疯’,打出了‘威风’,打出了‘气势。’ 这帮被唐珍珍当枪使的傻子,宁媛也不屑理会,他们不来惹她就行。 她扛着锄头,转身去了村民分派的区,干起活来。 一天的时间,在忙忙碌碌间就过了。 到了收工后,记完了工分,趁着周围没什么人。 满花又给她抓了两把青菜,还给了她一小篮子鸡蛋。 宁媛一愣,笑着收了:“满花姐,我昨天回来晚了,还闹出了点事儿,所以带了东西,都忘了给你。” 说着,她从自己内衬口袋里拿了一只小盒子递给她。 满花低头一看,是个圆圆的贝壳,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色半透明的膏体。 她一愣:“是蛤蜊油啊,好东西!” 这东西能擦脸、擦手,滋润皮肤。 满花拿着闻了闻,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了手,拿着点了一下在手背上揉开:“好香啊,很多年没有用这东西了。” 但下一刻,她把蛤蜊油推给宁媛:“这东西,我不能收,再说了,乡下人,哪里有用什么蛤蜊油擦脸擦手,没那么娇气。” 宁媛却按住了她的手:“那我是不是也该把鸡蛋还给你,满花姐,这东西不贵,也就五毛钱,咱们也算是礼尚往来。” 满花姐上次帮她赶走了撒泼闹事的王三姨,她还没好好谢谢满花呢。 人情交际,说简单点,就是彼此道德水准差不多的情况下。 你对我好,我对你好,互相之间就成了朋友。 满花一愣,还是点点头:“好,那我收了。” 宁媛大眼弯弯,朝她摆摆手:“我走啦!” 看着宁媛离开,满花低头闻了闻蛤蜊油的香味,这还是上海出的呢,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她心里很有些情绪复杂。 自己也是城里的姑娘,老三届的知青,没回城的盼头,不得不下嫁到村里。 乡下日子艰难,哪怕她选了村支书的儿子,也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她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什么擦脸、擦手的东西了。 蛤蜊油的香气和擦在粗糙手背上的光泽,让她想起自己做姑娘时,在父母身边的日子。 满花忍不住红了眼睛,宁媛真的很有些心。 以后有能帮那姑娘的,她要多帮着点,孤家寡人嫁在乡下的难处,她比谁都清楚。 覃晓霞进门记工分,就刚好看见满花看着蛤蜊油发呆。 她心里轻哼一声,宁媛还真是舍得下本钱,拿唐珍珍那讹来的五块钱做了不少人情啊。 “覃知青是要记工分吗?”满花见有人来了,立刻将蛤蜊油放进抽屉里。 覃晓霞脸上堆起了笑容:“是啊,满花姐。” 无所谓了,不管宁媛要收买谁对付唐珍珍,反正狗咬狗,她喜欢看。 第36章 谁勾引谁 宁媛提着一篮子鸡蛋,回了牛棚小屋。 刚走近,就看见荣昭南光着上身,正提着井水挨个刷洗牛栏里的牛。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肩膀和背部的肌理滑下来,堆积在腰窝上。 黄昏的阳光下,男人结实性感的肌理随着他动作,像有流动光,充满爆发力。 野性又惑人。 宁媛脚步一顿,有些呆愣,哦,原来男人的身体也可以这么好看。 荣昭南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没回地淡淡开口:“看什么呢?” 宁媛忙一下把热呼呼的小脸转开,低咳一声:“没什么,就来说一声,今晚咱们可以吃韭菜炒鸡蛋!” 荣昭南转脸,便看着她别开脸,脖子却是红的。 他也没拆穿她一来就直勾勾盯着他看的事儿。 他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但并不讨厌宁媛看自己的眼神。 荣昭南提着刷子走过来,低头看了眼她手里这一箩筐的鸡蛋:“你去买鸡蛋了?” 宁媛不敢抬头看他,摇摇头:“满花姐给的。” 她垂着眼皮,可还是会看见他线条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莫名其妙地脑海里一闪过他昨晚压着自己的样子。 太近了,不要靠那么近!她看不得这个! 她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咳咳咳……那什么…我先做饭去。” 说完,她赶紧就转身进屋子。 荣昭南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扯了扯唇角,眼底也不自觉地闪过一点暗光。 看到男人光着上身总是会紧张得要死,小特务应该没太多跟男人打交道的经验啊。 那跟李延,应该相处深不到什么地步。 这个判断,让他垂下眼,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 宁媛跑进了屋,这发热的脸才缓解了点。 她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额,真是没出息。 好歹她也是结过婚的,怎么跟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一样,见着男孩子的身体就脸红! 她摇摇头,赶紧开始洗手做饭。 半个小时内,韭菜炒鸡蛋和两个素菜就做好了。 她还第一次煮了一锅纯米饭! 荣昭南进屋看着一个喷香的韭菜炒鸡蛋,两个猪油炒青菜,一小碟猪油炒辣椒酸豆角。 他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随意地问:“怎么,今天不炒腊肉了?” 酸豆角是他自己腌的,宁媛倒是很喜欢的样子。 宁媛看他已经穿上了工人背心,松了口气,把碗筷摆上:“总吃腊肉也不好,烟熏的东西容易引发癌症,青菜也挺好吃的。” 这年头,青菜鲜嫩水灵,自带甜味,没农药,随便炒炒都相当好吃。 以前炒啥都不舍放油,就拿个刷子沾点猪油或者菜籽油在锅子里刷一遍,就开炒了。 现在家里好几罐子用蒜、姜一起炼出来的野猪油,炒菜特别香。 更别提顿顿不是鱼就是肉了。 思路打开,就不会饿肚子。 以前她却前怕狼后怕虎,钓鱼也怕被割资本主义尾巴和坏影响,饿得跟地里营养不良的小白菜似的。 吃不饱肚子才是坏影响! 荣昭南洗手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致癌?你是说癌症吗,是谁说吃熏肉容易致癌,这绝症很少见。” 宁媛怔了下,忽然想起来,对了,七八十年代,甚至九十年代,虽然大家都知道癌症是可怕的绝症。 但是,很少人得这种病。 是后来生活好了,物质丰富,加上环境污染严重、各种食物科技与狠活多了,这病就很常见了。 她坐下来,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这是以前我听卫生院的婶儿说的,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住在卫生院边上,那婶儿喜欢我,常带着我去她工作的地方吗?” 其实现在卫生院哪里会管什么癌症不癌症,省医院可能都治不上几例。 不过应该没关系吧,荣昭南就是普通的村医,最多受过几天赤脚大夫培训,也不懂什么。 荣昭南看着宁媛,没说什么,也跟着坐下来端起碗筷:“嗯。” 小特务没说实话呢,她懂的东西太多,哪里像普通人家的姑娘,呵。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在他这里真是一身的破绽。 见荣昭南没追问,宁媛心里不知为什么倒是有些忐忑,她闷头吃起了饭。 两人没怎么说话了。 吃完饭,放下碗筷,宁媛一抹嘴:“你收拾下,我去一趟唐爷爷那里,给他们送点鸡蛋过去补补身体。”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是有点怕和他单独相处。 看着宁媛提上了东西,转身匆匆就走了,荣昭南眉头拧了拧,清冷的眼底闪过莫测的光。 她是在躲他,心虚什么?也许该找个机会再试探一下。 …… 宁媛这头来到了唐老和夏阿婆住的土坯房。 还是那个半塌的样子,夏阿婆正佝偻着身子蹲在木桶前,拿水刷碗。 宁媛看着她把两个破碗和锅子刷得仔仔细细,干干净净的。 她心里一动,留意到夏阿婆虽然身上衣服打了许多补丁,但其实仔细看,那些衣服不脏。 而且阿婆衣服的领口的盘扣还很精致,是一种盘法复杂的盘扣,常用在特别高级的手工定制旗袍上。 她以前也很喜欢旗袍,所以研究过。 “嗯,臭丫头,你站在那里干嘛呢,拿了什么好东西过来,快给我看看。”夏阿婆忽然扭头,盯着她手里的提篮嚷嚷。 宁媛:“……” 她收回觉得夏阿婆以前是大家闺秀的想法。 宁媛提着篮子过去,把篮子递给夏阿婆:“我得了点鸡蛋,昨天去县里顺便买了些红糖,拿来给唐爷爷补补身体。” 夏阿婆立刻接过来,兴奋地一溜烟就钻回房间:“老头子,臭丫头拿了鸡蛋和红糖来,一会我给你冲红糖鸡蛋吃!” 宁媛:“……” 每次看见夏阿婆敏捷的身手,她都觉得这老太太很有点黄鼠狼下山的感觉。 第37章 她是最没文化的重生者 她跟着进了屋子,就看见唐老在床板上坐着,戴着老花镜,倒是精神好些了。 瞧见她进来,唐老慈和又歉疚地道:“小媛又送东西来了啊,我们两个老东西,能活多久,不要这么破费。” 宁媛蹙眉:“唐爷爷,话不能这么说……” “就是,老头子,你要这么说,是嫌弃我还活着,那我现在死了得了呗。”夏阿婆一边烧水,一边瞪着眼睛朝唐老嚷嚷。 唐老一顿,苦笑:“你又来了,我是说我会拖累你们……” “放屁,你就是叫我去死,我看透你了,薄情寡义的死老头子!”夏阿婆继续瞪他。 宁媛坐在床板边,轻轻扯了下唐老的衣袖,很小声地道:“嘘,跟老婆道歉认罚就行。” 唐老推推眼镜,乖乖地道:“老太婆,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夏阿婆嘟嘟哝哝地挥舞着汤勺:“这还差不多,不然看我不敲你!” 宁媛和唐老相视一笑,忍俊不禁。 夏阿婆也是在用她的方式缓解唐老对她的愧疚。 宁媛看着夏阿婆打算拿烧开水冲鸡蛋,立刻阻止:“等等,阿婆,还是煮好了鸡蛋再下红糖,不然这么冲,鸡蛋不熟,容易沙门氏杆菌感染,很危险的。” 夏阿婆眉心不高兴地拧了起来:“什么沙沙沙菌,我以前也冲啊,也没看有什么危险,你个臭丫头少吓唬人。” 倒是唐老一愣,推了推眼镜看着宁媛:“小媛,你怎么知道沙门氏杆菌,中医课没这说法,你学过医吗?” 宁媛摇摇头:“没有,就是家里住在卫生院边上,我一个大姨在里面当医生,常带着我进里面玩,我是在卫生院长大的。” 她只能又把这套说辞拿来说一遍。 唐老上下打量了下她:“那你还是懂不少卫生常识啊。” 宁媛笑了笑:“懂一点,所以我说夏阿婆要不干脆拿鸡蛋煮红糖水,或者韭菜炒鸡蛋都差不多一样。” 这年头大家都穷,红糖都是补血的“补品”了。 “嘿,不一样,韭菜炒鸡蛋和鸡蛋煮红糖的那区别可大了。”夏阿婆忽然不屑地撇撇嘴。 宁媛有点无奈:“那能有什么区别啊?” 这老太太固执又刁钻,不好说服。 谁知道,夏阿婆忽然扭头斜眼睨着一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高挑人影—— “喏,区别在那呢,韭菜炒鸡蛋是壮阳的,让你们夫妻夜晚生活达到大和谐的境界。” 宁媛一扭头就对上荣昭南修长清冷的眼睛,顿时开始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 荣昭南当然也听见了老太太的话,看着宁媛咳得面红耳赤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有些好笑。 宁媛哪里还敢看他,只低头拍胸口。 这农村老太太真是啥都敢说,口无遮拦啊! 唐老见状,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指挥夏阿婆:“不是要给我煮鸡蛋吗,还不去?” “我是你佣人啊,死老头子!”夏阿婆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去煮蛋了。 宁媛有些尴尬地看着荣昭南:“你怎么也来了,是来帮夏阿婆做事么?” 荣昭南忽然手一伸,递给她一个老式手电筒:“你来的时候忘了拿手电筒,夜里一会回去,路不好走。” 宁媛愣了下,伸手接过手电筒,心里不知道怎么,有点泛起细微的甜意。 从小,很少有人会这么直白地担心自己。 她名义上的爸妈对她那么冷漠,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父母才不喜欢她,养成她从小自卑隐忍的性格。 “谢谢。”她弯起眸子,感激地笑了笑。 荣昭南看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看着自己,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他垂下眼:“嗯。” “都睡一张床上,盖一张被子,啥都干完了,你俩怎么还客气得跟邻居似的。”夏阿婆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宁媛:“……咳咳咳咳。” 荣昭南:“……” 老太太一句话真相了。 唐老没好气地打断夏阿婆的话:“行了,老太婆,小姑娘面皮薄,你少说两句行吗。” 说着,他看向宁媛,有些尴尬地道歉:“小媛啊,实在不好意思,我家老伴就是这么个口无遮拦的。” 宁媛干笑一声:“没事,没事。” 荣昭南起身,瞧了一眼房梁:“我看屋顶上头的稻草都糟腐了,我替你们重新换一批。” 宁媛也赶紧跟着换话题:“说起来,这屋子又塌又潮湿,住在这里没病都有病了,要不,我跟支书那边问问看,搬到稍微好一点的空屋去?” 她可实在不想再提韭菜壮阳这种事儿了。 荣昭南正在检查房顶的稻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最近跟村支书攀上关系了,都能开始安排房子了?” 宁媛一顿,皱起秀气的眉:“我只是看边上很近的林子就有个土地庙,里面是空的,住那不比住这里好吗?” 早前大运动的时候,土地庙里神像供台都当四旧砸掉了,现在就是个空的单房,被村里人拿来堆麦秸秆的。 荣昭南眯起眼哂笑一声:“天真到愚蠢,你都不知道唐老和夏阿婆是什么原因呆在这里,就开始安排别人了。” 宁媛冷了脸:“你说话阴阳怪气做什么!” 唐老忙接话,打圆场:“小媛,我们身份不好,下来改造的,如果住到空庙里去,影响特别不好。” 宁媛一愣,对着唐老迟疑地问:“我确实不知道您老和夏阿婆的身份,我能问下您二位的身份吗,如果有冒犯,请您原谅。” 她之前确实没打听过。 宁媛的礼貌,让唐老愣了一会,才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这身份,你随便问问村里人都能知道。” 他说道:“我以前是个教书匠臭老九,早年在复大任过教授,也会些祖传的中医,开过医馆。” 宁媛错愕了,心底一万头草泥马跑过——复大的教授! 她上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人啊!这个年代的教授,哪个没有真才实学啊! “那夏阿婆……”宁媛小心地问问,难道夏阿婆真是名媛闺秀? 唐老笑了笑:“她啊,是本村人,就是个地主婆。” 宁媛点点头:“难怪了……” 原来是真的成分都不好,夏阿婆是本村地主婆。 可一个东南乡下农村没读过书的地主婆到底怎么会……和上海复大的教授,这种厉害的大知识分子在一起? 难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像鲁迅和不识字的原配朱安的婚姻一样? 似乎看出了宁媛的疑问。 唐老继续道:“这条村和隔壁几条村的地都是她家的,她父亲在省城做银行生意发达后,也把她接到省城去了。” 想起了过往,唐老眼神温柔地笑了笑:“后来她去英国读书,我在赛马会上,一眼看见在马上英姿飒爽的女骑士就是她,我们就互相写信,交往了起来。” 宁媛:“……” 原来全场,最没文化,读书最少的就是自己这个重生的家伙。 第38章 睡一张床的陌生人 自卑是一种情绪。 宁媛萎靡了。 如果她没记错自己以前看到荣昭南的就职履历里,他学历也不低。 作为全场文化程度最低的人,她为自己曾经将夏阿婆视作没文化的农村妇女,深刻检讨。 “咳呀,这都多少年前的屁事儿了,还有啥好说的,老不羞!”夏阿婆提着锅进来,白了唐老一眼。 可宁媛却听出了老太太话里隐约的甜蜜。 她看着夏阿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唐老端煮好的红糖鸡蛋,心里生出一种复杂的感慨来。 民国那些年,美丽的银行家小姐与温文尔雅的留洋少年,在异国他乡一眼万年。 一路携手,走过烽火连天的岁月,从意气风发的日子,相伴到艰难困苦的晚年。 白首不相离,此后余生,生死同路,我最珍重的一切就是你。 有什么比这画面更让人动容。 宁媛心中羡慕又感慨。 “所以,你说说看他们如果住进了曾经的土地庙,会有人说什么?”荣昭南冷不丁地说话。 宁媛沉默下去。 这个村,曾经的大地主婆住进了代表封建迷信的土地庙,能说什么? 说不定会被人抓着由头做文章,做出对老夫妻不好的事! 现在想想,以荣昭南的本事,即使老夫妻住在这种破旧的房子里,他也能想想办法修缮起来。 可他没干这事儿,甚至当初牛棚小屋的屋顶是漏风漏雨的,他宁愿拿脸盆接水,也没修。 不是像他之前说的——懒。 而是他们都很谨慎,这些算是他们的保护色。 是她考虑不周,自以为是了。 宁媛有些自责和愧疚:“对不起,唐老……” “得了,我都没说什么,用得着你这臭小子在这里替我们教训人?”夏阿婆忽然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荣昭南屁股上。 荣昭南被拍得一个激灵,剑眉皱起来:“不要乱拍人屁股……” 夏老太瞪大了眼:“哟呵,死娃子,还嫌老太太我占你便宜吗?老太太我风靡全村,不是,风靡省城和英国的时候,你爹都还穿开裆裤呢!” 说着,她摘下鞋底,继续追着荣昭南打屁股:“给我老太太整这死出,欠收拾。” “不是……”荣昭南慌忙跑出门,俊脸黑得不成样子。 他不理解,他做错什么了,为什么会挨打,还是打屁股这种! 宁媛瞧他被夏阿婆追着的样子,忍不住笑弯了腰,暗自骂了声—— 活该呢,叫你阴阳怪气,叫你爹味十足地教训人! 唐老也无奈地笑着摇头:“我家这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还稳重点,越老越泼了,你们谅解下。” 宁媛却沉默了一会,才道:“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不想当岁月静好的大家闺秀呢,何况阿婆本来就是大家闺秀。” 一个出洋留学的大家闺秀,彻底变成了农村地头上偷鸡摸狗,满嘴脏话,偷饭菜的老阿婆。 难道是因为她想这样吗? 就像几十年后,男人们讽刺生孩子变肥了,只会做家务又无趣唠叨的家庭主妇活该被出轨。 可,难道她们在生孩子嫁人前不也是美丽青春的女孩么? 唐老看着宁媛,有些怔然:“你是这样想的吗?” 宁媛看向唐老,轻声道:“您是个温和的知识分子性格,哪怕经历了生活的摧残,您身上也依然努力保持着知识分子的体面。” 她顿了顿:“可生活困难的时候,是容不得体面人的,如果想活着,那就一定要有人做那个不体面的人。” 夏阿婆就是他们中成了那个不体面的那个人。 唐老怔怔然地看着她,忽然红了眼,他拿下眼镜,闭上眼—— “是啊,一直都是她在保护我,把不体面的都干了,才挣回来吃的,我一个男人维持这种没用的体面……她却不怪我。” 管粪车,管堆肥,做全村最脏最臭最累的活,这都没什么。 可中间挨过其他的那些痛苦,都靠着夏阿婆像个泼妇一样挡在他面前嘶喊打滚砸东西,不让人打他。 宁媛看着唐老落泪了,傻眼了,赶紧掏出拿手绢给他:“您别哭,是我不该说这些有的没的。” 她可没想惹哭老人家。 “臭丫头,你干嘛呢,我都没把我老头子弄哭!”夏阿婆突然举着鞋底又蹿进了房,凶狠地瞪着宁媛。 宁媛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举手:“我没有,我……我……什么都没做。” 老太太不会要打她吧,刚才她揍荣昭南屁股的彪悍样子,她都还记得呢。 夏阿婆眼神复杂恼火地白了她一眼,忽然扔下鞋底穿上,恼火地赶人—— “出去,出去,你这个臭丫头带上你家死娃子都滚都回去,少在这里碍眼!” 宁媛麻溜地一点头,转身就跑了。 跑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她转身回来抓了手电筒,冲着凶巴巴的夏阿婆干笑一声,又跑了。 看着宁媛的背影跑远了,夏阿婆才没好气地转头骂自家老头子—— “你说你闲得慌,跟个毛丫头说那些干嘛,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我还不够丢人的!” “丢什么人,就算曾经的千金小姐变成现在的村里的夏阿婆,你在我眼里还是以前的阿夏小姐。” 唐老拉着夏阿婆的手温和地道。 夏阿婆干瘪的脸上,老脸一红,嘀咕:“你这糟老头子就爱说酸话。” 唐老笑了,忽然问:“你看小媛这丫头怎么样,我以后教她读书好不好,我这一身本事也该有个传人?” 第39章 就喜欢欺负她 夏阿婆撅嘴,一甩手冷哼:“怎么,看上那个小丫头,想收他做关门弟子?\" 她冷笑:\"你可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就是被你那帮学生、弟子整成现在这样的!” 唐老叹气:“那不一样,小媛和他们不同,她是个心善的好姑娘。” 他顿了顿的:“我这把年纪了,总要有些传承,再说她懂的一些卫生常识,连小宁这村医可能也未必知道啊。” 沙门氏杆菌,他多少年没听到这个专业名词了。 夏阿婆没好气地道:“你家传承是中医,你扯西医干嘛哪。” 唐老无奈地推了下眼镜:“你忘了我在英国除了主修政治经济学,也修了医学,我家虽然是中医传承,却也想和现代医学接轨,师夷长技以补短嘛。”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当时回国,最后没能参加学校毕业考试,他也是能拿到西医执照的。 “……”夏阿婆想了想,还真是,自己男人以前在国外主修课还不少,博士都拿了两个。 唐老笑了笑:“我看见小媛就想起以前我们读书的日子,听昭南说,她天天晚上看语文课本呢。” 夏阿婆瓮声瓮气地道:“行了,行了,反正我是劝不住你这好为人师的老头子,但愿那臭丫头不会辜负你。” “我相信那丫头,如果她是个品行不好的孩子,就算被迫嫁给昭南,她也一定不会想和我们两个掏粪的地主婆、臭老九有什么关系。” 唐老认真地道。 从宁媛那次看到他们就主动把晚饭都让出来,到不阻止昭南给他们两个老的送东西。 甚至还主动给他们送鸡蛋红糖,甚至想帮他们换个住好点的房子。 都看得出宁媛是个富有同理心的好孩子。 要知道,这年头,别说给人分肉了,谁家多吃多拿几个鸡蛋和果子,能打破头的。 夏阿婆没好气地挥了下鞋底:“行了,行了,平时也没见你说这么多话,你想收就收吧,臭丫头要是跟你以前那些狼心狗肺的学生一样,我打死她。” 唐老笑了起来,没说什么。 他的老伴,他知道,这些年被搓磨得戒心很重。 刚才她一定听到了宁媛刚才说的关于两个人里,想活就至少得有一个人不体面的话。 老太太要是真是讨厌宁媛,绝对不会同意宁媛给他当弟子。 “就是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唐老想了想。 夏阿婆顿时跳起来,横眉竖目地挥舞着手里的鞋子—— “臭丫头还敢挑三拣四?这要搁在解放前,她哪里有资格做你的弟子!臭丫头要敢不识抬举,看我不敲她屁股!” 唐老:“……” 他家老伴是跟屁股过不去了是吧。 …… 宁媛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了荣昭南靠在一棵大树下。 她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绕开他转身就走。 荣昭南看着她板着脸走过自己身边,没看一眼。 他眉心拧了拧,跟在她身后走。 宁媛打着手电在前面,他在后头。 暮色四合,星子镶在黑丝绒一样的天空里,田野里微风有些凉。 宁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里,刻意忽略身后的男人。 可他的存在感太强烈,她只感觉他的目光,如芒在背。 宁媛走了一段,到底没忍住,停住了脚步。 然后,她猛地转身,想让他先走。 结果她一转脸,就发现一堵墙一样的胸膛。 宁媛差点鼻尖儿就撞上去了,她忍不住一悚,一个踉跄,差点摔一跤。 荣昭南抬手扯住她,扶她站好。 宁媛抬头看向他,没好气地道:“你是鬼啊?跟那么紧干嘛!” 这人怎么跟背后灵一样,贴着人走路?! 荣昭南低头瞅着面前的姑娘,小圆脸上满是恼火。 晦暗的夜色夏,她一双大眼睛都像亮晶晶的星子,生气勃勃的。 “我走近点不可以么,也没挡着你的路,你在生气,为什么?”他挑眉。 宁媛要被直男气死。 她板着脸推开他的手:“我生什么气啊,我哪有资格跟您荣大佬生气啊,我配吗?” “荣……大佬,大佬是什么意思?”荣昭南若有所思。 宁媛:“……意思是你有病。” 对了,这年头,港剧黄金时代都还没出现,他不知道这称呼也很正常。 荣昭南蹙眉:“我没有能留下后遗症的外伤和内伤,唐老给我诊脉过,说我除了有营养不良外,没有问题。” 就算营养不良,后来他开始上山打猎,有充足的肉食后,身体素质又基本回到接近巅峰时期。 宁媛:“……不,你脑子有问题。” 他居然真的在纠结有没有病,真是代沟太深! 荣昭南这下听出来了:“你在骂我?” 宁媛扯了下唇角:“呵呵呵,恭喜啊,答对了,没奖励。” 说完,她转身就走。 真是不想跟他说话了。 荣昭南忽然身形一动,就挡在了宁媛面前:“为什么骂人,为什么生气?” 宁媛看着他神色平静地盯着自己,可她却读出来——你给我个解释,不然别想走的意思。 她冷着脸:“荣昭南,咱们现在是搭伙过日子,大家在互相帮助,你是有本事,我是靠着你打的猎物赚了钱。” “这段时间日子过得不错,但不是我卖力找门路,你也没地方出手猎物,我不欠你什么的!” 荣昭南挑眉:“所以重点呢?” 女人的心思肯真够多的,到现在都没说到重点,是他的兵,早就挨他收拾了。 宁媛没好气地道:“所以我非常讨厌你不好好说话,张嘴就冷嘲热讽的样子,就算我的提议不合时宜,戳痛了你的伤口。”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我又不是神仙,事事都能面面俱到,你如果觉得我做得不对,就简单明了地告诉我为什么不对。” “而不是张嘴就阴阳怪气摆脸色,我又不欠你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这样跟我说话?” 她最讨厌张嘴就阴阳怪气的人,好像那张嘴就不会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上辈子李延就是这样,四十岁仕途再上不去了,整个人都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喜欢用反问句。 嘲讽别人好像能显得自己很能似的。 谁靠近他,都会被影响到情绪差得要死,却又顾虑他事业不顺的心情,只能忍着。 什么玩意儿!到底凭什么呢?就凭她嫁给了一个男人,就要当他的情绪垃圾桶? 又不是她让他事业不顺得! 荣昭南看着宁媛恼火的样子,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宁媛一口气发泄完,莫名地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再看着荣昭南怔愣的样子。 她秀气的眉拧了拧:“我说完了,让开。” 烦死了,这些男人! 荣昭南盯着她,按了下鼻梁上的黑框镜,挑衅地勾起唇角:“不让,你能怎么样?” 第40章 拿他撒气 宁媛一愣,恼火地伸手推他:\"你别以为你个子高就欺负人!\" 荣昭南抓住了她的手腕:\"我只是要跟你说清楚,我承认你客观上说得也算有点道理。” 这小特务至于火气大成这样么? 她的火气大成这样,不像光是冲着他来的,倒像是把冲别人的火撒他头上了。 “不管客观还是主观,我说的就是有道理,阴阳怪气地说话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很伤人!” 宁媛拔高了声音,委屈又恼火地抽回自己的手。 荣昭南看着她,忽然冷不丁地道:“好,以后我会改进自己的说话方式。” 宁媛一愣,看着荣昭南的表情,她忽然冷静了下来,像被泼了一杯水。 自己虽然说的是对的,可是反应过度了。 荣昭南不是李延,甚至不是现在的李延,他不该承受来自她的怒火和怨气。 她不欠荣昭南的,荣昭南也不欠她的。 自己在前生的婚姻里真的很委屈,也积累了很多怨气。 但是,她已经重生了,那是过去的自己,不该再把那些不好的情绪,带到今生来,被情绪操控! 那和一直活在难受的过去有什么区别呢? 宁媛揉了揉眉心,冷静了点:“对不起,可能是想起一些家里不好的回忆,我反应过于激动了……总之,我们既然能达成好好说话的共识就成。” 她说完,绕开荣昭南,拿着电筒继续往前走。 荣昭南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慢了几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也有一段时间了,小特务大部分的时间,情绪是很稳定和包容的一个人。 几次爆发都是在有人欺负她,或者‘欺负’他的时候。 跟他在一起,这是第一次情绪那么差。 到底是什么样的回忆,什么样的人让她那样失控。 …… 这一晚,回到牛棚小屋里的两人,都没说话。 荣昭南本来就不是个话多的,平时都是宁媛主动引起话题。 这次宁媛也沉寂下来,默不作声地洗漱,看书,上床休息。 整个房间里都很安静。 这样的沉静持续了三天,直到第四天,宁媛一回到家,就看见门口站着个背着手的人影。 正是本村曾经最大的股东,嗯,地主婆——夏阿婆。 宁媛一愣:“夏阿婆,你怎么来了,唐爷爷不舒服吗,我今天还没去河边看虾笼,一会给你们送点鱼虾过去?” 夏阿婆背着手走过来,满意地点头:“嗯,算你还有点心,去吧,多拿点大鱼来,反正你们年轻人眼睛好,吃小鱼挑刺方便,我们老人家就不一样了。” 宁媛忍不住扑哧地笑出来:“好好,你跟我一起走吧。” 如果在以前,她绝对要怼这道德绑架的老太太,真是坏人变老了。 可在听过老太太的平生经历之后,她明白这‘蛮横霸道’是经历太多磨难后夏阿婆的保护色。 宁媛选了两条鱼和仅有的一网兜河虾都给她提上了:“阿婆,你看要河虾怎么做,小韭菜炒着吃还是煲粥?” 夏阿婆看着她手里的两条鱼果然都是最大的,看着宁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撇嘴:“炒着吃,香!” 宁媛兴冲冲地给她摘了把野韭菜:“给。” 夏阿婆却没有接,不客气地道:“给我送过去啊,我一把年纪了,还要自己拿啊?” 宁媛看着小老太太背着手走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跟了上去。 就算帮唐爷爷他们做顿饭也没什么。 到了那间土坯房,唐老看着宁媛主动地帮忙洗菜、择菜,等到饭菜都做好。 她摆好饭菜,正准备走,唐老却笑着朝她招招手:“小媛,能陪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吃饭吗?” 宁媛一愣,这才注意到夏阿婆居然又拿了一个碗和筷子进来,还是个白釉的完好瓷碗。 “我就不留饭了吧。”她摆摆手。 “叫你坐下吃饭就吃饭,哪来那么多话。”夏阿婆瞪着眼,见她不听话,就要拿筷子敲她脑门。 宁媛干巴巴地道:“好,好,我吃,但是得跟荣昭南说一声吧。” 她今天下工早,荣昭南还没牵着牛回来呢。 夏阿婆直接拿筷子敲了她脑门:“臭小子有意见,叫他来找我!” 宁媛揉着有点疼额头,赶紧点头:“好,好!” 荣昭南那边,可怪不得她不通知了。 唐老看了一眼夏阿婆,有些惊讶:“你没等昭南回来说一声?” 夏阿婆翻个白眼:“哪里有老人家等年轻人的。” 对于自家老婆的任性,唐老也不敢说什么,点头看向宁媛:“小媛坐吧。” 宁媛坐下来,老老实实地吃饭。 夏阿婆看着她忽然问:“菜好吃吗?” 宁媛看着夏阿婆手里抓着筷子敲手心,立刻点头:“好吃,您做的菜好吃。” 别敲她脑门就行。 夏阿婆又问:“粥好吃吗?” 宁媛点头如捣蒜:“好吃。” 夏阿婆继续问:“我家老头子要收你当学生,好不?” 宁媛继续点头:“好吃……啥?!”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夏阿婆,又看向唐老。 她没听错吧? 夏阿婆眼睛一瞪:“怎么地,答应了还想反悔,看不上我们这些改造分子?” 宁媛立刻摇头,捧着碗筷有些慌张地:“不,不是,而是太突然了,唐老您……真的愿意收我当学生吗?我……我只读了初中和一年高中,您是复大教授啊……” 她上辈子的学历低,但年龄在那里,这年头,高小毕业后来进厂的都一堆。 在改开后,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光宗耀祖的。 后来大学进入1999年左右开始开始扩招后,才慢慢地不一样了。 她是想这辈子弥补上辈子没读书的遗憾,可是,她真的跟得上吗? “啪!”突然,一记筷子敲在宁媛的脑门上。 宁媛“啊”地差点眼泪飚出来。 夏阿婆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自卑是病,得治,还没开始学,就打退堂鼓,臭丫头,你是欠抽!” 第41章 鸡鸡鸡鸡鸡鸡 唐老看着宁媛捂住额头,疼得呲牙咧嘴的,皱眉道:“你怎么动不动就打孩子!” 夏阿婆冷哼:“玉不琢不成器,人不打也不成器,以前读书的时候,夫子都要拿戒尺敲掌心!” 唐老这下不肯让步了,推了下眼镜:“你好歹也是出洋留学回来的,怎么还信这些糟粕,再说了,小媛是我的学生,我都没打!” 夏阿婆恼火地瞪着他:“得得得,每次涉及你学生的事,你就跟我对着干,吃的亏还不够多的,我懒得理你!” 说着,老太太收拾碗筷出门洗碗去了。 唐老一向是“妻管严”,可宁媛发现这次夏阿婆居然没跳脚骂人。 她都有点担心地看着唐老:“唐爷爷……” “没事儿,她就是这样,我这个年纪了,估计也只能最后再收你了。”唐老摇摇头。 他温和地看向宁媛:“你要不怕跟我这种下放改造分子扯上关系,我一定会好好教你。” 宁媛红了眼,拼命点头:“我愿意,只要唐爷爷……不,只要老师您不嫌弃我!” 太好了,她真的没想过自己居然有机会,能有一个顶尖名校的老教授教自己! 唐爷爷听到她叫老师,眼神有些复杂和沧桑,他叹了口气:“你还是叫我唐爷爷吧,叫老师让人听到对你影响不好。” “我不怕!”宁媛摇头。 “你不怕,他怕人叫他老师,他以前教的那些狼心狗肺的学生,整他整得最厉害!”夏阿婆的声音从门外幽幽地飘进来。 宁媛一愣,看着唐爷爷不自在的黯然模样,明显是被戳了痛处。 她认真地换了称呼:“唐爷爷,以后我就跟定您了,不要嫌我基础差,也不要嫌我笨,我甚至没有学过英语,拼音也忘得差不多了,可我想考大学。” 去年的10月就恢复了全国高考,她想着明后年都参加考试,一年考不上,就复读继续考! 唐老欣慰地一笑:“好孩子,没事,你虽然又笨又蠢,反正我病着也没法下地,时间多。” 宁媛:“行……” 又笨又蠢的她并没有被唐老安慰到,难怪唐老和夏阿婆能结婚。 这嘴都挺厉害的。 随后,唐老去摸他的草席下面,念叨着:“收了你这个孩子,总是要给个见面礼的,我这里也没什么能给你……” 宁媛忙起身去挡:“我不能收您东西。” 然后,下一刻,宁媛就看见了唐老手里的将近十张作业本大小的卷子—— “这套卷子是我这几天给你出的摸底卷子,就当做见面礼,你先做完了再回去。” 宁媛:“这……就挺''秃''然的。” 怎么回事? 她前脚答应当学生,马上就收到摸底考试当见面礼?!可她完全没有做任何复习准备啊! 在唐老期盼的目光下,她还是战战兢兢地接过了卷子——虽然作业本不大,可却有足足十张啊! 要死!早知道说回去考虑考虑了! 她终于体会到,高中学生们收到《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或者《黄冈密卷》当礼物的心情了。 唐老又拿出了一个摸包浆的破旧怀表打开,严肃地道:“为时两个小时,现在,考试开始。” 宁媛只觉得自己晒干了沉默,认命地拿出笔来,就着煤油灯开始考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宁媛慢慢地沉浸在考试之中,可是越写越急躁。 两个小时里,她有一半的时间在抓耳挠腮,各种绞尽脑汁。 唐老温和的目光在盯着她考试的时候,灼热而严厉,让她如芒在背。 直到两个小时后,她战战兢兢地交卷。 唐老皱着眉开始给她打分:“语文71分,数学24分,政治58分,历史69分,地理55分,物理31分,化学37分,英语12分……” 宁媛越听脑袋越低,身为差生的难堪,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去年恢复高考,总共570多万考生参加了考试,录取了27.3万人,她这水准真是…… 唐老叹了口气:“整体看下来,你这个就是语文还可以,其他的文科比如史地相对比起理化的分数高,可你的英语又只有12分。” 宁媛很小声地道:“我……我只学过字母,还有知道点打招呼的hello,how are you……” 这还是以前带着孩子,听孩子学英语学的,好在七八十年代刚开始恢复高考是不考英语的。 “现在高考虽然不考英语,但很多先进的文献和资料都是英文的,你还是得好好学。”唐老语重心长。 宁媛点头如捣蒜:“我肯定努力!” 唐老留洋回来,英语肯定很厉害! 唐老见她受教,又继续蹙眉分析:“可是你的理科整体比文科差啊,如果你要考医学院就得学理,考经济倒是能学文,经济系是文理兼收的。” 宁媛迟疑了一下,还是蔫头耷脑地说了:“我的理科很差,从小就不好,语文以前拿过一百分,但其他的理科……老师说我没那根理科的筋。” 唐老推了下眼镜,义正言辞地斥责:“你老师怎么能这么说学生呢,我看是不好的老师,才教不好学生!” 宁媛看着唐老那信心满满的样子,干笑一声:“好” 以后唐老在教育她的过程中受到了重大挫折,大概就能明白“天赋”这种东西,有的人天生没有就是没有。 “总之,我会帮你补习文理所有的科目,让你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考上清北复交,成为祖国需要的人才!” 唐老握拳,他原本苍老的眼睛,此刻都在破眼镜后兴奋地闪闪发亮,仿佛又找到了人生终极目标。 宁媛听得想哭,一脸麻木地用力鼓掌:“啊……哈哈……好伟大志向啊!” 看样子唐爷爷准备鸡她这个''娃''了——激励孩子上进,俗称\"鸡娃\"。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娃,她就一个娃,爷爷只能\"鸡\"她一个。 但愿唐老不要在她这个学渣身上“失志”才好。 “好了,明天下工就过来,我来给你讲解题目,制定复习计划!”唐老一拍桌子,决定了。 宁媛:“……好。” 唐老,你兴奋的样子,让我害怕…… 但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宁媛明白,从这一刻开始—— 她就要开始白天干活,晚上学习,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被\"鸡鸡鸡鸡\"日子了。 她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出了门,没走两步就看见夏阿婆抱着脸盆过来。 “阿婆。”宁媛举手招呼。 夏阿婆哼了一声,不搭理她。 宁媛无奈一笑,转身继续走。 可没走两步,忽然老太太一下子蹿到她面前,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拿上,别半路摔死了,叫我老头子平白伤心。” 宁媛一愣,低头看见手里拿着个电筒,军用的款式,看得出是荣昭南给他们的。 她笑了笑:“谢谢阿婆。” “滚滚滚,谁是你阿婆。”夏阿婆傲娇地抬头。 可一抬眼,老太太就看见她那副虚弱苍白的尊容,她盯着宁媛好一会:“你怎么那么虚啊?” 宁媛:“哦……” 第42章 男人用的避孕药 她能不虚吗,那两个小时所有的精气神都被压榨光了,今天还下地干活了! 老太太蹙眉:“小荣那孩子身子好,一看就是每天都能折腾人的,你这段时间白天要劳动,晚上要学习,别让他天天折腾你。” 宁媛脑子已经麻木了,全都是题目,此刻慢半拍,没反应过来:“没,他没折腾我。” \"什么?他不行吗?\"夏阿婆瞪大了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宁媛:\"啊……他啥不行?\" 两人大眼瞪小眼,只觉得对方在鸡同鸭讲,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个木头脑瓜子,我是说叫你减少房事,想高考就不要怀孕!”夏阿婆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她脑瓜上。 宁媛被拍得想哭,原来是说这个啊! 她抱着发疼的脑门反驳:“什么啊,我才没有和他……” “知道了,阿婆,我会注意的。”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不客气地打断了宁媛的话。 宁媛一呆,看向站在院子门口的看起来高挑如白杨的人影,不是荣昭南是谁。 她瞬间脸色涨红,要死,这大佬什么时候来了! 荣昭南看着即使夜色昏暗,还能看得出脖子都红的了姑娘。 他淡淡地道:“不见你回家,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生产队的人说你早下工了” 宁媛:“呃……没来得及。” 夏阿婆不客气地叉腰,冲着荣昭南道:“咋地,我老头子找个学生,还得给你小子汇报。” “她是我对象,您说呢?”荣昭南也不客气。 夏阿婆翻个白眼,伸手去脱鞋:“欠抽啊你,对象还能离婚呢,你少在这里冲着小姑娘和我咋咋呼呼的,男人要对淑女表现得绅士一点!” 荣昭南:“……您老看着也不像淑女……” 宁媛超级感动,这一刻,她才感觉到夏阿婆是留过洋的大家小姐。 乡下封建的阿婆可说不出这些不要怀孕,男人要绅士的话。 “好了,阿婆,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帮你一起做饭。”宁媛还是上前按住老太太拿鞋子的手,笑着道。 可不好再让老太太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看着她给自己解围,荣昭南眼神闪了闪。 夏阿婆斜眼睨着宁媛,教训她:“哼,女人一个唾沫一个钉,既然说好了要高考,你要敢怀孕,看我不抽你!” 说完,她灵活地单脚跳起来穿上鞋。 荣昭南推了推眼镜,纠正:“是男人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夏阿婆朝他翻白眼:“咋地,男女平等,你这是歧视妇女吗,说我们说话不算话??” 荣昭南:“……不要借题发挥。” 宁媛只觉得尴尬,都有些不好去看荣昭南:“不,我保证不会的。” 虽然老太太一阵风一阵雨的,态度阴晴不定,可她在维护自己。 夏阿婆满意地一边点头,一边斜眼上下打量着荣昭南:“你小子,要不要避孕的方子,你唐爷爷以前的方子,千金难求!” 荣昭南:“我不要。” 为什么他要喝避孕药……他做了什么吗? 他要做了就算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而且…… 他疑惑:“为什么我只听过女人喝这种药的?” 到他这里就是男人要吃药了? 夏阿婆伸手戳荣昭南的胸膛,理直气壮:“因为臭丫头以后还要怀娃娃,避孕药汁都是寒凉的东西,对女人不好,万一影响她宫寒,以后怀娃儿,你的后悔死!” 荣昭南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有哪里不对。 他蹙眉:“那我吃寒凉的药,就不影响身体了,怀孩子又不是女人一个人就能行的。” 夏阿婆不以为意地一挥手:“你是男的,而且身体里火大着呢,一碗凉药下去也就是闹肚子,不影响的,等她读完书,你吃几副补药下去,再晚上多努力努力就行!” 荣昭南镜片光芒一闪:“不,您这逻辑有点不对……” 宁媛满头黑线,脸色一阵红一阵青,这两个人到底在讨论什么东西! 荣昭南这个大直男还在这里跟老太太辩论逻辑问题! 难道他没发现最大的逻辑bUG就是—— 他们是假夫妻啊,假夫妻!!假夫妻又不上床,哪来的怀孕问题? 八字没一撇的事,他还一本正经地在这里跟老太太辩论啥怀孕、啥避孕药、啥晚上努力努力的事儿? 这不是有病么?? 宁媛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只能赶紧拉着老太太,打断他们的对话:“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不吃药,有别的方法,不会怀孕的。” 说着,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荣昭南—— 这种事儿,随便应付下就好了,怎么开始打辩论赛了! 平时看着也不像傻子,不是一等一的精明人,怎么就被老太太带沟里去了呢? 夏阿婆推开宁媛的手,没好气地蹙眉:“啥别的方法,那乳胶套现在可不好买,得县里才有吧,还是你们打算体外……” “啪!”宁媛突然伸手一把按住了夏阿婆的嘴。 要疯了,这老太太怎么嘴上没把门的,出洋留学回来的老太太都这么开放直白的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荣昭南,却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宁媛没得被他笑得心里发颤,有些慌,他笑个屁啊! 她转脸对因为被自己捂住嘴,正一脸恼火地瞪着自己的夏阿婆干巴巴地道—— “阿婆,你脸上有个蚊子,帮你打死了,明天晚上我再过来!” 说完,她松了手,一溜烟就出了院子门。 “蚊子?蚊子在哪里?!”夏阿婆嘴巴子都被宁媛捂红了,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找蚊子包。 看着落荒而逃的‘小特务’,荣昭南轻扯了下唇角。 他对着夏阿婆说:“很晚了,我也不打扰两老休息了,先回去了。” 说完,他也跟着宁媛,向院门外走去。 夏阿婆擦了两把嘴,边擦边嘀咕:”记得到时候来拿避孕药方!” 荣昭南脚步一顿:“……” 这老太太还真是为宁媛考虑的周到,念念不忘旳念叨他。 第43章 他确实是来调查她的坏人 两人前后脚回了牛棚小屋。 一时间气氛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 宁媛干脆起身,去洗簌:“我先去冲凉。” 她抱着衣服冲凉洗澡去了。 荣昭南看着她的背影,扯了下唇角,起身去桌边拿出饭菜。 等到宁媛冲好凉出来,看见荣昭南在吃东西,她一边擦头发一边纳闷:“你没吃晚饭?” 荣昭南端着碗,随意地把菜都扒拉进饭碗里:“嗯,没吃。” 宁媛愣了下,不好意思地坐下:“我是真的不知道老太太突然要求我过去拜师,没来及的跟你说一声,耽误你吃饭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老太太忽然跑过来叫她拿东西,其实,应该是之前和唐爷爷商量好收她当学生了。 荣昭南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没关系,夏阿婆就是那个性格。” 他扯了扯唇角:“你不必跟我那么客气的说话,都不像你了。” 宁媛一愣,嘀咕:“你是在讽刺我吗?我明明对人很有礼貌和客气的,除非别人先对我不客气、不礼貌。” 荣昭南轻笑,镜片后的目光微闪:“很好,保持下去。” 宁媛:“你这领导的口吻……” 行吧,人家确实后来是大领导。 她别开身子,对着窗户擦头发,她轻咳一声:“那个……以后不管夏阿婆说什么,你敷衍一下就好了,不要跟她较真儿。” 夜风吹进来,带着植物味道,掠过宁媛潮湿如海藻的长发。 带着她少女身上沐浴后清新又原野的气息扑在荣昭南的鼻尖上。 荣昭南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心不在焉:“嗯,你是说咱们避孕的事儿?” 宁媛小脸一红,赶紧道:“嗯,但老太太和爷爷不知道,以后不管……不管她说啥,你没必要争论,咱们什么都没做,就是合作伙伴而已。” 荣昭南垂下长睫,莫名有些烦躁:“嗯,本来什么都没做。” 他忽然站起来,端着碗出屋去了。 正说话呢,男人忽然一言不发地端碗走了,宁媛有点儿莫名其妙。 “怎么了,这是?”她纳闷,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 也许大佬都是这样吧,叫人摸不透心思。 …… 接下来的日子,宁媛几乎一周六天都去唐老那复习。 唐老虽然是新式留洋回来的人物,可教导学生还是有点老派—— 宁媛不管上课走神还是学不好,他都喜欢拿小戒尺打掌心。 不过老头儿下手不太重,宁媛咬牙也忍着,可数理化这三门,她实在落下太多。 掌心打肿了,她种田都在背公式,每周的小测也反复在不及格边缘横跳,进步缓慢。 和她的语文、政治、史地飞速进步差老远了。 唐老也挺无奈。 他折腾了两三个月,给宁媛补课,都到过年了,她没学过的英语都能考70分了,理科才勉强及格。 老人家这才慢慢接受自己教了个理科渣渣,只能放弃理化,专注于数学,起码这个必看的项目不能太拉垮。 偏科型选手,没办法。 宁媛白天干活,晚上加班加点复习,天天顶着黑眼圈出工。 周日,她还要找机会进城给县招待所给章二送野猪肉和荣昭南在山上打到的野味—— 草鸡、兔子甚至偶尔还有些黄獐甚至狼之类的稀罕山货。 章二很是佩服宁媛的大胆,尤其是知道她有那么一位‘猎人’丈夫后,给的价钱也挺合适。 招待所收不完的,宁媛就拿去黑市卖,换钱、换粮票、肉票、布票。 手头也宽裕了许多,在村里也算是有钱人了。 当然,她也没忘了,每次进城都去章大姐工作的国营饭店坐坐,带点山货给章大姐。 做人情这种东西,不能别人有用的时候才临时抱佛脚。 何况,她是真的很感激章大姐给她这么个素昧平生的人机会。 “说什么呢,我还得感谢你帮我侄儿解决了大问题呢,怎么能让你还给我送东西。” 章大姐接到宁媛送来的东西,一脸嗔怪地道。 可她脸上笑眯眯地接过宁媛的东西,收到柜台下,转身就跟宁媛送来一碗葱花炒肉沫堆得高高的粉。 宁媛也不客气,她接过喷香的粉,笑眯眯地道:“那咱们这就叫群众互相帮助!” 下午没什么人来吃东西,章大姐对她的偏爱,也没那么扎眼。 两人正说话,门口忽然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他瞧了一眼宁媛碗里,就拔高了嗓音—— “嘿,我说章大姐,怎么每天我来吃粉,肉沫就没这么多呢,这可不公平!” 章大姐一扭头,就冲着来人笑了:“陈干事啊,这是我妹子,一个月从乡下来看我两回,你瞧她瘦的,那我不得多照顾点,你京城的大干部,还跟乡下姑娘计较这个?” 宁媛顺声看过去就见着个穿着暗绿工装,戴着帽子的大高个。 这人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北方人。 京城啊…… 那不是荣昭南老家么? “嘿,什么京城大干部,我就是单位派在京城学习过一段时间,现在调到咱们省城上班而已。” 大高个见宁媛看他,他提着包,笑着在她面前坐下:“你是章大姐的妹子?我是陈辰,省城宁南过来的巡视组干事。” 宁媛见他这么自来熟,心里有点纳闷,又有些警惕。 “你好”她礼貌地点点头,也不多说,然后低头吃粉。 上辈子社交媒体上多的是案例——不少男人利用身上的光环要么诈骗,要么白嫖妹子。 陈辰瞧她冷淡的样子,也不气馁:“章小妹,你哪个乡哪个村的啊?” 宁媛看他一眼,不说话,继续低头吃东西。 陈辰见状,仿佛有些无奈:“我可不是什么坏人,我是负责下村检查工作的,和当地老乡拉家常也是我工作内容,不信你问问章大姐。” 说着,他就看向章大姐:“大姐,你家章小妹把我当坏人了,你可得帮我澄清。” 章大姐也有点尴尬地看向宁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小宁,这……陈干事应该不是坏人……” 这陈辰确实是个自来熟的性格,现在真把宁媛当她亲妹子的叫了。 宁媛看着章大姐尴尬,她放下筷子,淡淡地道:“我姓宁,是章大姐认的干妹子,我是下乡插队的知青,也不是本地人,您找我也拉不上什么家常。” 说完,她朝着章大姐点点头:“大姐,我先走了啊。” 随后,宁媛背着背篓转身就离开了小店。 陈辰:“……” 他看起来真的很像坏人吗? 好吧,他确实是“坏人”奉了老大的命令来调查他老婆的。 可不能让宁媛就这么走了! 第44章 以婚姻的名义就能为所欲为 陈辰想着,就要起身跟着宁媛。 谁知道才起身,面前就多出了个宽胖的身影。 他一低头,就看见章大姐给他端来一碗粉,笑眯眯又阴沉沉地盯着他:“我这妹子可是已经嫁人了,有爱人的,陈干事,可别犯道德错误啊。” 陈辰:“……” 大姐看着他笑的样子,他害怕。 他接过章大姐手里的碗,干巴巴地笑:“哈哈……您说什么呢,我那道德,是相当的高尚!” 章大姐挑眉:“那你还不坐下,好好吃粉?” 说着,在章大姐炯炯的目光下,他干老老实实坐下,低头扒拉起了碗里的粉。 得,章大姐把他当成流氓了! 陈辰郁闷了。 队长让他查宁媛,背景什么的都查完了,可宁媛背景太干净了,现在只差个直接接触,看能不能套出点啥。 但他这是出师不利啊。 章大姐的成分,那是祖传的八代贫农,成分相当的好,平时工作和生活轨迹也没问题啊,不像宁媛的上线。 陈辰一边扒拉粉面,一边下决心—— 不行,得想个其他法子再接触下宁媛! 如果他没记错,宁媛一会该去找回村的车子,他得抓紧时间跟上她。 不管那姑娘是荣家死对头派来的,还是真特务,他都得侦查清楚。 可不管是陈辰还是荣昭南都不会明白,宁媛的各种异常来自于不属于这个时代留下的时代痕迹。 即使荣昭南能不断察觉她异于常人,但那些疑惑,无法以常规调查侦缉手段破解。 于是,这种无解的疑惑,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让警惕的他进退两难。 …… 宁媛是没有想到自己刚摆脱了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很奇怪的‘干部’,上个厕所却遇到这种事! “你们想干什么!” 小巷子里前后都被人堵上了,宁媛警惕又愤怒地靠着墙壁,看着向自己逼过来的几个混混。 一个快四十岁模样的平头男逼近她,露出一口黄板牙笑得诡异—— “媳妇儿,你每个周末都到县委卖货,又去黑市卖货,钱和票都不少吧,来,把钱给你男人。” 宁媛一僵,一边后退,一边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布挎包。 她已经很小心了,知道财不外露,平时早早收市,从不走小路。 上厕所都选择最靠近热闹街口的公厕。 可还是被盯上了,这些混子八成盯了她不止一次,谋划了不知道多久,才下手! 此时,厕所门口出来两个男的,发现门口这一幕,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 宁媛见状,冲他们大喊:“救命,救命,他们在抢劫!” 她才喊出声,那四十多岁的男人伸手就狠狠推了她一把:“臭娘们,敢跟人私奔,我看谁敢帮你!” 除了那个平头男,其他几个混混也马上跟着骂骂咧咧—— “看什么看,媳妇跑了,我兄弟这两口子打架,快走开!” “看啥,找抽?!” 这么说着,现在不光厕所里出来的人被赶跑,想去上厕所的人也被其他几个混混在巷口赶走。 谁也不想掺和别人的家务事, 宁媛被他推得跌在地上,屁股生疼。 她忍痛摸索着墙壁站起来,咬牙道:“钱和票我都给你,你让开条路!” 那平头男一双阴沉沉的小眼睛盯着她,忽然嘿嘿一笑:“媳妇儿,你说什么呢,钱是我家的,你也是我媳妇儿!” 宁媛心头一悚,不,是毛骨悚然——这几个浑蛋不光要抢钱,这是打算连她都绑走! 他们还兼职人贩子! 眼见另外几个混混手里抖出麻袋,宁媛颤抖着,仿佛吓坏了一般,哆嗦着把包取下来:“给……给你,放……放我走!” 下一刻,那平头男瞬间眼睛一亮,暗骂了一声蠢娘们。 他嘿嘿一笑,伸手就一把揪住宁媛的布包。 但下一刻,他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来:“啊啊啊——!” 原来宁媛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了一把大剪刀,他的胳膊一下子被宁媛捅出了洞来,血正扑簌地往外冒。 他也痛得吱哇乱叫:“啊啊啊——抓出那个臭婊子!” 下一刻,宁媛反手朝着地上撒出一把硬币和钱,再把布包向远处扔去:“都给你们,谁拿到是谁的!” 场面顿时陷入混乱,靠近的那个混混赶紧去扶那个平头男。 巷子口的另外两混混看着到处乱飞的钱,一个下意识地蹲下来捡,一个着急想去捡那布包。 宁媛瞅准机会,猛地埋头朝着巷子外冲出去。 对方被撞了下,甚至没来得及拦住,她一下子就冲出了巷子。 平头男又气又痛,愤怒地大喊:“捡捡捡个屁啊,给老子抓住她!” 痛死他了,等抓到那个小贱人,非把她轮了,打断腿,剪掉舌头,戳瞎眼再卖了! 可宁媛此时喘着大气,拿出剪刀已经冲出了巷子。 几个混混终于反应过来,留一个人捡起来布包和钱,平头脑带着剩下两个紧追在她屁股后头跟着追了出去。 周围的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这一幕。 那平头男怕宁媛喊出什么对他不利的,抢先大喊:“臭娘们,你抛夫弃子,卷了给我娘看病的钱,就想跑?!” “不是的!!我和他没关系,他们是人贩子,求求大家报警!!!”宁媛喘着大气,原本想要求助,却发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带了疑虑、困惑,甚至厌恶。 围观的人,犹豫着,全没有想要靠近的样子,只是低声议论着。 “真的假的?” “这是人家的家事,别管。” “这女的疯疯癫癫的,还拿着染血的剪刀,别过去。” …… 那平头男顿时来了劲,也立刻道:“没错,她是脑子不好,还背着我偷人,还戳伤我,大家别靠近,疯子伤人不负责!”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立刻又散开了点。 那一瞬间,宁媛不敢置信,这可是民风淳朴的七八十年代,喊一声抓小偷,大家都会来帮忙的。 可为什么……只要套上丈夫的名义,哪怕是假的,围观人的就先当‘家事’,没有人会帮她! 一个陌生人,只要自称她的丈夫,说她有精神病,套个婚姻关系帽子,就能当街打她,强行拖走她…… 宁媛只觉得心里又冷又恨。 平头男和几个混混拦住了她,看着她孤立无援的样子,平头男狰狞朝她的笑着:“臭娘们,你再跑啊?” 他谋划了小半个月,能让这小妞跑了? 第45章 英雄救小嫂子 宁媛在周围的窃窃私语中,闭了闭眼,嘲讽地扯了下唇角。 啊,她也忘了,哪怕是三十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在马路上打女人的男人。 只要说自己是女人的男朋友或者老公,也不会有什么人帮忙的。 何况现在这个更保守,连家暴罪都没有的时代呢,娶到的女人,打到的驴。 在平头男带着逼过来,准备抓住她的一瞬间,宁媛突然扭身就冲向最近的自行车摊位 “哗啦!”随着她抬手猛地一推,所有的自行车都倒在了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她干脆地跳上了一堆自行车上,又踩又踏,直接把好几辆车的车铃踩下来,车轮子都踩变形! 刚才,她就注意到,离她最近的是一处邮局,有个停满了自行车的摊子。 都是附近单位或者来办事人的车。 周围众人先是呆住,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看自行车的大妈,赶紧扑过去拉她,大骂:“你干什么啊!”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她看自行车摊子,一辆车一天才收一分钱,哪里赔得起?!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也顾不上她手里的剪刀了,几个车主冲过去把她拉了下来:“你疯了,下来,这是我们的车!” 宁媛也不在乎自己被抓着,这时候越多的人抓她越好。 她冷冷地环顾着周围的人,恶劣地一笑:“我不是神经病吗,所砸东西不是应该的?” 说着,她一指那目瞪口呆的几个混混:“呐,他们不是自称我的家人吗,他们给你们赔钱呗!” 众人反应过来,对啊,他们跟个疯子说不着,得找她的家里人。 几个自行车主立刻冲过去,挡在平头男面前:“你们几个别走,你们是这疯婆子的家人,赔钱!” 几个混混都呆住了,特别是平头哥,完全意料不到宁媛突然“发癫”,事情走向完全不受控制。 他又气又恼,恶狠狠地瞪向宁媛:“你个臭婊子,给我过来!” 说着,他用力推开几个车主,就要去抓宁媛。 谁知道宁媛麻溜地一闪身,跟兔子一样瞬间蹦到了看自行车大妈身后,嘴里却喊着:“快跑,快跑,咱们可不要被抓到派出所去了!” 她这么一喊,顿时提醒了那看自行车的大妈和周围人。 大妈立刻精神抖擞地上前一步,一下子抓住了平头哥的胳膊,大喝:“别想跑,你们一家子都是损坏财物的坏分子,都去派出所去!” 不光大妈,附近单位的人听说自己自行车被人搞破坏,都纷纷跑出来抓人。 一大帮子人把宁媛和那几个混混团团围住:“别跑,都抓去派出所去,赔钱!” 那几个混混一开始还骂骂咧咧地推人,结果被人踹了几脚,直接慌神了:“你们干什么,她跟我们没有关系!别抓着我们!” 围住他们的群众义愤填膺地骂起来—— “前面你们还说她是你们家里人,是你们大哥的媳妇儿,现在要赔钱又不认账?” “呸,没这便宜的事儿!” “走,都去派出所。” 平头哥自己的手臂被扎的洞,还在突突冒血,疼得不行,却被好几个男的揪住领子。 他又气又慌,凶狠又恼火地挣扎:“放开,我不是……” 明明之前屡试不爽的计谋,十拿九稳人财两得的事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平头哥看向宁媛,却看见她朝着他露出个嘲讽的笑,甚至朝他比下拳头。 虽然平头哥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却能看得出宁媛充满挑衅的意味——“你来啊,来抓我啊!” 平头哥要气疯了,他虽然个子挺大,又身上藏了匕首,可双拳难敌四手。 何况还有那么多人死死抓着他,挥出去的拳头,只会招来更多拳头。 他带来的其他三个混子,直接和他一样被好些人揪住不放,连着挨了好几下。 这是惹了众怒了,没法脱身。 平头哥狡猾阴狠的目光一闪,一边挣扎一边喊:“我……我赔钱……我赔钱行吗!” 妈的,先想办法脱身,一会被抓到派出所去,就麻烦了。 等会再找机会弄死这个奸诈的小贱人! 说着,他就示意自己的同伴拿过宁媛的布包,准备把里面的钱拿出来赔钱。 但下一刻,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拳头——“砰!”的一声砸上了平头哥的鼻梁。 这重重的一拳头直接把他揍得转了半个圈。 “噗嗤——”那平头哥直接摔了狗吃屎,鼻血直飚。 下一刻,宁媛抬头就看见了陈辰一身煞气地站在边上,手里还抓着另外一个混子。 几个派出所戴着大檐帽的警察正推开闹哄哄的人群走了进来:“让开,让开,大家伙都让让。” 宁媛愣了一下。 陈辰表情古怪地看着宁媛:“我刚才路过看见了这帮人贩子,报告了派出所。” 其实吧,他吃完粉就赶着出来找宁媛了。 还刚好在她被这几个坏蛋围在小巷子欺负的时候,他就跟上来了,把一切都看见了。 ?他原本觉得自己机会来了——有什么比英雄救美,更合适拉近一个姑娘跟自己的关系呢。 但是…… 这姑娘太彪了,压根没有给他出手的机会哎! 他只能去把派出所的人带来了,出示了真实证件后,兄弟单位非常配合,马上就召集人马出来了。 “把这些涉嫌拐卖妇女的流氓,全部抓走!”为首的警察一声令下。 四个混混全都被按翻在地,铐了起来。 围观的群众们全都被眼前的情况看愣了。 看守自行车的老太太呆呆地指着那几个人:“这几个……真是流氓,人贩子?” 警察还没张嘴,陈辰就已经寒着脸点头:“没错!” 宁媛可是他队长的女人,就算队长怀疑她目的不纯,也不可能跟这种下三烂的流氓有什么关系! 众人看向宁媛的目光都挺心虚的,原来这姑娘一开始没说谎。 “可是……遇到人贩子也不能把别人的车搞坏吧,她把我们的自行车都弄坏啦!”有人还是忍不住小小声地道。 “对啊,她也没说清楚。”更有人附和。 第46章 好玩不过嫂子,对吧 几个警察眉心拧了拧,这确实是个麻烦事,受害者确实造成第三方财物的损失。 宁媛倒是很干脆地抢先道:“弄坏了谁车上的零件,我赔就是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手头宽裕了不少,钱财是身外之物。 见她那么爽快,几个被弄坏车上零件的人都松了口气。 可宁媛接下来嘲讽地道:“可我如果不弄其他人的财物,有人会来帮我吗?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看是放屁!” 她环顾四周,冷冷地道:“人贩子说一声他是我丈夫,你们就可以任由他打我,拖走我,以后换你们的姐妹、妻子、女儿,也是一样的下场!!” 说完,她转身就跟着警察、陈辰走了。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百味杂陈,看自行车的大妈叹了口气,闷闷地去扶起了自行车。 是啊,今天一个小姑娘能被“假丈夫”就当街打骂,试图抓走,无人阻拦。 下一次,又是谁的女儿、妻子、妹妹呢? 到了派出所,有陈辰在,宁媛只是简单配合做了笔录,就没事了。 但是那几个混混全部被刑拘了—— 随便一查,就是身上不少大大小小的案子,那个平头哥更是地头蛇一样的人物,非常凶狠。 手上可是卖过好几个姑娘和孩子的,从来没有失手过。 孩子爹妈和姑娘的爹妈们都要疯了,宁媛是第一个逃脱的。 “你这姑娘可真是胆子又大,运气好。”陈辰忍不住摇头。 刚才带队的警察是刑警队长,却笑着给他扔了根烟:“这小姑娘可不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能想出来破坏路人财物,还是一动手,就能惹众怒的那种,逼一群路人出手替她拦下坏人。 这破了杀局的本事…… “可真是有勇有谋!”刑警队长对给宁媛竖了个大拇指。 宁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轻咳了一声:“我没那么厉害,您过誉了。” 也就是上辈子媒体发达,她知道了后世许多人贩子、骗子和罪犯许多坑蒙拐骗的手段。 所以这才能惊险脱身。 等到从警察局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了。 宁媛忍不住有些急了,四处张望了一会,却又有些无奈。 回村的板车早就没有了,公交车根本没有开通线路。 派出所把她被抢的布包给回了她,除了掉了几毛钱,这次卖东西换回来的钱和票都没少。 就算赔偿了路人的单车损失,还有三十多块呢,相当于工厂熟练工一个月工资的‘巨款’,她总不能这么带着走夜路回去吧。 今天差点连人带包都抢走,宁媛现在心有余悸,哪里敢这么干。 如果是上辈子,她就直接住宾馆了。 可现在这年代没有介绍信,哪里有招待所能收她住下。 宁媛正发愁今晚要怎么办,忽然身后传来陈辰的声音:“宁媛同志,天太晚了,你要不介意,坐我自行车,我送你回去。” 宁媛一回头,就看见陈辰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派出所里出来。 她眉心一拧,才要拒绝,陈辰就打断她:“我是在公家上班的工作人员,工作证件都在,你要不放心,咱们再去派出所做个登记,要有什么事儿,都算我头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宁媛一下子不知道要怎么拒绝了。 而且陈辰这人除了今天下午自来熟,看着也算正常,还帮她带来了警察。 也许就是个自来熟的热情人物吧,毕竟这个年代大部分还是挺朴实的。 宁媛点点:“那就麻烦你了,陈辰同志。” 她还是很谨慎地去派出所登记了,那个刑警队长不知道为啥叫她对陈辰放一百个心,绝对能保护她安全到家。 因为这小子长得虎背熊腰的? 反正…… 她就是坐上了陈辰的自行车后座。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坐陌生男人的自行车后座,她有些尴尬,一路颠簸着,只能抓紧了后座。 陈辰倒是个话唠,一路天南地北地和她聊天,发现她是宁南人之后,还笑着说回省城了,让她请客吃饭。 就这么一路瞎扯八道的,两人骑了到村里。 宁媛到了村口就要跳下车:“好了,谢谢,到这里就行,太晚了,你早点回去。” 陈辰却摆着车头,忙道:“等等,你不是住村尾吗,这都快十点钟了,黑灯瞎火的,我送你。” 送佛送到西,万一后面这点路,嫂子出点什么事儿,他怎么跟老大交代。 可宁媛可不想自己搭着男人车回来被人瞧见,最近农闲时期,村里八婆特别多,爱说闲话。 她还是要下车:“不用!我自己能行!” 可陈辰还没减速,宁媛这一动,车子就开始打歪,要往一边倒。 “哎!等等……”陈辰赶紧煞车。 这一下,惯性作用,宁媛直接“啪”地撞他背上,仰头就往后栽倒,他赶紧空出一只手,翻身去扶她。 把宁媛抱在怀里,陈辰单脚踩住了地面,才勉强两人没在地上一起摔个狗吃屎。 不过……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带着怒意响起。 两人齐齐看去,才看见一道高挑又冰冷的身影鬼魅一般站在边上。 昏暗的月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阴沉的光晕。 宁媛和陈辰两人齐齐打了个冷战,莫名其妙地觉得……emmmmm……有一种被抓奸心虚。 宁媛摇摇脑瓜子,她在想什么呢! 于是,她扶着陈辰站好,朝着荣昭南不好意思地道:“你在村口等了很久吧,今天出了点事儿,去了派出所,是这个同志送我回来的。” 荣昭南森冷的目光从战战兢兢的陈辰身上移开,看向宁媛,几步过去,剑眉拧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他留意到宁媛的衣服袖子都被扯烂了,包也破了。 宁媛摆摆手:“算了,回去跟你说。” 说完,她走到陈辰身边,认真地道:“谢谢你,陈辰,你先回去吧,太晚了,也很危险。” 荣昭南阴沉锋利的目光让陈辰如芒在背,干笑一声就想跑:“那个,好……” 奶奶的,怎么叫老大看见自己抱了嫂子?! 但是下一刻,荣昭南却也走过来,朝着他伸手:“原来是陈辰,很久不见了,到家里坐坐吧?” 陈辰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啊?!” 队长怎么突然把他卖了,为啥要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啊?不是要保密侦查吗? 宁媛一愣:“啊,你们俩,认识?” 那么巧的吗? 荣昭南淡淡地笑了笑:“是啊,真巧,他是老战友了,今天太晚了,陈辰在我们这里将就一晚吧?” 宁媛虽然觉得氛围有点奇怪,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好,那我先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你们一路聊聊。” 说着,她就提着包一路小跑走了。 陈辰缩在车边上,干巴巴地冲荣昭南笑:“那什么……队长,嫂子今天遇到事儿了,她自己就解决了,这人挺好玩的,哈……哈哈……” “嗯。”荣昭南挑眉:“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是吧?” 第47章 狗借了十个胆子 一句话把陈辰差点吓跪了,高大的身躯一下子跳到车的后面,惊恐万状—— “没有!绝对没有!哥,你知道你在说啥嘛!” 妈的,要疯!他哪里敢玩小嫂子,哪怕队长在怀疑她有问题,那也不是他敢碰的啊! 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人仗狗势,狗胆包天啊! 荣昭南冷冷地道:“哥?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 陈辰觉得自己心脏中了一刀,顿时蔫巴了:“队……队长……” “比我老三岁的老东西叫我什么?”荣昭南冷酷地补刀。 陈辰捂住接连中刀的胸口,低眉顺眼:“比我厉害……都是我哥,如果是队长,要我叫爸爸,也可以。” 队长这个毒嘴巴真是刀刀要人性命。 反正以前队里不服荣老大全队年纪最小,却能当队长来挑衅他,最后被揍得叫爸爸的人一大堆。 多他一个不丢人! 看着陈辰那狗腿到无耻的样子,荣昭南面无表情地转身往村里走。 陈辰看着荣昭南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马克思保佑,这是没事儿了吧? 陈辰马上推着车跟上去,在荣昭南身后继续热情地嘀嘀咕咕:“队长,队长,我告诉你今天的发生的事,小嫂子她可厉害了……” 荣昭南继续没有什么表情地听完了陈辰说完今天下午的事儿。 陈辰正眉飞色舞地感慨宁媛的奸诈机智。 “砰!”荣昭南忽然转头,拳握凤眼,抬手就重重砸在他的小腹上。 陈辰瞬间:“呕——!” 他扶着车把一下子弯腰下去,脸都痛得扭曲:“艹……好痛!为什么打我!” 就知道队长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在这等着呢。 荣昭南提着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说后来那几个混子身上搜出了刀子,你就这么看着她被几个拿刀的混子欺负?” 陈辰试图辩解:“不是……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出手吗,我叫警察了啊。” 荣昭南眯起眼:“滚,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辰马上低头,老实道歉:“我错了,我不该在边上袖手旁观到最后,但我也是想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身手。” 队长确实了解他,他是暗中观察了好久,一直冷眼看着宁媛被欺负。 只是想看险境之中,宁媛到底会不会露出“底细”。 荣昭南冷冷地道:“我是让你查她的底细,但不是让你看着她被欺负。” 陈辰很想小声说,宁媛哪里让人欺负了呀? 那个丫头脑子比拳头厉害,那几个混混都倒霉了。 可他不敢…… 陈辰像母鸡啄米一样点头:“嗯嗯,以后不敢了,我绝对会保护好小嫂子。” 荣昭南冷冷地道:“出手也不准动手动脚,有分寸点。” 陈辰缩头:“哦……是!我向马克思发誓,以后很有分寸,绝对不碰小嫂子一根头发!” 他向马克思发誓,队长绝对是不爽他刚才不小心抱住了宁媛,所以才找借口揍他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 陈辰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队长:“队长,你真把她当成对象了吗,可我瞧着她,确实不是一般人哎,万一她真的有问题,怎么办?” 哪个二十岁,没什么见识的小姑娘有这样的果决的反应和见识。 荣昭南脚步略顿了顿,没直接回答,只问:“让你查她的底细,查得怎么样了。” 陈辰点头:“查清楚了,她家里是宁南市一个很普通市民的家庭,她在家里排行最小。” “她上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其中大哥是领养的,目前在沪上卫戍部队工作,二哥在一个厂里上班,二姐在市文工团。” 荣昭南明白为什么宁媛有上海的万年青饼干了,大概是她那被领养的大哥寄来的。 “没有什么别的了?”荣昭南若有所思。 陈辰想了想:“要说特别的,就是她父母甚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以前都是宁南锦头巷宁家的佣人,按照旧社会的说法叫——家生佣人。” “宁南市的宁家?”荣昭南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光。 陈辰道:“没错,就是宁南市曾经世代显赫的书香世家,晚清,也是第一批送子弟出洋留学的人家。” 等到了民国期间,宁家的生意从上海到南洋,做得很大。 家族里不但出过几个将军,也出过着名教育家、政治家、艺术家。 说是宁南的金粉世家也不为过。 荣昭南沉默了下来,他也听过宁家的名声。 他想起了自己在宁媛枕头里搜出来的那一枚昂贵的翡翠辣椒,难道…… 那是真正宁家的东西? 陈辰看着自家队长,有些不安地继续道:“解放后,宁家搬去了香港,宁家祖宅和留下的东西就被佣人们分了。” “这种世家大族的长工佣人,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大宅门里,生的孩子也是佣人,所以他们都没有自己的姓,只有名——” “比如宁家的女佣人叫锦绣、锦云之类,男佣人的叫竹青、竹留……宁家没了之后,佣人们就干脆沿用宁家的姓给自己冠名,登记户口。” “宁媛的母亲在派出所的户口叫宁锦云,父亲叫宁竹留,还有你提过她那个凶狠的大姨——原名叫锦白,只有她不从宁姓,给自己改了名叫做白锦,现在人称白姨。” 陈辰边说边忍不住砸吧嘴,啧,宁家怪不得是书香世家。 连仆人的名字都充满了小布尔乔亚的矫情,文绉绉的,哪像现在都是建国,建军,卫民,红旗。 荣昭南忽然开口:“纠正你一点,宁家只是去了香港,不是没了。\" \"他们在宁南几百年,不是这么容易连根拔起的,这些长工佣人每一个人都讨厌他们曾经的旧主人么?” 宁媛家如果以前是锦头巷宁家的佣人长工出身,倒是看着成分干净。 但宰相管家七品官,世家大族的家生佣人手里宽裕,日子也比普通的平民好得多。 有些人未必愿意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当佣人宽裕。 陈辰瞬间一惊,严肃起来:“队长,您是怀疑宁家去了香港之后,那些宁家佣人里有敌对势力安插的暗桩?” 荣昭南看着幽暗的村落,神色莫测:“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根据的猜测,这就是为什么我叫你去查的缘故,再查查他们些人里有谁还有翡翠辣椒。” 白姨和宁媛都很看重那个东西,那天听起来,不像只有一个。 不知道是什么信物,用来接头的,或者隐藏了什么秘密。 陈辰点头:“我一定让人盯着宁媛家所有人,包括她在上海的大哥。” 荣昭南忽然看了他一眼:“这些事情,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陈辰正色道:“是!” 队长以前在乡下娶妻本不是大事,但队长是要回京城工作的。 小嫂子如果有海外关系的话,是得严查! 荣昭南忽然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包括那个老头子。” 陈辰有点傻眼:“啊?” 什么,对老领导也不说,可这是老领导的儿媳哎! 荣昭南清冷锐利的眸子扫过去:“怎么,有意见?” 陈辰一悚,立刻双腿站直,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咣当——!”自行车失去了扶住它的人,朝着荣昭南的裤裆方向直接砸了过去。 陈辰瞬间惊恐万状—— 第48章 他想吃人了 荣昭南一脚顶住了自行车,俊美的脸上露出和煦到阴沉的笑:“你想死?” 陈辰汗毛倒,马上扶起自行车,一鞠躬:“爸爸,这是失误失误。” 荣昭南看着干脆利落的狗腿子,他扶了下眼镜,冷淡地道:“你可以滚了!”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傻子一样的部下,这傻子为什么还能拿全军大比武第一?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陈辰一呆:“啊?不是,队长,你不是说要留我住一晚吗?” 他还在畅想着和队长睡一张床的场景,他还想和队长抱头痛哭,说一说这些年的思念之情呢! 荣昭南:“家里没有那么多床,怎么你想让我睡地上,你跟宁媛一张床?” 陈辰一惊:“不不不不……不是!” 荣昭南再次冷冷地道:“屁股还想要,就滚!” 否则他不介意踹得他下不了床 陈辰忧伤地骑着他的二八大杠走了,边骑边唱着忧伤的歌:“闪闪红星照我去战斗,队长却只会踢我屁股~~~” 他知道了,队长不想跟他抱头痛哭,只想抱着小嫂子笑,这可真让人伤心。 …… 宁媛在牛棚小屋里正发愁今晚的床要怎么分配,就看见荣昭南一个人进来了。 她端了茶杯,有些纳闷地看向荣昭南的身后:“哎?陈辰呢?” 怎么他身后空无一人? 荣昭南进屋关上门,随意地道:“他说他想妈妈了,晚上没妈讲故事,他睡不着。” 宁媛:“嗤——咳咳!” 她一口茶直接喷出来,呛得咳嗽:“可他不是京城人么,难道他上班还要带着妈?” 陈辰那么大的个子,没妈睡不着?这是什么妈宝? 荣昭南轻描淡写地道:“嗯,他们母子情深。” 宁媛:“想不到啊……” 她的三观被刷新了。 荣昭南随手递给她一片帕子:“怎么,你很想他来我们家住?” 宁媛一边擦嘴,一边纳闷:“不是你邀请他来住的吗?” 怎么这个人有点阴阳怪气的,是她的错觉吗? 唔……还我们家…… 宁媛听着他这么形容两人住的小屋,莫名觉得心底有些异样,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就是有点开心。 荣昭南似不经意地问:“你对他印象很好,觉得他英雄救美?” 宁媛不客气地嘀咕:“还英雄救美呢,我都脱险了,他才出现,就是刑侦剧里那些永远在反派被打趴后,才出现的马后炮警察!” 荣昭南瞧着宁媛对陈辰没什么好印象,微微一笑:“刑侦剧是什么?” 宁媛:“呃……” 她这破嘴,又说了不该说的!这个年代全是样板戏,哪里有什么刑侦剧! 她轻咳一声,试图岔开话题:“这陈辰是自来熟的性子,无事三分笑脸,没想到和你是老战友。” 荣昭南看得出她不想解释,也没逼问下去,反正逼问下去也只会得到谎言。 他只是淡淡地道:“嗯,我们一起扛过枪,我下放了,就离队了。” 宁媛刚想说什么:“那……” 但是下一刻,她肚子忽然发出响亮的~~“咕噜”“咕噜”声。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荣昭南看着她:“没吃饭?” 宁媛摸着自己的肚子,尴尬地笑笑:“没呢,出了派出所的门也没有想起来,就愁怎么回村了,一会吃饼干吧。” 荣昭南忽然起身,走到桌边,打开桌子上的几个饭盒盖子:“给你留了饭,吃吧。” 宁媛一看,一碗满是喷香腊肉的蛋炒饭,还有一碟酸炒空心菜梗和一碗蛤蜊青菜汤。 当真是色香味俱全,而且营养丰富。 她上前一摸碗,竟还是温的,惊讶极了:“热的?你一直给我热着吗?” 可是他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又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吃过饭呢,只说明他隔开一会热着。 想不到大佬拿枪拿红头文件的手,也会有这样贴心的一面! 宁媛忍不住看向荣昭南。 他却垂下眼睛,按了下鼻梁上的镜框,没什么表情地道:“今晚多做了些饭菜,也不是特意帮你留的饭菜。” 宁媛心里暖暖的,弯了大大的眼,朝着他灿烂一笑:“谢谢!” 能出村口等她,担心她的安危,嘴硬心软的大佬! 看着姑娘亮晶晶的大眼睛,荣昭南轻哼:“去洗手,看你浑身脏的。” 宁媛笑了笑,转身高兴地道:“好!” 等她洗手出来,坐下来,跟荣昭南一边说今天发生的事儿,一边吃饭。 看着宁媛吃得喷香,一点菜也没剩下,荣昭南不知怎么觉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温软感。 就像小时候,他给最喜欢的进口安哥拉长毛兔喂食,看它吃得津津有味的那种满足感。 吃完了饭,宁媛去洗澡出来,也已经是深夜,困得不行地爬上了床。 荣昭南早已在床板上躺下,忽然道:“以后你周末再进城卖山货,我让陈辰照看一下你,送你回来,否则太危险。” 宁媛打了个哈欠:“不好,你们就算是战友,也不好总麻烦人家,我出门会小心的。” 荣昭南淡淡地道:“他以前欠了我很大的人情,现在还有求于我,不算麻烦他。” 宁媛揉着眼睛,嘀咕:“啊,算了吧,他太晚回家会想妈妈的……” 荣昭南:“……” 他转身,看着她:“宁媛,听话。” 宁媛已经困得不行,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只迷迷糊糊地扯被子:“哦……哦……今天有点冷……” 唔,入冬了,有点冷。 荣昭南看着娇小的姑娘从她的床板上,不自觉地蛄蛹蛄蛹到他手臂边取暖。 直到看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陷入了沉眠,荣昭南都没动。 许久,听着宁媛均匀的呼吸,他忽然伸手戳了一下宁媛软嫩的小脸——这是他一直想干的事。 他想起宁媛眼睛明亮,小嘴一张一合,红润又娇软的样子…… 荣昭南眸光幽暗地轻哂,还真像一只兔子。 他修长微冷的指尖慢慢地从她鼻尖滑到她软软的小嘴上。 那种一不小心,说不定会被人抓去剥皮,烤了吃的那种软乎乎的兔子。 可是,宁媛就算是兔子,也是兔子蹬鹰的那种兔子。 只希望,她真的就只是一只天生厉害的兔子,而不是伪装成兔子的狐狸。 “唔……饼干……”宁媛迷迷糊糊地张嘴,无意识地含住了自己唇边的手指尖。 还舔了舔,砸吧了下。 荣昭南僵住了,只觉得指尖上的濡湿温热与吸吮感似一把细微又刺激的火苗。 第49章 她男人来月经了 就这么一路从指尖攀爬到身体敏感的末梢神经,点燃了身上不该有的欲念火焰。 他眼神瞬间深了下去。 荣昭南的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把手指抽回来,可是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幽暗清冷的眸子看着身侧的姑娘,她的呼吸小小的、轻轻地就像羽毛轻轻吹拂过他的掌心。 她的脸也软软的,长长的睫毛盖在脸上,落下模糊的阴影。 身体又小又香又软地依偎在他的身侧。 心脏和身体都有奇怪的感觉,让他想要像撸他的兔子一样——撸她! 可又想要做得更多…… 比小时候抱着软乎乎兔子揉弄更多的事情。 荣昭南闭上了眼,把自己眼底不合时宜的情绪与涌动的欲望压回去,将手抽了回来。 以前的敌人和队友都说他这人的作战计划和他一样又疯又狠,但他知道自己比谁都谨慎和多疑谨慎。 一切没有查清楚之前,他不该与这只看起来清澈愚蠢却让人摸不透的‘兔子’有什么超越界限的行为。 何况这只‘兔子’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她与他只是合作关系。 虽然,她是他的合法的对象。 许久,荣昭南平复了呼吸,低头看着身边的姑娘,伸手想要把她推到一边。 但他才抬手,宁媛就蛄蛹了一下,顺势抱住了他的胳膊,蹭了蹭,像抱抱枕一样继续睡:“唔……” 荣昭南:“……” 这长毛兔应该多少还是被今天的事儿吓着了,没表面上那么镇定,才会半蜷缩在自己身上。 算了,兔子而已,十二月天冷了,要找个窝。 看在她合作关系上,他也不能太残忍把她扔出去。 荣昭南决定自己忍忍,睡吧。 虽然他也睡得实在……不安稳,因为这个兔子把她大腿也搭他腰上了。 真是……见鬼!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睡相那么差!明天必须分床,必须的! …… 夜深了,村里人们‘温馨’地入睡,村外田埂上大半夜飘过荒腔走板的《红灯记》唱段。 “奶奶你听我说~~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那登门就踢我屁股~~” 踩着自行车边唱边走的高大影子突然一个急刹车! “吱嘎!”一声响差点压到半夜田里路过的野猫尾巴。 “喵呜!”野猫愤怒又惊悚地骂骂咧咧跑了。 陈辰停下骑车,也停止了忧伤的歌唱,懊恼低声咒骂一句——“艹!我居然忘记还有事儿要告诉队长了!” 他从京城得到了一个电报消息,事关重大,也是队长交托他完成的任务之一。 可是刚才被队长一吓,他脑子里就忘了这事儿! 要不要回去向队长汇报呢? 陈辰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村口,纠结了一会,还是扭头骑车走了。 他边骑车,边嘀咕:“算了,今晚不要回去触霉头,会挨打的,到时候人从京城来,队长迟早会知道的,咱也挡不住人要来啊。” 都怪队长那么吓人,还赶他回县城。 害他只想叫爸爸,忘记这件事了,不能怪他! …… 第二天一早,宁媛神清气爽地睁开眼,浑身筋骨舒展。 梦里的床真大,她还抱了一个很舒服的大抱枕,极大地缓解昨天和人贩子斗智斗勇的疲惫。 一晚上睡得舒爽极了…… 结果她一转头,就看见—— 荣昭南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板里侧,盘膝坐着,两手各自掌心向上,指尖捏着莲花诀,以抱元守一的姿态靠着窗边的墙壁。 嗯,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道教打坐的姿态。 “道长……你这是在修仙?”宁媛唇角抽了抽,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难怪床那么大呢,原来是有人靠墙角修仙练功去了,把两块床板都让给她了。 荣昭南睁开眼,清冷如琉璃一样的眼下还有点乌青。 他冷冰冰地开口:“这种封建迷信,能随便说出口,宁媛,你有没有一点思想觉悟!” 宁媛:“……哦,我错了,你是在靠墙思考马克思主义哲学。” 这人吃枪子了,一大早火气那么旺,张嘴就呛人。 荣昭南懒得看她,利落地翻身跃下床去洗漱了。 一晚上没睡只能打坐的人,哪来的好脾气,没掐死这个在床上压着他的潦草兔子,都是他修养好。 宁媛挠挠乱七八糟砸头发,一边爬下床,一边嘀嘀咕咕,这荣大佬修炼也该打军体拳才对? 怎么好像会武侠小说里一样打坐呢,不会跟哪里的道士学过功夫吧? 等到两个人都洗漱完毕,分头上工去了,宁媛觉得荣昭南的背影里还有怨气。 宁媛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对方干嘛生气了。 到了晚上收工,去唐老和夏阿婆那吃饭。 夏阿婆听了她的吐槽,不以为意:“哎呀,和女人一样,男人有时候每个月也有几天烦躁火气大的时候。” 宁媛觉得自己长见识了,虚心求教:“还有这回事?男人有月经?” 她怎么没听过。 夏阿婆一边把炒青菜端桌上:“男人那叫月精,比如你专心学习,他看着你,精气无处发泄,就成月精啦,我给你个方子,你给他熬几副调经的药,下下火疏导下就好了!” 宁媛小脸通红,嘀咕:“……说得好像您老会开方子一样吧。”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太太坏得很,张嘴就来黄段子,啥留洋淑女能这样?! 明明是唐老家才是祖传中医世家。 唐老爷子一边爱惜地擦着宁媛给他买的新眼镜,一边接了话:“你阿婆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宁媛:“啊?” 这胡扯八道的黄段子还能有道理? 唐老爷子凑在半块破镜子边上戴眼镜,说:“我们成亲后,她成了我父亲的弟子,而且,学得比我好,当时唐家药号遍布南洋,都是她负责打理。” 宁媛错愕地看向夏老太,什么,黄鼠狼地主老太太居然比学霸唐爷爷的中医学得更好?! 夏阿婆翻了个白眼,决定给无知的小丫头露一手:“《素问·金匮真言论》中说——夫精者,生之本也。肾藏精,包括先天之精和后天之精两部分。男女都有,要阴阳调和……” “阴阳调和什么?”一道淡凉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宁媛转头就看见荣昭南提着两条鱼进来。 她顿时尴尬地笑,真是背后不能说人:“你来啦,我去盛饭。” 说着,她赶紧起身,擦擦手从荣昭南身边走过去盛饭。 唐老镜片光微闪,招呼荣昭南:“小南,你到院子里来帮我看下篱笆。” 荣昭南点点头,放下鱼,跟着唐老出去。 到了院子里,唐老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份皱巴巴的报纸,问:“小南,你应该快恢复工作了吧,打算回京城吗?” 荣昭南看了一眼,是全国发行最大的《人日》,报纸最上的版面里他看见了自家老爹的名字。 他垂下眼睫,挡住眼底的阴郁:“属于我的,我要拿回来。” 唐老是很有见识的人物,他没想过能瞒住他。 唐老问:“大概什么时候走?” 荣昭南:“再过一段时间,我还要查点事。” 唐老看了一眼宁媛:“你会带宁媛回京城吗?” 他是见过之前的男知青回城,再也没回来接乡下的妻子的。 可那些女人,哪里都去不了,她们甚至不知道丈夫老家具体地址。 荣昭南顿了顿,还是淡淡地道:“我不会。” 第50章 见利忘义的荣昭南 唐老的脸沉了下来,压低了声音:“小南,当初她是为了帮你,才和你领证的,你这是打算当陈世美?” 翻身了就不认人? 荣昭南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唐老表情顿时就不太好了:“南小子,我没想到你是这样拜高踩低的人!” 这是自家老头子恢复了工作,眼见着又要风生水起,重回青云了,就看不上乡下姑娘了? 唐老忍不住低声道:“小媛甚至还不是乡下丫头,好歹也是知青,是省城的姑娘,不比你京城大院子弟差!” 宁媛可是和他领证了,转头就离婚,宁媛就算回了省城,一个离婚过的女人,还有什么好人家要? 荣昭南垂下眼睫:“京城不是她合适去的地方。” 唐老是真的气到了,他冷笑两声:“行,你不带她去京城就不带,你们俩离就离,没事儿,有我和老婆子在,我的弟子不会比你差!” 他忍无可忍地起身,就向屋子里走。 夏阿婆在屋子里正和宁媛炫耀自己的本事:“哼,现在知道了吧,地主婆可也不只会半夜学鸡叫,催长工起床干活!“ 她骄傲地挺着干瘪的胸:“小丫头,不知道吧,我最擅长的还不是中医呢!” 宁媛伸出个大拇指:“是是是……您是黄鼠……黄大仙一般的天才,不知道您老还擅长什么?” 在夏老太太阴森的目光下,她硬生生转了话头。 夏老太得意洋洋地支起佝偻的腰:“我擅长的可多了,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老太太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还擅长文物鉴赏!” 说着,她忽然从腰后面抽了一个灰扑扑的旧碗放在宁媛面前:“呐,瞧瞧,雍正时期的花鸟纹珐琅大碗!” 宁媛看着面前缺了一个小口的碗:“……这,我记得是您从老六婆家猪圈偷的喂猪碗吧。” 这明明是老太太偷回来装草籽喂她藏在房里养的两只小鸡仔的碗。 夏老太翻了个白眼:“你记得那么清楚做什么,反正这就是真古董,知道吧,古董!” 宁媛拿着作业本边写边嘀咕:“嗯,您不怕被人举报,您继续留着呗。” 别管真假,这老太太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扯起这些东西来。 夏老太急了:“哎,你这丫头怎么油盐不进……” 唐老叹了口气,把夏老太手里的碗递给宁媛:“小媛,你阿婆的意思是,这个碗给你,看你有没有门路帮忙换点钱?” 再让他家老太太扯下去,都扯不到重点。 宁媛愣住了:“什么?让我卖古董?” 几个月之前都不敢住到村里的土地庙,现在让她卖古董? 荣昭南的那些猎物里也就有猪心猪胆什么的,也没给这两个老人家吃熊心豹子胆啊? 唐老再次把刚才那份《人日》报纸,递给了宁媛:“这是我收粪的时候,看到生产队办公室掉的一份日报。” 宁媛一看,是一份一周前的《人日》,上头硕大的标题——十三次会议胜利召开。 她心里一震,对了!现在已经十二月底了! 而这次会议是1978年12月下旬召开,从此春风吹遍了大地,唤醒了神州勃勃生机! 自己一直劳作、卖野味、学习,忙得后脚跟打后脑勺,竟然忘了这件大事已经发生了! 她看向唐老,眼神复杂:“爷爷,你和阿婆是看到了这个消息,所以才想要我卖这东西?” 从此,再也不会有什么“割资本主义尾巴”“破四旧”的说法,私营经济从此放开了! 看着唐老那么认真,这个脏兮兮的碗也许是真古董? 唐老点点头:“我一个字一个地揣摩了这篇通讯这些天,包括报纸里面所有的新闻都看了许多遍。” 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变革,这变革如果能坚持下去,也许整个华夏都会迅速繁荣起来!” 宁媛愣愣地看着唐老,看着他清透镜片上反射的光,睿智又明亮。 她忽然心中感慨,这就是这年代复大教授的水平知识与胸怀见地—— 仅仅凭借一张《人日报纸》,唐老就能看见大变革与未来的繁华。 这是她即使重生而来,也达不到的层次啊。 也难怪唐老和夏阿婆即使这样的背景,这么艰难,却还挺过去了,挺到了春风吹向大地的时候。 她轻声道:“这变革会惠及所有人,我相信我们国家一定会昌盛繁华。” 唐老看着宁媛笃定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收的学生很有眼光,欣慰地笑了。 他的学生,绝对不比荣昭南那小子差! “政策放开了,所以现在都有人来收这些东西了,就说明咱们自己拿去卖也是可以的!”夏老太太插嘴。 宁媛一愣:“什么,就有人来收东西了?” 夏老太太鸡啄米似的点头:“没错,我瞧着老六婆在隔壁村的亲戚来她家偷偷收了好些东西,我躲在猪圈墙根下都听到了呢!” 宁媛也点头:“……顺便把人家喂猪的碗也偷回来了。” 这年头,乡下人家里是有些破四旧时遗漏的好东西,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乡下到处都是收古董的古董贩子。 只是没想到这才开放的风声放出去,已经有古董贩子偷偷摸摸游荡下乡收货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大运动结束之后,政策越来越松动,到一九七八年不过是正式宣布开放。 老太太眼珠子一鼓:“怎么说话的呢,老六婆的东西,也都是当初我家被抄的时候,她男人从我祖宅里抢的!” 她拿回来一个碗怎么了? 宁媛:“……好吧。” 真要论起来,这一条村其实都是夏老太太家的,她也不好说过去的恩怨,都是历史遗留问题。 宁媛想了想:“县城里有个旧货市场,有可能会收这些东西,我去看看。” 她上辈子在单位里老老实实当个普通职工呆到了老,也是这辈子开始做小买卖,才发现自己还挺有天赋的。 去黑市去多了,知道县里的旧货市场明面是旧货市场,私下其实是黑市买卖各种票据和东西。 宁媛有些迟疑:“不过老师,你们怎么想起要卖古董,需要钱的话,我给学费……” “就算你是我学生,我们也不能总接受你和南小子的接济,你也得立起来。”唐老打断了她的话。 说着,他还冷冷地扫了一眼刚进门的荣昭南:“女人不能只靠着男人,还是某些见利忘义,拜高踩低的男人。” 荣昭南:“……” 第51章 他算什么,奸夫吗? 荣昭南还是没说话,也只当没听懂唐老在讽刺他,进来在饭桌边坐着。 宁媛没注意唐老在嘲讽荣昭南,只觉得唐老思想很先进,相当有海派知识分子的风格。 她点头如捣蒜:“没错,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得靠自己。” 荣昭南看了她一眼,唐老怎么说,他都没感觉,宁媛附和一句,他就莫名其名地觉得刺耳。 唐老爷子懒得理会他,推了下眼镜,坐下来:“我和老婆子商量过,不能一直都要你赚的辛苦钱,我们这里还有几件老物件,先能换一点是一点,这事儿得辛苦你了。” 宁媛不间断地从县城黑市买药回来,加上他自己的针灸调理,中西医结合,身体已经好得多了,不能给他们总添麻烦。 荣昭南没有打算和宁媛继续走下去,那他一走,宁媛就没有猎物能拿去换钱了。 他当时看了报纸,除了琢磨形式,也琢磨这事儿,今天才把荣昭南拉出来问。 他不能让自己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孤立无援,得给这孩子找门生计。 说完,他又瞪了眼荣昭南。 要不是看这小子白天干活,晚上进山打猎,平时还帮他们俩老推收粪车,收拾院子。 他得把他赶出去。 荣昭南:“……“ 唐老爷子这是偏心得没边了。 宁媛瞅着那碗,歪着脑袋想了想,答应了:“好。” 知识分子有知识分子的自尊心,何况她知道唐爷爷和夏阿婆其实心疼他们累。 “可夏阿婆不能再跑去别人偷什么喂猪碗、鸡食槽、牛水缸……”宁媛认真地看向夏阿婆。 就算当初曾经是夏阿婆祖屋的东西,可既然作为集体财产分出去了,再偷回来,容易得罪人。 还容易让人扣个地主婆反攻倒算的帽子。 夏阿婆垂下眼皮,神色有些抑郁,闷闷地道:“我还能蠢到这地步么,也就是看老六婆总嘴贱损我,才拿她个喂猪碗。” 宁媛也明白,夏阿婆的身份,被人说酸话都是轻的,早些年可枪毙了不少为富不仁的大地主。 “你放心,你阿婆还剩下几件东西,都是她自己藏的。”唐老爷子表态。 夏阿婆不靠谱,唐老爷子说话,宁媛这才放心。 她想了想,拿个帕子来把碗洗干净,果然露出雪白的底子,和上面精美的花鸟珐琅纹路来。 “还真是挺漂亮的。”宁媛忍不住道。 “那是,这可是雍正官窑的精品!”夏老太示意她把碗翻过来。 果然见碗底几个字——雍正年制。 宁媛愣了下,想起自己家里好像也见过个把这种碗,不过从来没有想过是古董,后来都在她三姐手里了。 夏老太太开始指点宁媛:“看清楚了,老婆子教你怎么辨别古董真假,以后你得跟着我多学点——” 宁媛点头:“好勒!” 她知道夏阿婆这是有心指点,她一点都没觉得学习是苦差。 上辈子,她只有初中学历,不吃学习的苦,就得吃生活的苦。 看着宁媛受教,夏老太太心情很不错地继续道—— “先说这个碗,先看胎釉是否肥润,雍正时的珐琅彩料的发色,再细细看碗底足的修足方式,碗的底足的款识字体以及雍正当年蓝料所产生的效果都是特殊的……” 宁媛听夏老太讲解听得入神,连饭都没动。 她上辈子就很喜欢历史文化,而且古董能换的钱,确实是比一般的山货要多。 唐老等了等,看着饭菜都凉了,只能无奈地催她们吃饭:“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 宁媛和夏阿婆这才放下那个碗,一起吃饭。 饭桌上,荣昭南一直没说话,他一贯话不多,宁媛也没多想。 就是唐老看着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好像还是针对荣昭南的。 宁媛就有点奇怪了,可她也不好问这爷孙俩的事儿。 吃完了饭,她帮着夏阿婆去收拾碗筷,再准备听课写作业。 荣昭南照旧闷声不响地收拾起了院子,只是他才拿上扫把,就被人按住了手。 唐老冷冷地道 他一转头,却见唐老不客气地拿过扫把:“我一个掏粪工,可不敢劳烦荣公子在这里替我扫院子。” 荣昭南:“……” 他怎么没发现老头儿是爆脾气,老知识分子也是见一个爱一个么? 以前亲切地叫他小南,现在有了宁媛,叫他荣公子这种资产阶级称呼。 看着唐老佝偻着腰自己扫院子,荣昭南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几步过去,伸手就拿过唐老手里的扫把:“您老能别倔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宁媛是亲孙女,这么护着她。” 唐老没好气地鼓起眼睛:“老头子我这把年纪了,以后也不会再有弟子,论年纪我把她这个最小弟子当孙女,又怎么了?” 荣昭南看着面前的倔老头,忍不住眉心拧了拧,最终面无表情地看向不远处的宁媛—— “您也知道,她是为了帮我才领证,我不清楚她是不是真要跟我一辈子,您应该看得出来,她很有自己的主意。” 宁媛说过等回城就跟他办理离婚的,而且说得斩钉截铁。 躺在一张床上,如果不是昨天她受了惊吓,睡迷糊了凑他怀里。 平时她就睡在外侧床沿边上,跟个惊弓之鸟一样,就因为跟他领证是迫不得已的。 唐老一愣,所以……南小子现在是担心宁媛其实并不喜欢他,或者说有其他喜欢的人,才说不带她回京城吗? 老爷子迟疑了一下:“我收粪的时候,听知青点那边有人说过,好像有人给小媛介绍过对象,就是那位大队副书记李延,难不成……小媛有过心上人?” 如果是这样,那小媛放弃心上人就为了护着荣昭南,还真是牺牲很大。 荣昭南突然觉得刚才吃的饭菜寡淡无味,他按了下鼻梁的眼镜,不说话:“……” 他不会带宁媛回京城,当然不光是因为这个原因,还有他现在没摸清楚宁媛的底细的缘故。 更有京城里一滩浑水,局势不明的缘故。 可是被唐老这么一说,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就不太舒服。 是啊,说不定那小特务潜伏在村里,结果中意上李延了。 不然她要是冲着他来套情报,何必跟李延有感情瓜葛? 就算她不是特务,摆明也和李延曾经有过情意。 否则她不会那么了解李延,而李延也不会一副被他抢了女人,横刀夺爱的样子来警告他。 这只狡诈的长毛兔是不是在等着他回京城之后,跟他离婚,再去找李延呢? 呵呵……那他算什么? 荣昭南一想到这,脸色就不自觉地阴沉了下去。 第52章 亲上了~~小特务~~ 荣昭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往奇怪的方向发散得不成样子。 唐老见他那周身突然冒冷气的样子,有点纳闷:“你们都结婚几个月了吧,你看不出小媛心里……” “看不出,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有相好的也不关我的事!”荣昭南干脆冷酷地打断他的话。 唐老:“……” 你这副样子,也不像跟你没关系的样子啊。 他无奈地想了想,问:“那小南你呢,你怎么想的,你对她……” “没想法。”荣昭南再次速度地打断唐老的话。 他只想摸清楚小特务的底细,当然,如果她是无辜的,他不会为难她! 荣昭南心里烦躁不得劲,随后起身道:“我去扫院子,您老回房间里坐着。” 说着,他起身往院子里走。 唐老看着荣昭南的背影很不解,这小伙子怎么说着说着,把他自己说得一身怨气的样子。 好像对象要回京城工作,被抛弃被离婚的人是他一样? 他摇摇头,算了,算了,年轻人的事儿,他们老人家也不好插手。 宁媛是女孩儿,又那么贴心,他这辈子没享过子孙福,只能多护着点。 …… 等到宁媛做完题目和荣昭南一起回家的时候,已经又快十点钟了。 她看着荣昭南走在前面的背影,有些奇怪,这人怎么看起来周身低气压的样子。 这小哥哥是怎么了?今天又被红袖章欺负了? 不应该啊,应该是十三次大会的原因,最近一个多月红袖章都没出现过了。 难道是唐老?他们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了两回,第一次是唐老爷子一脸不爽,第二次是他一脸不爽。 直到回到牛棚小屋,她才小心地搭话道:“喂,荣昭南,夏婆婆让我拿她的古董碗下次进县里换钱,我有点担心,要是被人盯上了怎么办,你说我是不是乔装打扮一下?” 上回卖肉被盯上了,这次卖古董,她多少要谨慎点,问问大佬的想法。 荣昭南没什么表情地端起脸盆,拿了肥皂准备去洗澡:“去的时候留意一下你身边有没有同样的人围着你打转。” 他眉心拧了拧:“回来的路上,我会让陈辰看着你,免得真的遇到危险,还得拖累我。” 宁媛瞧着他心情不好,周身冷气地出门洗澡,也没回怼他。 “唉,最讨厌情绪不稳定的家伙。”她哼唧了一句,也提着水壶烧热水洗澡去了。 等到宁媛自己也洗完了上床,就发现荣昭南闭着眼,背靠窗户,盘膝坐着,双手捏诀搁在两边膝头。 宁媛一脸问号:“?” 这人干嘛? 她纳闷:“你不睡吗,今晚应该不用上山打猎啊?” 荣昭南闭着眼,面无表情:“不睡,修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仙。” 宁媛:“……” 这哥今早还说不能封建迷信呢,今晚他就开始马克思主义式修仙了? 他不会真的月精不调吧? 宁媛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憋着笑没说话。 她吹了灯爬上床,轻咳一声:“那什么,你慢慢修,我先睡了哈。” 荣昭南没搭理她,眼观鼻,鼻观心。 宁媛躺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朦朦胧胧地落下来,把身边那道清隽的人影镀上一层模糊的银光。 她依然能隐约地看到荣昭南修长的身影就这么坐着,面朝着她,仿佛在定定地看着她。 宁媛硬梆梆地躺在床板上,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被子,转了个背过去,往床边睡多了一点。 不然就像他看着她睡觉一样,怪怪的。 不一会,她就有点撑不住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毕竟辛苦了一天,晚上又学了几个小时。 正准备去梦周公,她忽然感觉自己身后的人冷冷地开口:“明天,我们分床睡吧。” 宁媛迷迷糊糊地:“嗯……” 过了一会,她才意识到他说啥,忽然清醒了,一下子扭头看向荣昭南:“啊?怎么?” 荣昭南看着她坐起来,冷淡地道:“你不是打算以后回城离婚么,之前我们是缺钱没办法,睡一张床,现在宽裕一点,可以让木匠打两张床。” 今天这一躺下,她就睡床边去了,生怕他占她一点便宜。 这是为谁守身如玉呢? 宁媛有些呆呆地看着他:“话倒是这个理,红袖章们都没有来找你麻烦了,确实不用那么装穷到底了,可是……” 荣昭南听着她没有反对,还来了一句“话是这个理”,他身上的冷意更重了。 他忽然起身就跃下床,直接穿了鞋,从床底抽出一把开山刀就往门外走。 宁媛惊了:“你去哪?” 荣昭南:“打猎。” 扔下两个字,他直接就“砰”的一声摔门出去了。 宁媛看着门框直掉灰,一时间无语。 他是受什么刺激了,突然想起这茬?大半夜闹着要分床,还气呼呼地跑出去打猎了。 这是修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仙修出毛病了?果然封建迷信要不得! 宁媛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挠挠乱糟糟的辫子,一脸不解。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儿,不想了,睡觉比较重要,明早还得上工。 不是谁都是荣昭南属妖怪的,能半夜打猎,白天照旧干活一把好手。 宁媛抱着被子干脆地倒下,继续呼呼大睡。 …… 荣昭南出了门,进了山里。 这一晚上,山里的飞禽走兽都倒霉了,被追杀得鸡飞狗跳的。 尤其是成双成对出没的禽兽们,都被“棒打鸳鸯”了。 等到荣昭南左手一串山鸡野兔,右手一只被打晕的狼下山,整座大青山里的禽兽们才算出了口大气。 荣昭南坐在山脚下,把手里的猎物、开山刀都扔在脚下,揪了一把薄荷叶子放在嘴里咀嚼。 以前练狙击的时候,几天几夜潜伏,他习惯了揪些叶子啃着提神。 何况最近和宁媛同睡一张床,火气是有点大,他毕竟也是二十多岁,边上躺着个姑娘,是容易冲动。 他沉心静气下去,分床就分床吧,他不能被小特务引诱着走错路线。 荣昭南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在天光初亮之前,他把猎物带回了牛棚小屋,又去冲了个冷水澡。 他擦着头发回到屋里,就着朦胧的光,一眼就看着宁媛四仰八叉裹着被子在床上躺着,睡得不知天南地北。 荣昭南冷静了半宿的火气又上来了——没心没肺的小特务! 一晚上,只有他心情受影响。 他冷着脸走过去半蹲在她床边,突然低头凑到她面前,咬牙切齿地道:“起床了,再不起床扣工分了!!” 吓不死她! “是!”宁媛一下子坐起来。 却没有想到面前俯了个人,一下子脸对脸撞个正着,闷呼一声痛:“啊——!” 她的唇也撞上了他的唇。 荣昭南瞳孔微缩:“……” 宁媛眼神都没聚焦迷迷呆呆地看着他,柔软的唇还停在他的薄唇上。 第53章 她对他耍了流氓 宁媛许是睡懵逼了,又被吓懵逼了。 她闻着鼻尖缭绕的浓郁薄荷味,突然鬼使神差地伸出小舌尖儿舔了一下抵在自己唇上的薄唇。 “凉嗖嗖的,哪来的薄荷糖……” 宁媛呢喃了一句。 荣昭南僵了半晌,突然猛地向后仰,表情诡异地盯着宁媛半晌。 然后转身迅速消失了。 他转身速度太快,带出的冷风扑了宁媛一脸。 宁媛这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她呆了一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懵逼之中干了什么好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居然亲了荣大佬的嘴巴子啊! 嗯,她还舔……舔人家的嘴,耍流氓?! 她是什么心态?!又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她为什么会小脑短路啊,张嘴就想着吃?! 宁媛捂住脸,瞬间倒在床上,钻回了被子里,有一种她玷污了不属于她的东西怪异感!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恨不得化成渣渣被风吹走,消失在风里。 可是,为什么心脏跳得那么快? 她可是几十岁的老阿姨重生,怎么回到二十岁,就好像…… 越活越回去了! …… 仓促奔出门外的荣昭南的表情也不太好,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仿佛能听见自己血管里滚涌的血流与心跳声。 细白的面容一会青,一会白,一会红的。 “该死!”他下意识地抬手,把手背用力又凶狠地抵在自己嘴上。 仿佛,这样就能抵挡唇间残留着姑娘柔软嘴唇的味道。 那味道和感觉仿佛能侵犯他的每一寸感官,那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只有心脏还是突突地乱跳,就像他第一次执行任务,第一次用子弹打穿敌人的脑子。 说不上什么滋味,眩晕、还是奇怪的兴奋。 荣昭南白皙俊美的面皮染上了自己没有察觉的羞恼红晕—— 该死!该死的长毛兔,扮猪吃老虎么?! 作为坚定的马克思主义信仰者,怎么能随便被底细不明的糖衣炮弹袭击! 荣昭南按了按鼻梁上黑色大镜框,操起一把大刷子,大步流星地进了牛棚开始——刷牛! 宁媛扛着锄头出门的时候,还听到牛棚的牛们被刷得哞哞哞哞直叫唤! 她心虚地躬身缩脑袋赶紧一溜小跑走掉了。 一整个白天,她都精神不济。 哪怕是经过知青点,遇到唐珍珍、黄学红几个对着她冷嘲热讽。 炫耀她们拿到指标,马上就要回城,而宁媛只配一辈子在乡下当村妇。 宁媛都当她们是放屁。 别说都改开了,马上知青全都可以回城,几十年后,不少地方农村户口可比城市户口值钱。 一整天,她只在唐老那里上课时集中注意力,拼命写卷子,甚至求着唐老给她加题目。 搞得唐老和夏阿婆都莫名其妙,这丫头是抽什么疯,平时多写一套卷子她都垮脸的。 直拖拖拉拉到十点钟了,夏阿婆把她踢出门口,让她快点滚回牛棚小屋。 宁媛这才不情不愿地出院子,暗自希望她回去之后,荣大佬已经睡了。 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于他…… “怎么这个点才出来?”一道清冷喑哑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宁媛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屋外树下的一个高挑的阴影,见她出来,荣昭南才走出来。 她见状,紧张得都要大舌头了:“我……我……我今天写卷子,多写了点。” 她真是越活越傻缺了,忘了平时超过九点,荣昭南就会来接她下课,根本不会提前睡觉。 荣昭南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嗯,走吧。” 看着宁媛这副惊弓之兔的样子,荣昭南烦闷了一整天的心情,莫名其妙地释怀了些。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辗转难眠,心情阴暗。 两人肩并肩地走在小路上。 地上一长、一短的影子一起在月光下跟着走,偶尔他们的影子还会交叠在一起。 平时看着仿佛都平常的景,现在看起来都有些成双成对的味道。 荣昭南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今早的事情……” “我不会放在心里的,就是一个意外,荣昭南同志,你也不必放在心里。”宁媛立刻举手道。 她知道她犯错误了,荣大佬未来可是有正经媳妇儿的人。 荣昭南:“……” 这女人一副这道题她会,还抢答是什么意思? 她这副样子是生怕他有什么想法? “呵……”荣昭南冷冷地扯了下唇角。 他停住了脚步,目光阴沉下去:“你倒是思想挺开放的,西方布尔乔亚的轻浮作风学了不少。” 宁媛在他冰冷像看阶级敌人的目光下,浑身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一时间,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来。 她要说什么,说我知道你和我是天壤之别,你会有属于你的大好姻缘和锦绣前程? 荣昭南见她无措的样子,漂亮的大眼睛里都是慌张。 他蓦地转过身,背对她嘲讽地道:“行了,这话也是我想说的,你既然能放得开,那就无所谓。” 这一刻,他想,也许宁媛真的不是什么特务或者敌人派来接近他的人。 否则,她完全可以借机接近他,进一步获得更多的东西。 如果她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他只能像唐老一样猜测——她心里也许有其他人。 所以,在这个离婚对女人坏名声的时代,她都不愿意与他有任何瓜葛。 荣昭南从小样样拔尖,是极傲气的天之骄子,这几年被踩着脊骨,踏进泥巴里,打碎了傲气,学会了把傲气内藏。 可他骨子依然是骄傲的,如果她都可以无所谓,那他一个大男人更不用着娘们唧唧地纠结放不下。 就当被狗耍流氓咬了一口! 荣昭南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耍流氓的狗(宁媛):“……” 宁媛有些无措地看着荣昭南的背影,她也不是真迟钝,当然看得出荣昭南不高兴。 她重生到现在,只是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没有想过抢走其他人的姻缘和荣耀。 所以,面对荣昭南讽刺她轻浮,她也只能承受。 宁媛心里莫名闷得难受,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他的想法。 他原本是她触不到的人啊。 上辈子,她胆小懦弱,欠了他一只眼睛,这辈子,她只想看他完好无损展翅高飞。 他就像海东青一样的飞鹰,而她不过是河里的一尾再普通不过的小鱼…… 他们很快、很快啊就会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垂下长睫,轻轻的叹息声,随着夜风消散在野地里。 第54章 谁的姘头没本事? 宁媛沉默地跟在荣昭南身后回到了牛棚小屋,情绪沉闷。 刚走进院子,忽然一阵幽幽寒风掠过。 她下意识地一抬头,就看见黑暗处两盏绿莹莹的鬼火诡魅地朝他们飘了过来。 宁媛寒毛倒竖,也顾不上忧伤不忧伤了,本能向前扑过去抓荣昭南,尖叫:“鬼……鬼……有鬼啊!” 荣昭南只感觉背后被人一把抱住,背后一团温香软玉,他僵了一下。 下一刻,他抬手就把宁媛从背后扯开,上前两步推开了门,冷冷地道:“瞎喊什么?” 宁媛惊魂未定,就着门内的灯火一看,才发现那“两盏鬼火”原来是一只被栓在门口的毛茸茸动物的眼睛。 那动物个头也比看家狗大一点,模样也就是只狗。 荣昭南搞只狗回来干什么。 可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不对—— 那狗的尾巴耷拉着,嘴也比一般的狗长,正盯着她呲牙咧嘴,却不敢扑过来。 宁媛颤抖地指着那“狗”:“这……这是你昨天半夜抓的?你打算卖狼皮?” 这只狼圆乎乎,尾巴蓬松,大眼粉鼻头,眉清目秀,绒毛没褪干净,看起来还是一只刚刚成年的漂亮小狼。 荣昭南冷冷扫了那狼一眼:“宰了它狼皮也换不了几块钱。” 宁媛疑惑:“那你把它弄回来干什么?” 这大佬昨晚突发奇想又进山打猎去了,就弄回来这个吗? 山洞里的小野猪崽子是拿来养大吃肉的。 可狼肉骚得很,没人吃,也就是狼毛、狼皮能换点钱。 关键是一般人也抓不着狼啊,不被饿狼群吃了都算运气好的,还想吃狼肉?! 那小狼被荣昭南冰冷锋利的目光扫过,瞬间委屈地“呜呜”地夹起尾巴,不敢呲牙咧嘴了。 荣昭南没什么表情地道:“看它不顺眼,带回来看家护院。” 宁媛觉得自己脑壳疼:“……” 看不顺眼还带回来? 您老是看我不顺眼吧,谁见过把狼抓回来看家护院的? 她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周围的黑暗里有啥不对劲,有一种奇怪的野兽的骚味。 宁媛下意识地看向院子外头不远处,瞳孔一缩——靠! 院子不远处的树下,还有几双诡异绿盈盈的鬼火,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她定睛一看,再次汗毛倒竖—— 那分明是一只领头的大狼带着一群狼,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伏过来,是想偷袭他们的牛棚啊! 宁媛顿时腿软,抖着手到处摸棍子:“你这是捅了狼窝吗?它们来报复了?”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大青山连绵成片,野兽伤人的事儿也不罕见 她咬牙道:“狼是记仇的动物,你这是把它们崽子抓了?要不放了吧?万一你以后进山打猎被袭击怎么办!” 听着宁媛担心自己的话,荣昭南忽然一抬手,不知道什么他甩了什么东西出去。 “啪——啪——!”两声锐利的破空之声响起,空气里弥散开血腥的味道。 那只树下的大狼传来惨叫一声:“呜——!” 然后,大狼迅速一瘸一拐地领着几只狼夹着尾巴跑掉了。 宁媛目瞪口呆:“……” 他刚才甩了个啥玩意儿出去,狼这就跑了? 荣昭南淡定地道:“它们有偷袭的本事,我就有宰了整个狼群的本事。” 被栓在门口的小狼被吓到了,居然一下子就躲到了宁媛腿中间。 它拿尾巴绕着宁媛的腿,恐惧得瑟瑟发抖,完全不敢看荣昭南,却露出了肚皮。 宁媛养过狗,知道,动物们露出肚皮就是求饶或者信任。 荣昭南幽冷的眸光,扫向那只蜷缩在宁媛腿间瑟瑟发抖的漂亮小狼—— “看你瞧上的什么没出息的东西,昨晚还敢聚众跟老子抢猎物?你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 宁媛一脸懵逼:“?” 他是在给狼说话,狼能听懂? 荣昭南继续面无表情地道:“让我知道你敢和外头那只没本事的姘头跑了,你们就等着一起变狼毛脚垫子!” 宁媛腿间的小狼抖得更厉害了,直接把咽喉都露出来了,呜呜呜地表示臣服。 宁媛赶紧低头,这才发现到那只在她腿边露出肚皮的,果然是只小母狼:“……” 原来,被打跑的领头狼不是带狼群来抢崽子的,而是想来抢回自己老婆的? 看样子,荣大佬昨晚心情不佳,半夜提刀上山打猎,却与凶狠狼群狭路相逢。他还比狼群都凶,把头狼胖揍了一顿狠的。 甚至学王母娘娘,棒打鸳鸯,他硬把头狼的小狼妻给抓回来看家护院,让人家头狼成了单身狗? 宁媛咽了咽口水,这哥是什么心态啊?她不明觉厉,倒是对荣昭南的身手又有了个直观的感受。 就是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刚才那一番冷飕飕的威胁,像冲着她说的。 嗯,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宁媛乖乖地跟在荣昭南后面回了房间。 毕竟,荣王母月经不调,心情不好是因为她,她还是老实点。 小母狼别说被栓着了,就是在门口又哪里敢跟昨晚把它们胖揍一顿的煞星进去,委委屈屈地趴在门口当看门狗。 …… 宁媛洗漱完毕,有些犹豫,想跟荣昭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关系。 可他早已上床休息了,不,是上床靠着窗边打坐。 她迟疑又小声地道:“你要不躺下休息吧,我睡外头点,位置宽点,你舒服点。” 说着,宁媛拉上被子靠着床外侧躺下,尽量给他让出位置来。 荣昭南睁开眼,看着她离自己远远的动作,脸色更冷淡了点:“用不着你让,说了明天就去找木匠打两张新床,分了床,省得再重蹈今早的覆辙。” 说完,他眼睛一闭,再不理会宁媛。 宁媛一脸莫名其妙,脸色又红又白的。 他这是记恨今早她迷迷糊糊亲了他的事儿,怕今晚她又对他伸出魔嘴,才搁那修仙的? 这大哥没事吧?按照现在的价值观,亲了他,吃亏的也是她这个大姑娘啊。 她还没觉得这辈子初吻没了,很委屈呢! 偏偏荣昭南一副被轻薄了,他吃老大亏,要离她这老色批远点,害怕被她猥亵的样子? 家人们,谁懂,她两辈子没有这么无语过。 分床没关系,被同床室友当成老色批而分床,那就很气啊! …… 宁媛满心不爽地躺下睡了,结果做了一晚上噩梦…… 梦里她一脸色眯眯地对荣昭南步步紧逼,荣昭南一脸红晕羞耻又愤怒地抱着胸,步步后退地骂——“你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啊,不要! 醒来,她顶着乱糟糟地草窝头,恼火地抱着被窝。 忒!晦气!心情更不爽了! 宁媛干脆爬起来出工! 她一早本来是要去帮忙烧田堆肥的,可到了田边,老支书让她和满花把登记工分的册子一起送公社大队部里去。 这是个更轻松的活儿,送完了东西,她还能和满花姐在大队附近供销社买些东西。 逛逛偷个闲,在大队食堂吃了肉包子再回去。 可她刚心情不错地在食堂吃完午饭,李延就找过来了:“宁媛,你家里的电话,去大队接一下吧。” 宁媛正喝骨头汤呢,顿时就觉难得的骨头汤不香了。 她淡淡地看了眼李延:“李延同志,是你给我家里打电话,说我来大队了?” 一般村小队都没有电话,所以她得以躲清净,避免现在的家里找麻烦。 李延拧了拧眉头:“宁知青,白姨出事后,你家里往大队打了两次电话,我也没找你,但前几天,你妈说你不回她的信。“ 宁媛不可置否:“那又怎么样?” 李延蹙眉:“宁媛,你怎么变得亲情淡薄,一家人没隔夜仇,你确实做错了,白姨可是供你读书的人,你应该跟家里解释道歉的。” 满花在边上瞧着,也不好插话,只端着饭盒去边上:“你们聊,我先去洗碗。” 宁媛等满花走了,才冷冷地道:”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李延同志,希望你以后不要自作主张管我家的事。“ 说完,她起身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李延被怼得难堪,心情有些难受。 看着她的背影,他叹了口气,和那个下放分子在一起后,宁媛仿佛彻底变了个人,身上都带刺儿。 一点不像他认识那个温顺没什么主见,可单纯好欺负到叫人心软的姑娘。 宁媛到了大队部,看着黑色的拨号电话筒。 她捏紧了拳,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喂,妈。” 第55章 说分床就分床了,她没人性 电话里,传来女人冷淡的声音:“你还会接电话,我以为你已经不认我这个妈了。” 宁媛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没有。” 上辈子,她都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只守着宁锦云为她养老送终。 宁锦云冷笑一声:“是吗,你私自和一个下放改造分子结婚,把你大姨打成重伤,一个电话没有,也不回我的信,这不是要断绝关系?” 宁媛深吸一口气:“妈,你来信只会骂我,你有没有问过大姨是怎么对我的?” “怎么对你的?不就是拿凳子砸你的头吗,我在现场只会砸得更狠!!” “我宁可活活打死你这小畜生,也不叫你和男人鬼混,连累家里人!” “你大哥在上海当兵、你二哥好歹是个正式工,你姐更是文工团文艺骨干,你个废物什么都帮不到就算了,还当破鞋,你怎么不去卖肉……” 宁锦云尖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一叠声地传来。 宁媛只觉得窒息,让人喘不过气又是这样,每次她妈骂人的时候,总是口无遮拦。 哥哥和姐姐,甚至父亲也没少被她这么骂过。 可对自己尤其冷酷,好像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牲口! 大哥也是养子,还是公开的养子,宁锦云对大哥都比对她这个当成“亲女儿”养的小女儿温柔。 可明明上辈子,照顾宁锦云最多、和她住,给她养老送终的一直都是自己这个养女。 “妈!”宁媛终于忍不住了,拔高了声音:“你一直这样对我,是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吗?” 这句话一出,不光电话那头突然声音卡住了。 这边大队的管电话的接话员也呆了下,看向宁媛。 宁媛只当没看见接话员异样的目光。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宁媛却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妈妈,你能告诉我吗?” 如果这样嫌弃自己,为什么上辈子又在自己结婚几年后,主动告诉说出自己不是她亲生的真相。 她记得宁锦云的眼泪那样真诚,充满了失去她这个小女儿的害怕和痛苦,也让她心软又心酸。 好一会,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喑哑的声音:“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是谁说你不是我亲生的!!!” 宁锦云最后愤怒地拔高了声音,让宁媛有些心情复杂。 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宁媛垂下睫毛:“……是大姨。” 电话那头“咣当”一声,被人愤怒地挂了。 宁媛听着“嘟嘟嘟……“响的电话,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她撒谎了,说是大姨告诉她的。 因为她很想知道为什么宁锦云上辈子突然决定告诉她真相。 如果时间提前十几年到现在,宁锦云会有什么反应,她是真的如她说的那样很爱自己吗? 宁媛放下电话,在接电话员怜悯的目光下,心情复杂的转身离开。 等着吧,她总会找到答案的。 …… 宁媛心事重重地回家。 没几天,荣昭南果然去木匠那里打了新的床。 村里人有些奇怪,这下放的破落户居然打床了。 但公社大队的红袖章们都快两月没来村里检查思想工作了,大家伙也没说什么。 只是这分了床睡,两个人之间仿佛又恢复到刚认识住在一起的时候——相敬如宾。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宁媛看着荣昭南疏远冷淡的态度,她心里也不是不别扭的,但也默默地继续学习和工作。 唐爷爷这几天旁敲侧击地说了,他在这里也呆不了多久了。 那到时候他回京城,她在宁南,算是分居了,过一年半载的领离婚证也说得过去。 她也有她要完成的事和要收拾的人,也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只希望他走之前,两个人关系能缓和下来,至少还是朋友。 再说了…… 每天早上自己起身的时候,荣昭南已经不在房里了。 桌子却总有一碗稀饭、咸菜和一个鸡蛋,看得出是留给她的。 宁媛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这室友要跟她划清界限了,清早都不和她见面,还一天天地给她留早饭。 也算感天动地,华夏好室友了。 她起床,洗漱完了,从储藏室弄了点肉骨头出来。 一只灰白、毛茸茸的身影一下闻着味就从门外钻进来了,讨好地围着宁媛脚边打转。 宁媛把肉骨头搁在一个破搪瓷盆里,摸摸它的狼头:“小白,慢点吃。” “呜呜呜——”小母狼欢快地叫起来。 嗯,小白就是那只荣昭南弄回来的灰白色的小母狼,不但长得眉清目秀的,还真的很‘狗’。 也不知道是不是彻底被荣昭南吓破胆子,小母狼完全臣服得‘狗模狗样’了。 它不但会吐舌头,居然还会学了冲着人摇尾巴。 而且聪明地把宁媛当成了饲主和靠山。 每天它都跟在宁媛屁股后头摇尾巴,再也没有呲牙咧嘴过。 真的成了看家护院的‘小狼狗’。 宁媛现在也把它当成了宠物养着。 毕竟,荣昭南现在除了在唐老爷子和夏阿婆那里,基本不搭理她。 家里气氛冷淡的很。 小白成了她唯一欢乐的源泉。 “小白,今天姐姐要进城卖东西,你好好看着院子。”宁媛摸摸小白的脑袋瓜。 小白很聪明,像能听懂人话一样,拿嘴蹭了蹭她的掌心,摇摇尾巴低头吃肉。 宁媛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窗下分开的两张床。 今天周日,荣昭南都没有呆在房子里。 她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沉溺在闷闷的情绪里,又去洗了把脸,戴上围巾、穿好大衣,背上背篓出门。 一个多小时候后,她就到了旧货市场。 宁媛看着热闹的旧货市场,拢了拢衣领和围脖,不叫冷风灌入脖颈。 她足足两周多没来了。 自从上次遇到流氓人贩子,她心有余悸,平头哥是被抓了,可谁知道有没有同伙呢? 没几天要年三十了,她总得把夏阿婆给她的碗出手了,再买些年货回去。 她手里是悄摸摸地攒了两百多块钱了,在村里都算富户。 可这钱得有一半是荣昭南的,她不能贪下。 还有唐老爷子和夏阿婆,她也得养起来才行。 宁媛边琢磨着,边进了旧货市场。 荣昭南要回京城,应该就是过年后吧。 她得想想送他点什么,总不能关系一直这么僵持着。 以后还有要紧事儿想委托他帮忙。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几十岁的老阿姨,还要和他一个毛头小子冷战计较什么? 宁媛这么想着,心态就放平了,开始按照之前的摊位路线,朝着汰换古董的地方走了过去。 十三次会议确定了国家工作重心彻底转到经济工作上面来。 风头一吹,县城的旧货市场或者说黑市越发地活跃,红袖章们也不怎么管了。 有了上次教训,宁媛没急着出手,而是在淘换古董的摊位附近蹲下。 然后,她把箩筐里带出来的山货都拿出来摆。 她选的这个摊位其实人不太多,蹲了一个上午,卖了一小半的山货,只赚了十来块钱。 比平时生意差了不少。 但半天下来,她已经和周围古董旧货的摊主基本都说上了话,吹上了牛。 甚至山货里有一半是他们买去改善伙食的。 “柳阿叔,图哥,吃热包子吗?”宁媛从自己的箩筐里掏出一个大铝饭盒,打开递给边上的人。 这是她一早在章姐那里买的,拿厚厚的围巾裹起来,到了中午都还是暖乎乎的。 一边卖货的大叔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你午饭吧,我带了饭。” 被宁媛叫做图哥的三十多岁男人倒是不客气,伸手就拿了一个:“那哥就谢啦,幺妹儿还挺会做人。” 他可是买了宁媛好几斤蘑菇之类的山货,吃个包子不过分。 宁媛直接给那大叔手里塞了一个:“柳阿叔都别客气,咱们偷偷地做点小买卖不容易。” 卖货大叔见状没再拒绝,接过包子叹了口气:“丫头,你跟我女儿年纪也不差多,大老远从乡下来,挺不容易的吧?” 宁媛一听,得咧,卖货时机到了,就等大叔您这句话了。 她顺势叹了口气,闷闷地低声道:“是啊,我家还有七十岁的爷爷奶奶都靠我养活,有什么办法呢,我男人下放干部回城,也不要我了。” 卖货第一步——先卖惨,避免被人杀价。 宁媛本来眼睛大,又是小小的方圆脸,看着就嫩。 这么低头一副被欺负的小白菜样,顿时让周围的人都同情地唏嘘起来。 图哥是四川人,忍不住骂了方言:“妈拉个巴子,那帮城里的狗屎读了些书,就当陈世美,日他仙人板板!” 宁媛轻咳嗽一声:“是啊,狗屎。” 虽然她老人家决定不和小孩子计较。 但是,荣昭南一天到晚给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哼,就是狗屎。 这头,刚进牛棚小院的荣昭南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就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 他没什么表情地退后一步,看着自己踩了一脚的——狗屎,不,狼屎。 小白趴在房门口,支起前爪,幸灾乐祸:“呜呜呜呜~~” 下一秒,小白就对上荣昭南森扫过来森冷的目光,顿时吓得夹住了尾巴,缩到角落。 荣昭南冷酷地道:“再学不会定点吃喝拉撒,你外头的奸夫照旧会变成狼毛脚垫。” 小白惊恐:“呜呜呜呜——!!” 荣昭南收回目光,看向房间里,表情有些复杂。 宁媛这个点应该早走了,不会撞上。 说分床就分床了,那小特务还真没什么表示,哼。 第56章 她连他的内裤都没摸过 他转身去了厕所洗鞋。 从厕所出来,荣昭南回了房间,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新床的小花枕头。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枕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荣昭南脸色冷了冷,索性躺回自己的旧床上,闭眼养神。 不过同床共枕几个月,他居然习惯了有人在身侧睡着。 不知道那个女人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又遇上什么不好的破事儿了吧?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脑海里出没的都是一个娇小窈窕的影。 …… 旧货市场这头。 宁媛和图哥、柳阿叔几个吃着午饭,她看着摊位前的那些古董旧货,犹豫地道—— “这次除了山货,爷爷让我拿了个家里祖传的碗出来,想换过年钱……” 图哥边啃包子,边拍胸脯,一副义不容辞的样子:“幺妹儿,不早说嘛,图哥帮你掌掌眼,货好的,哥帮你收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帮这可怜的幺妹儿瞅瞅。 柳阿叔也点点头:“叔也帮你看看。” 宁媛要的就是这效果,有行内人帮掌眼看货,众目睽睽下坑人也不容易。 她小心地把框里最下层稻草包的碗拿出来。 等到那只白底瓷碗拿出来之后,图哥一看,就眼睛亮了起来:“哟呵,居然真有雍正年间的好货啊。” 柳阿叔和周围几个阿叔、阿伯做旧货古董买卖,当然也是识货的。 一帮人凑在一起看了半天。 “叮!”图哥小心地用指甲盖敲了下瓷碗,又端详了碗半天。 他忍不住砸吧嘴:“啧,这瓷釉、这珐琅真不错!” 宁媛一脸‘期盼’地看着图哥:“图哥,这个碗能值多少钱。” 图哥瞬间迟疑起来,原本他以为也就是些有点年头的小破瓷碗,这年头谁家里没个把这种老物件。 冲着这小丫头嘴甜又可怜的份上,他愿意顶格价收,帮衬她一下。 想不到,竟然还真是好东西。 这就不是几块钱能收的了,人都是贪心的,无商不奸嘛。 他迟疑了一下,做出心疼的样子:“这东西还行,就是不成套,而且是白底的,要成套的蓝底胎釉,那价格就上去了。” 一听图哥这么说,柳阿叔几个人都知道他这是打算压价收了,表情都有点异样。 可做这行,又有几个是能不压价的呢? 有人先开价了,按照行规,他们就不能再出价,这是恶意竞争,坏规矩。 宁媛仿佛一无所知地,冲着图哥笑了笑:“我相信哥是好人,一定会给合适的价钱,您说多少钱?” 图哥仿佛一咬牙,比了个手势:“这东西就十五块吧,哥给你收了,念着哥的好。” 柳阿叔的眉头就拧了起来,这家伙刚才还义愤填膺把自己当哥,这就开始坑小姑娘了? 但他也不好拆台。 宁媛一脸惊讶:“真的,给这个价格!?” 图哥看着宁媛的表情仿佛在惊讶他的出价那么‘高’。 他眼珠子转了下,吃了多大亏似的叹气:“是啊,我也是看你可怜,才出那么高的价格。” 毕竟她那一袋子山货,今早卖得那么辛苦也就卖了十块钱不到呢。 一只碗就十五块,快抵得上最低档次学徒工的工资了,小丫头被惊到也不出奇。 宁媛下一刻忽然垮了脸,从图哥手里一把将碗拿回来,噼里啪啦就说开了—— “这是雍正年间官窑的碗,这色、胎釉肥润、这碗底的款识精巧,还有这珐琅哪样不是宫里的精品呢?” “这白底珐琅碗比蓝底的要珍贵多了,成套的是罕见的极品!” “这只碗,有人下乡一百块收,我爷爷都没卖呢的!” 宫不宫里的,她也不知道,反正扯呗。 雍正年间的珐琅碗确实以白底为贵,因为只有白底才能更好的彰显珐琅彩料的精美! 宁媛跟个机关枪似的巴拉巴拉扫射了一堆话,把大家伙都镇住了。 这看起来啥也不懂的村里丫头居然懂那么多。 她红委屈地低头,双肩耸动:“爷爷说我一个丫头出来卖好东西会被骗,我说世上都是好人多,图哥,你还吃了我的包子呢,为啥要欺负我?” 众人看向图哥的目光顿时满是指责。 柳阿叔忙着宽慰宁媛:“小妹儿,你莫哭啊,这不还有阿叔呢吗?阿叔绝对不欺骗你,一百一十块收你的碗!” 图哥表情精彩纷呈——这小姑娘是乡下来的吗? 她哪里是什么都不懂,她懂行得很,张嘴都是行家话。 他没好气地看向柳阿叔:“柳阿叔,你这是装心善,抢我生意呢,这是坏行规的!” 柳阿叔同样没好气地怼了回去:“行规也不能让你这么欺负小姑娘吧,她男人跑了,已经很可怜了,还有爷爷奶奶要养!” 边上几个摊主也跟着帮腔:“就是啊,哪能这样呢,谁顶着投机倒把罪的风险出来卖东西不是为了养家?” 一来,他们也吃了宁媛的包子,大家也都认识了,不好看着她被坑。 二来,这姑娘是懂行的,摆明坑不了她,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图哥又郁闷又憋气,早知道他不吃她包子。 他凑到宁媛面前,嬉笑道:“幺妹儿,我这也是一时间看走了眼,你给哥一次机会补偿,哥给你一百二十块?” 柳阿叔瞧着他还跟自己竞价,黑了脸:“你……” “我什么呀,按照规矩,我先开口、先鉴的宝,就有优先收货的权!”图哥不客气地道。 宁媛心里乐了,嗯,这就是她一上午盘旧货市场要的效果! 如果不是大家都熟络起来,柳阿叔这帮人也不会出声抬价了。 她垂下眼,很老实又无辜的样子:“爷爷说,要一百五十块,他才考虑卖呢。” 这话一出,图哥就瞪大了眼:“一百五十块,他怎么不去抢啊?” 这东西,到时候拿到东南边的渠道上去卖,给能卖几百块,可那是倒了几手的价格啊! 他们这小县城的旧货市场,哪能那么贵!那还有什么赚头? 别说图哥,就是柳阿叔几个都表情有些不太好。 一百五十块可是几十年工龄的熟练顶级技工两个多月工资了! 宁媛伸手拿过稻草,开始把碗包起来,边说:“爷爷说了,他饿死也不会贱卖他祖传的东西,东南那边省份的人来收这个东西,能卖大几百块钱呢。” 唐爷爷的名头就是好用。 图哥和柳阿叔几个摊主听到宁媛说的话,脸色也变了变。 他们这帮人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 但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正式工作,被叫做二流子,扒火车走南闯北地收货。 他们当然知道东南那边省份指的是靠着香港和闽省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小姑娘的爷爷懂那么多,看来也不是一般人啊。 柳阿叔蹙眉看了眼图哥,忽然问:“你收不收,不收我要了。” 图哥犹豫了:“这……也太贵了。” 收了也不是没有利润,就是利润会薄很多。 宁媛却看向柳阿叔:“阿叔,你真的收吗?” 柳阿叔刚要张口,图哥突然拔高了声音:“行吧,一百五十块,我收!!” 柳阿叔彻底拉了脸:“你这家伙……” 图哥干笑:“行规、行规,老哥,承让!” 说完,他也不看看柳阿叔,就看向宁媛:“行了吧?幺妹儿,给我包起来哦,包仔细点!” 宁媛笑容甜甜的:“哎,好嘞。” 她手脚麻利地给他“打包”。 图哥则从自己内裤最里头的袋子摸出一把钱来,数了十五张大团结。 他点了又点,呲牙咧嘴,无比肉疼地递给宁媛:“呐,呐,幺妹儿,收好咯。” 宁媛:“……” 这带着男人内裤骚味的钱,她有点不想收啊…… 她连荣昭南的内裤都没摸过呢! 第57章 敢和他抢女人? 不对……她干嘛要摸荣昭南的内裤,她又不是有病!! 宁媛晃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甩开,忍着嫌弃收了一百五十块,决定一会去洗手。 图哥这帮人他们明明看着就像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练摊的,可身上都是‘巨款’。 她瞎胡诌了个一百块的价格,也是按照现在的物价和市场估摸出来的。 这种好东西,再过个几十年到了拍卖行,随便几百万都有可能。 但现在这时候没办法,大家都穷,国内有市无价。 图哥收了难得的好东西,直接收了摊儿就走了——他可不想太晚走人,被抢了东西。 没热闹看,大中午休息的点儿,也没啥主顾,其他摊主们都鸟兽散,回自己摊位上休息了。 柳阿叔看着她收起钱,眉心拧了拧:“丫头,你的钱要收好,今天早点回村里去,现在治安没前两年好。” 虽然红袖章不怎么管了,带来了买卖交易的扩大方便,可治安也慢慢地有些乱。 收好了钱,宁媛看向柳阿叔,认真点头:“谢谢阿叔提醒我,也谢谢你今天仗义执言。” 她看得出柳阿叔其实没有一定想和图哥争那个碗,出声是帮着她抬价格了。 柳阿叔看着她,笑了笑:“没事儿,你要真想谢我,不如有机会介绍你爷爷给我认识,看他老人家还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宁媛一愣,忽然有点明白了—— 原来人家阿叔帮她抬价格,是做人情在她这买人脉,冲着唐爷爷和夏阿婆去的! 宁媛大眼弯弯:“好的呀,我问问,可我也没阿叔的联系方式啊。” 这年头,只有公家和高干子弟家里才有电话。 柳阿叔摆摆手:“没事儿,我年后也有几个月都还会在这里收货。” 宁媛点点头:“好的。” 下午的时候,她就换了摊位,寻个人多的地方,用便宜了两成的价格,把自己剩下的山货半卖半送的都出掉了。 不到四点,她直接收了东西,朝着柳阿叔摆摆手:“我走了。” 柳阿叔一愣:“你自己回?” 宁媛却指了指不远处推车过来的高大人影:“我有人接送。” 她早就在进城之后,先去找了陈辰,约定好下午四点来接她。 柳阿叔一看,对方那大高个子,眉眼间还有一股子豪横气。 他扯了扯嘴角:“难怪你个小丫头敢一个人来出贵货呢。” 他早年也是当过兵的,这些年被逼得背井离乡走南闯北,一眼就看出来那大高个就是个手上见过人血的厉害角色。 宁媛眉眼弯弯:“谁说不是呢,柳阿叔,这年头开始搞经济工作了,难免会有些见钱眼开,不讲道义的强盗,我们都要小心点。” 柳阿叔眯了眯眼,这次是真的笑了:“小丫头,你倒是个做生意的料子,机灵得很。” 宁媛摆摆手:“我走啦。” 说着,她轻快地朝着陈辰走过去,跳上他的车走了。 看着宁媛的背影远去,几个容貌凶狠的人过来凑到柳阿叔身边:“阿叔,要不要跟着那乡下丫头过去,他们就两个人。” 打了人抢了钱,等那两个人报公安,他们都跑远了。 柳阿叔拿了个水烟筒,吐出烟圈来。 烟雾模糊了他的脸,显出一种与他憨厚形象不符的凶狠冷酷来:“你们几个都不够那小子几下子收拾的。” 他们干黑吃黑,也要看人下手的。 他们这帮人说是做旧货古董,其实为了生存,可干过不少事儿。 “行了,那丫头虽然是个生手,倒像是天生吃生意这碗饭的,背后也有高人,我还想从她手里收好东西,这次就卖个人情。”柳阿叔笑了笑。 那丫头卖个货,真是刚出窑的瓦盆——一套一套的。 一开始他还都中了她的障眼法,真以为她是个啥都不懂村里卖山货的丫头。 老大都这么说了,其他人都面面相觑,自然也就认了。 很少看见心狠手辣的老大会这么夸人,还是个乡下小姑娘。 …… 荣昭南拿着烧好的水壶进房前看了看天色,大约已经四点多了。 那女人拿着那么贵的东西出门,这个点再不回来,天黑前就回不来了。 他剑眉拧了拧,虽然已经交代了陈辰去接,但那小子万一不够机灵…… 他或许该跟着她出去才对。 京城下令恢复他工作的调令文书已经在陈辰手里了。 他可以不再受制约的出入村子。 “喂!改造分子!” 荣昭南正在想事儿,门外忽然传来男人的叫声。 他转脸,就看见梳着中分头的王建华带着两个知青站在院子外。 荣昭南冷了脸,直接转身进屋,直接无视他们。 王建华见荣昭南居然敢不理自己,顿时细眼里闪过恼火的光:“你这个改造分子也太嚣张了……” 他领着人就要直接进院子。 结果脚才踏进院门,忽然“呜——!”的一声,突然冲出来一只灰白色的身影,朝着他们呲牙咧嘴地吠。 “妈呀~!!”王建华吓得和两个男知青赶紧往后退,把篱笆门关上! 也亏得他们闪得快,才没被那灰白的‘大狗’咬下来一块肉。 看着那只大“狗”的獠牙和荧绿的凶狠眼睛,王建华又怕又气。 他在院子门外拔高了嗓子怒骂:“姓荣的,你个下放改造的坏分子,还敢养恶狗袭击人民群众,你滚出来!” 荣昭南在椅子上坐下,随意地看了眼门外的小白:“干得不错,不要叫狗东西进院子,今天晚饭加量。” 小白像能听懂一样,瞬间兴奋地夹住了尾巴,低头冲着王建华发出几个人出威胁的“呜——呜”声。 “怎么办,那个家伙不出来,进去会被狗咬。”另外两个男知青见状,低声问。 王建华气坏了:“这个坏分子以为狗仗人势躲着就没事儿?今天宁媛不在,我看谁护着姓荣的!” 宁媛在的时候,他们不好下手收拾荣昭南,毕竟那丫头同是知青,动手起来,他们还不占理。 这次她又进城了,这个点肯定赶不回来! 他眼珠子一转,冲着院子里拔高了嗓子冷笑:“姓荣的,你娶了个破鞋得意什么,当初她和你滚一个被窝时,就是光着的,你猜当初她衣服是谁脱……” “咣当!”一声震响。 一只铁桶瞬间飞了出来,狠狠砸在王建华身边的栅栏上,吓得他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荣昭南高挑的身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他幽暗冰冷的眸光,让王建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随后,王建华挺了腰板,恶狠狠地指着他:“滚出院子来。” 他就不信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改造分子还能逃哪里去!敢和他抢女人,弄残他丫的! 第58章 他在京城也有个对象 荣昭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行。” 随后,他打开门,跟着王建华出了院子。 …… 另外一头的县城公路上,陈辰一边骑车,一边说—— “小嫂子,你在市场里,被好几个人盯上了,那个柳阿叔怕不是什么好人。” 他一到市场,凭着侦察兵出身的敏锐就察觉到了有人盯着宁媛。 宁媛弯了弯明乌黑的大眼,意料之中地一笑:“我猜也是,不过他应该不会对我动手了。” 这年头敢倒腾古董旧货的哪有省油的灯? 做生意怎么会随便给人抬轿,要么图人脉,要么图钱——黑吃黑。 一百五十块钱的交易,已经是旧货市场里最大的一笔交易了,消息肯定早出去了。 在黑市有黑市的规矩,没有人会在黑市动手,可不代表出门不会被抢。 这也是为啥她把陈辰叫来的缘故——荣昭南的老部下,身手绝对不会差。 不过,现在柳阿叔看上她身后的唐老,又有陈辰坐镇,大约是暂时不会对她动手了。 宁媛被冷风吹过小脸,捂住自己带着的小破布包,心情非常好。 足足一百五十块! 她卖两三个月山货才拿到的钱,她竟一个上午就赚到了。 最重要的是,她在黑市里认识了古董销货商,摸清楚了这产业的行情,算是初步入了门! 虽然挺危险的,尤其是1983年全国严打之前,治安会有好几年的混乱时期。 可是做生意倒货,哪里有不危险的? 她已经从倒卖山货里体会到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是什么意思。 如今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有一种开始冒险的兴奋感。 陈辰念叨着:“今天你遇到这事儿,我还是要跟队长说一下。” 宁媛笑着随意地点头:“嗯。” 陈辰边踩车边忽然迟迟疑疑地开口:“小嫂子,关于队长,我有件事儿,想先告诉你一声,你……听了别生气。\" 宁媛闻言,好奇地笑着道:“什么呀?” 和荣昭南有关的秘密?她很好奇。 陈辰说:“队长在京城有过一个定亲的对象,她大约会到这里来一趟。” 宁媛好奇的笑容顿在脸上:“……” 冰凉的冬日冷风掠过她的脸颊,她有一瞬间的怔愣与茫然。 要做什么反应呢? 她不知道,原本以为还有一年半载她才会和他领离婚证。 可如果他那么早就有了对象,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该提早和荣昭南去领离婚证? 陈辰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这事儿,我还没跟队长说呢,上回忘记告诉他了。” 这个消息吧,就是他上次忘记告诉队长的要紧事儿。 小嫂子都知道这件事儿了,也不介意的话,那队长也不会对他“忘记”把这事儿告诉他发火。 虽然队长对小嫂子的成分和背景有些怀疑,可他看得出队长好像挺在意小嫂子的。 如果宁媛背景成分没啥问题,这年头离婚是不能随便提的,她就是实打实的小嫂子。 陈辰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宁媛木木地“哦”了一声,拢了拢自己的围巾,把脸埋进围巾里。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一月下午的寒风有点冷,冻骨头的那种。 所以,她要把荣昭南还给那个京城的姑娘了吧。 宁媛垂下长长的睫毛,没什么表情地想。 陈辰感觉背后的人过于安静了,他有点不安。 陈辰咳嗽:“咳咳咳,队长在京城定亲的那个对象其实……” “停一下车。”宁媛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有些冷硬。 陈辰一愣,忙刹车,有些不安地扭头看她。 却只看见她跳下后座,朝着一家国营商店里跑过去,只扔下一句话:“我要买点年货回去,你稍微等我一下。” 她一点都不想知道荣昭南和那个姑娘在京城的事情。 陈辰愣了一下,挠挠头,有些忐忑,小嫂子应该没生气吧? 宁媛去了国营商店里买了不少东西,大包小包地提着又回到了陈辰的车后座。 陈辰看着她情绪一点问题都没有,谈笑自如,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小嫂子看起来也不在乎的样子,队长应该也不会生气他提前跟小嫂子说那事儿了。 他把宁媛一路送到了村口,天色才刚开始暗下去。 宁媛跳下车:“你回去吧,别搞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现在正处于社会转型期间,治安会差很多,陈辰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陈辰哪里肯让她一个回去,赶紧拦着路:“没事儿,就这段路,我送你,我还有些事儿要告诉队长呢。” 别说宁媛手里大包小包的,他总得把京城要来人的事儿亲口给队长说一声。 宁媛迟疑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见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呸,不要脸的烂货,在这里和姘头拉拉扯扯!” 宁媛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一个干瘦的中年女人背着猪草往村里走,边走边鄙夷地看着自己和陈辰。 “王三姨,你在瞎说什么!”宁媛冷冷地道。 这个雁过拔毛的老泼妇,半年前被唐珍珍撺掇着来抢荣昭南打野猪交公得到的粮票、布票—— 理由是那些野猪掉进去的陷阱是她爹布置的。 其实那些野猪全是荣昭南拿刀干掉的,压根没有用什么陷阱。 只是因为那时候荣昭南还是被重点关注的‘改造对象’,不想引人注目才说把野猪引到了陷阱里的。 结果,这泼妇不依不饶地抱着自己的腿撒泼打滚,还是满花姐出面才制住了王三姨。 王三姨鄙夷地朝着宁媛扯着嗓子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上次大半夜你也是这个姘头送回来的,你这不守妇道的破鞋,解放前都该沉塘!” 陈辰气坏了,推着二八大杠上前几步理论:“你闭嘴,你看见什么了,你要看见就能知道上次我送嫂子回来,队……荣昭南同志也在!”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泼妇,居然张口就敢朝着他和小嫂子头上泼脏水!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在村里过日子,小嫂子怎么办?! 王三姨看着他那么大个子逼过来,吓了一跳,踉跄了一下,脚一崴:“啊!” 她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回过神来,王三姨又恼又恨地把自己背上的猪草框子猛一甩,满地打滚地嚎叫起来—— “不得了,宁媛这个破鞋的奸夫打人,来人啊,救命啦!” 陈辰僵住了,吓了一大跳,忙骂:“你有病吧,谁要打你了,你自己摔的!” 他身经百战,也没见过这村里泼妇张嘴就瞎说八道、污蔑人的攻势啊?! 王三姨眼见不远处的村民都被吸引过来。 她一把抱住陈辰的大腿,嚎得更大声:“宁媛的奸夫要杀人灭口了啊!!救命啊!!!” 宁媛那个小贱人把自己的粮票、布票都抢了,她非要这小贱人和她的奸夫加倍吐出来! “你……你……这是碰瓷!”陈辰脑门青筋毕露。 如果是敌人,他真的就一脚踹她心口上,取这老泼妇的狗命了! 宁媛却对着陈辰淡淡地道:“你是干部,文明人,别理她,她这老泼妇是在讹你。” 乡下大妈撒泼就是这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满地打滚。 陈辰气呼呼地点点头:“对,咱们文明人,不和这种人计较……” “砰!”宁媛突然放下手里东西,上前弯腰一把粗暴地揪住了王三姨的头发就往外拖。 王三姨哪里想到她这一手啊! 头皮撕裂的痛让她只能松开抱住陈辰的腿,挣扎着尖叫:“嗷嗷嗷——放手!放手!你个小骚货!破鞋!!!” 陈辰目瞪口呆:“……” 不是说了大家都当文明人吗? 宁媛一手拽着王三姨的头发,抬头对着他淡淡地一笑:“你是文明人,我不是,我也是村里的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