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连鬼都敢揍,你说你惹她干嘛》 第1章 第1章 烈烈七月,午时。 艳阳高照的天,忽然乌云密闭。 咔嚓—— 一道惊雷劈下来,正中北齐上京城景王府破败的后院。 美艳女子捂着心口,娇弱不已,精心描绘的眉眼之下掩盖不了眼底的阴毒。 她红唇微启,言辞毒辣。 “还不敢赶紧把屋子里的贱人拖出去喂狗?” 地上躺着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手骨被踩断,容貌也被毁,浑身上下都被血水泡着,分明是被活活折磨致死的! 一旁的丫鬟乐柳想到美艳女子的心狠手辣,只能硬着头皮去处理尸体“王妃,您可别怪奴婢,要怪就怪您,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得罪任姑娘。” 那可是镇国公府上的二小姐,景王殿下的青梅竹马。 原本应该嫁给景王殿下的,可谁想得到,人算不如天算,青梅敌不过天降,王爷和任姑娘出了一趟远门,就从边境小镇带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第二天就请旨成了景王妃。 雷声轰鸣,一道道紫电劈在屋顶上空,就像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即将发生。 地上的尸体,眼睛动了下,吓得正要去挪动尸体的乐柳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尸体紧张不已“任姑娘,王妃好像没死透?” 任意意都走到门口了,却听到这么一句话,更觉得晦气“没死你不会弄死?” 她说着又不解气地折回来,用力地踹了一脚尸体“这不是死的透透的吗?她活着我都不怕还怕她死了?我可不信鬼神!”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尸体旁那个小小的诡异图腾正在一点点地被吸收—— 忽然—— 她脚踝处却忽然一紧。 她垂眸一看,却看到尸体躺在地上,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仰视着她,脸色苍白,被戳瞎的右眼瞪大了,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似要将她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才肯罢休。 “刚刚你说,不信鬼神?” 空灵宛如神祇一般的声音让任意意和乐柳头皮发麻。 破败不堪的躯体,剩下的左眼底却染上了一层说不上来的阴鸷,瞬间爆发! “轰!” 任意意被掀翻在地,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差点窒息“唐晚!你放开我,不然王爷不会放过你的!咳咳咳......” 这个脓包,回光返照这么厉害? “唐晚?呵呵......正式介绍 一下,本座唐镜染。” 右边脸满是血的唐镜染歪着头,垂眸打量着脚下的猎物。 她可不是什么唐晚那个废物点心,堂堂南楚昭阳长公主居然被美色所惑,隐藏自己的身份下嫁北齐皇帝的第三子顾承景。 下嫁也就算了,还被这等货色活活折磨致死,南楚的不肖子孙们真是秋后割韭菜,一茬不如一茬了。 不过值得夸奖的是,这样的废物点心竟然知道用最后的生命启动禁术,献舍给她,召唤她这个南楚第一大阴阳师来报仇。 呵呵,很好。 她许久没有尝过血的味道了。 唐镜染居高临下,就像是天生的王者“本座鲜少时候动手,今日倒是要好好地让你见识见识何为鬼神!” 乐柳吓傻了,就要跑。 可她才刚刚跑到门口,双脚就悬空了,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刚刚是谁,戳了本座的眼睛?” 空灵的声音,带着噬魂夺魄的诡秘。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是任姑娘,任姑娘戳了王妃您的眼睛。” “贱婢!你吃我的穿我的,现在还敢背叛我?”任意意气的吐血,也是实实在在被唐镜染踩的吐血,她死死地抓住唐镜染的脚,“你放开本王妃,你放......咳咳咳......” 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到了唐镜染的裤腿上。 唐镜染眼底是直言不讳的嫌弃,她俯身抓起已经被踩到半死不活的任意意,直接掐住了任意意的脖子,她看着任意意那双顾盼生辉的双眼,看的任意意直发毛。 “你放开我!唐晚,你想做什么?!你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爹和王爷都不会放过你的!” 她可是镇国公的次女,不过一个市井小民,也敢和她争景王殿下,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就是个回光返照,她就不信,被捅了好几刀的唐晚能翻出什么花。 “唐晚!你个贱人,最好还是放开本小姐,否则王爷会将挫骨扬灰的!” 唐镜染缓缓地恢复着被任意意踩断的手骨,轻轻地握住了任意意的手腕,声音无比温柔“怎么挫骨?这样吗?” 手段极其狠厉! 咔! 真是新奇,居然还有人敢威胁她呢。 “啊——” 剧烈的疼痛让任意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是个脓包,为什么会...... “唐晚!你疯了!你敢这 么对我!我会让你......” “挫骨扬灰嘛,本座刚刚听到了,换个词。” 好听且空灵的声音才刚刚落下,那只才刚刚捏碎了任意意手骨的手,就狠狠地插入了任意意的右眼,生生将她的眼球抠出来! “啊——” 再一次的惨嚎,直接把一旁的乐柳吓尿了。 任意意被嫌弃地丢在地上,血从指缝中流出来,和之前唐晚一模一样。 刚刚赶来的一群人在看到这样的场景,就开始狂吐不已,更有胆子小的直接晕了过去,更别说敢上前救人了。 太残暴了! “王妃,您莫要再执迷不悟了,你偷军事部署图证据确凿,王爷留您一个全尸,未牵连你的九族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您若当真还念着和王爷的夫妻之情,就快放了任姑娘,自行了断吧!” 唐镜染充耳不闻,无视掉周围的人,看着掌心的眼球“告诉他们,是谁偷了军事部署图。” “是乐柳!”任意意身子都在颤抖,浑身都在痛,她哭的妆的花了,再不敢认为唐晚是个脓包了,“不要杀我,是乐柳做的,是她......” 乐柳虽然被吓到尿裤子,但不想被人戳瞎“是任姑娘,是任姑娘说您出身低微配不上王爷,只有她才能配的上王爷,而且她和王爷育有一子,只要您死了,她就是景王妃......王妃饶命啊......” “贱人!你闭嘴!” “我不闭,我要说,我不想死!” 唐镜染随意地坐在门坎上,手轻轻地搭在腿上把玩着那颗眼球,鬼魅一笑“眼睛可是心灵的窗户,这眼睛可委实不怎么好。” 话音落下,她直接捏爆了眼球。 又吐了好几个。 管家忠叔感觉自己的隔夜饭都要被吐出来了。 “让顾承景来见我,否则,我杀光景王府的所有人!” 第2章 第2章 静园,书房。 男人站在窗边,目光却集中在窗外那捧黑色泥土之中培育的一根独苗苗上。 玄色的袍子盖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薄凉的唇瓣轻轻抿着,下颚线绝对的精致,堪称惊艳绝伦。 门外是管家忠叔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王爷!王爷!王妃疯了!” 顾承景眼底仍旧是一片冷漠“杀了。” 一旁伺候的亲随锦行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过也是,对于王爷来说,谁当王妃不过都是件摆设。 “不是,”忠叔也想杀呀,可是杀不过,“王妃她,她挖了任姑娘的右眼捏爆了......” 忽而一阵风来,顾承景却像被什么击中,他手指死死地抓住了窗棂,紧接着便是一阵止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咳......” 直至见血。 锦行赶紧取出神医留下的药丸,匆匆喂了顾承景服下。 他摇了下已经空了的瓶子,神医不是说,吃完这瓶药,能救王爷的龙御草就能开花吗? 钦天监的预言,难道真的要应验了,他们王爷活不过二十五岁。 忠叔声音都颤抖无比“王妃还说,要是看不到你,就要杀了王府所有人。” 他这一把年纪了,还当真没有看过如此血腥残暴的场景。 别说是忠叔了,就是之前在战场上杀敌的锦行在随自家王爷赶到后院时都愣住了,他毫无心理建设地走过去,才往唐镜染的方向看了一眼,差点没把刚刚吃的绿豆糕给吐出来。 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但也没见过这般非人的手段呀! 这简直是——凌虐! “王妃!您这是......” “任意意通敌卖国,盗取王爷书房的军事部署图,未免东窗事发嫁祸给本王妃,如今本王妃已经找到证人,她也认罪,就只等王爷点头让她伏法。” 唐镜染看向了正缓缓朝她走来的男人。 顾承景! 烈烈阳光之下,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但五官立体,特别是那双丹凤眼,当真是绝代风华,是唐晚能见色起意的角色。 唐镜染内心啧啧两声,那小丫头吃的还挺好。 不过没事,很快她就要送这个渣男去见唐晚了,到时候相亲相爱还是相爱相杀,都由他们自己。 唐镜染随意地踹了下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任意意 “告诉王爷,到底是谁偷了军事部署图?” 任意意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一张嘴就会吐出污血,她还瞎了一只眼,只能像狗一样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可乐柳在一旁不断地指证任意意,将她之前所有干的坏事全都和盘托出,这个时候任意意已经没有力气来反驳了。 “王爷,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你的姘头马上就要死了。” 你也差不多也要死了。 “王妃,慎言!”锦行听不得对他们家王爷半分的污蔑,王爷明明和任姑娘什么事都没有。 可顾承景那张好看的脸上并未有半分动容,甚至就像个局外人。 “好吧,既然王爷没什么话要对任姑娘说,那任姑娘,你就去死吧。” 唐镜染干脆利落,手起刀落,眼见着匕首就要扎入任意意的胸口,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却抓住了她的手腕。 “唐晚!” 不可置否,他声音也很好听,就像山涧的古老的清泉,低沉而富有质感。 唐镜染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内心摩拳擦掌着,这样近的距离送顾承景去死,易如反掌嘛...... “呵呵呵......如果我说......” 她缓缓地凑近顾承景,脸都快要贴上去了。 只是这张多了一个血窟窿的脸,的确太惨不忍睹了些。 就连顾承景这种杀伐果断的人近距离地看了,也忍不住皱起眉。 气的原本只有一口气的任意意差点当场身亡唐晚你个贱人,脸都烂成这样了,还在勾引她的王爷! 顾承景眸光很冷,一点儿温度都没有,看着唐镜染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若是其他人只怕早就退避三舍了。 可唐镜染现在却愣住了,就在刚刚,她正要下死手时,却感觉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气息在顾承景的身体里。 难怪能将她的力量逼的溃散,竟是—— “你,中了煞气?” 顾承景就像死了全家一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比死了全家还要臭的表情。 下一刻! 他忽然捏住了唐镜染的脖子“说,谁派你来的!” 外面的人都只是晓得他病入膏肓,钦天监一窥天境,算出他大限将至,但府中神医却查出他中了煞气。 唐镜染眸色动了下,脸上一点儿恐惧都没有,那只完好无缺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甚至还跃出了惊喜和激动。 她握住了顾承景的手腕。 血水染红了顾承景的衣袖。 脉象虚浮,若只是寻常大夫,只能看出他内里有亏,但实际上却有七道莫名的气体在经脉之中乱窜。 绝对是七煞阵! 唐镜染差点就要喜极而泣了,她紧紧地握住顾承景的手腕,丝毫不介意他掐着她的脖子“顾承景,你当真是中了七煞阵啊!”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一个极品。 锦行在旁边听不下去了“王妃!您就是再嫉妒任姑娘,也不能这样呀!王爷已经这样了,你还笑!你是不是人啊!” 这个女人是有病吧? “王爷死了,你可是要当寡妇的!” “当什么寡妇,我不是已经被休了么?” 唐镜染脑子很灵活,谁也别想在这个时候道德绑架她。 当然,这个不是重要的事。 “顾承景,”唐镜染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顾承景掐住她脖子的手,顺便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和你相亲相爱。” 说完她垂眸看向顾承景腰间上挂着的玉佩,啧啧,黑气萦绕,大凶之兆,可不就是七煞阵的阵眼么。 在场的一众人只觉得浑身都毛骨悚然,王妃是不是中邪了? 王爷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王妃还说什么要相亲相爱,这是上赶着送死呢? 她不按常理出牌,顾承景嫌弃地甩开她的手,她的手,黏糊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唐镜染却盯着顾承景的那双好看的手,啧啧,骨节分明,修长如竹,若是砍下来做成标本,应该能赏心悦目。 只可惜,注定了要死。 她现在不杀顾承景,不代表他可以活很久,七煞阵一旦布局成功,二十五岁就是大限。 因为,七煞阵滋养的灵魂到二十五岁便是巅峰,是她最好的养料。 可口非常。 “我们做个交易吧,顾承景。” 第3章 第3章 唐镜染眼底一片激动,就像猎人看到稀罕的猎物,那般直勾勾的模样,要是以为,那落在旁人眼里却像极了垂涎景王殿下的美貌。 但如今配上右眼那血窟窿,更像是厉鬼盯上猎物一般的惊悚诡异。 “凭你?” “当然,除了我,没人能解你的七煞阵。” “你觉得本王能信?” 气氛瞬间凝固,顾承景周身的压迫感让唐镜染浑身都不舒服。 这家伙,可能比预计的还要快死。 唐镜染猝不及防地点了下顾承景的胸口的某处穴位,顾承景脸色一黑,正要发火,唐镜染却压低了声音“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呼吸都变得轻盈了?” 顾承景尝试了下深呼吸,当真就轻松了些许。 唐镜染趁机又握住了顾承景的手腕“你不止中了七煞阵,还有人给你下毒,你是有多少仇家?” 顾承景很不喜欢和别人触碰,更何况是现在染血的手。 之前和唐晚成亲后,都是分房睡,他眼底一片嫌弃,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唐镜染。 可她说,她能解七煞阵。 自从二十岁开始,他身子每况愈下后,钦天监的一窥天境就算是判了他死刑。 他与皇储无缘,与朝堂权势无缘,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当人的棋子,带兵打仗,他所到之处必定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可赫赫战功都无法扭转他行将就木的躯壳。 他没有甩开唐镜染的手,只是冷冷地开口“救治本王之前,好好地管好你自己的伤。” 其实和任意意相比,唐镜染也没好到哪儿去,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右眼还在流血,左脸上还有一道被利刃所割开的伤口,皮肉翻滚,足足有一只手指那么长。 可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忠叔,去宫里请御医。” “不碍事的。”唐镜染咧嘴笑了起来,扯开了伤口,竟能看到里面的森森白骨。 阳光之下,她就像一块破碎的娃娃,坚强而有蛊惑人心。 “丑到本王的眼睛了。” 顾承景抽出自己的手,转身就走。 忠叔看向锦行“阿行,这怎么办?” 锦行快步跟上自家王爷的步伐“要不,都治治?” 唐镜染却冷笑一声“治吧,反正治好了也会死的。” 任意意眼底一抹毒辣,她 咳出一口污血,还带着脏器的碎片唐晚!你别得意的太久,我儿子很快就要回来了! 忠叔带着御医房的张御医匆匆而来,张御医一把年纪了还没见过如此重的伤,他小心翼翼地为唐镜染清创,时不时地还要安抚一句“王妃,有些疼,稍微忍忍。” 可唐镜染愣是闷哼一句都没有,自顾自地在捋唐晚脑子里的记忆。 身为南楚镜染长公主,亲娘乃当朝太后,胞弟乃南楚小皇帝,她怎么就偏生了一副恋爱脑,爱上顾承景这个渣男,但凡有点野心,直接干翻胞弟,自己当女帝了。 默默地为唐晚哀悼了会儿,她才冷不丁地问“处理好了吗?” 张御医刚刚包扎好“包倒是包扎好了,可这眼睛保不住了,而且这伤可见骨,可能会留疤。” “不碍事的,反正我又不是靠颜值。” 忠叔着急的不得了“王妃说的哪里话,眼瞧着太后就要回来了,你总不能顶着这张脸去见太后......” 而且皇室也不能允许有个残废王妃啊...... “我没兴趣,让任姑娘去吧。”唐镜染匆匆打断忠叔的喋喋不休,她留下来的可不是为了参加这个晚宴见那个谁的,不过说完又很幸灾乐祸起来,“对了,张御医,去隔壁的菊园瞧瞧,那位比我伤的更严重。” 忠叔冷汗连连,要不是他刚刚给了吊命的人参,任姑娘现在只怕早就死了。 王妃下手可真狠。 也不知道王爷打算怎么处置王妃,毕竟任姑娘是小少爷的亲娘,镇国公府上的二小姐啊。 静园。 锦行站在门外,费解地看着忠叔带着御医忙上忙下的“王爷,为什么要将此事惊动宫里的人?” 御医出诊肯定回去会如实禀告内务府,届时这件事皇后娘娘必定会知道。 “她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理当自己收拾。” 顾承景目光落在才被治好伤就溜达到院子里晒太阳的唐镜染身上。 容貌和身体都被重创,这女人竟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实在诡异。 御医回宫禀报后,不到半日,中宫就派了人来。 不顾唐镜染身体情况强行要将人带走。 皇后召见,于公,那是一国之母,于私,那是顾承景嫡母,她只要没死就该应召去见。 要不是想着顾承景这个大养料,她才不会上马车。 唐镜染正在心里默默地盘算,该怎么对付那位来者 不善善者不来的中宫娘娘,车帘子就被掀开了。 一股宛如冷冽山泉水的气息就钻进了车里,随之而来的,是顾承景高大的身形。 “你来做什么?” 虽然顾承景对于她来说是很不错的养料,但皇后突然召见和顾承景脱不了干系。 “你别说什么担心的话,我可不信,皇后召见是你的手笔吧。” 唐镜染三言两语就堵住了顾承景的话。 顾承景抱着胳膊,满眼疑惑地打量着忽然变聪明的女人,她以前可想不到那么远,难不成以前是扮猪吃老虎? 可,也没吃个所以然。 “唐晚,本王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但你听好了,本王眼里容不得沙子。” “嗯。” 唐镜染敷衍地应了一声,她才不管他眼里容不容沙子,她现在要好好地将养她一年后的大养料。 “咦?” 她忽然发现,顾承景身上七煞阵的气息时强时弱,很不稳定。 她紧张地去扒拉顾承景腰间上的玉佩,现在顾承景坐着,那块玉佩就自然而然地平躺在他大腿上,她的爪子猝不及防地往人家大腿上去抓...... “唐晚!”顾承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还要不要脸了?!你知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 “你这个玉佩,什么时候被拆开了?” 唐镜染无视掉顾承景的暴怒,她一门心思全都在七煞阵上,一年之后能不能吃上最新鲜的魂体可就靠着东西了,这么大块肉,不能飞呀。 顾承景愣了下,刚刚她是想拿玉佩? 他悻悻松开手,可唐镜染却欺身而上“我问你呢!玉佩呢!” 锦行的驾车技术的确不怎么行,顾承景刚想要推开,马车一个颠簸,他整个人不自主地反向往女人倒过去,直接把人压在身下。 唐镜染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双手撑在顾承景的肩膀上,想要将人推起来。 “王爷,到了。” 锦行停了车,直接掀开帘子,一瞬间...... 第4章 第4章 宫门口的侍卫都齐齐往这边看。 “嚯!” 锦行迅速放下车帘,这什么跟什么呀! 王爷饥渴到这个地步了,在车上就要对王妃...... 刚刚他不是眼花了吧,是王爷压着王妃......吧? 不愧是我们见过大场面的王爷。 车里面,顾承景迅速爬起来“你......” “你这玉佩,另外一半去哪儿?” 唐镜染压根儿就没有把刚刚的事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劲儿地问关于玉佩的事。 顾承景抢走她手里的玉佩,不悦道,“与你无关。” 唐镜染因为脸上有伤被包成了粽子,今天便戴了一顶斗笠遮挡,她不依不饶地追着顾承景,就像一条小尾巴,完全没有重伤在身的样子。 “你玉佩到底怎么回事呀?” 车上到车下,全都是问玉佩。 顾承景有些烦了,随口胡诌“买来就这个样子了,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买?”唐镜染站定了脚步,“那上面刻着龙纹,哪个行当敢刻?你骗我也用一点像样儿的借口吧。” 就这满嘴谎言的人,唐晚竟然还当个宝,要死了。 顾承景愣了下,他指尖轻柔地摸搓着腰间上的玉佩,上面的龙纹形状巧夺天工,除了官家哪里还有这样的工艺。 唐镜染哼了一声“不说就算了。”她有其他办法查。 很快就来到了中宫——承德宫。 顾承景行了礼“儿臣参见母后。” 唐镜染跟着行了礼“儿臣参见母后。” 尊位之上的女人雍容华贵,一身牡丹凤袍,头上的簪子都价值连城,只是脸上没有笑意,阴阴郁郁的。 她不高兴地皱了下精致的眉,谁允许她喊她母后了? 娶了唐晚做王妃,成了她的儿媳妇,可让她被宫里嫔妃笑话了好几天。 不过笑话归笑话,等立了她亲生儿子为太子,她迟早拔了那些人的舌头。 皇后看了一眼顾承景“刚刚本宫让人带阿蕴出去散步,你去瞧瞧他回来没。” 唐镜染看向顾承景,好家伙,都不带看她一眼的,直接走了。 这分明是把她扔在狼窝自生自灭啊。 “跪下!” 待顾承景一走,皇后雍容华贵的那张脸上的嫌弃再也装不了了。 她原 本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现在更是闹出这等幺蛾子,要是再不好好地教训下,只怕日后要飞上天了。 “敢问母后......” “你也配叫本宫母后?!”皇后厉声呵斥,别说是一介贱民唐晚了,就是身为皇子的顾承景也没资格叫她母后。 她早年间没有子嗣,差点就被齐贵妃夺了中宫之位,不然也不会答应皇上让那小贱种养在她名下。 凭他是一个低贱美人的贱种,也配? 如今只等她的蕴儿登上东宫之位,顾承景就没必要存在了。 “本宫让你跪下!你还站着做什么!” “凭什么我要跪?” “你还敢顶嘴?”皇后没想到唐镜染竟然公然直接敢在她面前忤逆,“宋嬷嬷,给本宫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 宋嬷嬷撩起袖子走到唐镜染面前,抬起手就往她脸上招呼过去。 听御医说,景王妃的脸烂的不成样子,这样打下去,只怕得扇掉一层皮吧,哼! “啊——” 惨嚎声痛彻心扉,宋嬷嬷眼泪瞬间飙出来,她没能在预想中扇掉唐镜染的一层皮,却被唐镜染卸了手骨,痛的冷汗连连。 皇后惊呆了“唐晚!你敢!” 唐镜染正拽着宋嬷嬷的手,还打算再干点什么,可忽然耳朵一动,脸色一变,下一刻变松开了宋嬷嬷。 “咳咳咳......” 唐镜染毫无征兆地咳嗽起来,十分激烈,她捂着心口,重重地咳出血来,染红了斗笠上的白纱。 皇后才刚刚嫌弃了一下,她便自顾自地摘了斗笠,露出了苍白的脸,眼睛伤了、脸也伤了,一颗脑袋差点被包成了粽子。 “唐晚,你......” “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儿臣现在就去死一死。” 唐镜染话音落下就往地上倒,顺带还咳出了不少血,染红了大理石的地板。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皇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稚嫩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皇后的心猛地就颤了三颤。 “母后?”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你怎么欺负三嫂?”顾承蕴快步上前来,扶起伤重不已的唐镜染,“三嫂,你没事吧。” “她装的!”宋嬷嬷瘫坐在地上,断了手骨的她根本没有办法爬起来,哭得那叫一个老泪纵横,“云王殿下,您瞧瞧老奴,老奴的手就是被景王妃打断的!” 她疼的快要晕死过去了。 皇后赶紧找补“本宫亲眼所见,蕴儿,你不知道个中的原委,唐晚这个人惯会装柔弱。” “母后,您当儿子还三岁吗?”顾承蕴天真又纯洁的眼里露出鄙夷,“宋嬷嬷,你撒谎也好好地撒,三嫂这么柔弱怎么能打断你的手?” “云王殿下,你别责怪皇后娘娘,她教训我也是应该的,是我搅的景王府家无宁日。” 顾承景站在一旁就像个局外人,静静地看着唐镜染,眼底蕴着巨大的疑惑。 当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见过任意意身上的伤,也听过下人描绘她捏爆任意意眼珠子的场景,不过敢在皇宫内院断皇后身边的宋嬷嬷的手,倒是意料之外。 唐镜染被顾承蕴扶到了椅子上坐下,她颤巍巍地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染了点血,怪不好意思的“劳烦云王殿下呈送皇后娘娘。” 顾承蕴也不问这是什么,直接将纸递了过去“母后,您别为难三嫂了,她一个人不容易。” 皇后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现在蕴儿在她不好给那贱人颜色瞧瞧,等一会儿让人带走蕴儿,她一定要让人卸了贱人浑身上下的骨头! 她生气地打开那张纸,原本脸上的震怒一点点转变成了震惊。 顾承景看着那张纸,纸上有梅花暗纹,是他书房里的信纸。 这个女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第5章 第5章 “你?”皇后抬起头,“你这是?” “皇后娘娘说的对,臣妾连景王府都管不好,又怎敢霸着景王妃的身份,此前景王殿下已经落下休书,臣妾也愿意自请下堂。” 顾承景皱起眉,什么休书? “景王殿下战功赫赫,一表人才,不该为了臣妾这个不懂事的女人耽搁了繁衍子嗣。” 她深谙皇族内斗。 皇子存在的意义,便是种猪,不断地生儿子才能巩固地位。 “任姑娘说,她和王爷已育有一子,臣妾愿意成全。” 在提及那个孩子的时候,唐镜染悄悄地扫视了周围所有人的脸色,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她就说嘛,如果任意意当真母凭子贵,那孩子都三岁了,又怎么会白白地留王妃的位置给唐晚。 只是......为什么渣男也一副死了娘的表情? “臣妾在景王府一年,也让王爷操心不已,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报答王爷,还请皇后娘娘应允,臣妾想为景王殿下选妃。” 选!妃! 皇后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方才还震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惊喜了。 之前顾承景如日中天,若是和世家大族联姻,必定势不可挡,储君之位便是其囊中之物,她当初便默许顾承景娶这么一个市井女子。 现在顾承景病情一日不如一日,皇上暗中召见过钦天监不下十次,得到的都只有一个答案,顾承景活不过二十五岁。 更是直接打消了立他为储的念头。 本来如此,顾承景对她的蕴儿也不存在什么威胁了。 但唐晚这么一提,倒是提醒了她,他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可他的王妃人选可是能成为她儿东宫之路的垫脚石。 她可是对顾承景有养育之恩的,死了不给她好好地利用下,说不过去。 之前可是有几个世家大族,他们之中还是有人愿意把女儿嫁到景王府去的,但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当正妃。 当真是瞌睡来了就遇到了枕头,没想到唐晚这个女人还有点用。 顾承景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唐晚! 好的很嘛! 竟敢在这儿摆他一道。 “母后,选妃一事恐怕办不了。” “为什么?” 顾承景冷冷睨了一眼唐镜染“近来南楚异动频频,父皇命儿 臣率军出征,十日之后就要南下。” 唐镜染好看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南下伐楚,那就更不能让顾承景离开上京城了。 “王爷,臣妾知道你想为了北齐江山鞠躬尽瘁,可你身子......您都快死了,再让皇室血脉成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合适吗?” 哼! 看她不恶心死他。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已经躺平在地上等着人来救的宋嬷嬷都是脸皮抽抽。 王爷要死了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私生子这件事是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吗? “唐晚说的对,你这身子骨还是好好地留在京中将养,你父皇那边,本宫去说。” 那私生子......可留不得。 “母后......” “唐晚,”皇后彻底无视掉顾承景,“选妃的事,本宫一会儿让人传懿旨去礼部,这段时间你便劳心一些。” 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可不能让私生子入府,否则要是被皇上看中,封为皇太孙怎么办? “遵,咳咳咳......” 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皇后从刚刚的嫌弃都变成了担心不已,怕她把肺给咳出来了。 选妃的事情可别黄了才是。 她瞅着那位安然郡主就挺不错的。 出了承德宫,顾承景阴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装了?” 唐镜染顺了一口气,一脸的无辜“王爷说什么呢?” 顾承景耐心耗尽,抓住唐镜染直接将人拖进了旁边的假山里,一把掐住了她细嫩的脖子“唐晚,你在玩什么花样?” 他手指慢慢收紧,几近一瞬,唐镜染都感觉喘不过气,但她眼底一片冷清,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光彩琉璃,丝毫没有惧怕“我这可是为王爷开枝散叶,有什么问题?身为皇族,王爷难道没有当种猪的自我认知?” “唐晚!” 顾承景鲜少被人激怒,但这一日却被她接二连三地激怒。 “你找死!” 唐镜染掌心续了力,一把抓住顾承景的手腕。 强大的力量生生逼得顾承景后退了三步,她抓住机会就往外跑,顾承景伸手抓过来—— 哧啦—— 布帛被撕破的声音。 几个小宫娥往这边侧目看过来。 唐镜染十分抱歉地指着后面的顾承景“不好意思,王爷兽性大发,让 你们见笑了。” 顾承景“......” 她整理了下衣裙,快步走出假山,双手抱着胳膊,挡在胸前,义正言辞“王爷!你都已经休妻了,何必还对我念念不忘,我不会从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顾承景“......”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她这样不要脸的。 这里原本就离承德宫不远,皇后那边听说了,简直震惊了三观。 唐晚的那张脸已经烂到那个地步了,眼睛都瞎了一只,还吃的下去? 当真是在边境待久了,饥渴到这个地步了吗? 她立刻让人送了干净的衣裳让唐镜染换上,又安排人寸步不离地送两人出宫,可不能在皇宫做出那种事,连累到她和蕴儿。 顾承景脸色堪比灶台上的大铁锅锅底,吓得锦行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在驱车离开时才听到宫门口的侍卫们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刚刚在承德宫,景王妃自请下堂可把景王殿下急坏了。” “怎么说?” “就在承德宫外的假山后,差点就情难自禁了,要不是有人发现的及时......” “这,这假的吧?王妃的脸不是被毁了么?” “这才叫情到深处呗,刚刚咱们不是看到了,马车上王爷都忍不住......” ...... 锦行嘴角抽了抽,宫里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车内,顾承景的脸阴郁至极“说,休书是怎么来的?” “你的宝贝任姑娘给我的。”唐镜染尾音拖的老长,要不明所以的听了还以为她在吃醋,“怎么,自己做的还不认账了?” 顾承景不悦地皱了下眉“本王只是要杀你,并未休你。” 唐镜染“......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叛国罪,当诛。” “叛国?” 唐镜染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叛哪门子的国?就说唐晚,那是南楚的昭阳长公主,萧太后是她生母,南楚幼帝是她胞弟,就算真真切切地偷了边境的军事部署图被抓到也顶多是个细作罪。 不过顾承景却理解岔了“本王知道你被冤枉的,事情查清楚就好了。” 好轻飘飘的一句话。 唐镜染轻蔑地哼了一声“既然已经查清楚了,偷东西的是任意意,王爷不一视同仁?我这个人惯是菩萨心肠,不如留她一个全尸吧。” 第6章 第6章 顾承景面无表情,没有给唐镜染一个正面的回答。 任意意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唐镜染也不逼他,反正他下不下令,任意意都必死无疑,她也是好心,若是渣男下令处死任意意,任意意还能死的痛快,否则...... 就等着伤口一日一日地恶化,全身溃烂而死吧! 马车在景王府门口停下。 锦行掀开了帘子“王爷,王妃,到了。” 唐镜染坐在外面,眼睛一瞟就看到了正要迈出大门口的任意意。 真是锲而不舍呢,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要在丫鬟的搀扶下博取同情,呵呵哒。 顾承景坐在里面,得等她下了车才好出去,可她岿然不动。 锦行都掀开帘子好久了,手都要酸了,两座大神宛如泰山。 顾承景脸色不悦“还不下车?” 唐镜染揉着自己的腿,一脸柔弱“方才王爷把人家弄疼了,走不动了,要抱抱。” 锦行脸皮子抖了三抖,这是他能听的,能看的? 顾承景眉头差点没拧成麻花状,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这么虚弱的,一不小心死了,可就再没人能解王爷身上的七煞阵了。” “你威胁本王?” “我怎么敢呢,只是做买卖,当然得拿点好处不是。” 顾承景怀疑的目光在唐镜染身上扫了两圈,很想看透这一层皮囊之下裹着的是怎样的灵魂,可他眼前却一片迷雾,无法拨开。 最后,在锦行的瞠目结舌下,他弯腰抱起了唐镜染,缓缓下车。 任意意在丫鬟的搀扶下刚刚走出大门口,就看到这一幕,捂住那和唐镜染一样没了的右眼,左眼的眼泪簌簌往下掉“王爷......” 为什么抱着那个贱人! 唐镜染还是第一次和顾承景这么亲密接触,果然中了七煞阵的人身上都是香香的,她贪婪地往顾承景怀里缩了缩,鼻子也往顾承景脖颈间凑了凑。 好香的养料啊...... 再过一年,肯定好好吃。 均匀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扑打在顾承景的脖颈上,他的脚步节奏都被打乱。 这个女人在搞什么? 这是在,勾引他? “王爷......”任意意刚刚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就软软地倒下来,晕倒在自己丫鬟的身上。 “任姑娘,任姑娘!” 丫鬟漫罗扶着任意意,生怕旁人看不到似的,扯开嗓子嚎起来,“快来人呀!任姑娘晕倒了!” 唐镜染见状,朝天上翻了个白眼,又往顾承景怀里缩了缩“王爷,我浑身都在疼,肯定是任姑娘之前捅我的几刀子留下的伤口又裂了。” 任意意“......”非得要点名吗? 她也受了很重的伤呀。 可她已经装晕了,断不可能睁开眼睛说她身上的伤是这个贱人搞出来的呀。 锦行赶紧对门外守着的府兵道“快去请大夫,要两个,一个去任姑娘的院子,一个去王妃的院子,快!” 他看着自家王爷的背影,抬头望着万里晴空,他怎么觉得有一大片乌云正在他们景王府的头上,随时都会雷暴。 来到离秋院,顾承景将唐镜染随意地往床上一扔,疼的唐镜染龇牙咧嘴的。 “顾承景!” “不装了?” 唐镜染敛去刚刚眼底的凶狠,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王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承景捏住唐镜染的下颚,但避开了她脸上的伤口“唐晚,不要在本王面前耍手段,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 唐镜染笑了起来,眼睛弯弯像月亮“是吗?那我敢打赌,我死了王爷肯定也会给我陪葬的,是不是?” 她食髓知味地握住顾承景的手腕,身子往前倾,要不是顾承景退的快,脸都要贴上了,但那柔软的唇瓣宛如蜻蜓点水一般擦过顾承景的皮肤。 顾承景皱起眉,心跳不自主地加快。 他凝视着床榻之上的人“唐晚......” 细嫩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瓣之上,温热的触碰让顾承景都忘记暴怒之下要说什么狠话了。 “嘘——”唐镜染声音轻轻的,但那种空灵的声音让人几近产生幻觉,仿佛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不喜欢唐晚这个名字,镜染,唐镜染这个名字如何?” 顾承景甩开她的手,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本王不管你是唐晚还是唐镜染,还是那句话,离本王远点。” 他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出房门,可饶是这般克制,还是被唐镜染发现了端倪。 那耳朵红的嘞,就快要滴出血来了。 呵呵哒,可真是不经撩。 顾承景走出离秋院的脸色不大好,心脏也不大好,就像小鹿乱撞,过了好久才安抚下来。 “王爷,”锦行匆匆走过来,“安然郡主去了菊园。” “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礼王好不容易安排了人进咱们景王府,怎么舍得棋子出事?”锦行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这件事真的不需要知会一声王妃吗?怕不怕出事?” “能出什么事?最大的事便是本王死了,她殉葬。” 锦行欲言又止,这大白天的说什么晦气话。 他同情地又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对于王爷这种常年不近女色,娶个王妃只是为了堵悠悠众口的人来说,王妃才是真的可怜,不行,今晚上得吩咐厨房给王妃加鸡腿。 ...... 菊园。 大夫给任意意诊治了一番,其实和御医诊治的也差不多,眼睛肯定是恢复不了的,只能当个独眼龙,不过手骨还是有可复原的机会,虽然不大,但人活着得有希望吧。 任意意恨得咬牙切齿“王爷呢?王爷怎么还没过来!” 她后悔了,刚刚在大门口她就不该晕的,只要她软软糯糯地说上两句,王爷一定会抱她而不是抱着唐晚那个贱人! 漫罗跪在地上“王爷在离秋院,在陪王妃......” “什么王妃!她已经被休了!我才是王妃!” 任意意发疯似的打砸东西,触碰到自己断了的手骨疼的冷汗连连,空荡荡的那只眼眶不断地涌出血水,染红了半张脸,更让她面容狰狞无比。 “滚!都滚啊!” “你在这儿发疯有什么用,事已至此,不好好想想下一步,难不成还想着景王殿下来哄你?” 一身华服的安然郡主信步走上前来,冷冷地睨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漫罗,漫罗识趣地退了出去。 任意意咬牙“你来做什么?” 安然郡主一抬头,才准备好的话却在喉咙里卡主了脸,可真的毁的不能再毁了。 任意意赶紧用扇子挡住自己的脸“罗安然,说完就滚!” 第7章 第7章 “王爷让我来看看你,”罗安然幸灾乐祸地呵呵了两声,“不过你这脸伤成这样,留在景王府也没什么用了吧?还不如大方点,让给我,我来取而代之。” “罗安然,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的脸毁的再厉害,我也是顾宇的亲生母亲,他身上留着皇室的血!”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了。 “所以现在那个孩子在哪儿呢?”罗安然轻笑了一声,“那孩子养在太后身边三年,只怕早就忘记有姐姐这么一个母亲了。” 任意意眼眶流出血水,染红了被褥,她拳头握的死死的,要不是那老东西抢走了她的儿子,她现在早就是景王妃了,还有唐晚什么事。 更轮不到罗安然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野种在她面前放肆。 “罗安然,你少在我面前得意,我告诉你,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任意意咬紧了后槽牙,“只要有重瓣雪莲,我的伤就能复原!” “呵呵呵......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罗安然诡秘一笑,走出房间,望着一片祥和的天空,呵呵......重瓣雪莲呀,可不能给她。 ...... 唐镜染将房间的门窗全都反锁,开始自我修复被戳爆的眼球和身上的伤,她现在还不算彻底复生,唐晚的身体虽然献舍给她,但不够强大,所以她的力量也被限制了不止一点。 眼球才修复完,就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复原脸上的疤了。 她望着铜镜里的脸,皮肉翻滚,深可见骨,可真是毁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不过不用怕,只需要再和她的极品养料亲近一些,恢复如初应该不成问题的。 她重新用绷带把自己的脑袋缠起来,和之前御医包扎的一样,只露出一个眼睛。 三更半夜的景王府安静的可怕,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出了离秋院又摸进了静园的寝卧。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的那个男人。 睡的就跟棺材板上的死人一样,正正板板的,提前开始实习躺板板么。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极品养料,小心翼翼地爬上养料的床,殊不知在她刚刚爬上床的那一刻,养料不合时宜地睁开眼睛。 “铮!” 匕首出鞘,寒光凛凛。 唐镜染抓住顾承景的手腕,惊呼一声“王爷!是我!” 门外巡逻的府兵听到寝卧的动静,提着油灯冲进来,房间一片大亮—— 床榻之上的两人因为打斗衣衫不整...... 带头的锦行整个人傻了。 王妃入府一年,王爷都是一直分房睡,也不近任何女色,怎么现在...... 王妃毁容了,王爷反倒一而再再三...... 王爷口味还真重。 唐镜染拢了下有些敞开的衣袍,厉声呵斥“出去!” 锦行赶紧带着人出去,还贴心地关好房间门。 顾承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唐镜染,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唐镜染自顾自地往床上一趟“你我不是夫妻么,同床共枕不应该吗?” 顾承景不惯着她,直接将人提起来,丢下床“你忘记休书一事了?忘记要给本王选妃一事了?” 唐镜染“......要不要这么记仇?” 真是个小气鬼。 “滚出去。” “不!”唐镜染直接往地上一躺,“我就不!” 就算不能同床,在一个房间里也能勉强吸收一点养料的滋养。 顾承景眉头紧锁,他现在真的看不懂眼前这个女人了。 在皇后面前拿出休书,又兴趣盎然地要给他选妃,到了晚上又来爬床,玩欲情故纵? 顾承景恨得牙痒痒“唐镜染!” “我睡着了,你别喊。” 顾承景“......” 他抄起手边的一床被褥,丢到唐镜染身上。 地上那么凉,还受了伤,别死在他屋子里了。 唐镜染不客气地裹住了被子,香香甜甜地睡了过去。 顾承景躺在床上,头一次改变了自己睡觉的姿势,侧身观察着已经熟睡的唐镜染。 这壳子里的人......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第二天一早,唐镜染睁开眼睛的时候,竟不知道是怎么睡到床上去的,顾承景早就去上朝了。 她打着哈欠准备回自己小院洗漱一番换个衣裳去查另外一半玉佩的下落,一打开寝卧的门,就看到正端着鸡汤往这边过来的任意意。 任意意也看到了她,仅剩下的一只眼睛诡异地差点瞪出眼眶“你为什么在王爷房间里!” 她在顾承景身边这么多年,别说近身了,就是进静园都需要锦行通报一番,三年了,她都只能将鸡汤送到书房里,寝卧是一步都不能踏入的。 凭什么这个女人可以! “我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景王妃,怎么就不能在他房间里了?” “可你已经被休了!” “那休书我给王爷了,王爷说他没写过。” “你,你给王爷看了休书?”任意意心虚不已,她怎么敢把休书给王爷看。 唐镜染走下台阶,不客气地端起任意意才亲手炖出来的鸡汤,趁她还在回味方才的话直接开干。 “鸡汤不错。” 有一说一,任意意虽然心肠歹毒,但手艺却还不错。 任意意脸都要气歪了“唐晚!你给我等着!” 等她儿子回来,在景王面前,谁都要靠边站。 唐镜染笑眯眯地点了下头,迈开腿也不管身后的任意意是多么张牙舞爪“等着呢!” 还有三天...... 任意意气的浑身都在抽搐,只觉得喉咙好像有痰,她想咳出痰来,却不想一咳便是一滩血。 景王府再一次鸡飞狗跳,唐镜染去直奔上京城小有名气的珠宝店铺——玉明轩。 昨日她专门问了锦行,要在上京城中寻宝,除了玉明轩这个珠宝铺装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叫极乐堡的地方,不过那是一个黑市,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她须得花点心思才行。 玉明轩的珠宝很多,不少世家大族的姑娘都在这儿选宝。 唐镜染看了一两盘没入得了眼的,老板立刻就懂事地问“姑娘可是在选什么样式,有图吗?我这儿能依葫芦画瓢,选了材质,做个一模一样的不成问题。” “这个,”唐镜染拿出早就拓下来的玉佩图案,“不过我不要现做的,这个原本是一对,现在只有一半了,老板能帮我找找另外一半吗?” “这玉佩有些眼熟。” 唐镜染大喜。 “这不是墨染双龙吗?” 旁边有个好听的声音传来,唐镜染立刻扭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的贵公子“你认识这块玉佩?” 第8章 第8章 贵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戴着斗笠的唐镜染“这玉佩可是当年太后赠与景王的,你和景王什么关系?”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唐镜染就知道,玉佩上刻着龙,怎么可能是市面上随随便便买到的。 “你很懂这块玉?” “那可不是,”一旁的老板谄媚地开口,“这可是定远侯世子萧逸洺,从小就在古玩珍宝之中泡大的,他眼睛毒辣的很,一眼就可以看出真假。” 这可是个大金主,得罪不得。 萧逸洺臭屁地摸下刚刚淘到宝的鎏金发冠,嘚瑟的不得了“那可不,是真是假都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那你知道这块玉是被谁一分为二了?” “你说墨染双龙被人一分为二了?”萧逸洺眼睛都瞪直了,“太后送的玉佩,还能这么玩?” “那就是不知道了,孤陋寡闻。” 唐镜染懒得和这种纨绔子弟废话,沽名钓誉的人她见得多了。 “站住!” 虽然唐镜染戴着斗笠,以轻纱覆面,但就算是这样,萧逸洺都能够感觉到面纱之下那双眼睛里的不屑。 他纵横上京城奇珍异宝界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子质疑,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本世子不知道你是景王府的哪位,但你刚刚说的话本世子很不爱听,为了证明本世子绝非孤陋寡闻,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和本世子一同前往惜颜郡主府邸,去看她搜罗的奇珍异宝。” “没兴趣。” 她还有很多事,没必要在一个小屁孩身上浪费时间。 老板在一旁帮腔“姑娘有所不知,这位惜颜郡主最喜欢收集玉佩,说不定你要找到可能就在她手里。” 萧逸洺哼了一声“如果惜颜郡主那找不到,本世子就带你去极乐堡!” 老板的脸色大变,赶紧劝阻“世子爷,这话可不兴乱说,极乐堡可去不得。” “成交!” 不等萧逸洺反悔,唐镜染斩钉截铁地应允。 她还正愁找不到北齐最大黑市极乐堡的入口,竟有人送上门来。 她看了一眼萧逸洺“还等什么,还不走?不是要带我去惜颜郡主那开开眼界吗?” 萧逸洺跟着唐镜染走出玉明轩才回过神,嘿!他几时变得这么听话了? 惜颜郡主府今日大摆宴席,以奇珍异宝召集了不少世家大族的公子小 姐,但唐镜染却站在府门口,没有再往前。 萧逸洺问“怎么了?怕了?” 她看着府门外的两座石狮子嘴里放着的钱币,陷入了沉思。 良久后才开口问“这位郡主最近遭到什么祸事了吗?” 同一条大街上,明明阳光明媚,但越是靠近郡主府,就越是阴森鬼魅,总感觉哪儿怪怪的。 萧逸洺挑眉“没听说呀,你不会是怕吧?” 唐镜染走到石狮子旁,悄悄地顺走钱币“我怕什么,走呗。” 她倒是要看看,这里能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萧逸洺取出郡主府给的请帖,正在按规矩做登记,但在写到随行之人时,他才想起竟然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姓唐,唐镜染。” 萧逸洺有一瞬的愣神,这个名字......怎么和南楚那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阴阳师一模一样? 落笔的侍卫多瞄了一眼唐镜染,这名字些许陌生,没听说过上京城那个世家大族有这么一号小姐,莫不是小世子从别处勾搭来的? 谁不知道定远侯府多金,世子风流的,上京城不少姑娘都被这位世子迷得神魂颠倒。 唐镜染却没有过多地关注这些凡夫俗子,登记之后她便进了郡主府。 起初宴会厅外都还正常,可越是往里面走,里面的黑气就越多,就像一团团乌云。 萧逸洺不知死活地选了个最前面的位置,紧挨着乌云的边缘,还得意无比地朝她招手“愣着做什么呀,这边!” 唐镜染皱了下眉,还是走到了萧逸洺的身边坐下。 她将刚刚从狮子嘴巴里顺走的铜钱不动声色地塞进萧逸洺的腰带里,要不是需要留着他带她去极乐堡,她才懒得多此一举。 这郡主府,闹鬼呢。 宴席尚未开始,惜颜郡主还没有来,那些世家大族的小姐们自然没有顾忌,都纷纷往唐镜染这边看过来,有些已经开始不怀好意地胡乱议论了。 其中以安然郡主最为大胆,她施施然地领着一群人走到了唐镜染的面前,居高临下地鄙视着她“萧世子这是唱的哪出?带着的这位姑娘见不得人吗?怎么到了室内还要戴着斗笠?” 周围的人一片哄笑。 萧逸洺在一旁看戏,他并不打算帮唐镜染“安然郡主想看便让她摘了斗笠呗。” 他也很好奇,在斗笠之下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 “听到没,让你摘了斗笠。” 罗安然见萧逸洺也不帮着,就更大胆了,她自己动手就要掀了斗笠。 一众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唐镜染,就等着斗笠被揭开,可唐镜染却一把抓住了罗安然的手腕。 “你们对我的脸就这么感兴趣?” 这群人,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罗安然被捏痛了,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可根本动弹不得“你放肆!” 她背靠礼王,任凭是谁都得给她三分薄面,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反抗她。 谁不知道北齐祖训,立长立贤,礼王可是皇长子,是最有可能当储君的皇子。 她正要蓄力反击,可忽然眼前一黑,只觉得鼻梁骨一阵疼,她都来不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涌出来。 “唔——” 好痛! 她捂着被斗笠撞出血的鼻子,指着一张脸被包裹成粽子的唐镜染“你是哪儿来的丑八怪,也配来郡主府!” “你?” 罗安然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大半张脸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眼睛,就单单这样看,根本认不出是谁。 可这种伤,在上京城,目前除了任意意之外,只有...... “唐晚?” “我们镇国公府没找你麻烦,你倒是逍遥自在,你害得我姐姐毁容,我今日要杀了你!” 她拿起桌上切肉的刀,就朝唐镜染扑了过去。 唐镜染轻蔑一笑,捡起地上的斗笠重新戴上,全然没有理会罗安然手里的刀。 第9章 第9章 罗安然自以为会得手,杀了唐晚,礼王殿下就能顺理成章地安排人进景王府了,大功一件! 她脸上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展开,脚下一滑,她竟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啊——” 人重重地五体投地地砸在地板上,切肉的刀子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直接插到了她的屁股上,疼的她眼泪花直飙。 全场都安静了。 这伤,略不雅。 “安然郡主怎么给本郡主行这么大的礼?”雍容华贵的声音传来,一众人齐齐往门口看过去。 原本以为惜颜郡主应该和罗安然一样二十来岁的年纪,可当惜颜郡主一身华服缓缓走进来的时候,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雍容华贵。 就是皇后都比拟不了的气场,堪称一绝。 四十出头的年纪,一点儿都不显老,但眼睑下虽然用了厚重的脂粉,但还是盖不住眼底的乌青。 这是好几宿都没睡好了吧。 惜颜郡主堪堪踏进屋子,原本还散着的乌云齐刷刷地全都往她头顶靠,黑压压的一片。 唐镜染皱起了眉,她是犯了天条么,这么招鬼? 但场面还是一度的混乱,罗安然趴在地上破口大骂“唐晚!你敢对本郡主动手!惜颜郡主,你还不命人把这个不入流的贱人抓起来!” “笑话,”唐镜染哼了一声,“那刀是我的?自己作恶多端,遭了报应,还有脸在这儿胡搅蛮缠,我要是你,就找个地缝钻进去,羞不羞啊?” 萧逸洺重新审视了一番唐镜染,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景王妃。 虽说她把自己的脑袋包的跟粽子似的,可露出来的哪只眼睛晶亮晶亮的,就像黑暗之中的那颗最明亮的星星。 若没有毁容,必定是极好看的人了。 “惜颜郡主!”罗安然在下人的搀扶中狼狈地爬起来,可她伤在那个地方,也没人敢去拔刀,只能去请医婆。 “本郡主受伤了,你赶紧把重瓣雪莲给本郡主治伤。” 唐镜染饶有兴趣地望着引了鬼来的惜颜郡主,她手里竟然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重瓣雪莲? 若是能得到这东西,完全可以保顾承景活到二十五岁。 萧逸洺插科打诨,嘲讽道“安然郡主当真是身娇肉贵的,只是一点皮外伤,就想要惜颜郡主的重瓣雪莲,呵呵......” “还不如人家景王妃伤的重呢!” “就 算惜颜郡主乐于助人,也会择重伤者医治,哪能给你暴殄天物。” “萧逸洺,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简直反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喊和她说话了。 “我受邀而来,为什么不能说话,再说了,你是郡主,我是世子,大家平起平坐,你又高贵到哪儿去。” “我可是礼王殿下......” “噗嗤——” 全场都安静了,齐齐地看向掩嘴轻笑的唐镜染。 她,这是在嘲讽? “唐晚,你笑什么!”罗安然已经快要被气疯了,自从父兄战死沙场,她被镇国公收养后,她就是最高贵的郡主。 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这般张牙舞爪。 她扶着腰,不顾下人的劝阻冲到唐镜染的面前。 她要抓烂她的脸! 可! 谁也看不到唐镜染是怎么从罗安然的前面飘到她的后面,宴席上的人就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再定睛一看—— 唐镜染手里把玩着那只小刀,罗安然捂着自己的屁股,血哗哗地往外涌。 “好痛!好痛!唐晚!你敢拔刀!” 没有上麻沸散就拔刀,痛的她想叫娘。 可唐镜染只是“哦”了一声,手一探,又听到罗安然一声惨嚎—— “啊!唐晚!你!” 另外一边的屁股蛋上稳稳地插入了刚刚的刀。 挺对称的。 唐镜染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清澈无比“插回去了,是不是插到另外一边去了?我再重新插一下?” 罗安然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自己的屁股,好糟心。 “咦?” 唐镜染忽然指着罗安然的身后,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你背后是什么呀?” “一团白晃晃的,黑漆漆的,好像个人脸哦。” 宴席之上,包括罗安然在内全都以为唐镜染在胡言乱语,只有组局的惜颜郡主脸色倏地就变沉重了。 来了吗? 唐镜染抄过萧逸洺才端起来的酒杯,手指在酒杯里转了一圈,直接朝罗安然的脸上泼过去! “唐晚!你疯了吗?!” 捅她刀子,泼她酒,是可忍孰不可忍。 “唐晚!我要杀了你!” 长这么大,她还没受过这等屈辱,就算她只是个孤女,从小被养在镇国公府上,但也没人敢给她一个白眼 。 她背后,可是有数万士兵为她撑腰的! 现在居然在这个贱女人手里吃亏,她非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不可。 她已经气昏了头,顾不得旁的,拔出自己屁股上的刀,举得高高的,冲向唐镜染。 那架势,必须拼的一个鱼死网破。 “呵呵,你说唐晚是为了什么,竟然敢得罪安然郡主,谁不知道安然郡主死去的父亲乃大将军王,留下数万士兵为她撑腰。” “好在景王殿下已经休了她,否则还得当鳏夫,真是晦气。” 可当所有人都认为唐镜染必定会死在罗安然手里时,罗安然举着刀的手却赫然停下—— 此刻,在唐镜染的身后,有一大团寻常人看不到的乌云正在缓缓地汇聚出自己的原形。 一张惨白的脸,在乌云一点点地散去后,狰狞地出现在了罗安然的眼前! 罗安然以为自己眼花了,拼命地眨着眼,可越是扎眼,那鬼脸就越是凑近了,最后竟然生生地贴到了她的面前! “鬼!鬼啊——” 屋子外面的天空霎时就暗沉下来,就像夜幕降临。 鬼影子从虚无中探出手,掐住了罗安然的脖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罗安然双脚悬空,周围几道黑气横冲直撞。 “救,救命——” 阴风肆掠,鬼哭狼嚎! 胆小的大家闺秀们全都抱头痛哭 “这是怎么回事呀?” “我怎么听到有女人哭的声音?” 好怕啊!” ...... 就连亲自组局想要按道士所说聚集人气来冲击鬼气的惜颜郡主都惊慌失措地握住了身边嬷嬷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嬷嬷,不会出事吧?” 第10章 第10章 嬷嬷手里拿着黄符“那道士说,只要让女鬼自己找个年龄相若的替身就会没事的。” “也许,是找上了安然郡主。” 这话音刚落,嬷嬷就背脊一凉,她转头就对上了唐镜染轻纱之下露出来的一只眼睛,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 唐镜染哧了一声,真是又蠢又坏。 宴席乱成了一锅粥,人群四散,杯盏狼藉,唯有戴着斗笠的唐镜染,宛如谪仙,遗世独立,周围的黑气都不敢近身半分。 她指尖凝出一团紫色的火焰,打了个漂亮的响指。 鬼哭狼嚎戛然而止! 就连缠着罗安然的那一团团黑气也都尽数被逼散,罗安然瘫软地趴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大口地喘息着。 “带本郡主走,快带本郡主走——” 可屋子里,已经七零八落,哪里还有她的人,她也不敢久留,更不敢东张西望,费力地朝着大门口爬过去,再没有形象包袱,宛如猪狗。】 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路...... “景王妃?”惜颜郡主身边的嬷嬷声音颤了下,“是你招了恶鬼来郡主府的?” 她原本没这么想,可刚刚她分明看到景王妃一个响指之后安然郡主原本腾空的身子就落下来了,这不是驭鬼是什么? 嬷嬷越想就越是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对“景王妃,我家郡主和你无冤无仇,你怎么敢!” 唐镜染转过身,抱着胳膊“我不喜欢和蠢笨的人说话,惜颜郡主觉得呢?” 惜颜郡主沉思了片刻“嬷嬷,你先出去。” 那嬷嬷还想说什么,但惜颜郡主一个厉眼,她在不敢废话。 待人走后,惜颜郡主才迫不及待地问“景王妃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唐镜染一点儿都不着急“要解决你府上闹鬼的事不是不行,不过我需要报酬。听闻惜颜郡主最喜欢以物易物,若要价值相等,我想重瓣雪莲刚刚好。” “噗——” 刚刚换了个酒杯喝酒的萧逸洺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 还真敢提呀。 重瓣雪莲可生死人肉白骨,那是价值连城呀。 他就不信惜颜郡主这等小气吧啦的人会答应。 “好。” “噗——” 萧逸洺第二口酒也喷了一地,惹的唐镜染嫌弃不已。 “你要是不爱喝,就别喝,吐人家一地,人 家不懒得打扫啊?” 萧逸洺并不知道惜颜郡主已经被府上闹鬼的事折腾了近半个月,每每一闭眼睡觉就会看到那张鬼脸,根本夜不能寐,再这么下去她肯定会猝死的。 “我得去一趟惜颜郡主的珍宝阁,有些东西年生越老,越容易藏好朋友。” 好?朋?友? 惜颜郡主打了个寒颤,这三个字怎么听着那么诡异。 她也不敢怠慢,为了高枕无忧,她立刻带了唐镜染和萧逸洺来到自己藏宝贝的地方。 “你这儿有玉佩吗?” 萧逸洺侧目而视脸色严肃的唐镜染,如果他不是在玉明轩看到她在找玉佩,现在就真的要相信她会抓鬼了。 “有的。” 惜颜郡主立刻将自己收藏的所有玉佩全都拿出来,每一块都堪称奇宝。 萧逸洺都快流哈喇子了“这么多?” “也不多,一百来块。” 萧逸洺“......”都比人家玉明轩开店的都多了。 唐镜染挨个地看了一遍,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 唐镜染叹了口气,幸好有重瓣雪莲,否则又是白跑一趟。 惜颜郡主听着唐镜染叹息,担心不已“我这儿是没救了吗?” “哦,不是。” “那你叹什么气!”惜颜郡主都快哭了,她想到刚刚鬼气森森的场面就更害怕了。 刚刚还是在白天,这要是到了晚上可不得更凶险。 唐镜染面无表情地对身旁那团旁人看不到的黑气道“我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以后别缠着郡主,听到没?” 惜颜郡主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往萧逸洺的身后躲“萧世子,你能看到鬼吗?” “看倒是看不到,不过惜颜郡主差人送帖子给我,不就是因为我体质易招鬼吗?” 萧逸洺的话让惜颜郡主面红耳赤,她的确是没有存好心,那道士说,只要让鬼找到合适的替死鬼,就不会再缠着她了。 原本只是需要适龄,不过萧逸洺招鬼的体质在钦天监里是出了名的,所以她才会开这个局引他前来。 堪堪化形出来的女鬼透过黑气露出凶狠的面目“我不!” 唐镜染眼底一抹杀意,那女鬼见状就要跑,可却被唐镜染一把抓住,一顿搓揉捏扁,差点被压成馒头。 女鬼惨嚎起来“你还是不是人呀!你要不要尊重下我这个 鬼呀!我好歹也是个鬼,你不怕就算了,还搓我——打鬼了,救鬼啊——黑白无常——城隍老爷——救命啊——” 她容易么,当人的时候被人活活打死,当鬼了还要被人欺负。 “你个坏人!你和这个抢我娘往生钱的女人一样坏!” 女鬼哭唧唧,唐镜染却松开了手。 她看向惜颜郡主“你最近得了什么稀奇的钱币吗?” 惜颜郡主想了下,赶紧解下随身的荷包“是这个五福钱吗?” “什么五福钱,那是我娘嘴巴里的往生钱!再不把往生钱还给我娘,我娘就不能投胎了!” 唐镜染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惜颜郡主“你是死人嘴巴里的钱,你也敢拿?” 惜颜郡主吓傻了“我,我不知道呀,这是那个道士给我的,说只要带着这个五福钱便能敛财聚福,那道士还说他师承唯一的大阴阳师,来自东瀛,很了不起呢。” “放屁!” 唐镜染、萧逸洺和那女鬼都不屑地呸了一声。 “唯一的大阴阳师,在南楚,东瀛那些贼寇,算个得儿。” 阴阳家本就起源于这片大陆,东瀛那群杂碎不过是个偷了皮毛去,也不成气候,但时时刻刻都在叫嚣。 之前她就碾压过那群杂碎一次,不曾想还敢卷土重来。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惜颜郡主也是听说过那个顶厉害的人物“可那位大阴阳师不是早就死了吗?” “胡说八道!”萧逸洺厉声呵斥,“谁告诉那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阴阳师死了的?她只是失踪了!” 就算所有人都认为她死了,他也坚信,她只是失踪了而已。 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回来的。 唐镜染好奇“你认识她?” 第11章 第11章 萧逸洺将头点的唐镜染都产生了自我怀疑,她记忆里好像没这娃吧,而且按年纪来算......不能认识吧。 “她是我师父。” “啥?!” 她什么时候收徒了?! “你魔怔了吧?” “是你魔怔了,”萧逸洺就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你呀,明明就叫唐晚,为什么要冒充我师父唐镜染呢?” 他刚刚还差点就怀疑景王妃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阴阳师了,但仔细想想,那位唯一的大阴阳师那么厉害,肯定是霁月清风的模样,哪里会是这个德行。 大抵就是仗着有两把刷子招摇撞骗来着。 唐镜染俨然看白痴那般审视了一番萧逸洺,幸好她没这种徒弟,不然肯定要被气死。 她现在不大想和萧逸洺说话,送佛送到西,她还得将往生钱塞回女鬼娘亲的嘴巴里超度亡魂。 “惜颜郡主,你把重瓣雪莲装一下,我好带走。” 萧逸洺没想到唐镜染真的敢开口要“你胃口可真大。” “又不是拿你家的。” 唐镜染才不和白痴一般见识。 惜颜郡主虽然有些小心思,但很重承诺,又念着唐镜染的的确确是救她一命,立刻让人装好重瓣雪莲给她。 唐镜染见惜颜郡主爽快,她也很爽快,直接给了一块黄符“你这府上鬼气尚未散完,将黄符带着方能高枕无忧。” 惜颜郡主连连道谢。 一辆马车便来了府门口。 唐镜染见状,怪不好意思的“我就隔壁那条街又不远,不劳烦安排车。” “不是我安排的。” 景王府和惜颜郡主府中间就一条街,而且景王和礼王之间的争斗不休,她刚刚为了保命才在宴席上那样说,实际上还得明哲保身。 要是被人看到她郡主府的马车去了景王府,传到了礼王耳朵里,她还要不要在上京城混了。 “那这是?” 马车帘被掀开,那张好看的脸露出来,但眼底却是一片森冷。 “唐镜染,上车。” 语调里,是掩盖不住的怒意。 才一天没看出,唐镜染又要给他惹多少事出来。 她难道不知道,惜颜郡主这儿不能随便来吗? 还有萧逸洺......是能接触的吗? 当真是一点儿脑子都不带,还以为所有人都 像他这样坦坦荡荡吗? “咦?”萧逸洺不怕死地凑到唐镜染身边,声音不大,但足够顾承景听到,“你不是说你已经被休了么?怎么景王殿下还眼巴巴地来了?” 顾承景脸色阴郁,这女人,是要把休书一事到处宣扬吗? 他今日下了朝就去了礼部解决选妃的事,景王府已经够乌烟瘴气了,再来几个女人,得炸。 不过得亏了他去了礼部,否则还不能听到唐镜染在惜颜郡主府装神弄鬼的事迹。 现在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礼王,只怕很快钦天监就要介入。 “萧世子,你要是闲的没事做,就滚回钦天监去,别再这儿跟本王的王妃靠太近。” 当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也是,萧世子这等纨绔子弟,五行八卦样样不通,就算父荫庇佑,也只能在钦天监当个打杂的。” 顾承景耐心已经到了极致,“唐镜染,你还不上车,等着本王来提你?” 萧逸洺被记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可奈何顾承景说的还句句属实,他当真就是五行八卦样样不通,可架不住他喜欢阴阳术,非得挤进钦天监,最后也只能打杂。 唐镜染抱着重瓣雪莲上了车,女鬼跟着她一起上了车。 车里面,气氛有些诡异。 女鬼直接打了个哆嗦“好冷。” 唐镜染给了个白眼你一个鬼,也怕冷? 女鬼胆小地往旁边缩了缩“这个男人比鬼还可怕。” 唐镜染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的对! “装神弄鬼很好玩?” 唐镜染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我什么时候装神弄鬼了。”是真的有鬼好吧,就在车里,就在你旁边,要看吗? “少在本王面前装。” 顾承景正要动手,唐镜染却先发制人,直接往他身上靠,就像一条滑腻的蛇那般缠着顾承景,丝毫不在意顾承景那张可以拧得出水的脸。 七煞阵的味道,可真不错。 女鬼捂住自己的眼睛老天奶哟,没眼看呢! 正值炎炎夏日,原本衣袍就比较纤薄,两人近距离接触,顾承景能够感受到她的柔软,他正要将人推开,怀中的人儿却开了口。 “为了给你找重瓣雪莲,我可累坏了,让我靠靠。” 顾承景一愣,看向那个方盒子,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重瓣雪莲? 她是为了他才去惜颜郡主府的? 原本紧绷着的脸色 稍稍缓和了下,顾承景道“以后你少和惜颜郡主来往,她的身份不是那么简单的。” “她是前朝大胤的遗孤,最是被人忌惮,这些年又不断地收藏奇珍异宝,难免不让人怀疑。” “要不是当年她舍命救下父皇,得了一块免死金牌,现在早就死了。” “你以后不要和她来往了。” 顾承景还是头一次这般喋喋不休,可他说了半天,怀里的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唐镜染?” 他垂眸一看,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作响。 她竟然睡着了! 她肆无忌惮地抱着他的胳膊,躺在他的怀里,睡得安稳,睫毛伴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颤着,就像展翅的蝴蝶。 涌上来的火气却被这一幅岁月静好融化。 他凝视着熟睡的她,如浓墨一般的眼瞳之中涌现出怀疑“唐镜染,你这副身体里到底藏着谁的灵魂?” 景王府,菊园。 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就连镇国公府上派来的大夫也只能暂时用药膏稳住伤势。 “怎么会这样?”丫鬟漫罗不解地问大夫,“昨日这些伤不都在愈合了吗?怎么才过一夜,又裂开了?” 大夫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明明除了眼球被挖之外,任意意身上的全都是皮外伤,可就是无法愈合“小人也不知道呀。”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任意意掀翻了妆台,落在地上的铜镜碎成了两块,破碎地倒映出她那只不断往外涌出血水的眼眶,无比骇人。 她暴怒地抓起跪在地上的大夫“你不是很有名吗?你不是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吗?你不是说安排了人去找重瓣雪莲吗?!唐晚那个贱人伤口都没有流血了,为什么我的还在流血!” 还疼的要死。 她生生疼了一晚上! 第12章 第12章 大夫颤颤巍巍的“小人无能,只是二小姐这伤的确很是古怪......” “有什么古怪的!”任意意抓起地上镜子的碎片,“看来我得戳爆你的眼睛,让你和我一样你才能尽心尽力地治我的伤!” “二小姐饶命!二小姐饶命!” “不是小人不去找重瓣雪莲,实在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呀!” “谁,是谁!” 谁敢和她抢重瓣雪莲? 大夫也是才听到的风声,从惜颜郡主府传出来的“景王妃。” “又是她!”任意意气的发抖,“她为什么处处要和我作对!王爷,王爷在哪儿?” 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就看到正抱着唐镜染回来的顾承景,她整理了下衣裙,用绢帕捂着眼睛,哭的凄凄惨惨地走过去“王爷,救救我......” 她算好距离,就在顾承景跟前摔倒,正好就抓住了顾承景的脚踝。 “王爷,唐晚挖了我的眼睛,断了我的手骨,我好疼啊......” 顾承景看了一眼怀里的唐镜染“她也被你挖了眼睛,还毁了容。” 任意意哭的雨打梨花“王爷,宇儿就要回来了,您忍心让他看到一个毁容的娘亲吗?” “听说王妃得了一件珍宝能治意意脸上的上,还请王爷下令,让王妃交出来重瓣雪莲。” 顾承景的脸冷了三分,唐镜染费尽心思去找了重瓣雪莲,直接送给他,而任意意一开口就是让唐镜染交出重瓣雪莲给她治伤。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给了你,那她怎么办?” 她继续哭泣着“唐晚不过是一个市井之徒,我可是镇国公府的千金,是宇儿的生母,以后要出席大小场合的,王爷总不会让宇儿一个毁容的母亲吧?” 所有人都知道,顾宇是顾承景的软肋,这是公开的秘密。 没人敢在明面上提,但不少人在私下说。 “是呀,阿宇不能有一个毁容的母亲。”顾承景若有所思,但下一刻就踹开了任意意。 任意意尚未反应过来,顾承景的声音便冷冷地在她头顶响起。 “那你便去找镇国公府给你治伤吧。” 窝在顾承景怀里的唐镜染暗暗地收了指尖上的那一团紫光,要渣男敢答应把重瓣雪莲给任意意,她就直接毁了,连渣都不剩! 任意意趴在地上,手骨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最痛的还是刚刚被顾承景踹的那一脚。 她抓着地上的杂草,眼底涌出怨毒顾承景,你竟敢为了那个女人踹我,我一定要让你后悔! ...... 离秋院,唐镜染睡了个心满意足的饱觉。 只是她刚刚睁开眼,那个鬼脸就凑过来了,要是心理承受能力稍弱一点都得被直接吓死。 她推开张牙舞爪的女鬼“凑那么近做什么?吓死我给地狱创收吗?” 女鬼着急的打转转,她之前本来想用对付惜颜郡主的手段入唐镜染的梦,可压根冲不进去,只能在床边等着“天快要黑了!我娘的往生钱!” “可不就是要等天黑吗?”唐镜染慢条斯理地起床,活动了下筋骨,“走吧。” “去哪儿?” “你娘被葬在哪儿?” “我娘还在义庄,没人替她下葬。” 倒是个可怜的鬼孩子。 唐镜染一边出门一边问“顾承景什么时候走的?” “送你回屋子就走了。” “现在人去了哪儿?” 女鬼用自己的鬼眼扫视了一番景王府“在书房。” 顿了下,又道“有颗龙御草耶~” “你知道龙御草?” “知道呀,城隍爷爷之前同我讲过,龙御草可以借尸还魂,不过世上罕见,而且必须得在七月十五开花的龙御草才有用。” “你,死了得有十年了吧?” “嗯。” “那你为什么不投胎,你可知道你已经错过了投胎的时间了?” “我知道呀,可我想看着我娘,我想照顾她。” “倒是个有孝心的。” 唐镜染笑了笑,伸手轻轻地摸了下女鬼的脑袋,就像摸小猫儿一样。 她往书房去,女鬼在后面叫嚣着“诶!你走错路了!这边!这边才是大门!你为什么要去找那个煞气鬼呀!” 那么凶。 唐镜染自打昨夜在顾承景寝卧睡了一觉之后,就再没人拦着她进书房了。 书房里不止顾承景一个人,还有锦行。 看两人的模样应该是在商议事情。 唐镜染也不想耽搁他们,开门见山“我来找你讨一样东西。” “你要什么去找忠叔便是,你是景王府的当家主母。” “以前是,现在不是,我已经被休了。” 唐镜染 干干脆脆地和顾承景撇开了关系,惹得顾承景不由得皱起了眉。 “而且我要的东西,忠叔做不得主。” 她走到窗边,抬了下下巴“你窗户外面的那颗小草。” “不行!” 顾承景还没有开口,锦行就立刻反对。 那怎么能是小草呢,那可金贵着呢。 “王妃,这可是龙御草,是诸葛神医培养一年多,好不容易要开花的珍宝。” 用来吊王爷命的。 唐镜染点了下头“我知道呀,所以我不是提前给了他重瓣雪莲吗?” 顾承景的眉眼阴沉了下来,所以她一开始拿重瓣雪莲就是为了和他做交易,而不是...... 锦行大惊“重瓣雪莲?是传说中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重瓣雪莲吗?” “是。” “那属下要飞鸽传书通知诸葛檀,让他立刻回来将雪莲入药!” 锦行正要欢乐地跑出去,又停下脚步“王妃?你为什么不用雪莲救你自己的伤呢?” 他问出了顾承景想要问的话。 两双眼睛齐齐盯着唐镜染。 唐镜染摸了摸自己的脸,能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吗? 眼球长出来了,新的皮肉也长出来了,大抵是因为吃了太多顾承景身上的煞气,恢复的速度惊人。 “我只是小伤,不碍事的。” “女为为己者容,王妃这怎么能是小事呢?” 唐镜染嘿嘿地笑了两声“可不是,女为悦己者容,可我没有心仪之人,容貌与我如浮云。” “王妃这话说的,那王爷算什么?” “浮云呀。” 第13章 第13章 锦行感觉自己好像捅了马蜂窝,要是能重来,他一定把自己先毒哑了“我去飞鸽传书了。” 顾承景一瞬不瞬地盯着唐镜染脸上的表情,丝毫都不肯放过“所以,你并不喜欢本王?” “可不是,”唐镜染敲了敲窗棂,“别说这种晦气事,这草你得给我好好养着看着,七月十五我等花开。” 说完唐镜染还在龙御草上撒了些粉末,若是有人犯了贼胆,那可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唐镜染就要走,顾承景却喊住了她。 “你要上哪儿去?” “义庄,你去吗?” 顾承景看了下外面已经快要黑的天,大晚上的去义庄? 可等他回过神,书房里哪里还有唐镜染的踪影。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那株龙御草上已经长出了小花骨朵儿,还有几日就要开花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 锦行刚刚放了飞鸽出去,迎上来就问“王爷这是要去哪儿?” “义庄。” 一阵阴风吹来,锦行打了个哆嗦。 马车里的女鬼也打了个哆嗦,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不自行前往,非得要和这个煞气鬼一个车,冷死个鬼了! 一轮弯月高高地挂在枝头,乌鸦的声音嘎嘎而过。 越是靠近义庄,就越是阴风阵阵。 方圆几里都荒无人烟,白天还有看守的老头儿,到了晚上,老头儿也不见了。 锦行在马车上挂了四盏大灯笼,将周围的路都给照的亮堂堂的。 他怕鬼,但是绝对不能说出来。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锦行的声音都止不住地颤了下“王爷,王妃,到了。” 他才刚刚掀开帘子,一道阴风扑面而来,惊得他汗毛倒竖,这么猛吗? 女鬼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对身后的唐镜染道“快一点呀!我娘可等不及了。” 唐镜染从容不迫地走下了车,随手给了锦行一个黄符“你要是害怕就握住,保管不会有邪祟近身。” “我怎么可能怕,”锦行哼了一声,口嫌体直地收下黄符,“我可是陪着王爷走南闯北,大杀四方过的......那个我在外面看着马车,就不进去了。” 唐镜染看破不说破,只是笑了笑。 顾承景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跟在唐镜染的身后,莫名地感觉到她挺直的背脊很有力量,那种让人心神静默 的力量。 女鬼带着唐镜染来到盖着白布的尸体上,尚未入棺,这得多寒碜。 “这就是我娘,你快将往生钱放进我娘的嘴巴里吧。” 唐镜染掀开白布,女人已经死了半个多月了,炎炎夏日,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有些皮肉都开始生蛆,啃噬出白骨了。 不过脸还算完整,除了白一点,灰一点,皱了一点,还能看得出生前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认识燕夫人的?” 顾承景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唐镜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燕夫人?” “她是工部尚书燕从武的夫人。” 唐镜染掰开尸体的嘴巴,将往生钱挨个地塞进去。 她给了女鬼一个眼神【你娘是工部尚书的夫人,为什么会存放在义庄?工部尚书还能没有银子下葬吗?】 女鬼可怜巴巴地噘着嘴“我爹早就不要我们了,我娘的往生钱都是我求城隍爷爷给的。” 唐镜染“......”八成又是一个宠妾灭妻的故事。 “工部尚书的夫人在这儿躺了半个多月,你不觉得稀奇?燕府那边都没人报案当家主母失踪?” “燕从武除了这位原配夫人之外,还有娶了一个平妻,乃镇国公的妹妹,当家主母是任氏。” “哦,和我们府上差不多的情况。” 要不是唐晚献舍,现在可不就是任氏当家做主了么。 顾承景皱起眉,好端端地扯他身上做什么。 不过这一次,她的确是送了他一份大礼。 顾承景转身出了义庄,对于唐镜染来说正好。 她打了个响指,指尖飞跃出一团紫色的火焰,火焰迅速落入尸体的眉心,须臾,被困在尸体之上的魂体就被带出来了。 不是所有的魂能顺利入轮回的,特别是死于意外,并没有在鬼君生死簿之上的枉死之人。 唐镜染瞅了一眼目送自己娘亲的魂进入轮回桥的可怜女鬼。 十年了,不止早就错过了轮回路,每年七月十五都还要躲避鬼差的追击,一旦被抓到,便是要受业火焚身的酷刑。 这小鬼是怎么熬过来的。 女鬼送走了自己的娘亲,朝唐镜染重重地跪下,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多谢王妃送我娘亲入轮回,多谢王妃!” “别忙着谢,我帮你送你娘进轮回,你得帮我找这东西。” 唐镜染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她从腰间 取出之前拓下来的玉佩模样。 “这个,你可曾见过。” 女鬼看了一眼“这个不是在那个煞气鬼身上带着的吗?” “那只是一半,另外一半你可曾见过?” 女鬼表示这可太为难鬼了“姑娘,我虽然当了十年的鬼,但没有到处游历,只在娘亲身边待着,能看到的东西很少。” 唐镜染轻叹一口气“本来还想着让你借壳重生的,但你这样没用,我又不喜欢养闲鬼,还是......” “不是的!我可以帮忙的!” 借壳重生,多么吸引鬼啊。 “你能怎么帮?你不是弱鬼吗?” “我可以去找城隍爷爷,他能帮忙。” 唐镜染咧嘴一笑,笑容与外面夜空上兀自绽放的绚烂烟花一样灿烂“那我等你好消息。” 她走出义庄,和顾承景比肩而立。 “你这信号弹蛮好看的。” “锦行做的。” 他站在义庄外,第一次感受到死寂一般的沉默。 锦行坐在马车板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两人,就不能上车来说吗?搁哪儿站着怪恐怖的。 “这儿风大,你上车休息吧。”唐镜染生怕自己的养料熬不到最可口的年纪,浪费了布七煞阵的人的苦心。 顾承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唐镜染,最后也什么都没有说,上了车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终于等到大理寺气势汹汹地过来,锦行立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反正就汇集成一句话工部尚书内宅出了命案,这桩案子,可不小。 第14章 第14章 马车驶离了义庄很远,唐镜染才问“你竟想将此事闹大,为什么不亲自送燕夫人回燕府,反而让大理寺跑一趟?你就不怕他们阳奉阴违?” 官官相护的事,她见得多了。 “府都衙门和镇抚司都可能会阳奉阴违,唯独大理寺不会。”顾承景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诡秘一笑,“大理寺这些年办案子已经内卷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三位少卿经常为了抢案子大打出手,否则大晚上的他们也不能来义庄。” “更何况,大理寺之前曾查过镇国公。” 如果这一次能够借工部尚书这件事把镇国公扯出来,便算是唐镜染送他的一份大礼,那他自然也会回他一份大礼。 唐镜染就更搞不懂了“你和任意意不是青梅竹马吗?你查镇国公干嘛?他不是你未来的老丈人吗?” 查自己未来的老丈人,玩的可真够大的。 顾承景不悦地拧起眉,脸色沉了三分“本王什么时候说了要娶任意意了?” “你不娶能让人家在你府上一住就是好几年?能搞出个私生子?” 一提到“私生子”三个字,顾承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就浮上一层薄冰。 “阿宇不是私生子。” 至少,等皇祖母回来,他就不是私生子了。 唐镜染也懒得和他争辩,不外乎就是男人管不着自己的下半身,谁知道天公不作美,一击即中,让人家怀了孩子,现在带着儿子来要名分。 渣男。 马车是抢在城门宵禁之前回来的,在他们的身后还有手脚麻利抬着尸体回来的大理寺衙役。 见大理寺的人安全入京之后,顾承景才让锦行驱车回府。 车才刚刚挺稳,唐镜染就麻利地下了车,她得抢在顾承景回寝卧之前先占领高地,否则今晚上就得孤零零的一个人睡觉了。 可她才打出这个心思,后衣领就被随即下车的顾承景提住。 “跑什么?”顾承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再敢去本王的房间,本王打断你的狗腿。” “你房间那么大,多个人多床被子的事,小气鬼!” 这是多床被子的事吗? 顾承景也不管唐镜染的张牙舞爪,甩开她就迈开大长腿往前面走。 唐镜染闷头往前冲,可无论她怎么冲,顾承景就像背后长了眼睛,每每都能准确无误地抓住她。 气的她直跳脚。 王府的下 人全都看的目瞪口呆,这两个人加起来只能是三岁吧,不能再多了。 一路打闹到静园,谁也不让谁,顾承景才打开寝卧的门,唐镜染就抓住了他的腰带,要不知道她只是为了争一床被子,还以为有什么血海深仇,要鱼死网破呢。 唐镜染不由分说地抱住了顾承景精壮的腰身“反正你别想甩掉我!” 锦行“......”没眼看啊没眼看啊,王妃怎么变得这么生猛了。 顾承景脸皮子抖了三抖“唐镜染,你到底是不是个姑娘家,知不知道什么是害羞?” “我又不做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个屋子而已,害什么羞?” 一个屋子...... 房间门一关...... 他可就有嘴巴都说不清楚了。 唐镜染死乞白赖地不松手“反正我不管,要不我们就在这儿耗死。” 顾承景“......”谁要和她耗死了。 “来人!” 顾承景瞪了一眼袖手旁观的锦行,“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她拖走!” 唐镜染咆哮着被拖走,锦行却不解地问自家王爷“王爷为什么这么抗拒王妃?” 是因为脸吗? 可王妃对王爷的爱天地可证,日月可鉴,重瓣雪莲明明可以治她脸上的伤,可王妃都不用,要留给王爷。 都这样了,王爷还不赶紧从了王妃? 顾承景瞪了一眼锦行“那女人,睡相太差!” 明明昨晚上她睡的地板,结果今儿一大早起来,他却滚到了地上,她在床上裹着小被子睡的不知道多好。 他一上午都腰酸背痛的。 绝对不能再让她鸠占鹊巢了。 锦行想到今日王爷出寝卧时扶腰的动作,若有所思,难不成昨晚上王爷用力过猛,伤到本源了? 诸葛神医怎么还不回来,得好好地为王爷开些壮阳的方子才是。 唐镜染被拖回了自己的离秋院,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是睡不着,准备故技重施,等着顾承景睡着了再去爬床。 狗男人,装什么清高。 夜到深处,唐镜染再一次偷偷摸摸地溜进静园。 她正要往顾承景寝卧去,却发现书房的窗外好似少了什么东西,不免多看了一眼—— “草!” 她声音不小,惊得守卫齐齐回头。 “王妃,你骂人?” 她发誓,这绝对不是骂人的字。 “王妃?你为什么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了?” “我没骂人,草,龙御草不见了!” 唐镜染指着窗外的那个坑。 坑还在,可坑里的草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人啊——” “有贼!” 很快王府上下全都亮起了灯。 顾承景穿好衣袍出来就看到唐镜染。 “你又做什么?” 大晚上的不睡觉,又来这儿胡闹。 唐镜染这一次表示自己真的很无辜,她指着书房窗外的小坑“你的草,没了。” “那是你的草。” 唐镜染“......” 锦行急匆匆地过来,大惊失色“怎么回事?诸葛神医千叮万嘱,要照看到的龙御草,草呢?” 府兵也是莫名其妙,他看向了无辜的唐镜染“我也不知道,我们都是被王妃喊醒的。” 大概是最近府上出了太多事,他们守夜不小心打了个盹儿。 锦行立刻要安排人去抓贼,却听到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莫不是有人贼喊捉贼?” 任意意掐着时间,在漫罗的搀扶下弱柳扶风,可那张脸也没了什么看头。 她走到顾承景跟前行了个礼“大晚上的,有些人不睡觉,莫不是行偷盗之事?” 她意有所指,一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唐镜染。 “有些人呀,最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对吧?” “你是在说我吗?”唐镜染指着自己,又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承景,忍不住笑,“喂,她说你是鸡狗。” 顾承景“......” “唐晚!我什么时候说王爷是鸡狗了,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任意意气急败坏,这个贱人怎么什么事都往王爷身上推,明明自己刚刚骂的人是她。 唐镜染掩嘴轻笑“刚刚你不是说我最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吗?我最近可喜欢摸王爷了。” 府兵们“......” 任意意“......” 顾承景的脸黑的不能再黑了。 这女人说话到底有没有分寸。 “唐晚!你不要脸!” 唐镜染抱着胳膊,看向了那个坑“好了,我没工夫和你废话,把龙御草教出来,我给你留全尸。” 泥土尚新 ,还有救活的可能。 第15章 第15章 任意意恍惚一愣,看了一眼扶着她的漫罗。 漫罗挠了挠手心,才悄悄地递了个安心的眼神给任意意。 她可以很确定,刚刚把龙御草的时候,绝对没有人看到,唐晚只是在虚张声势。 可这手,怎么越来越痒了。 “唐晚,你别想栽赃嫁祸给我。” 有了漫罗的确定,任意意也大胆地呵斥。 “我就说为什么你被休了,还要赖在王府不走,原来是在打龙御草的主意。” 只要铲除了唐晚后,她再用龙御草和王爷交换重瓣雪莲,王爷一定会答应的。 任意意这么一说,府兵们心里也都开始怀疑唐镜染了。 的确,正常人被休弃之后,肯定是要离开夫家的,可王妃这样子,一点儿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真的像任姑娘说的那般,王妃另有所图。 唐镜染耐心见底,她宛如鬼魅那般瞬间冲至任意意面前,吓得任意意下意识往后倒,竟心虚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漫罗想要去扶,可手却被她抓住。 强势的力道,逼迫着漫罗摊开了鲜血淋漓的掌心。 漫罗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竟然不知不觉中被她自己挠破了皮,血迹斑驳,她竟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她惶恐不安地挠着掌心,好痒啊。 “我今日离开时,在龙御草身上撒了点了东西。” “你,你在龙御草身上撒了什么?” “你给我解药!给我解药!” 任意意想要去拽已经说出真话的漫罗,可却被人掀开。 漫罗掌心的血落在她的脸上,从温良变得炙热。 她毫无防备地去扣,却扣掉了一块皮肉。 “啊——” “我的脸!我的脸!” 漫罗吓得跪在地上,抓住唐镜染的裙摆“王妃!王妃!奴婢知错了,是二小姐让奴婢偷的,奴婢是无辜的呀!” 手掌越来越痒来了,不止手掌,但凡是血液流过的地方都开始剧痒。 漫罗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痒的在地上打滚,不断地用手去抓自己的皮肤,生生地将一层皮给撕下来。 场面一度血腥! 锦行打了个干呕,表示自己再也不吃绿豆糕了。 每次吃,都会发现巨恶心的事。 紧接着一旁的任意意也开始挠自己的脸. “ 血!漫罗的血有毒!” 她意识到这件事太晚了,她根本不受控制地抓扯自己的脸。 哧啦—— 皮肉被撕裂。 在场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任意意撕扯下自己的脸皮,鲜血淋漓。 原本她就没了一只眼睛,现在脸上还血肉模糊,更是骇人。 “王爷——救救我——” 任意意想要往顾承景这边爬过来。 可手却被唐镜染居高临下地踩住。 本来她还打算让任意意体内的伤自己爆裂,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让任意意多活一刻都是她的错。 任意意却恨毒了她,用自己染满了鲜血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踝,任由那些鲜血浸湿了她的白袜。 “哈哈哈......唐晚,唐晚!我看出来了,漫罗的血有毒,我要死了,你也得下来陪我,唐晚,你终究还是斗不过我的!” 唐镜染就像黑暗里的王者,蔑视蝼蚁那般“任意意,你蠢得真够可以的。” 她下的可从来就不是毒,而是冤死亡灵的怨气,但凡沾染上了,就会被那些凶狠无比的亡灵啃噬殆尽。 “对了,任意意,忘记告诉你了,你处心积虑想要的重瓣雪莲,我早就送给了王爷,而作为回礼,王爷将龙御草送给了我,的确是王爷不想给你治脸的。” “你可真可笑啊,任意意。” 任意意仅剩下的那只眼睛差点瞪得滚落出眼眶。 龙御草对于王爷来说算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可是王爷的命啊,把命送给唐晚这个贱人,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王爷,你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那可是你救命的药呀!你怎么能送给她!为什么你要送给她!” “我到底有什么地方比不上唐晚!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 她踹开已经快要被怨灵折磨致死的任意意,转身凝视着脸色已经沉黑的顾承景“我要去找龙御草了,王爷若是不怕死,大可救人。” 之前任意意对唐晚何曾不是这样杀人诛心? 要不是需要养着顾承景到二十五岁,现在他也应当和任意意一起下去陪唐晚了。 她打了个响指,紫光之下,黑暗之中,那些在大街上游荡的孤魂野鬼顺着血腥味就来了,一道道肉眼看不到的黑影汹涌而来。 院子里,阴风四起,吹起唐镜染离开的裙角。 任意意和漫 罗都没有撑太久,已经断了气。 锦行皱着一张脸去探两人的鼻息,愁眉苦脸“死了。” “拖去乱葬岗。” “王爷,王妃就这么草草地杀了任姑娘打乱了咱们的计划,下一步咱们怎么走?” 锦行虽然也不喜欢任意意,但那是礼王放在他们景王府的眼线,而且还是那孩子的生母,不看僧面看佛面,她都不该死在他们王府的。 “镇国公府那边咱们要如何交代?” 到底是镇国公的次女,还是得想法子给个交代。 顾承景深邃的眼眸望向唐镜染离开的背影“若是有人来寻事,便将唐镜染推出去。” “这,这不好吧?” 虽然对王妃他没什么好感,特别是这两次她狠辣的手段,可要将王妃推去死,他还是很犹豫的。 “要是把王妃推给镇国公,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顾承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谁是羊,谁是虎,还不一定。” 锦行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也是。 来到菊园,唐镜染打了个响指,一团紫色的光芒指引着她找到了龙御草,好在根系还活着,否则就是天上的老神仙来都无计可施。 她带着龙御草回到离秋院,立刻就种下了。 龙御草离开土壤太久,需要借助外力来滋养,她割破了指尖,挤了三滴血下去,原本有些焉哒哒的龙御草登时就昂首挺胸起来。 她摸着青翠的叶子“你可要好好地撑到七月十五呀。” 黎明时分,去找城隍爷爷探路的女鬼终于回来了,她在唐镜染的床头盘旋了三圈才把人吵醒。 “有消息了!” 唐镜染起床气颇重,一挥手直接把女鬼扇到墙上去,差点没扣的下来。 “我是等不到睡醒听你叨叨了?”唐镜染坐起身,翘着腿,“你最好给我有用的消息,否则我打的你魂飞魄散。” 女鬼趴在墙上,老实巴交“城隍爷爷说,的确见过这个玉佩,不过时间有些久了,大概是十多年前,他老人家记性不好,只记得是个左胳膊有个王八刺青的人带走了。” “胳膊上纹王八?” 唐镜染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到墙边上,扣下女鬼。 女鬼活动着筋骨连连点头“城隍爷爷说是的。” 为了这个,她还再三确认过。 的确有点匪夷所思。 她看过 人胳膊上纹龙纹虎,甚至纹朱雀什么的,倒是没听说过纹王八的。 “不过城隍爷爷还说,那个人应该就在上京城。” 第16章 第16章 女鬼将城隍爷爷告知的细节全都一股脑儿地转述给唐镜染,外面的阳光正好,照的刚刚喝饱了露珠儿的龙御草春风得意。 她眼睛一亮“草!” “不要说脏话。”唐镜染正在喝水,不悦地皱起眉,都跟谁学的。 女鬼指着外面的小花园“不是,龙御草。” 唐镜染“哦”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燕婉,我叫燕婉,好听吗?我娘说,我这个名字可是取自于《诗经》呢,可惜我死的早,没怎么读过书。” “聒噪。” 唐镜染放下茶杯,又爬回自己的床,“你替我看好门,谁也别放进来。” 燕婉看了下自己透明的身体放人进来的意思是......哦!她懂了! 大约到了中午,唐镜染才睡醒回笼觉,她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才走出院子。 院门口却杵了好几个下人,脸上写满了担心。 “王妃您没事吧?” “您屋子里还好吧?” “要不要请个得道高僧来瞧瞧?” 七嘴八舌的声音让唐镜染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离秋院,不干净。” 会不会是昨晚死的那两个人回来报仇了? 这话当然没人敢说,但他们从早上到现在,愣是没能进这个院子一步,不管怎么走,就是找不到东南西北,明明几步路,走一个时辰都走不进去。 这不是鬼打墙是什么? 唐镜染摸了摸脸上的绷带,扶额看向一旁嘚瑟仰头就像哈巴狗似得邀功的燕婉,脸色沉了三分。 “咳咳,没事,可能就是太阳大了些,你们产生幻觉了。”唐镜染挤出笑,“没事的,都散了吧。王爷呢?” “王爷上朝还没回来。” 唐镜染“哦”了一声,可才刚刚应下,忠叔便匆匆赶来。 “王妃,您快去外面瞧瞧吧,安然郡主要把咱们景王府掀了!” “掀就掀呗,和我有什么关系。” 唐镜染绕开一众人,她还得出门,没必要被这些俗事缠身。 忠叔愣了一瞬,大脑完全跟不上这位主儿的节奏。 不过当看到唐镜染往府门的方向去,他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王妃这是嘴硬心软呢。 他就说嘛,王 爷不在,王妃肯定是当仁不让的。 罗安然在府门外叫嚣着 “唐晚!你个杀人毒妇!你还我姐姐命来!” “我镇国公府的二小姐在景王府惨遭毒手,竟没人给她厚葬!” “你的良心去哪儿了,被狗吃了吗?” “唐晚!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躲着不出来!你有本事杀人,你有本事开门啊!” “唐——” 声音戛然而止。 王府大门被打开,唐镜染施施然地走出来。 罗安然昨日虽然在惜颜郡主府被吓到了,但喝过定惊茶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之后又可以造作了。 她中气十足,哪里还有昨天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惨样。 她带着镇国公府的下人,势必要在这人讨个说法。 好在他们在景王府养了几个眼线,知道昨晚出了事,今天她就立刻过来,势必要将此事闹大了才好。 景王虽然因为重病的缘故不可能成为皇储,但他却能够成为云王最得力的助手,对礼王殿下来说,是心腹大患。 任意意存在的价值就是搬到景王,只要她死在景王府,一切就可以顺水推舟了。 “唐晚,你可算出来了,本郡主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我姐姐自打入了景王府......诶诶诶?你走什么走!” 不止罗安然,就连景王府上下都大吃一惊。 所有人都认为唐镜染出来是解决事情的,但没想到她压根儿就没把罗安然放在眼里,下了台阶直接往大街上走。 气的罗安然快步上前去抓住了她的胳膊。 唐镜染回头,声音空灵且冷漠“怎么,还想屁股上被捅两刀?” 罗安然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你个丑八怪!你威胁本郡主!” 那两刀害的她都不能躺着睡,只能趴着睡,好在御医有祛疤的药膏,不然两个屁股蛋上就要留下丑陋的疤痕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唐镜染斜睨了一眼罗安然,“不怕死的,只管拉我。” 罗安然心有余悸,但眼见着唐镜染就要走,她立刻差人把唐镜染拦下“今日景王府不给我们镇国公府一个交代,我们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要交代找景王呗,找我做什么?我只是前景王妃,暂住在景王府的。” 全场寂静一片。 就是给在场人一千个脑子也想不出来景王妃竟然当众扯下 遮羞布,说自己被休了。 而且她的脸都已经被毁成这个样子了,离开景王府还有谁敢要她。 但凡有个脑子的,都会抱紧景王殿下的大腿,而不是在这外面肆无忌惮地说自己已经被休了。 唐镜染笑道“至于我为什么被休,你们镇国公府不是最清楚吗?” 那些被罗安然的叫门声引来的百姓赶紧带上自己的小凳子,嗑起了瓜子。 大瓜啊! “你少在这儿污蔑我们镇国公府,我们上下一片正直......” “正直的让自己未出阁的女儿,住到别的男人府上?” 啧啧! 他们就说嘛,成日就看到镇国公府的那位二小姐在景王府进进出出,可不就是和景王又一腿么。 “唐晚,你能不能不要说那么难听?” “哦,那我换个说法?明知顾承景娶了我,还赖在景王府不走,独占属于王妃的院子不说,还强行拿走账房的钥匙,是你们镇国公府的教养?” 罗安然指着唐镜染“你,你,你......” 这女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唐镜染很不耐烦地抓住罗安然的食指,轻轻往下一掰。 咔擦! 骨头断裂的声音无比清脆。 “啊——我的手!” 罗安然不敢置信地捧着自己被掰断的手,唐晚这个贱妇怎么敢。 她可是郡主,她生父乃大将军王,养父乃镇国公,她不过一个市井小民,得了天缘才能入了景王府。 这等蝼蚁,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动手。 唐镜染抽出手帕,嫌弃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随意地将手帕丢给身旁的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们镇国公府没教你,和人说话别指人这个规矩?” 罗安然疼的后背一片汗,就连额上都细细密密地冒出了汗水,她大口地喘息着,试图用呼吸来缓解疼痛,可十指连心,指骨断裂的疼让她根本无法思考“你们都是死人吗?!快给本郡主拿下这个疯女人!本郡主要砍了她的手!” 第17章 第17章 景王府的一众人全都震惊无比,忠叔差点就要拍手称快了,但又怕自己太嚣张授人以柄,就只能默默地在人后小声地鼓掌。 眼见着罗安然带来的人要围了唐镜染,忠叔一马当先“保护王妃!” “保护王妃!” “谁敢动我家王妃!” 景王府的府兵齐齐而出,不由分说地将唐镜染围在中间。 唐镜染嘴角抽了抽,这是怎么着,不让她动手了? “谁敢动我们王妃,只管来!” 一个个府兵手中都握紧了刀剑,这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铁血士兵,岂是罗安然带过来的几个杂碎能比的。 罗安然虽然是郡主,生父大将军王也的确是给她留了不少人,可这些年,留下来的亲兵要么就被皇帝收编,要么就被镇国公收买,最后留下的还有多少,恐怕她自己都没有数。 说出来吓唬人倒是可以,但一旦上场,就露馅了。 “罗安然,镇国公府二小姐任意意不顾廉耻,明知景王有妻房还要强行进景王府,不就是一个登不上台面的妾室。” “不过一个妾室却因为稍有不如意就对王爷用来吊命的药起了歹心,如此恶毒,我作为正妻,杀一个贱妾,谁能置喙于我,谁敢置喙于我?” 唐镜染哼了一声,眼底一片精明。 “你若是想在这儿继续胡搅蛮缠,也不妨事,我也特别喜欢你把事情闹大,看看能不能扯出任意意背后的主子。” 她声音朗朗,更是引得吃瓜群众们伸长了脖子。 哦哟,看来这还不是一场后宅的争斗,还涉及了党争吗? 罗安然脸色煞白“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送本郡主去找大夫治伤!” 罗安然咬着银牙,这个疯女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原本她还打算将此事闹大,让坊间传出顾承景御下不严,后宅管理无当的流言蜚语,只要传到皇上耳朵,不愁扳不倒顾承景。 可没想到遇上唐晚这个疯婆子,不仅让镇国公府背上一个教女无方的污名,更是差点扯出礼王殿下。 看来她之前当真是小瞧这个疯女人了,得从长计议才好。 下人搀扶着她上了马车,她心情无比烦躁。 她咬着牙,任意意果然是个短命鬼,竟然等不到自己儿子回来撑腰,看来她得另想办法了。 “顾宇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算下时间 ,明日就能进城。” 她闭上眼睛,不消片刻便想到了一条毒计。 “呵呵呵......唐晚,你就等着和顾承景一起满门抄斩吧!” 撵跑了罗安然,忠叔彻底摒弃掉了对唐镜染之前的偏见“王妃,是小的们误会你了。” 他还嫌弃过王妃手段过余狠辣,但今日,他就觉得王妃应该再狠一点,拔了罗安然的舌头才是。 他刚刚在门口可是听了不少安然郡主的辱骂,差点把他老脸都骂红了。 可气人了。 “王妃只是嘴硬心软,心里还是装着咱们王府的。” 唐镜染懒得解释,她扒拉开围着她的府兵,就往惜颜郡主府的方向去。 忠叔看着唐镜染的背影啧啧两声“王妃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真飒!” 有察觉出异常的府兵小声地询问“有没有觉得,王妃和以前判若两人?” “你就不懂了,兵不厌诈,说不定王妃以前只是韬光养晦,就等着今日呢。” “今日是什么大日子吗?” 忠叔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大日子。 唐镜染来到惜颜郡主府,倒是吓得惜颜郡主小心脏突突直跳。 “我府上难不成还有些什么好朋友?” 唐镜染笑了笑,那好朋友现在在离秋院看着龙御草,没工夫过来。 “没,我就是想着惜颜郡主在上京城人脉广,想问你打听一个人。” “这等小事,你说。” “左胳膊上有王八刺青的人。” “王八?” 看吧,正常人都这个反应。 唐镜染无奈地点了下头“是王八。” “这刺青有点小众哈,我得让人去查查,需要点时间,也需要点......” 惜颜郡主搓了错手指,明示的不能再明显了。 唐镜染点了下头“要多少银子?” “寻人这事儿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不简单,上下打点什么的,至少得一万两银子吧。” 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白不做。 她在上京城这么久了,还不曾和景王府打过交道,这说不定还是个突破口。 唐镜染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郡主可真敢开口呀。” 一万两?! 你怎么不去抢啊。 “景王妃说些什么话,一万两对于景王殿下来说,小意思啦。” “可我没钱。” “你是景王府的当家主母,你说你没钱,谁信?” 唐镜染开始哭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景王妃是摆设,之前都是他那个青梅竹马在管账,昨夜那老青梅大概阴阳失调,不知道怎么回事犯了糊涂,竟然想谋害他,得亏了我在,不然就他优柔寡断的性子,加上还舍不得老青梅,只怕明日他坟头草都得一人高了。” “噗嗤——” 惜颜郡主一个没忍住笑的花枝乱颤。 “景王妃你可太好玩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八千两,不能再少了。” 唐镜染在心里盘算了下,如果现在回去找顾承景要重瓣雪莲的银子,他会不会翻脸? 如果翻脸了,她可能这段时间都不能进他房间了。 这是个赔本的买卖。 “这样,我再让一步,等找到人,你再给我银子,这种行了吧。” 惜颜郡主笑眯眯的眼睛之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成交!” 紧接着,唐镜染又厚着脸皮“能不能还麻烦你一件事?” “你的事儿可真多。” “我嫁到上京城也一年多了,也不曾给家里的表兄去信,能不能麻烦你给送封信出去?” 惜颜郡主狐疑地瞄了一眼唐镜染“景王府没送信的?” “不方便。” “哦!我懂了。不会是你的那什么表兄吧?” 唐镜染假装害羞,拉着惜颜郡主的手,诚恳不已“就允许他有老青梅,不允许我有小竹马呀?” “我懂,我懂,不过这件事嘛......得另收费。”惜颜郡主反手拉住唐镜染的手,生怕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我是过来人,当家做主你就不能太清高,账房什么的的,都管起来,这年头谁还没个小金库呢。” “怎么管呢?” “你听我说......” 第18章 第18章 今日的朝堂并不安生,大理寺直接上了弹劾,让工部尚书燕从武成为众矢之的,宠妾灭妻这种事原本在北齐就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就算原配夫人失踪他都不敢来报官。 但当着北齐皇帝的面,他只能将所有的事推给已经死去的原配夫人。 “皇上明鉴啊,不是微臣宠妾灭妻,刘氏和任氏都是微臣的妻子,哪里来的宠妾灭妻一说呢?”燕从武逼的自己挤出好几滴眼泪,“当真是刘氏说要回乡下祭祖,微臣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死了。” 大理寺卿就知道他要这么说,当下就开始咄咄逼人“燕尚书府上连个下人都没有,燕夫人回乡都没人跟着?” 一针见血! 但凡有个人跟着,怎么会不知道燕夫人出事。 只要知道出事了,肯定就会报官的呀。 也不至于让燕夫人在义庄躺了半个月。 除非,心里有鬼。 “李大人,我夫人出生乡野,深居简出,没下人跟着很正常。”燕从武看了一眼旁边的镇国公,但镇国公显然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他只能自己应对,“再说了,这件事你查便查,现在都没有证据你就要说我宠妾灭妻,你这是纯纯的污蔑!” “哼!谁不知道,你那原配夫人刘氏乃乡野小民,现在这位任氏乃镇国公的长女,说不定......” “咳,”镇国公轻声地咳了下,打断了大理寺卿的话,“李大人这话说的,是在指摘本官吗?” “指摘倒是谈不上,这叫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李大人会不会忒大胆了点?” 堂下一片热闹,但龙椅之上的那位中年帝王却一点儿都不着急。 目光若有似无地在顾承景身上打转,这几日他这个儿子上朝来的有些勤,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好了的缘故,一会儿得让御医给他把把脉。 顾承胤给了镇国公任刚一个眼神,任刚立刻明了。 他走到前面,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头“臣今日也要弹劾一人。” 齐帝的视线从顾承景身上被扯回来“说。” “臣要弹劾景王,管教不严,纵容景王妃谋害臣的次女任意意!” 昨晚景王府的眼线就将任意意死了的消息传了回来,他就立刻和礼王殿下通了气。 这种小事不能扳倒景王,但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承景,可有此事。” “有的,任氏的确是被 我家王妃杀了。” 一众朝臣“......”这话说的,怎么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镇国公看向顾承景,却不能在他如常的脸色之上看出任何端倪。 “儿臣原本打算等上完朝让大理寺介入彻查的。” 一众朝臣“......” 看来景王和王妃不睦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竟然还要将此事交给大理寺,这不是要至景王妃于死地么。 顾承胤忍不住插嘴“三弟,这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景王妃出身乡野,大抵不知道轻重,不必惊动大理寺了,直接赐死好了。” 看他多大度,留一个全尸,总比让人死前再受一道酷刑要好吧。 等景王妃死了,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安排人进景王府了。 “大哥这话臣弟不明白,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赐死吾妻?”顾承景脸上一片茫然,“昨夜要不是我家王妃护夫心切,本王就死了。” 一众朝臣“......”有瓜! “大哥你也知道,臣弟身子每况愈下,好不容易父皇寻了神医诸葛为臣弟诊治,在臣弟书房下种了一颗能吊命的龙御草,可任氏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指使,竟然拔了龙御草,还想置臣弟于死地,昨夜要不是王妃,臣弟可就不能站在这儿了。” 大理寺卿嗅到了大案子“彻查!必须得彻查!” 他当仁不让地上前“谋害皇子乃是重罪,还请皇上下旨让微臣彻查此案。” “查!”齐帝龙颜大怒,他精心培养出来的儿子,眼见着就要活不长久了,还有人敢往上添土,这不是扎心么。 大理寺卿欢喜地接旨,小的们,又有大案子咯。 顾承胤暗戳戳地瞪了一眼任刚,看你办的好事。 之前还敢信誓旦旦地在他跟前说什么一定能敲打敲打景王,现在好了,祸水往自己身上引。 任意意的事,经得住查吗? 任刚也没想到自己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竟然被还有一年寿命的顾承景带到了阴沟里。 可他们全都忽略了一个事实。 顾承景虽说近些日子重病,被断言活不过二十五岁,但前十年他可是如日中天,不仅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也是雷厉风行,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谁能算的过他呀。 下了朝,齐帝留下了顾承景,让御医来替他把了脉。 御医震惊了片刻“王爷的脉象竟有所好转,不似之前的虚浮 无力,最近可是觅得良方?” 齐帝也大喜“承景这可是还有救?” 这话御医可不敢轻易回答,那位诸葛神医都没有把握的事,他怎么敢托大拿乔。 “有诸葛神医在,王爷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太过恭维的话,顾承景听着刺耳。 不过他想到这几日都和唐镜染待在一起,那天她戳了他心口处的穴位,难道这么神奇? 之前唐镜染曾说,他不仅中了七煞阵,还中了毒,会不会是她在秘密给他解毒。 是了,这两日唐镜染举止反常的很,死缠烂打都要和他待一个屋子里,莫不是想暗中给他解毒。 想到这里,他心中暖暖的,唇边不由得勾起笑意。 解毒嘛,大大方方地就好,何必藏着掖着的。 齐帝这还是头一次在自己儿子脸上看到这种春心荡漾的表情,忍不住清了下嗓子“咳咳!” “父皇?” “朕之前听闻,你和景王妃关系不大好,看来也是三人成虎,瞎传的吧?” “她总是喜欢和儿臣闹别扭,前不久才向母后那边请了懿旨要给儿臣选妃,儿臣现在头疼的很。” 好不容易扒掉一个眼线,可不想让唐镜染继续作死,放一堆眼线来景王府。 齐帝愣了一瞬“这么有趣?” 这个儿媳妇深居简出,他除了景王大婚之后见过一次后就再没见过了。 顾承景想到唐镜染这几日的举止,忍不住又笑了下“是挺有趣的。” 齐帝屏退了御医,神色倏地变得沉重“对了,南下伐楚的事,你可考虑清楚了?” 第19章 第19章 “自然是考虑清楚了,南楚新帝年幼,朝局不稳,正是我们南下的最好时机。”顾承景胸有成竹,“虽说会背负骂名,不过功在秋季,能够让江山大统本就是我们做臣子的责任,更何况,儿臣本就命不久矣。”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最后放肆一把。 一统天下。 “你这死脑筋,就不能想想其他?”齐帝也觉得头突突疼了,“你以前没病的时候,一年打一百多场仗,还没打够。朕还以为你娶妻之后就能安稳下来,至少给朕生个孙儿。” 那么好的打仗天赋,不传给下一代,可不就浪费么。 “孙儿?” 这个倒不在顾承景的考虑范围之内。 “儿臣有阿宇就够了。” “糊涂!那到底不是......” “父皇,那孩子就是儿臣的孩子。” 齐帝觉得这儿子大概脑子有问题,上赶着给人养孩子,还非得给自己绝后,简直不能忍。 “你就不能想想景王妃?你死了,她怎么办?” “她自然是殉葬的。”顾承景一本正经,“不是书里都说,生同寝,死同穴吗?” 齐帝按着快要爆炸的太阳穴,怎么就和这死脑筋说不通呢。 “滚吧你,朕再和你多说两句就怕克制不住想劈了你。” 顾承景应了一声,行了个大礼,转身就出去,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齐帝气的吹胡子瞪眼,问一旁的总管太监“你说朕这儿子是不是脑子里缺根弦?” 总管太监轻叹一口气“王爷那怎么能是缺根弦呢,只是不知情爱的滋味,陛下想将景王殿下留在身边,只需要让景王妃努努力。” 齐帝若有所思“不过听说景王妃别毁了容......” 这会不会影响夫妻之间的和谐? “听惜颜郡主府的探子说,景王妃得了重瓣雪莲,别说是毁容了,就是被劈了骨头也能恢复如初的。” “那就好那就好,”齐帝这笑眯眯地啧啧了两声“男女之事你可真懂呀。” 总管太监“......”我没吃过猪肉还能没看过猪跑?你后宫佳丽三千,我要不懂,早就被那些个女人烦死了。 自己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呀。 出了皇宫,顾承景上了马车就开口问“今日唐镜染又去哪儿。” 锦行朝顾承景竖起了大拇指“王爷神机妙算,才刚 出宫就知道王妃不在王府。王妃先去了惜颜郡主府,这个时候,往义庄去了。” “咱们现在是回府吗?” “去义庄。” 锦行后背一阵凉悠悠,他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黄符,最近怎么老是和这地儿扯不清哟。 义庄。 唐镜染在翻开第三口棺材之后,看管义庄的老头儿就很不耐烦了。 “我说你这个姑娘家,大白天的不在家里带着,出来抛头露面掀人家棺材板,你就不怕晚上这些人冤魂不散来找你麻烦。” 他掂量着手里刚刚收的碎银子。 他只是答应让她看尸体,没答应还要善后呀。 “就没有新鲜点的?” “姑娘,恕小老儿多嘴哈,这儿不是卖肉的档口。” 还是头一次听到人用新鲜两个字来形容尸体的。 怎么着才能算新鲜? 唐镜染又塞了一块碎银子到老头儿手里“我想要新鲜的,最好死了不到三天。” 大夏天的,尸体太容易腐烂了,不太适合用来借壳重生。 老头儿见眼前看,也不管唐镜染找新鲜尸体来做什么“那你可以去极乐堡,他们有做这生意。” 又是极乐堡。 唐镜染抱着胳膊,正打算问极乐堡在哪儿,门外就传来马车的声音。 哪家人闲着没事来义庄观光? 她走出义庄,就看到锦行,以及刚刚掀开车帘子的顾承景。 “你怎么来了?” “本王要再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义庄搬回景王府?” 唐镜染听出了顾承景话里的阴阳怪气,她识趣地上了车“我这不是来查燕夫人的案子么。” “交给大理寺了,你查什么,你和她很熟吗?” 和她不熟,和她女儿熟。 “王爷知道极乐堡吗?” 顾承景脸色沉了三分“你问这个做什么?” 极乐堡呀...... “听说有许多新奇的玩意儿,想去开开眼界。” “小心好奇心害死猫。”顾承景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坐姿,轻轻地合上眼睛。 带着唐镜染回了王府,正赶着诸葛檀气势汹汹地在静园大发雷霆。 “啊啊啊啊——我的龙御草呢!我的龙御草呢!” “我走之前不是让你们好好地看着龙御草吗?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草!” 最后一个字绝对是骂人的,还骂的听脏。 锦行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前拉着上蹿下跳即将爆出更多脏话的诸葛檀“神医神医,稍安勿躁,龙御草之前被王爷送给王妃了......” “又是你这个女人!” 诸葛檀转过身,正愁没地方撒气。 他精心培育的龙御草,竟然被人一句话送给旁人,知不知道那东西多金贵呀。 “我就说你这个女人包藏祸心!龙御草可是用来吊命的!” “对呀,我就是用来吊命的。” 没这个颗草,有些孝顺鬼就得被抓下十八层地狱了。 “你的命能有王爷金贵吗?” “这个谁,你不知道有句话叫众生平等吗?” “真是好笑了,我诸葛檀行医多年,悬壶济世,走的路比你过的桥还要多,什么众生平等,王爷战功赫赫,你要救的人又算是个什么?” “战功赫赫?”唐镜染不屑地嗤笑了一番,“那是不是说明,他手里也握了不少人的性命?对于北齐来说,他是攻无不克的战神王爷,但对于南楚来说,他又是什么?是不是人见人恨的罗刹鬼?死后也是要下地狱的。” 不,顾承景没有下地狱的机会了。 七煞阵一旦形成,他的魂只能成为她的养料,被她吃干抹净,哪儿还能下地狱。 “放肆!”诸葛檀指着唐镜染,整个人都气的直打哆嗦,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歪门邪说,“你敢这样说王爷!” 锦行都愣住了,王妃怎么敢用罗刹鬼来比喻王爷,王爷这么玉树临风的...... “你说本王,要下地狱?” 顾承景的声音凉凉的,阴恻恻的气息在唐镜染的头顶散开,形成超强威压。 她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这还是头一次她感受到了凉意。 紧接着大手握住了她后颈“唐镜染,是不是本王最近太惯着你了?” 唐镜染赶紧顺着顾承景的毛捋“那啥,我只是就事论事,王爷若不想下地狱,多给城隍上点香,做点好事积点德。” “啊喂!我们现在在说龙御草,你们别顾左右而言他!”诸葛檀吹胡子瞪眼的,“这草,到底哪儿去了!” “被我移植到了离秋院,不行吗?” “你!” 这草怎么可能被移植。 这女人,完全是乱来嘛,还以为龙御草是这些院子里的寻常 花花草草吗? 龙御草一旦破土必死无疑。 第20章 第20章 “诸葛神医,我知道你很慌,但你先别蹿。龙御草是珍贵,但要根除他身上的毒,非重瓣雪莲不得办。” “废话!我要能找到重瓣雪莲,还浪费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培养龙御草做什么?” 一旁的锦行怯怯地举手“神医,我给你的飞鸽传书你没收到?” “什么飞鸽传书?” 他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就是听说重瓣雪莲在上京城出现,正打算跟王爷说,想法子弄到手。 “王妃送了重瓣雪莲给王爷。” “啥?”诸葛檀震惊的眼睛快要凸出来了,“你搞到了重瓣雪莲?” “小事情啦。” 唐镜染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啊,不客气地直接往顾承景的寝卧走。 “我困了,你们慢聊。” 进行看了一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 唔......王妃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么,这么快就又困了。 顾承景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就是想赖在他房间不走了。 诸葛檀还没有从震惊里缓过来“小锦行,刚刚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搞到了重瓣雪莲?” “对呀,我之前给你飞鸽传书了,我还以为你这快回来是因为要给王爷治病。” “刚刚她还说,龙御草移植到什么地方去了?” “离秋院呀,就是王妃以前住的那个院子。” “快带我去瞧瞧。” 诸葛檀打死都不相信,龙御草这种多了一点点水都会焉的珍宝移植过还能不死的。 可当他看到活生生的龙御草,甚至比他养着的时候还要生龙活虎,简直没脸见人了。 “王妃是什么来头?” “没来头呀,”锦行皱了下眉,“我们起过底的,就是兖州城的一个孤儿。” “不可能。” 诸葛檀才不相信,一个孤儿,一点儿来头都没有,就能轻松搞到重瓣雪莲,还能移植龙御草。 “肯定有漏掉的线索。” 诸葛檀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却不知道,燕婉正百无聊赖地嗑着瓜子,就像看傻子似得看着他们两人“真是两个傻子,王妃的来头可大呢!” 她可专门去问了城隍爷爷,虽然她不知道阴阳师是什么,但城隍爷爷说,那可是顶厉害的人物。 上可通神,下可抓鬼。 她落到王妃手里,不冤。 “小锦行,你有没有觉得,这儿凉飕飕的。” 诸葛檀裹紧了自己的衣袍,看了一眼头顶的烈日炎炎。 这院子,处处都透着古怪呢。 锦行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额上都还冒着细汗“神医,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主要是年纪大,哪里比得上他们年轻人呢。 他推拉着诸葛檀“好了好了,龙御草你也看了,活的好好的,这是王爷送给王妃的,就不要想了,现在是要想怎么用重瓣雪莲入药。” 王爷还等着救命呢。 诸葛檀是知道的,表面上景王殿下是重病,实际上却是中了七煞阵。 这种阵法霸道非常,只要中了七煞阵的人必定是骁勇善战的,但经过年岁洗礼,反噬也很严重。 但现在王爷身上不止有七煞阵,还身中剧毒,这才导致他身子每况愈下。 龙御草是用来解毒的,但如果有重瓣雪莲就另说了。 “小锦行,我去一趟钦天监。” 这里处处都透着古怪,他需要找帮手。 静园,寝卧。 唐镜染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听到房门被推开就死死地扒拉住小被子“王爷休想把我从床上丢下去。” 顾承景委实没想到,这女人脸皮厚的堪比城墙拐角处。 不过大白天的,他也实在没有精力和她抢床。 业精于勤荒于嬉,他不是贪图享乐之辈,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比如做好南下伐楚的准备。 “本王来是有事要叮嘱你的。” 顾承景扯了一根小凳子,就在唐镜染的对面坐下。 “本王不日就会南下,行军打仗稍有不慎便会殒命,景王府上下八十多口人,你身为景王妃得一一照拂。” “忠叔那边有他们的卖身契,若你还想用人变留着,若是用不着便解了契,犯不着将人重新发卖。” 唐镜染愣了下,恍惚地坐起身“你这是在交代后事?” “是。” 顾承景没有否认。 唐镜染大受震惊,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和顾承景这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身后事。 不过这家伙想的也太美了吧。 还想着南下伐楚,战死沙场,他到底知不知道七煞阵的威力? 但凡他这次带兵出征,南楚士兵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了,而七煞阵自然也会反噬他,将他的灵魂功绩推到另外高度。 可凭什么,他的灵魂功绩要让南楚士兵来垫脚,既然是北齐的王爷,那便用北齐的腥风血雨来献祭灵魂呗。 而且! 他让她照顾景王府上下八十多口人,唯独没有给她一条活路。 北齐礼法,他要死了,她这个无所出的王妃得跟着殉葬,呸! 狗男人! 幸好她留了一手,那封休书,她才不管是不是他写的,总归是真的,上面落了他的印章,礼部是认的。 想让她殉葬,做梦去吧。 “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出征?” “大概五六日吧。” 唐镜染点了下头,莞尔一笑“王爷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府上的。” 想去攻打南楚,下辈子吧! 只要给她两天,保管搞的景王府鸡飞狗跳,看你到时候怎么出征。 唐镜染这种不哭不闹,还挺平和的表情让顾承景心里不大舒服,闷闷的,想去外面透透气。 他刚刚站起身,又想到一件事。 “你脸上的伤......”顾承景皱了下眉,皇祖母年纪已经大了,受不得这样的惊吓。 唐镜染摸了摸包扎成粽子一样的脸,任意意都死了,也是时候该卸掉这些累赘了“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顾承景点了下头“我吩咐了诸葛檀用重瓣雪莲入药,给你治伤。” 到底是姑娘家,脸尤为重要。 唐镜染愣了一瞬,没想到顾承景会这般照顾她“不用的。” 给她也是浪费,都好了。 “诸葛檀说了,只需要一片就能治好你脸上的伤。” 至于眼睛...... 等到时候再另想法子了。 唐镜染挑了下眉“王爷是打算用我好了的脸打消皇后娘娘的疑虑吗?” 自打惜颜郡主闹鬼一事传开,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重瓣雪莲在景王府,自然皇后也时时刻刻都盯着这儿。 若顾承景用了重瓣雪莲,他的身体渐好,皇上必定会立他为太子,皇后绝对不会允许。 现在诸葛檀还没有找到怎么使用重瓣雪莲的方法,用她来做实验,最好。 顾承景这一招,一举两得,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 呸,渣男。 第21章 第21章 顾承景不理会唐镜染眼底的嫌弃,转身出了房间。 锦行快步迎上去,还来不及开口说诸葛檀去了钦天监的事,顾承景便问“阿宇可是跟着皇祖母一同回来了?” “名单里有小少爷。” “那便好。”顾承景看了一眼关好的房门,“你说,唐镜染能不能当好一个母亲?” “王爷当真要这样做?” “不这样,她必死无疑,阿宇也会成为孤儿,这是最好的法子。” 锦行丧着脸“仗就非打不可吗?” 其实没人愿意打仗的,生灵涂炭,百里硝烟,不管是北齐还是南楚,百姓都不安生。 顾承景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打仗,父皇的心,焉能安?” 表面上看,父皇的确最疼爱他,从小到大赏赐也是最多的,但这却是基于他每一次的胜仗,每一次取的敌将项上人头。 就连关心慰问的话都是,何时绵延子嗣,将行军打仗的本事传下去。 他只是父皇手中的刽子手罢了。 如唐镜染所言,他是北齐的功臣,是北齐的战神,可对于南楚百姓来说,他就只是罗刹鬼。 这是他能给唐镜染和顾宇安排的最好退路。 忠叔匆匆而来“王爷,钦天监来人了。” 唐镜染本来在顾承景的大床上睡的迷迷糊糊,偏生有人来打扰,说是钦天监来了人,直接去了她的离秋院。 她在软绵绵的床上翻了个身“来就来呗,钦天监是个什么鬼?” 鬼! 糟糕了! 她几乎直接从床上弹起来的。 钦天监! 她差点忘记这个部门了,以五行八卦之术,上问天,下卜地,虽以凡身不可触鬼神,但能问灵。 她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跑,才拉开房门,门外的锦行一脸懵。 “王妃你莫要着急,王爷已经先过去了,就是怕有人乱动你的东西,才让属下来问问,看你要不要过去。” “怎么不要!那群该死的!” 唐镜染着一声骂,直接骂到了锦行心坎儿上。 怎么不是该死的。 钦天监就是一群该死的。 要不是他们胡言乱语,王爷至于离皇储之位越来越远吗? 唐镜染风风火火地冲到离秋院,一抬眼就看到有人在捯饬她的龙御草。 她上去就是一掌,把人 给拍飞了“把你的脏手给拿开!” 她用血养着的龙御草岂能被人玷污。 她蹬了一眼飘在旁边的燕婉【你就不知道拦着?】 燕婉可怜巴巴“鬼打墙对他没用。” 她差点就要现身来吓人了。 “咳咳咳......” 摔了个狗啃屎的人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前~景王妃,你下手也忒狠了吧。” 萧逸洺想不通,他才刚刚靠近龙御草,都还没上手碰到一二,就被弹飞了。 一旁看戏的顾承景嘴角上扬,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 活该。 “怎么是你?” 唐镜染指着灰头土脸的纨绔子弟,回头问锦行,“这家伙是钦天监的?” 一群废物点心。 “萧世子的确是钦天监的,还是属于天赋异禀才进的钦天监。”顾承景话里有话,眼底的戏谑越发浓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唐镜染的身边,“萧世子天生招鬼,经常被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折腾,为了保命,萧侯爷在我父皇面前跪了三个时辰,才勉强把人塞进钦天监。” 钦天监也是霉的慌,每年上京城中机构考核他们都是妥妥的第一,自从萧逸洺来了之后,他们就成了倒数第三,不止招鬼,还招霉运。 监正气的直接闭关,任由手下的人折腾萧逸洺,可怎么着,萧逸洺都没有生出过要离开钦天监的念头。 最后的最后,监正也放平了心态,就当他是个摆设,可有可无好了。 就是看到每年过年之前发的那一笔缩水的小钱钱,无比肉痛。 萧逸洺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景王殿下,不是本世子信口开河,你这院子的确闹鬼。” 燕婉眨巴眨巴了眼睛,哦哟哟,还能看得到她? 顾承景皮笑肉不笑“怎么说?” “本世子一进这院子就浑身不舒服,按本世子招鬼的体质来看,就不大妥。” 锦行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是欠收拾吧。 张口闭口说王府闹鬼,真不怕王爷往死里揍他吗? 顾承景抱着胳膊,目光却在唐镜染身上扫了一圈“依萧世子所见,那鬼,是什么来路?” 又是性情大变,又是去义庄溜达,这些都很不符合逻辑。 “萧世子博学多才,可听说过借壳重生?” 唐镜染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不寻常的目光,微不可见地挑了下 眉,转头就撞入了他那双深邃宛如浩瀚星辰的眼眸中。 萧逸洺头一次在顾承景嘴巴里听到“博学多才”这种褒义词,登时来了兴致,扬起骄傲的下巴“景王殿下还别不信,这世上当真是有借壳重生一说的,一般都是心愿未了的女鬼。” 燕婉飘在萧逸洺的身旁,指着了下自己“王妃,她是在说我吗?” 唐镜染唇角勾了下,这是在说她呢。 “啊喂!”萧逸洺还想滔滔不绝地多说几句,可放平了目光,就看到顾承景和唐镜染正含情脉脉对视,一把狗粮怼到嘴里,“你们好歹尊重下我,不是都前夫前妻了么,还搞的这么痴缠。” 顾承景无视掉萧逸洺的张牙舞爪“唐镜染,你见过鬼吗?” “见过呀,”唐镜染面不改色,依旧笑靥如花,“你不就是那个鬼,讨厌鬼。” 嗝~在场的一众人吃的饱饱的。 唐镜染转身看了一眼萧逸洺,一团紫光乍现,钻入萧逸洺的眼里“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开开眼界的,还不走?” 萧逸洺瞳孔闪过一缕紫色,目光些许呆滞“是哦,走吧。” 之前唐镜染试图用灵力控制顾承景的,可那家伙心性坚定,根本不受控制,果然是被选中七煞阵的男人,是有些不同的。 锦行看着王妃和萧世子离开,还未回过神“王爷,王妃和别的男人走了耶!” 都不追的吗? 顾承景抱着胳膊,想到刚刚萧逸洺忽然目光呆滞的样子,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想越发的浓郁“备车。” “去哪儿?” “极乐堡。” 他倒是想看看,唐镜染身体里到底装了一只怎样的鬼。 一个响指,走出王府大门的萧逸洺瞬间回神,他茫然地看着大街“我怎么出来了?我可是来查案的!” 说着他就要往回走,唐镜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诶诶诶!你查什么案,你一个钦天监的......”废物点心...... “查案是大理寺的事,景王府有什么好查的。” 第22章 第22章 萧逸洺嘚瑟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但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发生,都归咱们钦天监管的。景王府的诸葛檀找上我们钦天监,我们就得给个说法。” 一边说,萧逸洺一边从随身的镶金丝边的小兜里取出一块折成三角形的黄符“喏,别说本世子不照顾你,这可是保邪祟不侵的平安符,你们景王府的确不干净。” 唐镜染还是头一次有人送黄符给她,虽然萧逸洺给的这玩意儿没什么用,但她还是收下了。 “走吧。” “去哪儿?” 唐镜染趁着萧逸洺脑子还不清楚,无辜地眨眨眼“你刚刚说要带我极乐堡呀,你忘了呀?” 原本以为极乐堡是那种藏在深山老林不见天日的黑市,没想到竟然就是上京城外的一座十分夺目的六层塔。 唐镜染站在极乐堡之外,看着门外守着的士兵“现在黑市都这么招摇了吗?” “可不是,我就看不惯他这招摇。” “你认识极乐堡的堡主?” “不认识。” 唐镜染“......”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还以为认识呢。 萧逸洺笑了笑“不过就是一个商贾之徒,也不必本世子认识,只要他这儿的物件好便行了。” 果然财大气粗,幸好老侯爷家大业大,否则还不够这纨绔子弟败的。 萧逸洺拿出自己在极乐堡交易到一定数额才匹配的金色令牌,十分嘚瑟地仰起头“走吧,前~景王妃。” 这金牌可是每年消费满五万两才会赠送的身份象征,不拿出来显摆下都对不起自己花出去的银子。 “走吧,花孔雀。” 还别说,今日萧逸洺穿了一身孔雀蓝的衣袍,加上他嚣张的模样,可不就是花孔雀么。 萧逸洺一点儿都不恼怒,十分耐心地为唐镜染介绍关于极乐堡的一切。 在这儿没有什么官大官小,也不曾有什么士农工商这种等级之分,唯一能在这儿耀武扬威的就只有令牌了。 极乐堡有三种令牌,一种为铜色,只能在下面两层闲买卖,第二种为银色,能在中间两层做买卖,最高等级便是金色了,能在第五层逛,至于第六层...... 萧逸洺带着唐镜染直接上了第五层“之前你说的那个玉佩,你可带了图,一会儿让人给你找。” 唐镜染将图塞到萧逸洺怀里“就劳烦你了。” 她说话之 际都没有给萧逸洺一个正眼,反而在四处张望,指着最上面的那一层“你上去过吗?” 萧逸洺嗤了一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就像下一句就要说“什么地方他没去过一样”,可话到嘴边却是“在场的人就没一个能上去的。” 此刻在第六层往下四处张望的锦行一下子就看到了唐镜染“咦?王妃怎么来了?” 正在查账本的顾承景没有抬头“和萧逸洺一起?” “王爷怎么知道?”锦行眼瞅着那两人很有目的性地往玉器那边走,他立刻招了人来去查一下到底他们想要找什么。 来极乐堡的人,绝对不会是漫无目的地闲逛,除非是那种吃饱了没事干的人。 比如,萧逸洺。 很快就有人来回话,顺便还带来了萧逸洺手里的那幅玉佩的样式。 锦行一看,又“咦”了一声。 顾承景听得有些烦了“你一天到晚就在咦咦咦的什么?” “王爷,这个不是您的玉佩吗?” 锦行将图递给顾承景,顺带还瞄了一眼顾承景腰间上的玉佩,没掉呀。 顾承景想到之前唐镜染的话,将玉佩扯下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这块墨染双龙乃皇祖母所赐,他拿到玉佩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若是有人动过手脚他不可能不会发现,除非是玉佩在落入他手之前就被人摘了。 可谁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他将玉佩交给锦行“让人去查查,这块玉是不是被人一分为二过。” “一分为二?”锦行看不懂,拿起玉佩,“这玉佩看起来光滑无比,哪里是被人分开过的。” 可不是,明明光滑无比,根本没有被分开的痕迹,她却那般笃定。 “她说的。” “王妃说的?”锦行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玉佩,“王妃的眼睛这么毒辣,这都能看得出来,不像小门小户的女子。” 之前他就曾怀疑过,不过彼时查过一次,他也没上心。 顾承景合上账本,极乐堡这段时间的收入不错,够三军粮草,南下伐楚绰绰有余。 “让人查一下唐镜染。” 若之前查的唐晚没有结果,那试试唐镜染呢。 唐镜染...... 这个名字,竟生出几分神秘。 萧逸洺带着唐镜染在玉器圈子转了好久都没有线索,他都气馁地不顾身份蹲在地上“前~景王妃,你是不是耍本世子?” 墨染双龙怎么可能被一分为二,他竟然相信了她的话,他肯定是脑子抽抽了。 “要不瞧瞧上面?” 唐镜染指着她还没逛过的最顶层。 她隐隐地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上面——七煞阵! 顾承景在上面? 萧逸洺翻了个白眼“你行你上。” 他在这个销金窟不知道用了多少银子,一路升级手里的牌子,可就得不到一张能够往第六层去的通行证。 唐镜染挑了下眉“去就去。” 说着她就往楼梯口走去,吓得萧逸洺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她的胳膊。 “我的姑奶奶,你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呀。” 这地方好歹也是个黑市,他虽然不知道极乐堡的主人是谁,但能够在京郊做这么大的买卖,必定后台顶硬。 他立好的规矩,最好不要去打破,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可别连累我。” 眼见着六楼下来了人,萧逸洺就开始打退堂鼓了“我们走错路,马上就下去。” 他是世子,不是瞎子。 犯不着在这儿和极乐堡起冲突,这里不是上京城,强龙难压地头蛇。 那人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扶风,是这儿的管事,王妃想上去?” “你认识我?” 扶风笑容和善,但眼神却落在唐镜染包的严严实实的脑袋,这种打扮,能让人忍不住才怪了。 全上京城都知道景王妃被人毁了容,整的跟粽子一样。 “那我可以上去找景王吗?” 萧逸洺眼睛珠子都瞪直了“景王怎么可能在上面,你是不是傻了?” 开什么玩笑,像景王那种成日就知道打仗的人,怎么可能来极乐堡这等附庸风雅的销金窟。 而且六楼是什么地方她不清楚,他可清楚的很。 生人勿进,闲人勿扰。 扶风煞有介事地往楼上的窗户处看了一眼,直到看到有人来朝他点了下头,才让开了路“王妃,请吧。” 扶风的话让萧逸洺眼珠子都差点要瞪出来了“景王在上面?” 凭什么呀。 难道他一个纨绔子弟的花销还没有景王大,平时看起来,景王在上京城也没什么产业,除了俸禄之外,就只剩下赏赐,这样的收入竟然能越过他这等消费实力,爬上六楼? 这家伙不会是阴戳戳地 贪墨了吧。 第23章 第23章 萧逸洺想要跟着上去开开眼界,在极乐堡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爬上过最顶层,可他才刚刚往上走了一步,扶风那张和煦笑眯眯的脸就垮下来了。 “萧世子留步。” 萧逸洺指着唐镜染头也不回的背影,那句“我和她一起来的”话就卡在喉咙处,半天都说不出来。 嘿! 这家伙过河拆桥。 唐镜染并不理会身后的萧逸洺,径自上了楼,也不等扶风为她指路,顺着七煞阵隐隐散发出来的气息,她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顾承景。 锦行看到唐镜染的时候都愣了一下,这第六层塔他们可是找了会奇门遁甲的术士打造,寻常人进来就会鬼打墙,没人指路根本不可能过的来。 “你倒是会找本王。” “我闻着味来的。”唐镜染径自走到顾承景跟前,“你早说你能来极乐堡,我就不和萧逸洺一起了。” 顾承景给唐镜染倒了一杯茶“你是生了狗鼻子?” 唐镜染灌了自己一大口茶水,走那么半天路也累了渴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就只能闻到你的味道。” 锦行认真地凑到顾承景身旁嗅了嗅,得了顾承景一个白眼,纳闷不已“王爷身上没味呀。” 除了些药草的味道,也没有其他的了。 “你杀戮太重,浑身都是血腥气,很难不被人闻到的。” 锦行识趣闭嘴,这话他是万不能接的了。 顾承景不恼“看来王妃对本王即将南下伐楚一事颇有微词。” “你应该说,我有很大的意见。”唐镜染完全搞不懂这些皇族,“百姓安居乐业不好吗?非得折腾出硝烟弥漫才舒服?” 她转动着手里的杯子,美眸里全都是盘算。 得找个机会把顾承景放倒了再说。 大军开拔之际,主将若是倒下,必定会被钦天监视为不祥,出征一事定然会搁置。 顾承景这家伙,疑心重的嘞。 身中七煞阵不止,还被人下了毒,能熬到现在,这具身体,耐踹的很,稍微动点什么手脚,应该也死不了的。 顾承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陷入了沉思。 好似从记事开始,他就在军营里,在战场上,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一定要赢,一定要打的对方屁滚尿流,一定要取了敌将的项上人头。 可从未有人告诉他,为什么要打仗。 唐镜 染走到窗边,慵懒地依靠着窗棂,半边身子都在窗户外。 她衣袂飘飘,就像一只挂在窗边的蝴蝶,随时都可能会飞走。 顾承景拧起了好看的眉头,伸手搂住她的腰身,将人拽回来“不怕摔死你。” 柔软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松开。 唐镜染一点儿都不抗拒和顾承景的亲密接触,她可求之不得。 她攀住顾承景的肩头,虽看不到完整的一张脸,但露出的眼睛和嘴巴无不在展示她明媚的笑容,昏暗的光线之下,那张脸却显得诡艳,就像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魅“王爷舍不得我死?” 顾承景嫌弃地按住她的脑袋,将她从他身上剥离“本王暂时还不想当鳏夫。” 这个词儿听起来不大吉利。 唐镜染咯咯地笑了起来,退到一旁坐下,旁若无人地翘起了二郎腿“可王爷不是将我休了,就算我先死,你也当不成鳏夫。” 她用手支着下巴,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对了王爷,好歹我们夫妻一场,虽说我被你莫名其妙地休了,我这个人也不记仇,但你是不是应该给点我补偿?” “你想要什么补偿?” “送珠宝首饰太麻烦,不如折成元宝吧,金元宝银元宝,我都可以。”唐镜染掰着指头算,“也不要太多,各一万两,如何?” 锦行瞠目结舌,王妃可真敢开口呀。 一万两金,一万两银,都够三军将士吃好几天了。 顾承景转过身,看了一眼窗外的人影绰绰“本王没钱。” 锦行再一次瞠目结舌,王爷这谎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上京城可再找不出比王爷更有钱的人了。 凭一己之力养活军队,极乐堡的流水比国库还可怕。 这叫没钱? 唐镜染“嚯”的一声站起来“你没钱?糊弄谁呢!” 刚刚萧逸洺可说了,金牌能上五层,都是靠银子养出来的,顾承景现在都在极乐堡的第六层待着了,能没钱。 “你要是没钱,怎么能上极乐堡的第六层?” “难道......” 唐镜染快步走到顾承景的面前,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他。 锦行的小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王妃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即将掉马? “你和极乐堡的堡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呼—— 还好。 顾承景握住唐镜染 指着他的手指“不知道是谁说的,用手指人很不礼貌。” 才掰断了罗安然的手指,现在就不听话了? 唐镜染哼了一声,抽回手指,目光就落到了那块玉佩身上“太后对你很好吗?” 顾承景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下玉佩,不作声,但他的举动已经让唐镜染明白了几分。 看样子是挺好的。 就连中七煞阵的那个人也知道太后对顾承景很好,顾承景重情,必定会将赏赐的玉佩带在身上,这才选中了玉佩作为阵眼。 “我们去给太后挑个礼物吧?”唐镜染熟络地挽住顾承景的手,找借口和他亲近,正大光明地吸取他身上的养分,“明天我就要见她老人家了,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虽说我们没有夫妻缘分,但也不能给老太太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锦行“......”没夫妻缘分还能贴那么紧,王妃您能要点脸吗? 顾承景被强行拽到五楼,扶风哪里敢怠慢,赶紧一路提前去打点。 五楼的商贩都是见过大世面的,可来了这么久,还当真没见过扶风当家的这么谨慎,就连桌子上有一点儿灰都得擦干净。 唐镜染千挑万选,选了个玉观音“这观音做的好,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信佛,送这个没问题吧?” 她没有抬头看顾承景,只是青葱的手指在玉观音上拂过,温和的光芒落在她脸上,顾承景的心狠狠地跳了下。 当真就像话本子里说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第24章 第24章 虽然没有得到顾承景的回应,唐镜染还是买下了那尊玉观音。 锦行赶紧付钱。 唐镜染伸长了脖子瞄了一眼锦行的钱袋子,吓得锦行赶紧捂住了荷包。 “王妃你做什么?” “没,我就是想看看,你有多少银子。”唐镜染抱着胳膊,挑眉瞄了一眼站在一旁就像雕塑似的顾承景,家大业大的景王竟然说他没钱,扯呢吧。 “你家王爷有多少地产?” 皇室中人都有封地和户邑,不过这段时间和顾承景在一起,没见他去巡视自己的产业,兴许是安排专人负责。 锦行愣了下“我家王爷没有地产。” “怎么可能?那他每个月的俸禄是多少?” “一万六千两。” “黄金?” “白银。” 唐镜染皱了下眉,景王府上下八十多口人,每个月就靠这一万六两过活? 不能吧。 当真这么穷? “王妃若是想知道本王的钱财,去账房找忠叔不就行了?”顾承景听了两人的对话,很是无语,他就搁这儿杵着,当他透明么? 唐镜染呵呵一笑“不是,我只是觉得黄金好看一些,金灿灿的,特别有质感。” “小人这儿有一只金手镯可好看了,王妃要不要看一看?”商贩立刻展示出自己的货物,“这手镯上面嵌着三枚西域的猫眼石,在月光之下,还能看到不同的光泽。” 唐镜染原本是想拒绝的,她不大喜欢戴首饰,但却在金手镯被展示出来时愣住了。 这镯子...... 商贩见有戏,赶紧压低了声音“王妃不知道,这手镯可是大有来历。听上一手的卖家说,这可是之前南楚一位顶厉害的人物戴的,叫什么染的。” 呵呵,唐镜染。 “卖家是谁?” 南楚的不肖子孙可真有出息,竟敢卖她这个祖宗的东西了。 等她吃了顾承景彻底恢复后,再回去好好地教训这些小王八羔子。 “咦,这话怎么能随便问呢。”商贩很有职业道德,“干我们这一行的得对上游的人保密,若是能见光的,可不就放到青天白日下去交易了么。” 能进极乐堡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爷,我想要这个。”唐镜染已经上了手,直接将手镯戴在了手腕上,大小刚刚合适,好像为她量身制作的一 样。 锦行麻溜地打开荷包给银子,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这哪儿需要王爷开口呀,王爷的荷包就是王妃的荷包,他懂。 顾承景看了一眼旁边候着的扶风,不过一个眼神,扶风就立刻去查了。 时过百年,这镯子还是没有任何沧桑变化,她就说嘛,黄金不止保值,还固色,完全不用担心变难看。 但最重要的,还是镯子上的三颗猫眼石。 唐镜染握住了那三颗不大的猫眼石,隐隐之中,藏在猫眼石里的能力正一点点地透过她皮肤钻进她的血脉之中。 她没有理会身后的顾承景,快步下了楼,往极乐堡外面走去,她得赶紧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将她之前封存在猫眼石里的力量吸收回来。 锦行忍不住嘟囔“王妃这用完人就丢的毛病还真是不分人呀。” 就在他们的对面,才被丢下的世子爷已经转眼入了花丛,左拥右抱去了。 顾承景缓缓地下楼,刚刚走到一楼,扶风就追了上来。 他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查到黄金手镯的上线,是一个左胳膊刻着王八刺青的青年男人。” “王八?”锦行诧异,“这年头还有纹王八的?” 顾承景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慢吞吞地吩咐“出征之前,查清楚唐镜染,还有那只镯子的来历。” 走出极乐堡,天色已经黑了。 锦行有些担心地走向马车“这么晚的天,王妃自己一个人回去,怕不怕天黑路滑?” “不怕。” 车里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锦行一大跳。 唐镜染掀开帘子,一脸抱怨“王爷走的可真慢,我都等了好久了。” 时间刚刚好,刚刚吸收掉猫眼里的力量,身体正畅快无比。 顾承景上了车“你倒是会找车,就不怕上错了?” “怎么可能,王府的车,我还是认识的。” 唐镜染有些困了,说完这话,就歪歪地靠在软垫睡过去,只是那手,却覆在手镯上,生怕旁人抢了去。 到了景王府,锦行掀开帘子“王爷,王妃,到了。” 顾承景看了一眼依旧在熟睡的唐镜染,这一次他没有吵醒她,只是轻车熟路地把人抱起来下了车。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他并不抗拒和唐镜染的接触,好似抱她回寝卧已经是一件很稀疏寻常的事了。 诸葛檀本来是在静园等顾承景的,可当 看到顾承景抱着唐镜染回来,整个人都傻掉了,呆呆地杵在原地,直到顾承景为唐镜染盖好被子出来,才收回自己快要掉下来的下巴。 “王爷刚刚是抱着她回来的?”诸葛檀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王爷大概还不知道,她,不是人啊!” 他去过钦天监,本来打算利用钦天监来试探景王妃的,可哪里知道钦天监竟然派出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刚刚他又去了离秋院,到了晚上更是鬼气森森。 “王爷的身子骨才被养好一点,可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可本王这身子,是被她养好的。” 顾承景虽然很嫌弃唐镜染,但心里也很清楚。 诸葛檀愣了下,他立刻抓住顾承景的手腕,回来那么久,顾着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妖女,反而忽略了王爷。 “这脉象......稳了许多。” 太奇怪了。 诸葛檀整个人都麻了,他在王爷身边多年,为王爷调理身体,可都无法将王爷日渐垮掉的身体拖回来,这才几日,王爷的脉象就平和了不少。 “她是怎么做到的?” 顾承景指着自己心口的位置“她就这么,戳了一下。” 诸葛檀也伸手戳了下“就这样?” “你这手法,不太行。” 诸葛檀只觉得晴天霹雳,天雷滚滚,他竟然被人说手法不行。 可以说他丑,可以说他老,但就是不能说他手法不行! 他可是妙手神医,二十八根银针走天下的诸葛檀。 好气哦—— 第25章 第25章 天不见亮唐镜染就睡醒了,昨天吸收猫眼石里面的能量着实太累了,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都不知道,只是她看着房间里的摆设,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呵,小样,还拿不下你。 昨晚她都没有爬墙就被顾承景抱回了房间,一大早就精力充沛。 她伸了个懒腰,坐在铜镜前开始拆掉自己脸上的包扎,露出了光洁无暇的皮肤,那只新长出来的眼球也十分灵动,这些日子可苦了它,不见天日。 她一拉开房门,就看到锦行正要敲门,锦行身后还跟着梳妆的丫鬟。 “王妃,刚好,王爷让属下带人来为你梳妆,一会儿见太后可不能这般随意。” 今日见太后需得步步为营,否则那孩子可能回不来。 王爷煞费苦心,终于能让那孩子认祖归宗了。 这事儿对于王爷,对于那孩子来说都是好事,就是不知道王妃能不能接受。 可若王妃不接受,若王爷此次出征平安无事倒还好,可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王妃可就只有一条路了——殉葬。 而且王妃的脸被毁了,总不能发髻也很随随便便吧...... 诶?! “啊啊啊——王妃!您的脸!” 别说是锦行了,就是身后的一众丫鬟下巴都快要惊呆了。 “王妃,您的脸好了?” 这才多久呀,就好了? 还有眼珠子都长出来了...... 太不可思议了吧! “是的呢,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呢!”唐镜染假装一脸惊奇,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多亏了王爷给我重瓣雪莲,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好。” “不过装扮就不必了,” 唐镜染拒绝了被人当成花瓶,她自己挽了简单的发髻,只是穿了一身水绿色的简单衣裳,不张扬且舒服。 锦行刚刚皱起眉,她就用手戳了下锦行的眉心。 “大早上的你耷拉着脸做什么,昨天极乐堡的银子王爷没给你?” 锦行揉揉眉心“王妃说的哪里话,荷包是王爷的。” “哟,他还不穷嘛。” 锦行张了下嘴巴,但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王妃到底是从哪个方面看出王爷穷的? “忠叔起床了没,我想看看账本。” 锦行瞅了一眼还漆黑着的天,这个时辰要是去敲老人家的门,可能会挨骂的吧 。 “算了,那等我从皇宫回来再说吧。” 她直接往景王府外面走“去告诉王爷,别让老太太久等,早点入宫也不失礼数,把我昨天买的礼物带上。” 那玉佩的事,她得想法子问问。 “王、王妃......”锦行快走两步,“你不饿吗?” 从极乐堡回来,王妃就没有吃过东西了,加上早上这一顿,可就是两顿没吃饭了。 正常人哪里受得住。 可唐镜染却不是正常人,她当真是不饿的,吃掉了猫眼石里面的力量,她现在完全可以上揍蛟龙下踹猛虎,反正就一句话,抗打。 顾承景上车的时候也明显一怔,重瓣雪莲的药效当真这么好,不止脸上的伤口完全复原,就连那只被戳爆的眼球都复原了。 可诸葛檀明明说过,一瓣入药,药效十分有限。 唐镜染捧着自己的脸,眨巴着晶亮晶亮的眼睛“王爷这般看着我,看来我是真的很好看。” 她真的很好看。 特别是安静的时候,就那嘴,要是少说些刻薄的话,其实闹腾的时候也还不错。 只是他并不像锦行那般叽叽喳喳,也没多话,一路沉默,直到到了宫门口下了车,他才开口“一会儿你不必说什么,一切有我。” 慈宁宫。 已经有不少人在宫里候着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唐镜染这个被毁容的丑八怪。 罗安然提前到了,早就将唐镜染毁容的事添油加醋地宣扬出去。 都在等着看她的好戏。 唐镜染一而再再而三让她没面子,她这一次一定要扳回一局。 可当盯着一张白皙、光滑、完整无缺的脸蛋走进来时,原本安静的殿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天啊,这就是景王妃吗?” “皮肤好好哦,眼睛也好好看哦。” “景王殿下当真是有福气呢,刚刚谁在那说景王妃被毁容了呢?这不好好的吗?” “听说是得了重瓣雪莲入药。” “真的吗?是景王殿下求的吗?谁说他们夫妻不和的?明明景王殿下他好爱!” ...... 和唐镜染的简单衣裙和发饰相比,一个个宫妃、王妃的,都是争奇斗艳,她往里面一站,却反倒显得清丽脱俗,令人眼前一亮。 屋子里是皇后在请安,所有人都只能在外面候着。 好半天,皇后才搀扶着白发苍苍的太后出来,太后一脸的和善,看起来就很贵气,两人一前一后地落座,所有人都齐齐跪下,向北齐最尊贵的两个女人请安。 皇后“咦”了一声“景王妃的脸,这么快就好了?” “回皇后娘娘,多亏了王爷给的重瓣雪莲,才能让臣妾生出新的眼睛和皮肉。” 她恭恭敬敬的回答让皇后焦灼不安的心也算放下了。 果然景王是传闻中的恋爱脑,一颗心都在这个女人身上。 这样也好,省了她不少事。 “承景来了?快,快过来让皇祖母瞧瞧。” 太后满眼的欢喜,她伸出手,顾承景立刻就站起来走到了太后的跟前。 “都瘦了。” “景王妃呢?怎么没把你照顾好?” 跪在地上的唐镜染莫名其妙地躺枪,合着顾承景离了她就不会自己找吃的,会饿死? 唐镜染还没开口,人群中一道不友善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景王妃成日都在外面给王爷惹麻烦,怎么可能把王爷照顾的好?” 唐镜染皱了下眉,昨天就不该只是掰断她手指的,应该把她舌头也一起拔了才是。 罗安然眼泪婆娑“太后娘娘,您要为安然做主呀!” 她直接就哭了起来,也不管太后脸上的震惊和皇后脸上的诧异,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景王妃手段残忍,杀了我二姐姐不止,还捅了我两刀,才又当众掰断了我的手指,太后您看!” 她露出自己被包扎成一坨汤圆的手指,雨打梨花地告状“还请太后为安然,为我二姐姐做主呀!” 要不是被捅的两刀位置比较特殊,她肯定要当众撩起来让大家看看景王妃到底有多心狠手辣。 太后原本和善的目光一点点地冷了下去“景王妃,可有此事?” 第26章 第26章 “确有其事。”不等唐镜染开口,顾承景已经冷声道,“不过昨日孙儿已经将此事禀告父皇。” 太后的手僵了片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止没想到向来传出夫妻不和睦的景王殿下会在太后和皇后面前为景王妃说话,更没想到的是,任氏死了,景王殿下脸上竟然看不到一点儿悲伤。 不是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景王殿下非任氏不娶吗? 罗安然愣了一瞬,但又继续哭了起来“我知道王爷最近被唐晚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可我二姐姐到底是阿宇的生母呀,她死的不明不白,阿宇怎么办?难道王爷不怕父子之间生出嫌隙吗?” 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太后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顾承景,手上的力度加了三分。 她好不容易洗干净孩子私生子的污点,关键时候可不能出乱子。 屋子里的一众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唐镜染,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三年前任意意带回来的那个孩子,让皇上龙颜大怒,所以并未立刻认祖归宗,一直都被养在太后身边,等着风波过后再让孩子认祖归宗。 而这些年,景王一直都战场上奋勇杀敌,竟用了一身军功来换那孩子的认祖归宗。 众人不明说,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孩子是景王的心头宝。 景王妃才入府一年,未有所出,现在白白地当便宜娘,这不是一场好戏是什么。 “我乃景王妃,礼部起过底细,我怎么就成来历不明了?” 在所有人都沉默之际,唐镜染终于开了口。 “倒是安然郡主,成日闲的没事就找我们景王府的茬又是何居心?” 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皇后终于清了下嗓子“咳咳,景王妃不必动怒,安然郡主也是好心,为你好,为了景王府好,那孩子终究是......”私生子。 别说是皇族了,就是世家大族,私生子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这三年,皇上没少因为这事儿发火,但最后还是因为景王身体的原因松了口,到底他后继无人,需要人继承香火。 不过......她可不同意! 顾承景的所有战功都该给他的蕴儿,可不是给那个私生子的。 “那孩子怎么了?” 全场惊呆了。 包括顾承景在内。 唐镜染一脸 恬淡的笑。 “你们说了那么多,那孩子招谁惹谁了?太后娘娘体恤王爷常年征战沙场,无暇顾忌嫡子,特意养在身边,如今我嫁到景王府一年,那孩子也应该回王府了。” 皇后的脑袋“嗡”一声就大了。 怎么和之前预想的不一样! 作为景王妃,她竟一点儿都不吃醋,那孩子又不是她的,这么着急认便宜儿子吗? 顾承景眼底一片深不见底,为什么她会知道那孩子的存在。 知道自己丈夫有个孩子,她为什么能表现的这么平静,预想之中的哭闹和暗自垂泪全都没有,她到底在想什么。 可她为什么要是生气? 手上吃痛,他才回过神,太后抓住他手的力度加重了许多。 唐镜染和一众人都还跪着,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她又不是唐晚那个恋爱脑,犯不着因为渣男和绿茶之间的故事,甚至为了那个孩子而生气。 她言辞平淡,目光坚定,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的不满。 “王爷的孩子,便是我们景王府的世子,是景王妃的嫡子,安然郡主刚刚说的话是想挑拨离间?” “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一个小小的市井之徒,怎么会反应的这么快。 皇后都拧起了描绘精致的眉,竟敢在太后面前和她对着干,分明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看来之前在她面前说的要给景王选妃,也是拖延之词。 这个景王妃,好样的呢! 太后眼底有惊喜“景王妃倒是个识大体的,你当真愿意给这个孩子一个名分?” 一屋子的人目光全都集中在唐镜染的身上。 场面话谁不会说,可只要当着太后的面答应了,一切就再没有婉转的余地了。 入宫一趟,捡个便宜儿子回去,那孩子已经三岁了,能读书写字了,也有自己的思想了,若是让他知道,景王妃就是杀了他母亲的人,景王府还不得鸡飞狗跳。 罗安然眼睛怨毒地盯着唐镜染,她原本预想唐镜染肯定会拒绝那孩子入府,毕竟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自己的丈夫在外的私生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唐镜染会逆来顺受,不止连反驳都不敢,还要认了便宜儿子。 真是个废物。 不过这样也好,好歹也是入局了,只要那孩子进了景王府,下一步就是她。 她可是孩子的小姨,以后出入景王府谁又能拦得住她。 唐镜染不卑不亢地说道“那孩子既然是王爷的嫡子,自然就是景王妃的嫡子。” 管他是谁的孩子,反正她又不是景王妃,她是前......景王妃。 太后伸出手“好孩子,你过来。” 唐镜染终于得了能站起来的旨意了,她赶紧爬起来往太后走过去,太后慈爱地拉住她的手,将她和顾承景的手放在一处,紧紧地握住。 “真好。”老太太眼泪婆娑,“能看到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哀家就放心了。” 太后时隔三年才回宫一趟,自然晚辈们都准备好了礼物,一顿寒暄之后,便要献礼了。 唐镜染去检查了下自己的玉观音,才从屋子里走出来,就迎面碰上顾承景。 “刚刚,多谢。” 他做这一切也是逼不得已,那孩子,必须要回景王府。 唐镜染轻轻地拍了下顾承景的肩膀,笑靥如花“你谢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景王妃,我是前~景王妃。” “王爷怕不是忘记了,你已经给过休书了。” 顾承景愣了一瞬,身体反应却很快,握住了她的胳膊“那既然王妃拿了休书,为何还要赖在王府呢?” 他一直都搞不懂,唐镜染在打什么坏主意。 那一日明明说了要血洗景王府,可一转念就要和他相亲相爱了。 她眼底浓郁的诡艳可不像一个好人。 她白到发光的柔荑轻轻地攀附在顾承景的肩膀上,身子也微微前倾,红唇都快要蹭到他脖子上了。 “不是说了吗?我要与王爷......相亲相爱呢!” 女子娇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就像一团炙热的火焰煽走了他体内的霜寒,腾出一股陌生的暖流,从四肢百骸流过,不受控制。 第27章 第27章 他眼底闪过一抹唐镜染都看不懂的欲望,但很快那欲望便被压制下去了,他克制地将人推开“唐镜染,这里是皇宫。” “皇宫又怎么了?你之前还在皇宫扯我衣服呢!” “咳咳咳!” 才匆匆从正殿出来的老太监有点无语,他一定是上辈子造孽了,这辈子要让他眼瞎耳聋。 要不是太后说景王妃表现的很好,想要和她多说些话,他也不能在青天白日里看到有辱斯文的这种搂搂抱抱,和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那,太后请景王妃叙话。” 唐镜染笑着勾了下顾承景的下巴“啧,我先去见太后了,王爷可不要太想我哦~” 靡靡之音!果然是靡靡之音啊! 顾承景的牙齿磨得嘎吱嘎吱作响,但下巴上女子残留的温度却让他情不自禁地回味。 ...... 慈宁宫都忙的不得了,也没人去注意礼物存放的地方,鬼鬼祟祟的影子阴暗里爬行,专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太后见唐镜染来,赶紧招了招手“好孩子,这边来,来皇祖母跟前说会话。” 来了。 机会总是给做好准备的人。 唐镜染快步走到太后跟前,才刚刚行了个礼就被太后拉着“皇后,有这么个儿媳妇儿,你可有福了。” 皇后礼貌地笑了笑“可不是,这孩子大度着呢,之前入宫还专门向儿媳请,要为景王选妃呢。” “是吗?”太后更喜欢唐镜染了,“这年头能想着为皇族绵延子嗣的女子可不多,明里暗里都是争宠,你倒是少见。” 唐镜染乐呵呵地笑着“哪有少见,像我这的女子有很多的,但景王殿下腰间上的那块墨染双龙才是少见呢。” “有眼光呢。” “皇祖母是怎么得到那块玉佩的呢?” 太后看向了皇后,这倒是问蒙她了,她一年经手那么多珍宝,还当真记不得了。 皇后道“都是礼部那边收的,按皇上的意思就分给了各宫,太后疼爱景王,便一眼瞧中了那玉佩,赐给了景王。” 礼部呀...... “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唐镜染也不隐瞒,“就是之前我给景王殿下收拾的时候发现那玉佩上有个缺口,看起来像是被一分为二的,若是当真有两块,我也想要。这样我们就能佩戴一模一样的玉佩了呀。” 她笑容纯善,两只眼睛笑起来弯成了月牙,模样十分讨巧。 “还有这种事?” “景王妃当真是心细如尘,这都能发现,”皇后话里有话,“也不知道之前答应本宫要替景王选妃的事办的如何了?” 唐镜染就怕皇后不问,她可等了好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就是王爷心系天下,说就这几日要南下出征,臣妾正打算找个时间和皇后娘娘说呢。” “怎么又要打仗?” 太后信佛,常年在庵堂吃斋念佛为子嗣祈福,最听不得的就是杀戮。 唐镜染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臣妾也不懂,王爷这一走,也不知道又要几个月,让臣妾和那孩子孤儿寡母的在上京城......” 眼泪滚落下来,惹人心疼。 “他本来就身子不好,万一,万一......呜呜呜......” “好孩子不哭了,这事儿哀家替你做主了。” “去把景王给哀家叫来。” 有太监匆匆而来“不好了,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景王妃,偏殿出事了!” 太后等人赶到偏殿时,一众人都不敢作声。 满屋子的礼物看的人眼花缭乱,唯独放在中间的那尊玉观音,竟生生从两眼之间流出血泪。 罗安然躲在人群之中,眼底怨毒一片,她到要看看,这个死局唐镜染要怎么破。 “这是谁送的!”皇后震怒,明知太后信佛,还敢在礼物上做手脚,这怕是嫌命长。 这一次太后入宫,皇上让她来打点,好不容易办一场,还能翻出浪花来,这不是啪啪打她的脸。 搀扶着太后的唐镜染声音不咸不淡“是臣妾送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是往外面看了一眼,不见顾承景的踪影。 果然男人靠不住,关键时候还得她来。 太后狐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玉观音垂血泪,大凶之兆!”罗安然愤愤不平地添油加醋,“唐晚,你果然包藏祸心,竟敢诅咒太后!” 皇后暴怒“来人呀!把景王妃给本宫拖下去,严加审讯!” “等一下。”唐镜染往太后身前躲了下,“你们都只看表面,不用透过现场看本质吗?” “本郡主看你,就是在狡辩。” 唐镜染懒得和罗安然废话,一会儿在好好地收拾她。 她朝皇后行了礼“皇后娘娘莫要动怒,臣妾又不是傻子,就 算要诅咒人也得找个荒无人烟的地做这些勾当,哪里会明目张胆地送到慈宁宫来?这不是眼巴巴地送自己去死?” 话糙理不糙。 “臣妾听说,观音垂泪,乃我佛慈悲,若是一心向佛之人去触碰血泪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大胆!”皇后厉声呵斥,“你这是要让太后去碰那污血?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她拖下去,任由她在这儿妖言惑众!” 侍卫就要上来,唐镜染冷眸瞪了他们一眼,竟叫他们心中生出寒意。 唐镜染立刻去取了玉观音,一脸真诚地捧到了太后跟前“太后娘娘,试试吧。” 罗安然暗暗地哧了一声,她是有病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景王妃大抵是疯了,在做最后的挣扎。 玉观音之上的血怎么可能有变化,若是现在被皇后拿下,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若是让太后娘娘触及那些污秽之物,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而且,刚刚她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一心向佛的人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若太后触及了那团污秽之物而没有收获,那不是打了太后的脸。 肯定要被治一个期君的罪名,诛九族的大罪。 太后瞧唐镜染满脸的真诚,又想到刚刚她一点儿都不妒忌地认了顾宇这个孩子,缓缓地伸出了手。 罗安然在一旁胸有成竹,那可是她亲手抹的鸽子血,太后回宫第一天唐镜染就让太后染血。 她可拦不住人家的一心求死。 太后将信将疑地伸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只手上...... 大伙儿全都屏住了呼吸...... 近了近了...... 手指与玉观音上的血相触碰...... 红光乍现! 暗暗之中紫光交错,待光芒散去,太后的手里赫然出现了一串成色极好的血菩提。 伺候在太后身边的老太监安总管脸都笑成了菊花“哎哟喂,太后,大喜之兆呢!观音泪,血菩提,这乃是佛家圣物呢!太后娘娘一心礼佛,佛祖和观音都看在眼里呢!” “什么观音泪,什么血菩提,绝对是障眼法!” 罗安然才不信这些,她气急败坏地从唐镜染手里抢走玉观音,伸手一模,掌心一片血红。 “你们看呀,刚刚那是障眼法,不作数的!” 她就说嘛,明 明是她动的手脚,哪儿来的什么血菩提。 唐镜染赶紧捂住鼻子“哎哟,这什么味呀,滂臭!” 紧接着,屋子里的所有人全都捂住了鼻子,一阵恶臭从罗安然身上飘出来。 “臣妾听说,若是对佛祖不敬之人触及佛像,就会散发出这种尸臭味,好恶心。” 她嫌弃地往太后身边躲了躲。 罗安然气的牙痒痒,这玉观音明明是她动的手脚,刚刚那绝对是唐镜染的障眼法。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唐镜染“唐晚,你陷害我!” 安公公赶紧把人拦下,那手也不小心触碰到了玉观音上血! 第28章 第28章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一道红光之后,血在安公公的手里也结成了血菩提。 唐镜染笑眯眯的“刚刚我就说了,心存歹念的人触碰到观音血就会染一身恶臭,但若诚心礼佛之人,那血便会化作血菩提。” 她目光扫视着在场的其他人“还有其他人要试试吗?” 所有人都暗戳戳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管是真是假,万一惹了一身恶臭,就百口莫辩了,他们才不会像罗安然那么傻。 罗安然彻底傻眼了,这怎么可能呢? 她手止不住地颤抖,一松—— “啪嗒!” 玉观音掉在地上,碎成了片。 “哎呀呀!” 安公公率先叫出了声音。 “安然郡主你这是做什么,这可是宝贝呀!” 从一开始的诅咒,到现在的宝贝,不过就一刻钟的时间。 “这,这不是宝贝,这只是唐晚的障眼法,这是......” 罗安然不敢继续说,她不能说这是她抹上去的鸽子血。 太后脸上一片森冷,常年吃斋念佛倒是让人忘记了,她是如何才能登上太后之位的。 “镇国公府倒是将你纵容的无法无天了!” “传哀家懿旨,安然郡主殿前失仪,着禁足三月,镇国公教女无方,罚俸三月。” “此后,安然郡主非召不得入宫!” 罗安然大哭特哭“太后,太后,臣女冤枉啊——” 可她再怎么哭,都挡不住太后想杀人的心。 她好不容易得到一尊能生出血菩提的宝贝,就这么没了。 她惋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片,轻叹了一口气,莫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难不成是景王...... “宣钦天监速来。” 罗安然是在众目睽睽下被拖出宫去的。 浑身恶臭的她被侍卫们丢在宫门口,惹得进出官员都连连侧目。 一辆马车在她跟前停下,车帘子掀开,男人无比矜贵地走下来。 罗安然一抬头,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王爷......” 她可委屈了,她刚刚在皇宫丢了大脸。 “您可算回来了!” 礼王顾承胤冷眸扫视着地上狼狈的罗安然“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不是说今日要送景王夫妇一份大礼么,看来 又折了。 罗安然正要上前倾诉对唐镜染的怨恨,可她才刚刚往顾承胤走了一步,顾承胤就像见鬼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嫌弃无比地捂住鼻子“你身上是什么味?” 掉粪坑了吗? 这么臭! 罗安然哭唧唧“王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钦天监得了召,匆匆往宫里赶。 一进慈宁宫就迎上了脸色铁青的太后和愁容满面的皇后。 监正许晴明朝两人行了礼,就看到一旁盒子里装着的玉观音碎片,碎片上还带着血。 皇后将事情娓娓道来,末了才问“最近几日星象可有异动?” 之前说北齐荧惑星即将陨落,便是代表着顾承景,她早就开始为顾承蕴铺排打算,若是顾承景这一次南下不幸战死,便能成为她亲儿子的垫脚石。 监正想到昨夜荧惑星大放异彩,一改往日颓丧,惊觉诧异无比,还等着今夜和明夜的变数,若无意外,景王很可能死不了。 若景王死不了,那皇储的位置可就不好说了。 许晴明又行了个礼“回皇后娘娘,北齐上空,紫微星如日中天,并未有任何异样。” 因未有太子,所以代表太子的星星尚未确立,朗朗星空之中,倒是干干净净。 就目前的局势,除了紫微星之外,再没有第二颗星星能和荧惑星媲美了。 太后一改往日的慈祥,冷声道“哀家总觉得,观音玉碎并不吉利,咱们北齐应该暂缓一些杀伐之事,对吧,许监正?” 老太太就差把标准答案丢许晴明脸上了,他赶紧回话“太后娘娘说的事,此事乃大凶之兆,景王殿下南下伐楚一事须得暂缓,方能保平安。” 太后很满意地点了下头“那你知道应该如何同皇上说吗?” “知道,知道。” 这要不知道,脑袋都得搬家。 太后若有似无地看了眼身边如坐针毡的皇后“皇后,你说呢?” 皇后背后一阵凉意,这分明就是针对她,可她虽然一国之母,但老太太一回来,后宫之中也得分个大小王。 “全凭母后做主。” 太后很满意,脸上的冷厉一扫而光,布满了慈祥“不要这么严肃,哀家乏了,都退下吧。” 顿了下,太后又让安总管取了自己常年盘的一串佛珠“哀家喜欢景王妃那孩子,赠与她吧。” 唐镜染也没想等顾 承景,安总管传了太后的话让大伙儿都散了,还赠送了她一串佛珠,她开心地就要出宫,可脚才踏出慈宁宫,就有小太监迎上来。 “景王妃,王爷被皇上召见,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让奴才在这儿等着,送景王妃。” 难怪刚刚一直不见人,原来是被齐帝召见去了。 不过不妨事,有他没他,都一样。 唐镜染旁若无人地把玩着手里的佛珠,笑的阳光明媚,引得周围路过的宫娥太监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在皇宫,可很少见有人能笑的这样开心。 一入宫门深似海,除了波橘云诡之外,还能剩下什么。 正拾阶而上的锦衣男人也忍不住停下脚步,他目光深远,唇角也因为不远处那姑娘的笑而微微勾起来。 “那女子,是哪家的?” 一旁的领路太监探了下脑袋“回礼王殿下,那是景王妃。” 顾承胤原本还笑着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他还没有见过传说中的景王妃,顾承景大婚那日他在治理水患,无法赶回来。 “倒是有福气。” 小太监并不知道顾承胤是什么意思,跟着附和“可不是,说这位景王妃乃市井小民,跟了景王殿下可不是有福气么,飞上枝头变凤凰。” 顾承胤只是冷冷一笑,顾承景可正幸运。 宫门外准备了马车,唐镜染上了车,车里却还有一个人。 小小的人,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唐镜染。 唐镜染下意识地往后退“不好意思,上错车了......” 第29章 第29章 “你是景王妃吗?” 孩子怕生,但还是鼓足了勇气。 唐镜染歪了下头“你认识我?” “我叫顾宇。” 唐镜染“哦”了一声,这就是那个渣男和任意意的私生子。 她不是个恋爱脑,但也大度不到帮旁人养孩子,特别是任意意之前这般对唐晚,她打心里是排斥这孩子的。 “太后说,你以后就是我母亲了?” 顾宇小小的一坨,看起来不过就三岁大。 唐镜染嫌弃地拧起了眉头,声音疏离“小孩,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叫我唐姑娘,要么叫我唐镜染。” 当人母亲,哼! 不止男人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孩子也是。 她可不是那种为了男人、孩子能够停下来的小鸟,她没脚,停下来就得死。 “小孩,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但你记住,你可以进景王府,但千万别惹我。” 她喜欢井水不犯河水。 顾宇怯生生地咽了下口水,这个姐姐看起来好凶哦。 不过太后说了,她将会是他唯一的依靠,他得好好地巴结一下。 他往角落缩了缩,尽可能地把位置给她留出来。 唐镜染不客气地坐上车,中间空着很大的位置,她看向窗外,顾宇时不时地看看她,小心的模样让人心疼。 马车缓缓而动,到了景王府门口,车夫停下车,掀开帘子“王妃,小少爷,到了。” 唐镜染率先下了车,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好几步,可身后的小孩却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就看到那孩子正努力地想要下车,可手脚都很短,根本够不着,他着急的眼泪花直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让人帮忙来着,可周围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张了张嘴,想请漂亮王妃帮忙,可王妃好凶哦。 唐镜染转身往马车走过去,一手提起小娃,吓得刚刚从府内出来的忠叔“哎哟”了一声。 她将小娃丢在地上,忠叔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伤到没,伤到没?” 唐镜染不悦地拧起眉“他是瓷做的吗?这么容易伤?” 不过才刚刚的接触,这孩子,很不对劲。 顾宇赶紧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没事的,景王妃可好可好了,我刚刚下不来,她提我下来的。” 忠叔尴尬地牵住顾 宇的手“王妃,好歹小少爷是王爷的孩子,您就是再不喜欢,也看在王爷的面上......” “我是卸了他胳膊还是卸了他的腿?” 她一点儿也不和善,提起裙摆就往里面走,将忠叔和顾宇晾在府外。 “我要是你,就让诸葛檀给他好好看看,别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走进府门后才想起今早的事“对了,忠叔,一会儿把账本子送我院子来。” 托人惜颜郡主帮了忙,得提前凑银子才是。 忠叔脸色不大好看,他带着人将一摞摞账本子送到离秋院。 王妃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将他的权力都收回去吗? 他也不敢问,只能默默地生着闷气。 唐镜染翻着最新的账本,愁眉不展。 燕婉飘过来“怎么了,王妃?” “顾承景还当真是穷。” 她将账本子丢在桌子上,上面大大的余额写着,六千两。 可真穷。 燕婉鬼眼睛水汪汪的“景王居然用自己的俸禄养活一大家子人,真是可歌可泣。” “要不你去搬点银子回来?”唐镜染托着腮,无比认真,“我觉得你爹家肯定有银子,工部管所有的建设,他没贪墨鬼都不信。他家里要是丢了银子,八成不敢报官。” 而且现在他还官司缠身,大理寺那边可一直都在查。 她痴痴地望着燕婉“你大义灭个亲?” “我倒是想呀,可我不会。” 唐镜染震惊“什么?!你一个死了十年的老鬼,居然不会运财术?你丢脸吗?” 燕婉认真地想了想,的确挺丢脸的,可她自打死了之后就一直跟着娘亲,从来没有兴风作浪过,要不是这一次惜颜郡主拿了她娘亲的往生钱,她也不会飘到郡主府搞三搞四。 “那怎么办?”唐镜染就像陷入了绝境,“景王穷的叮当响,你也不会搬财术,我可真的要穷死了。” “你那么厉害,你也不会吗?” “我倒是会,”唐镜染叹了口气,“可我现在被封在这具身体里,怎么搬?” “你可以教我呀。” “对哦!” 唐镜染摸了摸燕婉的脑袋“你可真是个聪明的鬼。” 不枉费她一片苦心,栽种龙御草。 半个时辰后,顾承景才回来。 忠叔牵着顾宇过来,满脸的委屈“王爷,您可算回来 了,您要为我们做主呀。” 锦行想要拦已经拦不住了,王爷一路上脸色都不好,也不知道皇上那边说了什么,总之脸黑到不行。 “怎么了?” 顾承景看了一眼顾宇,怎么感觉他没怎么长个。 顾宇乖巧地走到顾承景的跟前,行了个礼。 “方才可吓死老奴了,王妃差点要摔死小少爷,老奴不过多嘴了两句,王妃就要将老奴赶走。” 都把他账本收了,可不是要撵走他吗? 他大半生都跟着王爷,从军营到景王府,好不容易找了个养老的地方,可不能就这样被撵走。 锦行诧异“不会吧?” 王妃手段虽然残忍了些,但人还是挺好的。 只要不去招惹她,她也不至于。 “怎么不会,王妃刚刚就提着小少爷,要不是老奴阻止,小少爷就要被摔下来了。” “而且刚刚在王府大门口,王妃还阴毒地诅咒小少爷,说小少爷要死了呢!” 还让诸葛神医给看看,小少爷明明好好的,看什么大夫,那不是诅咒那是什么。 顾承景眉头紧皱,她刚刚在慈宁宫不是说好了要照顾阿宇吗? “她在哪儿?” “离秋院。” 顾承景脸色阴郁地来到离秋院,就看到唐镜染整被一堆账本围着,愁眉苦脸的,完全没有想理他的样子。 直到他走进才听到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他那么穷啊!” “我到底要去凑八千两!” “你拿八千两做什么?” 一道冷厉的声音唤醒了正在和燕婉窃窃私语的唐镜染,她差点没跳起来“你走路没声音的?” 顾承景指着门外的三个人“是你在这儿太入神了。” 他随意地翻了下桌子上的账本“账本好看吗?” “不看了,越看越来气。”唐镜染对他身后的忠叔道,“麻烦你让人抱走,景王府实在太穷了。” 锦行脸皮抽抽,王妃是对穷有什么误会吗? 王爷都可以自己养一支足以南下伐楚的军队了,居然还被误会穷。 第30章 第30章 忠叔愣了愣“王妃不是要撵老奴走?” “我撵你做什么?”唐镜染闲屋子里的空气不好,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又逗了下龙御草,确定它还在清醒地生长,“你让那神医给这孩子看过没?” 忠叔愣了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指着自己“王妃在和我说话吗?” “不然呢?”唐镜染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回来不就让你找诸葛檀给他看看吗?” 顾承景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看了一眼锦行。 锦行比忠叔更有眼力劲,立刻道“属下立刻去请。” 忠叔脸色难看,难道刚刚在府门外,王妃不是这些意思? 竟是他小肚鸡肠闹了个大乌龙。 唐镜染没工夫理会他内心的小九九,等到诸葛檀走进离秋院,她才不慢不紧地道“这孩子骨龄和年龄不符,你且瞧瞧是不是有人给他喂了毒。” 诸葛檀脸色大变,不能吧,这孩子看起来不过才三岁,谁能对稚子下手。 锦行完全听不懂“什么叫骨龄?” “就是人骨头的年龄,从一出娘胎开始,骨头就会不断地发育,直到及冠之礼。”唐镜染走到顾宇的跟前,居高临下地冷眸俯视着他,“他的骨龄可不止三岁。”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不止三岁。” 锦行猛地回头看向顾承景。 忠叔都吓到了。 若小少爷不止三岁,那就...... “忠叔,让人把账本都带回去。” 忠叔虽然对这件事很好奇,但王爷已经发话了,他不能久待,赶紧带了人来,把所有的账本全都带走。 诸葛檀也发现了顾宇的脉象问题,赶紧拉着人进了屋子,脱了衣袍来检查。 唐镜染说着风凉话“你一个当人父亲的居然连儿子多少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你蠢,还是别人煞费苦心。” 很快诸葛檀就从屋里出来,锦行在伺候顾宇穿衣服。 诸葛檀谨慎地问唐镜染“王妃怎么知道小少爷的骨龄问题?” “看出来的。” 总不能说她可以透过皮相看骨相吧。 这不得吓死人。 “阿宇可有事?” 诸葛檀小心地看了一眼唐镜染,有心避开她。 可顾承景却没有要避忌的意思“但说无妨。” 原本他就 打算好了,他身死之后,将阿宇交给唐镜染照顾的。 “小少爷自出娘胎就被人喂了跗骨毒。” 唐镜染眉梢一挑,果然是这玩意。 “可有解?” 诸葛檀摇摇头“暂时没办法。” 虽然他是神医,但跗骨毒乃是用药物控制骨骼生长,从婴幼儿时期就开始喂养,直到毒入骨髓,无药可救,无法可解。 “谁说无解的?” 唐镜染把玩着手里的那串佛珠,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她站在阳光下,周围是一层光圈,让她看起来就像从天上来普度众生的神女。 和之前要人性命的恶魔完全是判若两人。 诸葛檀震惊无比“王妃能解?” “解倒是可以解,不过就是不知道王爷这个便宜爹愿不愿意解。” 若是孩子的骨龄如她猜想的一般,大抵应该是五岁了。 可顾承景和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孩子只有三岁,追根究底,只有一个原因。 任意意骗了所有人。 那孩子根本不是顾承景的儿子。 啧,给别人养儿子,景王殿下脑袋上一片绿呀。 可唐镜染却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顾承景的脸色如常,一点儿都不在意。 “解。” 唐镜染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王爷说要解,我自然是要帮忙的,不过......” 她嘿嘿地笑了下“我最近手头比较紧,不知道王爷方便给点银子不?” “你要用银子便去账房。” “那不够。”唐镜染苦闷不已,“刚刚我不是查过账了么,你就只剩下那么一点点,还不够塞牙缝。” 锦行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王妃一大早就说要查账,回来第一时间也是翻账本。 忠叔到底是太敏感了些。 不过刚刚听忠叔说,账上还有六千多两,这都不够? 顾承景问“你要多少?” 她吃穿用度都在王府解决,外面也没有用钱的地方,要银子来做什么? 唐镜染伸出手,想着景王府的确够穷,之前向顾承景要金银各一万两,他直接拒绝,这一次得好好把握机会。 原本想比八根手指头的,忽然想到惜颜郡主的话,女人不藏点小金库哪儿能成事,赶紧摊开了两个手掌,十根手指白白嫩嫩的“一万两!不能讨价还价,这权当治病的费用。” “本 王给你,但你得治好阿宇。” “给一半定金先。” 那么穷,万一赖账她岂不是亏大发了。 锦行才带着顾宇出来,顾承景一个眼神,锦行赶紧从自己的荷包取出五千两的银票。 “王妃可要收好。” 这么大一笔银子也不知道王妃用来做什么。 唐镜染皱着眉,看着手里的银票,又想到忠叔抱过来的账本,她半晌才回过神“哦!顾承景,你好样的,你居然私藏小金库。” “景王府账上才六千两,你这儿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千两,你......” 她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凑到顾承景的跟前“你别是贪了吧?” 顾承景“......” 这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唐镜染收好银子,眼睛都没有抬一下“就把那孩子留在离秋院。” “王妃可真是心软的神呀,”锦行大喜,他之前还很担心王妃和这孩子处不过来,没想到王妃竟然自己先迈出这一步,“听太后身边的嬷嬷说,阿宇晚上睡觉很安静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唐镜染直接转身出了院子,她回头睨了一眼漂浮在顾宇身边的燕婉,眼神示意【你给我看好那小子,别让他手贱地毁了龙御草。】 “反正又不是挨着我睡,对吧,王爷。”她乐呵呵地往静园的方向走,“离秋院我让给了你儿子,怎么着你也得在寝卧给我挪个位置出来。” 顾承景啼笑皆非,他就知道,这女人心里肯定是在打他床的主意。 真会蹬鼻子上脸。 诸葛檀见状赶紧追上去“王妃刚刚说的,跗骨毒当真能解?” 他行医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解跗骨毒的。 那毒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是需要日日夜夜不停歇地喂养,让毒深入骨髓,抑制骨头的发育。 这是一种后宫的秘术,通常用来残害皇嗣。 “能呀。” “如何解?” “拔出骨髓里的毒便是了。” 诸葛檀整个人都颤了颤“这,这能行吗?” 拔出骨髓里的毒? 说的到时轻巧,那样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受得住拔毒之痛,而且拔毒也只是存在于设想,实实在在地要将人的皮肉切开,骨头破开,将毒引出来,想想都觉得可怕呀。 若成功自然是好的,若失败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呀。 第31章 第31章 “小少爷能承受的住破肉挖骨?” “我怎么知道,得试试才知道,要不你试试?” 诸葛檀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试不了一点。” “那就劳烦诸葛神医为我寻几味药。” 她说着就从腰间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方子。 诸葛檀更是大吃一惊“没想到王妃竟然都提前准备好了......” 咦?不对,王妃不是今日才见到小少爷的吗?怎么会提前做好准备。 这方子......怎么越看越像...... “最近我吃的有些撑,需要点消食的药膳,劳烦诸葛神医了,嗝~” 诸葛檀“......” 唐镜染脸上带着玩味,她笑着回到寝卧,今日着实太累了,倒不是罗安然那个小插曲,只是和太后、皇后之间,后宫的女人可不简单,稍有不慎露出一点点马脚就麻烦了。 不过罗安然...... 她等着人来求。 镇国公府。 虽说顾承胤嫌弃她身上的味道,但还是让人将她送回了镇国公府。 她一回府就立刻让人准备沐浴,还往浴桶里加了不少鲜花。 “这该死的唐晚竟然敢让我在殿前失礼,简直不可忍。” 她咬牙切齿,想到刚刚礼王殿下的嫌弃的神色,还有太后让她禁足的懿旨,她就不甘心地用力地搓着自己的皮肤,直到皮肤被搓红了,她才善罢甘休。 她将手放在鼻下,闻了闻,确定了自己身上没那个味道才松了口气。 “唐晚,你给本郡主等着,本郡主一定会找到你欺君罔上的罪证。” “我那衣服焚好香了没?” 一旁的丫鬟赶紧取了衣袍过来“好了,郡主,可香呢。” 刚刚一路上她自己都快被臭吐了,那味儿可真让人难受。 丫鬟伺候着她从浴桶里出来,又将焚了香的衣袍给她换上。 可隐隐的,好似有什么味道正一点点地散发出来。 起初丫鬟们还能忍,可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那刺鼻的腥臭味直接把几个伺候她的丫鬟给臭的连连作呕。 一个个地冲出房间,当场狂吐不止。 镇国公夫人正往这边走,想着刚刚传来罗安然禁足和国公爷罚俸的懿旨,气就不大一出来。 养这么大,不是让她来给他们国公府添堵的,是要锦上 添花的。 可还没走进房间,就在院子里,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 “母亲!救我——” “呕——” ...... 景王府这几日颇为热闹,镇国公府好似与景王府一直都纠缠不清。 才半日功夫,镇国公夫人叱云氏便匆匆来了。 唐镜染正窝在顾承景的书房里忙里偷闲,锦行便找过来了。 “王妃,镇国公来人了,说要见您。” 唐镜染翻着泛黄的书籍,没想到顾承景的书房有这么多宝贝,都是些年代久远的孤本。 “就说我在休息,没工夫见。” 锦行问“这样好吗?看那样子,好像是有急事。” 唐镜染连头都没有抬,有什么急事,还不就是罗安然的事。 她将书放在桌子上,用手支着下巴“锦行,安然郡主和镇国公到底什么关系?” 镇国公姓任,安然郡主姓罗,绝对不是亲生父女。 可一个养女,都能这么放在心上? “王妃有所不知,安然郡主的生父乃追封的大将军王,罗将军骁勇善战,当年也是灭了犬戎一族的猛将。后来罗将军一门七人全都战死沙场,唯留下安然郡主一个孤女,镇国公体恤安然郡主便将其收养了。” “切,”唐镜染一听就察觉到了里面的猫腻,“还不是看中了人家死去父亲的兵权。” “起初自然是的,”锦行忍俊不禁,“不过镇国公哪里有咱们皇上算的深,这些年罗将军的兵权已经被收编的差不多了,安然郡主当真就只是一个空壳郡主而已,就算当年罗将军养了些死士,也只剩寥寥无几了。” 这位齐帝,当真是老谋深算。 不过也是,自古帝王薄情家,能爬上巅峰的人,城府自然不会太浅。 毕竟连儿子都可以利用的。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然郡主就算没有实权了,但在旧部面前还是有说话的分量,所以她比镇国公的亲生女儿都还要得宠。” “你在指任意意?” 锦行尴尬地笑了笑。 唐镜染接着道“那可不是,死了都没人来问一句。” “问过的。”锦行也不瞒着,“镇国公昨日才在朝堂上质问了王爷,不过王爷已经全都挡下来了。” 唐镜染愣了下,还以为是任意意不够受宠,没想到却是顾承景挡下来了“他,帮我挡下来了?” 心里稍稍一暖,那家伙倒也不是嘴上说的那么无情嘛,还知道为她挡一挡。 “诶?不对呀,他和任意意不是青梅竹马吗?” 说到这里唐镜染却忽然意识到,她杀了任意意,可顾承景却一点儿要找他麻烦的意思都没有。 果然是狗男人。 视女人如衣服,啧啧! 锦行摇摇头“那都是外面传的,其实王爷和任姑娘没关系的。” “没关系还能搞出一私生子?” 骗鬼呢。 锦行是顾承景的侍卫,肯定偏帮着他说话。 “那孩子......” “叱云氏那边你打算晾多久?” 房间门口传来顾承景的声音,打断了锦行的话。 唐镜染伸长了脖子,往外面看了一眼“晾一晾呗,反正他们镇国公府经常找我麻烦,这一次我还不能待价而沽了?” 惜颜郡主可说了,托大拿乔,待价而沽,罗安然身上那股臭味只怕现在已经快要把镇国公府都给熏着了。 若是她这么轻易地就答应,岂不是太掉价了,一会儿不好敲诈。 她又对锦行道“你只管去,镇国公夫人为了那位还有点利用价值的郡主会等的。” 顾承景走进书房,唐镜染一点儿要让他这个主人的意思都没有。 他垂眸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那本《山河志》的孤本,这本书是他寻了三年才在一个南楚老者的手里花高价买回来的。 里面记录了大陆上所有国度的地势和风土人情。 很利于他行军打仗。 不过,她为什么会感兴趣。 他走到桌前“听诸葛檀说,你要为阿宇拔毒?” 唐镜染点了下头。 “危险吗?” “王爷不信我?”唐镜染从刚刚才找到的一个小兜里摸出银票,一点儿都不在意地丢在桌子上,“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王爷还是收回这银子,交易到此结束。” 反正她的大金主也来了,镇国公可比景王府有钱多了。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唐镜染笑了笑“那我可管不着了。” 男人心,海底针。 更何况这个浑身上下一百八十个心眼儿的景王。 她缓缓地站起身,算着时间,那位镇国公夫人大抵快要沉不住气了,她得去瞧瞧她的大金主。 当她行至他身边,他却拉住 了她的胳膊。 “做什么?” 第32章 第32章 顾承景不慢不紧地拿起桌子上的银票,他答应给的,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他将银票塞进唐镜染的小兜里“你既收了本王的银子,就得办好这件事,阿宇不能有事。”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唐镜染瞅了一眼银票,算了吧,不至于为了一点小事和银子过不去。 她拍了拍小兜,哼了一声,走到书房门口,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记得我的尾款。” 那么穷的一个王爷,可得盯着好好地给她凑银子。 唐镜染刚刚到偏厅,就听到偏厅里的叱云氏正在大吵大闹。 “我堂堂一品诰命夫人,已经在这儿等了快两个时辰了,她就这么能睡吗?” 是猪吗? “你们景王府的人到底有没有去通传?不过一个市井小民,当真以为当了景王妃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竟敢将本夫人晾在这儿!我可告诉你们,这件事没完,今日我要是见不到唐晚,我一定要将此事告到太后那去!” 忠叔在外面,好奇地探头探脑“镇国公夫人怎么在里面大吵大闹的,莫非是为了任姑娘的事?” 那可怎么办,王爷之前让他们直接尸体拖去乱葬岗草草下葬,要是现在镇国公来要尸体,他们上哪儿去变一具出来? 不能去乱葬岗挖吧。 那地方,邪门的很呢。 “不是为了任意意的事。”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吓得忠叔一个激灵。 唐镜染笑眯眯的“她来找我帮忙的。” 忠叔抚着自己哐哐乱跳的心脏,王妃难道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么? 可,镇国公府有什么事需要王妃帮忙? 叱云氏见了唐镜染,脸色不悦的很“景王妃好大的架子,竟然本夫人在这儿等了快两个时辰。你知道本夫人的时间很宝贵吗?” “那你可以走呀。” 唐镜染一点儿也没有打算留人的意思。 “锦行,送客。” 锦行目光呆滞“啊?” 这不让晾晾吗?怎么一来就上赶着送客? 叱云氏立马发飙“景王妃,你信不信本夫人将今日只是告到太后那去!” “那你现在就去。”唐镜染贴心地嘱咐锦行,“给一品诰命夫人准备马车,直接拉宫门口去。” 锦行“啊?” 叱云氏直接愣住了“你有病吧! ” 唐镜染抱着胳膊“你有病才会来找我,不是吗?” “果然是你给我们家安然下了毒,这件事......” “你去太后面前告吧。” 叱云氏哼了一声,实在拉不下脸,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本夫人年长于你,算起来也是你的长辈,也就不和你计较了,只要你肯随本夫人去一趟镇国公府,方才的事,本夫人就当没发生过。” 唐镜染眯起了眼睛,呵呵,长辈? 这年头竟然有人敢自认她的长辈,真是...... “你刚刚说什么?” “本夫人说,只要你跟本夫人走一趟......” “上一句。” 唐镜染一边问,一边走进了叱云氏。 叱云氏已经感受到了足够强大的压力,可偏听之外,好些王府的下人都伸长了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来的。 她怎么丢的起这个人? 绝对不能认怂。 “本夫人可是你的长辈,你怎么......啊!” “啪!” 一记耳光扇的叱云氏脸都偏到了一边去。 偏听外看热闹的人齐齐张大了嘴巴,天啊,王妃好勇。 她脸颊上火辣辣的,不可思议地瞪直了眼睛“景王妃,你敢扇本夫人!本夫人要......” “去告吧,你不去,我都要去。”唐镜染不客气地摸了摸手腕上带着的金镯子,上面的雕花可是她亲自设计的,越看就越好看,“我好歹也是个景王妃,景王乃皇上三子,你是要当谁的长辈?上赶着要当皇上的嫔妾,我可要去和皇后娘娘说叨说叨。” “我没有,你别胡说!” 叱云氏完全不理解,怎么有人能一张口就胡说八道。 当嫔妾,她可从来没想过的。 “来人,备车,我要进宫见皇后娘娘。” 眼见着唐镜染来真的,吓得叱云氏直接拉住了她的胳膊。 唐镜染嫌弃地拧了下眉头,要甩开了她的手“一品诰命夫人,请自重。” 可叱云氏死死地抓住她的胳膊“王妃,只要你可救安然,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当真?” “自然是真的。” 礼王殿下正在关键时候,安然郡主可是最大的筹码。 绝对不能有事。 唐镜染大拇指和食指搓了下,眉梢挑了下“那就好办了 ,反正镇国公府除了一身铜臭味也没有什么可以要的,就直接点,给我银子好了。唔,我想想,一万两吧。” “你怎么不去抢!” 叱云氏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当真敢开口,还一开口就一万两。 知不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很贵呀。 唐镜染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自然是要抢的,不过还没到时候。 “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 多臭镇国公府两天也是好的。 她转身就要走,叱云氏却不肯松开她,最后只能一咬银牙答应。 “好,只要你能治好安然郡主,就行。” 唐镜染点了下头“钱到位,我自然药到病除。” 一听说唐镜染要去镇国公府问诊,作为医痴的诸葛檀就坐不住了,他刚刚认真地检查了下唐镜染给他的药膳方子,确定一点儿猫腻都没有之后立刻就追了出来。 “王妃,王妃,我和你一起去。” 唐镜染也不拒绝,叱云氏更是麻溜儿地请诸葛檀上车。 诸葛神医可是皇上专门为景王请的,她这一遭不亏,买一送一。 诸葛檀上了车“王妃,那药膳的方子,很寻常呀。” 哪里像是能解跗骨毒的高人开出来的方子,就是在药材铺待过一两个月的小学徒都能开的出来。 唐镜染点了下头,是很寻常呀。 会治病救人的是唐晚,又不是她。 她只会,杀人。 诸葛檀还想说什么,唐镜染却闭目养神。 他悻悻地闭了嘴巴,叱云氏巴拉巴拉地一路,要和他搞好关系,他听的耳朵嗡嗡直响。 好不容易挨到了镇国公府,诸葛檀赶紧下了车。 再和叱云氏待一起,只怕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要变成他的至亲好友了。 天空湛蓝湛蓝的,可镇国公府却一片阴霾。 唐镜染在门口驻足不前“镇国公夫人,银子呢?” 叱云氏立刻让人去取了一万两的银票,唐镜染揣进小兜里,果然家大业大是不一样。 “现在可以去救人了吧。”叱云氏一脸的不高兴,早知道诸葛檀能不请自来,她何必花大价钱请唐镜染来。 白瞎了她的一万两。 可她却忽略掉了一点,要不是唐镜染,诸葛檀又怎么会来。 初初进去倒是不觉得什么,可越是往里面走,那股臭味就越发的浓郁。 诸葛檀嗅出了端倪“好冲的尸臭味。” 他之前去过战场,特别是在夏天,尸体多了,没有进行及时的掩埋或者火化,便会散发出这种腐烂夹杂着血腥味的尸臭,别提多恶心了。 第33章 第33章 叱云氏脚步一滞“诸葛神医你刚刚说什么?” 她脸上肉眼可见的慌张。 怎么会是尸臭味,难不成之前坊间传闻,说罗安然在惜颜郡主见鬼的事,是真的? “咱们府上不会闹鬼吧?” 叱云氏的右脚都往后挪了一点,只要诸葛檀一开口,她能保证自己立刻逃之夭夭。 她最怕鬼了。 诸葛檀又好气又好笑“夫人这话问的,我是大夫,又不是神棍,闹鬼这是鬼钦天监管,我可不懂。” 可唐镜染却一点儿都不害怕,径自往里面走。 浓郁的臭味,将整座小院都包裹起来,好几个身体虚的,直接被臭晕了。 作为臭味的来源,罗安然惨兮兮地坐在门槛上哭“来人啊,来人啊......” 可这个时候,谁会理会她? 凡胎肉眼可看不到,她背后一只巨大的鬼影子正盘旋在她身后,所有的味道,都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鬼影子张牙舞爪的,时不时地张大嘴巴,想要迫切地将罗安然囫囵吞下,它不断在在罗安然背后调试着自己嘴巴的大小,还差一点点了...... “都是你!你那个破玉观音,害的我成了这副鬼样子。” 罗安然看到唐镜染来,也再顾不得其他了,一下子站起来,直接撞散了鬼影子的下巴。 鬼影子忙不得地缝缝补补,晦气! 她冲上前来,一把抓住唐镜染的胳膊“你让我不安生,我也不会放过你的,但凡和我接触过的人都会被这股恶臭染上,你完蛋了!” 唐镜染就像看傻子似的看着罗安然,轻飘飘地挥了下手,衣服上那股淡淡的梨花香便钻进了罗安然的鼻腔。 她被臭了一天了,终于能闻到香味了。 好舒服,好沁人心脾...... 诶?! 为什么唐镜染身上还有香味! “我可是心存善心,没做坏事的,这种味道才不会找上我。” 那鬼影子接好了自己的下巴,飘过来就听到她这种不要脸的话“要点脸好吗?” 她能有善心,才怪了。 唐镜染一个厉眼瞪过去【没魂飞魄散过?】 鬼影子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嘴贱什么。 老祖宗它能惹得起? 【差不多就行了,你要染了人命就回不去了。】 “那不也是你请我上来的。”鬼影子撇撇嘴,可怜巴巴的,它本来在冥界玩泥巴玩的好好的,“咻”的一声就被人扯上来。 “再说了,要不是她真的好香哦,我才不愿意寸步不离。” 鬼影子擦了擦流出来的口水,砸吧了下嘴巴。 在鬼的世界,灵魂越是肮脏,他们就越是觉得香。 而灵魂的肮脏可不是那些小打小闹,而是真真切切手上要染上无辜者的人命。 唐镜染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她原以为罗安然只是嫉妒使然,没想到手上竟然还染了人命,是个坏种【这种人交给本座收拾,你少在这儿添乱。】 她掐住罗安然的脖子“说说吧,做过多少没屁眼的事。” 诸葛檀跟进来的时候,就正好听到“没屁眼”这三个字,他老脸抽抽,景王妃怎地这般粗俗。 叱云氏捂着口鼻,这院子里的味道太大了,令人作呕“可有法子治?” 要当真治不了,她只能让罗安然迁去城郊的宅院去住,总不能因为罗安然一个而连累他们整个镇国公府吧。 味道都是其次,主要是诸葛神医的那句尸臭味。 可别当真惹了什么脏东西回来,她还有个幺儿呢。 罗安然就像个任人宰割的小鸡仔,被唐镜染随手掀翻在地。 她就算狼狈,也听到了叱云氏的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强势不已“我当你来我们镇国公府做什么,没想到还是来给我医治的!你就是始作俑者,你赶紧给我解了,否则我就去太后面前告你!” 都这个时候了,罗安然都还想着要拉唐镜染下水,也不瞧瞧叱云氏的脸色有多难看。 “那你去呗。”唐镜染一点儿要退让的意思都没有,“你能走出镇国公府就算不错了。且不说你身上这股子味道,就是太后的懿旨,你是打算让整个镇国公府与你陪葬吗?” 懿旨已下,禁足三月。 若是敢离开,那不得是欺君罔上呀。 唐镜染是一点儿都没带怕的。 “不过嘛,我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人肯定是要救的。”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诸葛檀,“你带银针了没?” 诸葛檀纳闷不已,通常会针灸的医者都会随身带着银针,这东西一般不外借。 可唐镜染开了口,他还是拿出来。 “你,你要做什么?” 罗安然慌了,她瞅着唐镜染手里的十几根足有一根手指头长的银针,瑟瑟发抖。 这些针扎进去她得死吧。 “镇国公夫人,劳烦让人把郡主按住,毕竟这针扎下去还挺疼的。万一郡主乱动,针偏了位,不止没办法治好,说不定还会有后遗症。” 一听有后遗症,罗安然很明确,唐镜染绝对不是来救她的。 她刚刚想跑,镇国公夫人厉声道“来人呀,把安然郡主按住!” 院子外的下人齐齐而来,不管不顾地把罗安然按在地上。 抱着虚心求教的态度,诸葛檀也凑上前—— 震惊!惊骇! 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此刻他已经碎掉的行医济世观! 唐镜染手中十几根银针齐齐落下,毫无章法,但全都在穴位之上,可那些穴位全都是死穴?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杀人啊。 罗安然惨嚎着,挣扎着,可她越是挣扎,银针就越是往皮肉里钻。 唐镜染做完这一切,将已经空了的银针包递给诸葛檀“好了。” “王妃,都不收一收?”诸葛檀看着已经被扎成刺猬的罗安然,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治疗方式。 不过好像周围的气味散了一些。 “需要收吗?” 诸葛檀嘴角抽抽“要不还是......扎着?” 唐镜染满意地点了下头,又假装挥了挥衣袖,紫光闪过,鬼影子也一点点地被收进了金镯子上的猫眼里。 那些从罗安然身上传来的臭味也一点点地散了。 叱云氏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把自己臭吐失了仪态,只能小心翼翼地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咦?当真味道散了不少。” 罗安然也从刚刚的龇牙咧嘴缓过了劲儿,好像的确没什么味道了。 唐镜染笑里藏刀“扎一个七七四十九天就差不多了。” 第34章 第34章 “什么?!”罗安然震怒,“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怎么可能要扎这么久?” 而且,好难受哦! 扎了针的地方,又痛又痒的,她想要抓挠,可又怕破相,这个景王妃扎针就扎针,怎么还扎她脸上来了。 她要没了这张漂亮的脸蛋,怎么和礼王殿下郎才女貌,双宿双栖。 “不止要扎这么久的针,还得喝药,有纸笔吗?” 很快就有人找了纸笔来,诸葛檀立刻伸长了脖子凑上去,虽然王妃下针的手法太玄妙,他学不来,可开方子他应该可以偷师了。 唐镜染龙飞凤舞了一番,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片药材,当诸葛檀看到“砒霜”二字时,直接傻眼了。 “王妃,这怕不是写错了吧?” “没有呀,毒药一线牵,安然郡主要想好全,就得下狠手。” 这狠手是不是下的有点忒狠了? 唐镜染没有理会诸葛檀的疑惑,直接将药方子丢给叱云氏“一天一次就好,切记不要贪杯哦。” 还有好戏在后头呢。 从镇国公府出来,唐镜染活动着筋骨,借着镇国公府的马车直接去了极乐堡。 上一次,她是来探路,需要找个人来引路,现在既然已经了解清楚极乐堡了,那她完全可以一个人行动了。 今日都十三了,后天就十五了,龙御草也长的差不多了,估摸着能开花。 时间不待,她急需要一具新鲜的尸体。 马车在极乐堡门前停下,她下了车,又叮嘱车夫将诸葛檀送回景王府。 诸葛檀才刚刚要下车的动作就很尴尬地停住,脸上陪着笑“我还说跟着王妃开开眼界的。” “大可不必。” 她不信任诸葛檀,从一开始就跟她,有什么都往里面凑,之前去找钦天监的事虽然没对她造成多大的损失,但她可在心里狠狠地记了一笔。 再说了,她习惯了独来独往。 她一个人走进极乐堡时,六楼的扶风就收到了前方探子的急报。 他往楼下看过去,正好就迎上了唐镜染往上看的眼神。 四目相对,唐镜染咧嘴一笑。 扶风嘴角抽抽,还想着避一避的,这回子避个鬼哦。 来者不善。 “去通知王爷,王妃来极乐堡了。” 他冷静地安排下去,又赔着笑,往楼下去。 唐 镜染动作也不慢,他下到四楼,就碰上了拾阶而上的她。 “好久不见呀,扶风当家的。” “也不算久吧,两天?”扶风比出了两个手指头,觉得怪怪的,又放下。 “王妃是要寻点什么玉器珠宝?” 唐镜染指了下楼梯“我要寻的东西在这儿不好说,得去六楼。” 说完她就直接往楼上走。 扶风哪里敢拦,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来到六楼,扶风赶紧沏茶,又让人上了糕点。 唐镜染一路都笑眯眯的,景王府都穷到只剩下六千两银子了,顾承景还能在极乐堡逍遥快活,当真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倒是玩的丧心病狂。 她托着腮,晃着手里的茶杯“平时景王殿下在这儿消费多少?” 扶风一脸茫然“啊?” 王爷他从来不消费,除了前天在这儿买了玉观音和金镯子之外,王爷都是收钱的。 “算了,你们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要保护客人的隐私。” 唐镜染一脸“我都懂”的样子让扶风生出了想要解释的冲动。 要不,他招了? “今日我来这儿,希望你也保护下我的隐私。”唐镜染开门见山,“毕竟我要找的东西,不大好拿上台面。” 扶风愣了下,内心却觉得可笑,王妃当真是没见过他们极乐堡做大买卖的时候,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什么买卖他们没做过? 就是买命,他们也做过。 当然,王爷说了,若非十恶不赦,收买人命的事,就不能干。 原则和底线他们是有的。 他还不信,王妃要找的东西,能突破这个。 他悠哉哉地喝着茶。 “我要找一具,新鲜的尸体。” “噗——” 茶水喷了一桌子,幸亏唐镜染躲避的及时,不然也要遭殃。 扶风赶紧擦着桌子“王妃你说什么?” 买!尸!体! 还要新鲜的? 当这儿是刑场,随随便便就能拖走? “我能冒昧地问下,王妃要尸体做什么?” “秘密。”唐镜染倒是想说,可他们敢听吗? 她从兜里取出五千两的银票“这个够吗?” 扶风不知道够不够,但知道这个银票他暂时还不敢收“王妃你稍等下,我得去问问。” 她就知道,极乐堡表面上看起来是扶风当家,但实际上背后还有个人位高权重的人在操控。 否则这么大的一桩生意,怎么能平安顺遂这么多年,还就开在京郊。 连萧逸洺这种世家公子都不敢造次,背后的势力只怕大到他们无法想象。 已经不能用有权有势来形容了,至少得有兵权在手。 而北齐朝堂,有兵权的,寥寥几人。 首先排除掉顾承景这个穷鬼,剩下的......得慢慢地了解了。 景王府。 锦行抓着手里的鸽子,匆匆进了书房“王爷,扶风那边传来消息,王妃去了极乐堡。” 顾承景没有抬头,正在研究刚刚唐镜染看过的那几页书“她要买什么只管让扶风替她找。” 真是奇怪了,为什么她会研究犬戎一族的盘据地? “是!” ...... 扶风在收到飞鸽传书过来的那个大大的“可”字,整个人都麻了。 他硬着头皮走出屏风,脸上堆着笑“王妃,我家主子说了,会替你找的。” “时间要快,七月十五之前。” “今日都十三了......” “对呀,”唐镜染还罗列了一下尸体需要满足的条件,也不多,就十来条,她递给扶风,“按这个标准找。” 前面几条扶风都还了解,无外乎就是性别年纪什么的,但越是往后面看,他脸色就很不自然了“什么叫,必须生前无病,死状良好?” “就是如果诈尸了,她能无病无灾。” 那小鬼已经够可怜了,要是再得了一具重病的身子,岂不是白白地添堵,还不如继续飘着。 扶风觉得很难办,但上面压下来的事他又不得不办。 硬着头皮收了五千两,他才堆着笑“找到之后我会让人通知王妃的。” “你找到了直接送东郊的义庄。” 那老头儿她是打点好了的。 待唐镜染走过,扶风才开始思考这个很严重的问题。 王妃这是要给谁配冥婚吗? 难道......王妃有什么交好的男闺蜜不幸意外身故? 哎呀呀,他怎么觉得王爷头顶一片绿油油呢。 这个消息,要不要知会王爷一声? 唐镜染从六楼下来,一道声音石破天惊地直冲她的耳膜—— “你怎么会从上面下来!” 第35章 第35章 萧逸洺差点哐哐撞身旁的大柱子。 奇耻大辱啊。 他忽然就觉得,手里的金色牌子不香了。 唐镜染是没想到这个点能在极乐堡碰上萧逸洺的“你在这儿做什么?” “买东西呗。” “你买什么了?” “喏。” 身后跟着七八个下人,一个个的手里都不得空。 他用手里的银票扇着风,那张还算好看的脸气的都快扭曲了“我都花了六万多了,都还没一个六楼的人下来迎接我,他们到底有没有长眼睛哦?” 他对极乐堡的六楼很有执念,他非得上去瞧瞧不可。 唐镜染走到下人的跟前,随手拿了一支金簪,品相极好。 “算你有眼光。”萧逸洺大方的很,“送你。” “你钱烧得慌?”唐镜染虽然在骂人,但举止很诚实,直接把金簪往随身的小兜里揣。 “没,我就想找你帮个忙。” 唐镜染赶紧把金簪取出来要还回去,这家伙,八成没好事。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可不想因为一点小恩小惠的,就把自己搭进去。 萧逸洺冷了脸,挡住她要还金簪的手“你都没听,就拒绝,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你说出来的话,都不是什么好话,你要我帮的忙,肯定也不是好忙。”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好伤心。” “走开。” 唐镜染甩了下手,嫌弃不已地和萧逸洺保持距离。 萧逸洺直接追出了极乐堡,当真就跟牛皮糖似的,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前一步后一步,拿捏的都十分准确。 “唐镜染,你可别逼我。” 唐镜染正要发飙“你能把我怎样?” 她一转身,就听到手腕上传开“咔嚓”一声,再定睛一看,竟被萧逸洺戴上了银手镯,银手镯的另一端还连接着萧逸洺的手。 萧逸洺十分无赖“你不帮我,我就死缠着你,寸步不离。” 唐镜染握紧了拳头,这个时候不暴揍萧逸洺一顿,她就愧对她大阴阳师的名号。 可霎时间,一道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眼前的萧逸洺两眼一翻直接栽倒在地上,她直接也被拉着栽倒地上。 她还来不及爬起来看个究竟,藏在小树林里的黑衣人齐齐而出。 听脚步声就有十来人。 唐镜染皱了下眉,闭上眼睛装晕。 该死的王八蛋。 黑衣人动作极快,很快就把人全都抬上了马车,大概走了一个时辰,马车停下了,紧接着黑衣人又将他们给抬进了一处宅院。 唐镜染一直都半眯着眼睛,注意周围的环境,才不像萧逸洺那头死猪。 可周围的环境起初都还是正常的,后门、后院、前院......灵堂? “萧世子来了,快把位置挪出来。” “怎么还拖着个人?” “跟着萧世子的,手还拷在一起了,我们试一试能不能解开,要是不能,等郡主入府再把这姑娘的手砍了。” “总不能为了郡主的婚事,再把这姑娘送进棺材。” 唐镜染你人还怪好的呢,没说砍萧逸洺那混蛋的手呢。 窸窸窣窣之间,灵堂上的人也都散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顺便给了萧逸洺两个耳巴子,才把人扇醒。 萧逸洺初初睁眼看到灵堂差点没失声惊叫起来,要不是唐镜染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这个时候他们得一起被送进棺材。 “想活命,就闭嘴。” 萧逸洺聪明地点点头。 唐镜染才松开手。 “这,这是哪儿呀?” “你还有脸问,你又得罪了哪位郡主?” 北齐的郡主可真多,哪哪儿都是。 萧逸洺往能装两个人的大棺材走过去,棺材前的牌位用白布盖着,他神色凝重地掀开,只看到了那名字就吓得跌坐在地。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萧逸洺直接哭了起来,一个大男人,哭的那叫一个雨打梨花。 唐镜染脸皮抽了抽,她抬起和萧逸洺拷在一起的手腕“先把这个解了。” 当真是寸步不离了,一会儿等人来了,不说送她进棺材了,砍手是跑不了的。 萧逸洺擦了擦眼泪鼻涕“我不,除非你救我。” 唐镜染“......”她想骂人。 “我本来说让你救她的,现在看来你得救我了。” 萧逸洺找唐镜染的确是帮忙的。 之前听人说,她之前救过任意意,就今天镇国公夫人才去景王府请了她去救罗安然,他到底和她也算相识一场,他开口麻烦她救个人应该也不成问题。 哪知道,竟一点儿生机都没有。 “我就知道,她常年在战场上 ,迟早都是死路一条,现在好了,我也得跟着陪葬,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唐镜染嫌弃的不要不要的“出息。”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景王死了,你也跑不掉。” “我拿了休书,我跑得掉。” 萧逸洺“......”不带这么玩的,杀人诛心。 唐镜染实在看不下去了,随手捡起地上的白布,递给萧逸洺“擦擦。” 堂堂七尺男儿,哭的之难看。 萧逸洺擦掉眼泪,顺便还拧了个鼻涕。 “轩辕北莱是你的?” “未婚妻。”萧逸洺肩膀抽抽了两下,“不过是我祖父与她爹定下的,我可没同意。” 一个常年舞刀弄枪的女人他娶来做什么的。 “当时我就不答应的,我都说了,要我娶她,她必须解甲归田,不能继续打仗。轩辕家祖训,一夫一妻,不管是夫妻哪一方死了,另外一方都得殉葬,我,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唐镜染同情地望着萧逸洺,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把手铐给我打开。” “唐镜染,你还有没有同情心了?” 唐镜染表示这个当真没有,她拿出刀,磨刀霍霍“你不打开,我就把你的手砍掉。” 萧逸洺把心一横“唐镜染,是你逼我的!” 随后他扯开嗓子嚎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勇毅侯府的下人闻声赶来,就看到唐镜染正握着匕首,而她对面是楚楚可怜的萧世子。 “她要杀我,救命啊——” 唐镜染一只手被萧逸洺拷着,哪里能打的过全府皆武的勇毅侯府上的人。 下人们一拥而上,直接上了绳索,把两人背靠背地绑在了一起,还找了布塞了两人的嘴。 可下人们犯难了。 “怎么就醒了?要不要告诉侯爷?” “侯爷才痛失爱女,现在去说,不是找死么?” “那怎么办?这姑娘......” “先搁这儿,等郡主的尸体回来了,一并下葬算了。” “能行吗?” 唐镜染也抬起头,目光迫切,对呀,能行吗? 一个棺材,装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大活人,也不怕尸体吸了活人的阳气直接尸变。 可没人会理她,直接就往外走。 她挣扎了好一些,一点办法都没有,气的想把萧逸 洺生吞活剥了。 萧逸洺懒洋洋地靠在唐镜染的背上,反正都要死了,拉个垫背的也不错。 其实萧逸洺打的另外一个主意。 轩辕北莱之前在战场上负伤,原本是要送回上京城医治的,谁想到会在半路上身亡,就算快马加鞭,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入京。 好歹唐镜染也是景王妃,她这失踪大半天的,景王府肯定会差人去找,只要查到极乐堡,就会有线索。 引顾承景入局,他才能得救。 第36章 第36章 外面的天都黑了,唐镜染都还没有回景王府。 就连忠叔都忍不住往门外晃了好几圈。 王妃是最爱吃饭的,每到饭点必出现,怎么今日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白鸽飞过,稳稳地落在锦行的手臂上,他取下白鸽脚上的信筒,拆开一看,登时脸色大变。 “王爷,扶风那边说,王妃申时离开极乐堡的。” 现在都戌时了,怎么可能还没到。 难道王妃出事了? 顾承景看了一眼身旁坐的很乖巧的顾宇“阿宇,你先用膳。” “嗯,阿宇一定乖乖的。” 他起身出了膳厅,锦行紧随其后。 “王爷要去哪儿?” “去镇国公府。” 镇国公素来手段下作,这段时间唐镜染风头正盛,已经动了镇国公不少预先布好的棋子,先是任意意,后是罗安然,完全就是踩着镇国公的尾巴,说不定早就被盯上了。 她现在还不能出事,阿宇身上的毒尚未拔除。 锦行立刻安排了马车,一点儿都不敢怠慢地快马加鞭。 他就说王爷是把王妃放在心上了嘛,否则也不可能和王妃同床共枕不是。 镇国公府敢动他们王妃,简直是活腻了。 快要到中元节了,天色一黑路上就没什么人了,马车也很容易提速,很快就到了镇国公府门口。 锦行去叫了门,顾承景才刚刚下车,镇国公府旁边的勇毅侯府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冲出不少人,还带着兵器,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样子。 镇国公府的人开了门,锦行问“隔壁怎么回事?” “哎呀,轩辕郡主之前不是在战场上重伤,要回上京城养伤么,结果大抵是舟车劳顿,在城郊就一命呜呼了。”老管家连连摇头,“不是我说呀,女子便还该在府上相夫教子,何必打打杀杀的。” 他看了一眼门外的顾承景,赶紧让开路“小人眼拙,没瞧见王爷来了,快快请进。” 顾承景拧着眉,遥遥地扫了一眼勇毅侯府,便进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任刚在听到顾承景来了,手里的饭登时就不香了,他才刚刚放下碗筷打算去正厅迎接,顾承景已经走到了膳厅。 一众人齐齐放下碗筷,全都起立。 “正好本王没用膳。” 膳厅里的所有人都脸皮抽抽,包括浑身上下被扎成了罗安然都抽到了神 经,疼的眼泪花都出来了。 顾承景直接坐下,膳厅的人都不敢坐下。 镇国公给了管家一个眼色,管家立刻让人奉上碗筷。 “你们都坐吧。” 顾承景没有动筷子的意思,等到所有人都坐下后,才意有所指地看向叱云氏“我家王妃可有在这儿用膳?” 叱云氏莫名其妙“王妃不是早就走了吗?” 她还亲自送人上的马车。 “和诸葛神医一起的。” “安然郡主都被扎成刺猬了,你们没有再请她回来拔针?” 之前听诸葛檀在他面前绘声绘色地说罗安然被扎成了刺猬,原本他还当诸葛檀添油加醋,现在一看,诸葛檀保守了。 罗安然说到这个就来气“景王殿下你也不管管,她让我扎七七四十九天,让我不能拔针,可难受了。” 叱云氏冷冷睨了一眼罗安然,她不难受,难受的就是他们了。 第37章 第37章 浑身要是都弥漫着那股味,他们还能坐一起吃饭? 顾承景的眉眼沉了下去“哦,这样啊。” 他倏地站起身,吓得膳厅里的人又全体起立。 “本王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走,一点儿犹豫都不带的。 罗安然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就“诶诶”了一声,完全留不住顾承景。 她莫名其妙“景王着是抽风?” 任刚脸色难看“不对劲,景王府怕是出事了。” 叱云氏问“能出什么事?那个景王妃刁钻的很。”她可见识过的。 “别是失踪了吧?” “失踪了才好!”罗安然哼了一声,面部表情过大,扯到银针,疼的她眼泪直流,“她扎我那么多针,别说失踪了,就是死了才好。” “她死了,谁给你拔针?” 任刚不愧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眼光看的长远。 “父亲,我可不想死啊。”罗安然这才意识到唐镜染的重要性,“快,母亲,你,你赶紧让人去帮忙找唐晚。” 可千万别失踪,千万别死呀,至少在她好之前。 顾承景从镇国公府出来,锦行十分不解。 “王爷不是怀疑镇国公抓了王妃吗?” 大可直接搜呀。 “本王什么时候说,是他抓了唐镜染的?” “既然不是他抓的,那咱们来这儿做什么?” “任刚的眼线遍布上京城,他比咱们更希望唐镜染活着。” 锦行立刻就明白了“王爷这是借用镇国公的势力帮忙找王妃呢,可为什么咱们不自己找呢?” 顾承景也想过自己找,可若是自己找,必定会被藏在暗处的人发现景王府现在需要唐镜染,便会多一个弱点。 阿宇的事,断不能让旁人知道。 他多看了一眼隔壁的勇毅侯府“你去问问,郡主的遗体可回来了。” 若是回来了,也好去吊唁一番。 但很快锦行就回来了,他垮着一张脸“王爷,属下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了,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偷尸体!” 顾承景皱了下眉,锦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勇毅侯府的大门,唏嘘不已。 那位郡主,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只可惜,竟婚配了个脓包。 “您说说,这是不是太荒谬了,说是郡主的遗体到了城郊,忽然狂风肆意 ,棺材都被吹翻了,然后遗体就不见了。” “刚刚勇毅侯府的人全都出去找了。” “都什么人呀,全干这些没屁眼的事。” 灵堂之上,昏昏欲睡的唐镜染忽然嗅到了顾承景身上的味道,她猛地睁开眼,努力地挣扎着,想要把绳索给挣脱。 背后的萧逸洺已经利用桌角扯掉了嘴巴里的布条“你省省吧,轩辕家世代武将,他们用来绑战俘的死结,谁都打不开。” 唐镜染恶狠狠地想要瞪他一眼都办不到,这该死的,等她脱困了,一定狠狠揍他这个王八蛋一顿。 该死的! 桀桀桀...... 古怪的笑声,却在这个时候在灵堂上响起来。 第38章 第38章 风吹动着灵堂的白幡,烛火也在风中摇曳,更是衬得灵堂诡异。 萧逸洺咽了口唾沫“唐镜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唐镜染有口难言,她被堵了嘴巴,她不止发现了,还看见了【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提本座松绑!】 鬼影子在她面前飘呀飘,那笑声更是诡秘“我怎么睡了一觉,你就被抓了?染染啊,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你不是战力冥界第一吗?哈哈哈......要是鬼君大大看到你这个样子,睡着了都得笑醒呀。” 嘲笑归嘲笑,鬼影子还是老老实实地给唐镜染松了绑。 萧逸洺正靠的舒服,忽然后背一空,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 还没来得及回神,那副银手铐直接砸到了他脸上。 唐镜染把连一个声音都来不及惊呼出口的萧逸洺提起来,狠狠地砸在地上,直接把人砸晕了。 她拍了拍手,厉声怒道“再算计本座,本座扒了你的皮。” 一旁的鬼影子惨兮兮地咽了口唾沫,幸好刚刚只是嘴嗨,没有耽搁这个女魔头一刻钟,否则它就该被打到魂飞魄散了。 唐镜染还是不解气,又把晕倒的萧逸洺提起来,塞进了棺材,最后一己之力封棺! 哼,要是没人发现,就算他风光大葬了。 灵堂的动静很大,惹了下人往这边赶,唐镜染趁着勇毅侯府乱糟糟的,立刻翻墙离开。 在冲出勇毅侯府后门小巷子时刚好拦住了顾承景的马车。 锦行勒住马车的缰绳,马儿嘶鸣,车身颠簸,但不及锦行激动的心情“王妃!” “快走!” 唐镜染来不及废话,直接上了车,她掀开帘子,确定没人追出来才松了口气。 马车都因为她的动静而颤了颤,顾承景不悦地皱了下眉“被鬼追?” 他顺着唐镜染的视线看过去“你刚刚在勇毅侯府?” “啊,被人打晕了,差点被活人祭。”唐镜染越想越气,不爽地再一次掀开帘子,吩咐锦行,“以后看到萧逸洺,见一次揍一次,但凡有人要找你麻烦,只管说我让揍的。” 锦行赶着车,下意识地回了一声,但回完话后又觉得哪儿不对劲,诶? 顾承景被她这幅样子逗乐了“萧逸洺怎么你了?” “他那未婚妻死了,勇毅侯府要抓他殉葬,他倒好,用了一个银手铐把我和他拷一起,要么我断手,要么我断命。” “那你选择了什么?” “我选择送他进棺材,和他的未婚妻双宿双栖。” 顾承景啼笑皆非,当真是她能干得出来的。 “诶?你怎么在这儿?” 大晚上的,顾承景来这儿做什么。 顾承景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找镇国公谈了些事情。” “哦。” 她就说嘛,这家伙怎么可能专门来寻她。 不过她想到刚刚那么脓包,居然被人绑了,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对待,气的抓狂,就连到了景王府下车后都是狠狠地踩着青石板,就像每一步都才在萧逸洺的脑袋上。 一旁的鬼影子桀桀桀地笑着“你这么生气,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个人呢?” 第39章 第39章 唐镜染给了鬼影子一个刀眼【我是被人献祭回来的,要是杀了无辜的人,七月十五能过了鬼君那关?】 “哟哟哟,难怪你刚刚只是丢人进了棺材,没亲自动手杀人。” 【逍遥一时和逍遥一世,我分得清楚。】 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忧心忡忡的忠叔听到她回来的消息立刻也赶过来。 “王妃,你可算回来了,王爷当真是神通广大,才两个时辰就把你给带回来了。”忠叔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王妃饿吗?要吃什么?今日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香酥虾球,和水煮牛肉。” 他可是来投诚的,之前白白地以为王妃要收了他的权,他整了个小肚鸡肠,可不是得赔个礼道个歉么。 “饿,饿死了!” 唐镜染本想往寝卧直接去的,后来想到还是得去瞧一瞧龙御草。 “我在离秋院吃,端那边去。” “老奴立刻去办。” 忠叔感动的老泪纵横,王妃当真是个善良的人,没想到才一回来就不停脚地去看小少爷。 唐镜染一路快步来到离秋院,燕婉才要飘过来,就看到那团鬼影子,吓得哇咔咔地乱叫“啊啊啊——王妃,你怎么把范无咎带来了!” 鬼影子化出了正形,一团烟雾散去后,是一个矮胖矮胖的小子,团滚滚的,浑身都黑漆漆的,一顶能把他整个人都给套进去的帽子,衬得他更矮更圆了。 “我就不能来吗?没想到你这小鬼还认识本尊。” 他凑上前,吸溜了一口。 “诶?死了十年了呢!还不投胎,要怨鬼吗?” “你,你别胡说,我,我可没有害过人,我是个好鬼。” 燕婉吓得瑟瑟发抖,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黑无常呀,她死了十年,当了十年的鬼,怎么可能不认识黑白无常。 她这十年,每到中元节都会战战兢兢,就是不想和他们碰面,没想到今日还是栽了。 唐镜染没理会两人,直接走想龙御草,上面的小花骨朵都开始冒白尖儿了,即将绽放。 范无咎凑上前来“用血养龙御草,你这是想......” “我之前在冥界学了招拔舌头......”唐镜染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要试试吗?” 范无咎捂着嘴巴,愉快地继续去玩泥巴了。 他脸一直都脏兮兮的,一边玩一边很开心“果然凡间的泥巴比冥界的好玩。” 这疯女人他才不要惹呢。 上来偷摸玩,他可不想没有一条舌头回去,不得被谢必安笑死才怪。 顾宇怯怯地躲在门后,一双就像星海的干净眼眸眨巴眨巴的“姨姨,我能出来吗?” 燕婉赶紧道“王妃,这孩子很乖的,不吵不闹的。” “我玩泥巴也很乖的,不吵不闹的。”范无咎抬起头,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肯定,谁知得了唐镜染一个白眼。 【玩你的泥巴。】 唐镜染走到门口,她不大习惯和人相处,更不习惯和小孩子相处,只是静静地俯视着这孩子。 昏黄的烛火落在她的身上,好似为她平添了几分温柔。 门口端了饭菜过来的忠叔都不敢往前,生怕打扰了这等温情的时候。 第40章 第40章 “我脸上有花吗?小孩子还不赶紧睡觉,小心被黑无常抓去吃掉。” “啊?呜呜呜呜......” 顾宇小脸一皱,直接被吓哭了。 温情不过片刻。 玩泥巴的范无咎鬼气森森地转过来“我看来很吓人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当成反面教材了,每次吓人就会用他来说事,怎么没提白无常那小子? 燕婉沉重且严肃地点点头“的确你比较吓人。” 她飘过去“王妃,要不哄哄?” 这孩子哭的,着实可怜,都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小小声地抽泣。 他小心翼翼拉着唐镜染的衣角“姨姨,这世界真的有鬼吗?” “有啊,这院子里就有两只,你想看?” 唐镜染当真是不会哄人的,小孩哥听到这话,已经震惊到三观都快覆灭了。 顾宇直接扑到唐镜染的身上,抱住她的大腿“姨姨,我怕——” 忠叔在院子外,看着这么“温情”的一幕,满心的欢喜,他们王府以后可算是太平了,母慈子孝,一片祥和呢。 他将饭菜放好,也不多加打扰,去了静园回话。 当锦行听到母慈子孝这四个字的时候差点没憋住笑“忠叔,是不是晚上天色太暗,光线不好,你老人家看错了?” 王妃那彪悍的样子,一点儿也看不出慈爱的样子呀。 可紧接着离秋院的下人就过来打他脸了。 “王爷,王妃说小少爷怕晚上一个人睡,她在那边陪着,今晚上您就不用等她了。” 顾承景“......”说的好像他专门等她似得,也不知道是谁每天处心积虑地想进他的寝卧。 他看着空荡荡的床,不屑地哼了一声,手里却还捏着从宫里带回来的圣旨。 他脸色本就不大好,想到大军要延期开拔的事就更是窝火。 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钦天监那群吃饱了撑着的没事瞎给什么意见。 “唐镜染的身份起出来了吗?” 扶风那边办事速来利索,要起一个人的底不可能耽搁这么久的。 锦行迟疑了片刻,忠叔立刻明白,带着其他人都退下。 “倒是查到一个叫唐镜染的,不过有些不可思议,扶风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 “百年前,南楚的大阴阳师。” 顾承景皱起眉。 这可真是玄乎。 锦行继续道“唐镜染是南楚最强的大阴阳师,死于巅峰二十二岁。” “怎么死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说是南楚的绝密,关于唐镜染的档案全都锁在南楚帝师宫里,除了南楚帝师之外,没人能查得到。” 能挖出这么多信息,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顾承景觉得很头疼,这个唐镜染到底什么来路,他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她绝对不是之前的唐晚。 难不成当真有借壳重生这一说? 如果当真是南楚的大阴阳师,一切好像都说得通。 利用玉观音制造大凶之兆,让钦天监谏言暂缓南下伐楚...... 可如果当真是大阴阳师重现世间,天下大祸。 顾承景按着突突疼痛的太阳穴“退下吧。” 离秋院,唐镜染才用完膳,摸着圆圆的小肚子,心满意足。 今天她是饿狠了些。 顾宇瞅着她的肚子,小脑袋转的飞快,姨姨这个姿势,是有小宝宝了吗? 他瞅着一些宫里的姨姨怀了小宝宝都是这样摸肚子的。 他这是要当哥哥了呀。 第41章 第41章 唐镜染没有注意到小孩哥奇怪的目光,从兜里拿出一颗糖丸“小孩,喏,吃下去。” 顾宇很信任她,直接将糖丸丢进嘴里,咀嚼后就咽下去了。 唐镜染抱着胳膊“一、二、三......” “咚!” 顾宇应声倒地。 燕婉飘在一旁“哎呀,王妃,你把人药倒做什么?” 唐镜染将顾宇抱回了床榻,指挥着燕婉“去把范无咎喊进来。” 拔毒这件事,还得劳烦一下鬼差才是。 范无咎就像个泥人似得滚进来“怎么了?” “麻烦帮个忙。” 唐镜染少有的礼貌,让范无咎顿时警铃大作。 他双手抱在胸前,谨慎无比“你,你别对我有非分之想!”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燕婉忍不住吐槽“我家王妃就是有什么想法也只能对白无常,好歹人家又帅又高又白净。” “你是不是想过不了十五?”范无咎圆润的下巴一抬,圆滚滚的脸,莫名的喜感。 “赶紧过来,别废话。”唐镜染没什么耐心,“我只是下药迷晕了小孩,两个时辰之后药效就会消失。你赶紧给他拔毒。” “拔,拔毒?”范无咎整个鬼都是懵懵的。 “把他吸附在骨髓深处的跗骨毒吸出来。” 范无咎“......”好好好,鬼是这么用了? 他真是服了。 可唐镜染的话,他不能不听,这女魔头在冥界连鬼君大大都敢揍,冥界上下能打的全都被她揍到不敢出声,他可惹不起。 反正人间的毒对他们来说都毫无作用,范无咎只能飘到顾宇的上空,开启拔毒之旅。 唐镜染只是清浅地看卖力拔毒的他一眼,就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去休息了。 她一觉便是大天亮,外面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晶亮晶亮的,很不真实。 顾宇早早地就起来了,就乖巧地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不吵不闹地等着她醒。 “燕婉,什么时辰了?” 迷迷糊糊之际,唐镜染顺口问一旁飘着的女鬼。 燕婉尴尬地咳嗽了下“已经辰时三刻了。” “那孩子怎么样了?” 燕婉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你睁眼再问?” 那孩子盯着呢! 而且,刚 刚的对话...... 顾宇狐疑地环视了一圈屋子了,这房间就他和姨姨呀,姨姨在和谁对话? 难道是......肚子里的小宝宝? 唐镜染睁开惺忪的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顾宇那张不谙世事的稚子童颜,她差点没从软榻上跳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在这儿!】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她和燕婉的对话...... 燕婉可怜巴巴“王妃,他就住离秋院呀,昨晚上刚拔完毒。” 也是,她睡得太沉了,忘记昨天她宿在离秋院。 她捏住顾宇的肉乎乎的小脸包“我刚刚做梦,说梦话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略显苍白无力,就是不知道这孩子信不信。 算了,不管了,小孩子的话说出去也没人信的。 她凑上去嗅了嗅,黑无常办事挺让人放心的,干干净净。 就是不知道,当初任意意给这孩子下毒是抱了怎样的心肠。 顾承景上完朝下来就带着诸葛檀来到离秋院,借口为顾宇做一次彻底的问诊,实际上却是想试探唐镜染。 第42章 第42章 顾宇乖巧地任由诸葛檀转过去转过来,又是把脉,又是看瞳孔,整个人都傻了。 这才一天,怎么毒就解了? 诸葛檀呆呆地望着正在一旁悠哉哉嗑瓜子的唐镜染“王妃?” 唐镜染吐出瓜子皮,满脸的无奈“呵呵,昨晚一不小心手痒就顺手把跗骨毒解了。你给那孩子开几副调理身体的方子,他才解毒,虚。” 诸葛檀哪里见过这种招数,一夜之间就能解毒,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他赶紧上前,朝唐镜染行了个礼“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王妃能不能答应?” “既然是不情之请,自然我是不答应的。” 诸葛檀喉咙里卡着即将出口的话,都还没开口就被拒绝了,他尴尬地杵在原地,酝酿着再一次开口。 “诸葛檀,你带阿宇下去配药,本王有话要同王妃单独聊聊。” 一院子的人全都退下,飘着的燕婉歪着头“王妃,我要不要也退一退?” 范无咎在一旁躺着,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你退个屁哦,他都看不到我们。” 唐镜染端起茶杯,意味深长“王爷想问什么?问我怎么治好你那儿子的?这可是秘密,不外传的。” “王妃可听说过,南楚百年之前的大阴阳师?” 唐镜染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滞,她眉梢一挑“嗯,听说过,怎么了?” “王妃在哪儿听说的?” “萧逸洺说的。”唐镜染一点儿都不慌乱,反而神态自若地继续嗑着瓜子,“之前那混蛋说南楚那位大阴阳师是他的偶像,啧啧,崇拜谁不好,偏生要崇拜杀人如麻,能召唤百鬼的大阴阳师。” “王妃这话说的,本王也杀人如麻,不是所有杀人如麻的都是坏人,不配被人崇拜。” 顾承景的眼睛从提起大阴阳师开始,就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唐镜染,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唐镜染笑眯眯的“王爷这话应该对钦天监说。” 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假装说错话那般捂住自己的嘴巴“瞧我这记性,我倒是忘记了,王爷与钦天监不和呢!钦天监也是,每次都要来搅局,上次说王爷活不过二十五岁,这一次又说什么了?” “难道不是王妃特意做的局?” 唐镜染笑的一脸无辜“王爷这话说的,我有这样的脑子吗?” 玉观音的确是她用来阻拦顾承景出 兵南下的引子,但也得有人自投罗网不是。 她故意提前去慈宁宫偏殿查看自己送的礼物可完好无损,就是给罗安然机会。 鱼儿不吃食,她放再多饵都没用。 “我就只是想安安分分地给王爷选妃,”唐镜染笑的嘴角的梨涡都深陷进去,“今日下午我要去礼部和他们谈谈王爷选妃的事,王爷要一起吗?” “你非得要把景王府搞得乌烟瘴气才好过吗?” “这是为王爷开枝散叶,怎么能叫乌烟瘴气呢?” “唐镜染!”顾承景“嚯”地站起身来,周身气场强大无比,他俯视着唐镜染,眼底一片风起云涌,“你想玩是吧,本王陪你玩。” 他甩袖离开,愤懑不已。 直到冲出离秋院,他才意识到,不过几句话,他竟然被唐镜染逼的失了分寸。 这个女人! 范无咎幸灾乐祸“玩脱了吧,染染呀,看来顾承景开始怀疑你了,你要不是就十五一开门就随我回冥界吧,人间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怎么不好玩。”唐镜染眼底寒光肆意,敛去脸上的风轻云淡之后,剩下的只有令人胆寒的冷意,“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先是北齐,再是南楚,那些有份害死我的人,子孙后代都休想安生!” 第43章 第43章 “啊啊啊!” 忽然范无咎一个翻身,他惊恐地指着唐镜染,“你看过鬼君手里的生死簿!” 这个女人果然很可怕。 都百年了,都还不能放下仇怨。 唐镜染目光森冷,饶是两只鬼都觉得被冻得浑身发冷,直打哆嗦。 当年的她全盛时期殒落,她一直以为是她急功近利遭到反噬,才连累了南楚不能在她的庇佑之下一统天下,导致这百年来,虽和北齐划江而治,但还是受足了气。 可她无意间翻到生死簿,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竟是为人所害,而害她的人,生死簿上没有写明。 这百年间,她不遗余力地入南楚唐氏子孙的梦境,教他们献舍术,终于让她重见天日。 她既然回来了,就能查出来。 当年有份参与的,就算当事人死了,还有子子孙孙,她决不允许那些杂碎置身事外。 不过顾承景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怀疑上她,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接下来行事她得小心一些。 看来,得暂时离开景王府才好。 养料和报仇,她两个都要,但孰轻孰重,她得分。 到了晚上,阴风阵阵,终于等到极乐堡的消息,东西已经送去义庄了。 她将龙御草打了个包,将燕婉收进金镯子里,离开了景王府。 静园书房。 锦行匆匆来报“王爷,王妃出门去了。” 眼瞅着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到七月十五了,王妃竟然还要漏夜出门。 中元节,百鬼夜行,王妃不怕吗? “一路派人跟着。” 他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义庄。 两只白灯笼都已经破烂不堪了,明明炎夏之夜,周围的风都是暖烘烘的,唯独义庄附近,风都是阴恻恻的,极乐堡的人等到了唐镜染,双方做了交收之后,立刻就走了。 唐镜染走进义庄,就在中间的木板上躺着一命身着红嫁衣的尸体。 她打了个响指,查探了下尸体周围可还有灵魂附着,一般生前若有遗憾的魂体是不会离开身体的,但这具却干干净净。 还省了她完成对方未了心愿。 她放出燕婉,又取了刚刚整颗挖出来根部还带着泥土的龙御草出来。 “王妃,咱们来这儿做什么?鬼门关要开了,我还是去找城隍爷爷吧。” 她可不能 连累王妃。 唐镜染一把将她抓回来“以后,你不会再怕七月十五了。” 子时到了,外面鬼声呼呼,龙御草的花骨朵还没有开花。 她皱了下眉,割破自己的手指以血强行催开花。 “王妃?” “燕婉,可别辜负本座的一番苦心。” 第44章 第44章 不等燕婉反应过来,她整个鬼直接被搓圆捏扁强行塞进了红衣女尸的嘴里。 再将龙御草刚刚开出来的白色花朵摘下来,封住女尸的七窍,确保魂魄不能出来,从而被强行吸收。 做完这一切,唐镜染还在女尸的怀里塞了一两千的银票,她伏在女尸耳边“本座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可千万别浪费了,好好活一场。” 女尸眼皮动了动,可睁不开。 至少也得六个时辰之后,她才能醒过来,彼时天也亮了。 她将白布为女尸搭上,这才走出义庄。 可才义庄,迎面便是一枪。 她刚刚耗损不少,就算避开杀招,但那一枪还是刺破了她的胳膊,鲜血喷涌而出。 紧接着便有大量的士兵冲上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拿下。 “敢抢我女儿的遗体,你有几条命?” 轩辕霸将长枪交给身边的士兵,厉声道,“送去大理寺,好好审,到底谁是幕后指使者!” 他驻守边疆几十年,一身肝胆,回上京城,从治病到治丧,早就心力交瘁,偏生还有人来找他的不痛快。 他从不涉党争,却不想偏生有人要来找他麻烦。 大不了他就豁出去了,用一身功绩为女儿讨回公道。 总之,这件事不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唐镜染被送进大理寺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来,大理寺之前办燕从武的案子见过她,也知道她的身份,顺嘴就同勇毅侯府的士兵说了。 同时也安排了人天亮去知会景王府。 可景王府的人反应却很平平,锦行在书房候着,今日王爷休沐,并未去上朝,可也是一大早就起了床,就在书房翻阅王妃之前看过的那本《山河志》。 “王爷,要不要让人去知会一声大理寺,万一他们对王妃用刑。” “那便用。”顾承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好让她长长记性,到底是本王前几日太纵容她了,什么都敢干。” 他将书放下,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地探一下唐镜染的底。 “扶风呢?” “在极乐堡跪着呢。” “跪,让他好好地跪着,本王交代给他的话,他给本王全都抛诸脑后,偷尸体也不看看是谁的尸体,他怎么就不去把皇陵挖了!” 锦行在一旁瑟瑟发抖,这已经是王爷冷静过后了。 自打昨夜他们知道,扶风竟然安排人去 偷了北莱郡主的尸体,王爷差点提刀去砍了扶风。 扶风也是,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跟着王妃胡闹呢。 虽说极乐堡什么买卖都做,可偷也得看对象不是。 勇毅侯轩辕霸本就不涉党政,若是稍有不慎将勇毅侯推到了礼王那边,岂不是要坏了王爷的布局。 他们都明白,储君之位就算不是王爷的,也不能落到礼王头上。 一旦礼王得势,太后一脉都会受到灭顶之灾,特别是太后的亲生儿子,王爷一直视如亲弟云王殿下。 顾承景遣退了锦行,让他安排人暗中观察,切莫打草惊蛇。 第45章 第45章 若唐晚壳子里当真是南楚那位大阴阳师,其目的一定是南楚称霸天下,那在上京城一定还有南楚的帮手,正好趁这个机会,将南楚的细作连根拔起。 唐镜染在大理寺狱并没有因为王妃的身份被优待,反而是严加看管,时不时地还会有人来确认她的身份。 最后还是勾来了不速之客。 一身黑色斗篷的叱云氏出现在大理寺狱倒是出乎了唐镜染的意料,更让她诧异的是,叱云氏竟然拿出了钥匙,开了牢房门。 “你走吧,外面我已经打点好了。” 唐镜染纹丝不动,镇国公府在打什么主意? 她和镇国公府可没这么好的交情,能让叱云氏冒险来大理寺狱救她。 叱云氏皱起眉“我说了让你走,你没听到吗?要不是看在你救了郡主,我才不回来大费周章地来救你。” “你别不知好歹,外面我都打点好了,你只管走。” “外面的守卫我都想法子支开了,你不需要有什么顾虑,马车也备好了。” 只要走出这个牢房,景王府就完蛋了。 这是他们镇国公府向礼王殿下献上的一份大礼。 不得不说,养了罗安然这个郡主到底是有些用的,这么刁钻古怪的借刀杀人方式她都能想得出来。 景王妃走出大理寺狱,便会被定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外面埋伏着的人不止会当场击杀她,更会给他们一个弹劾景王的理由。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在勇毅侯身上。 那轩辕家的老东西油盐不进,不涉党争多年,但这一次,他们大可利用景王纵容景王妃抢夺北莱郡主遗体的罪名,反向拉拢轩辕霸。 一箭三雕! 想到这里,叱云氏的脸上不自觉地挂起了笑意,仿佛一切都会按着他们预想的走下去。 可偏偏最关键的人物,唐镜染,仍旧岿然不动。 “景王妃为什么不走?难不成要在这儿等死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勇毅侯已经去请旨要杀你了。” 根据勇毅侯府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轩辕霸在侯府发疯,直接掀了灵堂,大概是北莱郡主的尸身被毁坏的太厉害了,他恼羞成怒,直接入宫去请旨了。 反正唐镜染都要死了,为什么不给他们利用一下呢。 “杀就杀呗。” 唐镜染完全不上套,她打了个哈欠,直接躺下去了。 她可不需 要来历不明的人帮,来帮她的人这个时候已经在路上了。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油盐不进!”叱云氏想到之前向礼王夸下的海口,就进了牢房上手去拉唐镜染,“我都安排了,你不能浪费我的一片苦心啊!” 唐镜染一抬手,直接把叱云氏掀翻在地,下一刻在叱云氏的震惊之中扯开了嗓子“来人啊——有人劫狱!来人啊——” 狱卒来的很快,一个个冲进来。 唐镜染指着才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叱云氏“快把她抓住,她在这儿蛊惑我越狱!” 叱云氏想要去捂住唐镜染的嘴巴,她有病吧,有人救还不乐意,还要告状。 真是服了,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第46章 第46章 “我可是一等一的良民,才不会越狱呢!”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件事上报,这可是大功一件。”唐镜染一点儿也不客气,索性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让你们少卿好好地查一查,镇国公府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来莫名其妙地蛊惑我越狱。” “镇国公不是一直都站在礼王那边的吗?难道吃两家茶饭?” 叱云氏整个人都傻眼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里人多口杂的,万一这个话传出去,被礼王殿下听到了,肯定会被误会的,届时礼王殿下肯定不会再信任他们国公爷了。 这该死的景王妃,刚刚就应该直接把人敲晕了,直接拖走。 唐镜染一脸的无辜,坐的端端正正的“那你给我们一个理由,你蛊惑我越狱是怎么想的?我家王爷和你家国公爷在朝堂之上不和许久了吧。” 叱云氏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能把她毒哑了吗?小嘴巴拉巴拉的,这么能说。 就在叱云氏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理由时,大理寺狱的铁门再一次被打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齐齐而来。 她一抬头,就看到大理寺卿和轩辕霸走过来。 轩辕霸手里还双手奉着明黄色的卷轴,圣旨。 “圣旨到——”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跪下。 叱云氏丧心病狂地笑了起来“呵呵呵......景王妃,你死定了。” 轩辕霸带来的肯定是要赐死唐镜染的圣旨。 虽说北莱郡主只是一介女流,但好歹也是战功赫赫的女将军,加上轩辕家世代忠良,为北齐抛头颅洒热血,居然被人肆意毁坏尸身,不将唐镜染拖出去凌迟剔骨已经算皇恩浩荡了。 轩辕霸神色严肃,他四四方方的脸,不苟言笑,一进来就很有压迫感。 他打开圣旨,声如洪钟“闻,景王妃唐氏妙手神医,救殿前将军轩辕北莱于危急之中,着赐黄金百两,钦此。” 唐镜染嘴角勾了勾,意料之中,就是齐帝有点抠搜,才黄金百两。 “怎么可能!” “侯爷,这圣旨不对呀!” 叱云氏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怎么可能赐死的圣旨变成了赏赐? 肯定是有人掉包了。 她心急地就要去拿圣旨,却忘记了圣旨其实她这种人能够玷污了。 轩辕霸一脸严肃地甩开她,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大胆!”轩辕霸仍旧是一脸严肃,他从小就在战场上,见的血腥多了,常年都顶着这么一副不好亲近的表情,“圣旨岂容你质疑!” 他一边说,一边上前去扶起唐镜染。 “景王妃,是老夫误会你了。” 唐镜染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幸好勇毅侯来的及时,不然我就要被居心不良的镇国公夫人带走了,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请大理寺好好地审审才是。” “景王妃!你可别胡说!我,我是来救你的。” “蛊惑我出逃,然后将罪名全都推到景王殿下身上,这叫救我?”唐镜染一边说,一边走出牢房,都不用点破,大理寺那么渴求案子,听得懂。 叱云氏想要出来,却被她推了一把,顺便还从狱卒手里抢了钥匙,把门一锁。 “不用谢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看的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愣一愣的。 第47章 第47章 不过她的话也是提醒了大理寺卿,这里面好像当真是有猫腻的。 好兴奋,最近上京城好多大案子,燕尚书府上的案子还没查明白,又来镇国公府,啧啧,天降横财呢。 勇毅侯府备了马车,要亲自送唐镜染回景王府。 唐镜染站在马车前,却不想现在去景王府“侯爷,我能去一趟你府上吗?” 轩辕霸求之不得“自然是可以的。” 到底是个常年征战沙场的武将,不苟言笑,不善言辞,但举手投足之间都对唐镜染礼上有加,连说话的语气都刻意地压制住杀气。 他还在想该用怎样的说辞才能彰显出自己的诚意,请景王妃去一趟勇毅侯府,毕竟北莱大难不死,才刚刚睁眼,还需要调理。 唐镜染上了车,缓缓地闭上眼睛。 顾承景生性多疑,操控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勇毅侯,最合适。 还跪在极乐堡的扶风惨兮兮地看着手里的单子,怎么就按着单子去找,找到的却是勇毅侯府的那位郡主呢! 马车在勇毅侯府停下,再一次来到这个大厅,灵堂已经撤了,回复了本来的面貌。 轩辕霸带着人直接去了后院,北莱郡主才醒,下人们都小心地伺候着。 听到景王妃来的消息,她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快,快让王妃进来。”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是下人们从来没见过的。 他们的郡主,什么时候这么娇滴滴了。 郡主之前从树上滚下来,断了手骨被掰正时都是一脸刚正,别说眼泪了,就是吭都没有吭一声。 唐镜染才进屋子,轩辕北莱就要从床上爬起来。 “莫动。” 就算有龙御草加持,不属于这具身体的魂要彻底融合还需要适应。 唐镜染的声音冷冰冰的,她立刻就乖巧地躺好了。 这让下人们大眼瞪小眼,就连一旁的轩辕霸都震惊了。 他的女儿,何时这么听话了? “侯爷,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给郡主诊断。” 轩辕霸立刻带着人出去。 轩辕北莱,或者说是燕婉,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王妃,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砍了。” 她在义庄躺着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耳朵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可就是睁不开眼,她知道王妃被抓了,可就是挣扎不出来,直到 天亮后苏醒,她第一件事就是救人。 真怕迟片刻就来不及了。 唐镜染提起她面前的被褥,在她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别哭,难看。” “我是真的活过来了吗?”燕婉心有余悸,但还是担心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那郡主呢?我是不是抢占了她的身体?我其实可以还给她的。” “她早投胎了。” 若不是轩辕北莱的魂早就离开了身体,借壳重生也不可能进展的这么顺利,至少她还需要和身体的主人博弈一番。 那位郡主对这个世间不够留恋,竟然一点儿魂体都没有留下,干干净净。 第48章 第48章 极乐堡。 屏风之前是跪的腿麻到快没有知觉的扶风,屏风之后是正听着锦行带回消息的脸色越发难看的顾承景。 他的手,捏着唐镜染亲笔写下的尸体要求,乍一眼看过去,好似平平无奇,但实际上却是对标轩辕北莱。 甚至连死亡的时间都写下了。 所以,唐镜染那个时候就知道,轩辕北莱已经死了。 死者复生,这是第二次了。 扶风越发的委屈“王爷,您看吧,属下就说王妃不是那种缺心眼儿的人,怎么可能故意让属下去抢北莱郡主的尸体,分明是北莱郡主没死,她是救人心切呀。” “也不知道那个庸医诊断的郡主,竟然误诊说郡主已经死了,幸好没下葬,否则郡主就成活人祭了。” “王妃这事儿可算是跌宕起伏了,”锦行都挺起了胸脯,“外面可都传疯了,王妃是济世救人的活菩萨,勇毅侯还去宫里求了赏赐给王妃,咱们景王府这一次可有面子了。” 他实实在在地为王妃感到自豪。 可王爷的表情怎么令人捉摸不透。 难道事情不是他看到的这么简单? 一旁捯饬药物的诸葛檀头都没抬“看吧,王爷,我就说王妃是妙手神医,小少爷的跗骨毒一夕之间就能拔除,还能让摆了灵堂的北莱郡主起死回生,简直是神医中的神医呀。” “可不是,幸好北莱郡主醒的及时,否则王妃......” “能怎样?”顾承景能听出这两人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不出手相救,“你以为大理寺是镇抚司,敢滥用私刑?” 再说了,他已经安排了人去打点了,这两个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他是想要唐镜染的命吗?他只是想查出她在上京城到底和谁勾结在一起。 可也不能怪锦行和诸葛檀胳膊肘往外拐,今儿一早坊间都传疯了,说是镇国公府夫人叱云氏竟只身去了牢房,至于目的,众说纷纭。 有说叱云氏是去救王妃的,有说叱云氏是诱骗王妃越狱然后要弹劾王爷的。 反正不管是那种说法,对于他们景王府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更能在礼王和镇国公之间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王妃棒棒哒。 “扶风,之前养着的那位方士呢?” 扶风被点到名,赶紧回话“王爷对玄黄之术也有兴趣?” “以前没有,但现在 有,让他来一趟。” “这可能有点难办。” “嗯?” “玄黄之术修行非常人能为之,若是用此术干了有违天理的事,会遭到天谴,那方士去年中元节,已经去阎王殿报到了。” “有违天理?” “王爷有所不知,修玄黄之术除了命硬,还得命硬。” 锦行脸皮子都跳了跳,你要再这么多废话,你的命才是真的硬。 “那看来,唐镜染的命不是一般的硬。” “王妃那叫洪福齐天。” 顾承景不大想和扶风废话了“你出去。” 扶风想要爬起来,可力不从心,只能让外面的人来抬。 诸葛檀将捯饬好的药递出去“活血化瘀,早晚各一贴,别废了腿。” 扶风感激万分。 顾承景却问诸葛檀“先生行医多年,可听说过借尸还魂。” “自然是听过的,不过这算玄门之术,非我能涉猎的,但我知道在北齐,有一个能人专研玄黄之术二十来年,深谙此道。” “谁?” “定远侯,萧道。” 第49章 第49章 ...... 勇毅侯府,唐镜染才刚刚交代完一些事,就听到隔壁院子传来杀猪一般的叫声。 她皱了下眉,燕婉赶紧解释“是萧世子。” 萧世子爷的确可怜,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进了棺材里。 今儿轩辕霸劈灵堂的时候,幸好没能把棺材劈开,否则他就变成两截了。 不过轩辕霸当真是力大如牛,竟然把棺材都给掀了,他便是从棺材里直接滚出来的。 差点没摔死就算了,脸还肿成了猪头,鼻梁骨也断了,一脸的血。 那场面,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彼时他还不知道轩辕北莱复活的事,以为轩辕霸要砍他,直接给跪了,磕头磕了一滴血,求爹爹告奶奶的,不想死。 轩辕霸简直无语,直接把人打晕了,现在搁隔壁院子包扎的跟个粽子似的,等着定远侯来接。 唐镜染笑了笑,活该。 他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没弄死他已经算她大发慈悲了。 门外有人来敲门“王妃,景王府来人了。” 燕婉笑眯眯的“王爷来接您啦。” 唐镜染脸上刚刚才挂上的笑瞬间凉了“撵出去。” 燕婉“?” 门外的下人“?” 他是不是听错了。 唐镜染也不为难勇毅侯府的下人,她拉开房间门“你去告诉景王府的人,我不过一个下堂王妃,再住在景王府不合适。” 下人“?”景王妃被休了,为什么他们不知道。 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燕婉都震惊了“王妃你这是?” 唐镜染冷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又不是唐晚那个恋爱脑,顾承景于她来说,就是个养料。 她在大理寺闹了这么一出,已经算是给他一份体面的大礼了,加上之前的重瓣雪莲,这一点顾承景的命是完完全全可以保得住的。 男人就不能惯着,还想蹬鼻子上脸,做梦。 下人去回话的时候,忠叔都傻眼了。 “王妃说什么?” 什么被休了,他们怎么不知道? 之前不是被赐死么,哪儿来的休书。 可这么灰溜溜地回去,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向王爷交代。 “还请再通传一下......” “王妃说了,以 后都不必再来了,她和王爷缘分已尽,不过选妃的事,王妃会尽心尽力为王爷操办,一定让王爷满意。” 忠叔嘴角抽抽,这话能转告吗? 他已经能预想王爷的脸会有多难看了。 唐镜染自然不会闲着,勇毅侯府在前门撵景王府的人,她就从后门离开勇毅侯府,去了礼部。 礼部侍郎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一身官府儒雅的紧,看到她就要行礼,哪知她却把人的手一抬,顺带就塞了那张休书到人手里。 “以后都不必行礼了,赶紧把这件事儿给办了。” 她要将顾承景休了她的事闹的上京城人尽皆知,这样就顾承景那脸皮肯定不会再来找她麻烦,她要行事也要简单的多了。 礼部侍郎正要打开手里的休书,一道冷清的声音便传来了 “王妃出了大理寺狱,不回王府来礼部做什么?” 第50章 第50章 唐镜染下意识地就要去抓礼部侍郎手里的休书,但身边一道影子快速闪过,等她要动手时,休书已经落入了顾承景手里。 他就知道她要玩这招。 “王爷这是做什么?”唐镜染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休书,若没有这东西,她就不能名正言顺地离开景王府,“自己写的还不敢承认了?” 她一步步往前,垫着脚就往顾承景脸上凑,看起来就好像要强吻他一样。 吓得一旁的礼部侍郎赶紧捂住眼睛“哎哟哟!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这里可是礼部啊,光天化日之下,这两口子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顾承景知道她想做什么,一手按住她蹿上来的脑袋,另外一只手伸的老高,他原本就比唐镜染高,这么一来,就算唐镜染跳起来都够不着了。 锦行尴尬地咳嗽了下,两位能不能注意下自己的身份,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主儿。 唐镜染张牙舞爪地拍开顾承景的手,就要往他身上蹿,怎么着也得把休书抢回来。 顾承景长臂一揽,直接把她禁锢在怀里。 掌心之下,是别样的柔软。 唐镜染气的牙根痒痒,死命地扒拉着他高高举着休书的手,就像一只要爬上树摘香蕉的吗喽。 场面属实滑稽。 “唐镜染,你别白费力气了。” 顾承景没想到她执念这么深,可现在想要把人推开已经不可能了。 她身上好闻的梨花香蛮横无比地撞入顾承景的胸腔,那股强势入侵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心弦紧绷。 而还在他怀里上蹿下跳的唐镜染完全没有察觉到,男人幽暗的双眸之下,是强忍克制的惊涛骇浪。 “你就这么想要?” 顾承景的声音已经没了方才的戏谑。 “你给我!” 礼部侍郎文静的那张脸红了又红,这话怎么能在青天白日说呢,好羞臊。 顾承景将休书握在手心里,须臾之间,休书变化作一堆碎纸,还有些甚至被震成了粉末。 “啊啊啊啊......” “顾承景!” “你耍赖!你个混蛋!” 顾承景趁着她的注意力被休书的粉末吸引,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来,转身出了礼部。 礼部侍郎的脸已经难看到不要不要了,围观的礼部大小官员也全都震碎了三观,这,这是能在青天白日里发生的? 景王殿下会不会和王妃玩的太花了些? 直接将唐镜染塞进马车,唐镜染才刚刚要钻出来,顾承景已经强行上了车,还准确无误地按住了她的脑袋。 “顾承景!你放开我的头!我最讨厌别人按我头了!” 她又不是地鼠,按住做什么! “唐镜染,你想被休,做梦吧。” 顾承景之前本是交代好了,待他身死后,就将顾宇交给唐镜染抚养长大,一纸休书也算是给她最后的保障,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唐镜染身份不明,若当真是南楚的大阴阳师借壳重生,那他便是死,也要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本王忽然觉得,没了王妃生活无趣,若是在黄泉路上有王妃相伴,兴许也能好过些,便允了王妃殉葬。” “让我殉葬?” 第51章 第51章 唐镜染后槽牙磨的嘎吱嘎吱作响,你也配? “看来王妃不想殉葬。”顾承景一手托着腮,一手把玩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精致匕首,刀锋凌厉,“那怎么办呢?看来只有本王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了。” “铮!” 匕首直挺挺地插进座椅上。 “你威胁我?” “威胁的不够明显?” 唐镜染拔出匕首,冷冷一笑“王爷这是在玩火,懂吗?” 顾承景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往前凑了凑,撤去了所有的防备“本王玩命。” 唐镜染咬牙,这是笃定了她不敢杀他吗? 真是个讨厌的磨人精,等七煞阵成,看她怎么吃干抹净。 到了景王府,顾承景破天荒地牵着唐镜染下了车,在旁人眼里,他们夫妻恩爱,但唐镜染却知道,这家伙是怕她脚底抹油跑了。 “王妃,本王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唐镜染挣扎了两下,狗男人手劲儿可真大。 她懒得搭理,就目前的情况看,顾承景八成没憋什么好屁。 大厅之中,静候许久的定远侯萧道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渐近,他才睁开眼睛。 和其他的三公九卿不一样,他醉心玄黄之术,所以日常就喜欢穿一身道袍,清瘦的身子加上素袍子,看起来就很仙风道骨。 他走上前,正要行礼,目光却落在唐镜染手腕上的那只金镯子上。 一团黑气缓缓地从唐镜染手镯上飘出来,在她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鬼影子。 范无咎露出两只鬼眼睛“他难不成看的到我?” 唐镜染愣了一瞬【你怎么还没回冥界?】 范无咎翻了下鬼眼睛“还有几个时辰才关门呢,慌什么,我还没玩够。” “这?”萧道使劲儿地眨巴了下眼睛,眼底一片不可思议,“这竟然是......活久见呀,没想到本侯修行多年,终于是见到了。” 顾承景的脸色沉了三分,锦行的小心脏也都提起来了。 萧侯快步上前,走到唐镜染的跟前,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的镯子“这是三花聚顶镯?” 唐镜染礼貌性地笑道“是呀,侯爷真是好眼力,王爷买的。” “王爷对王妃可真好。”萧侯转头问顾承景,“王爷让本侯来做什么?” 顾承景松开紧皱的眉头“找侯爷谈 谈燕从武的事。” 萧侯赶紧摆摆手“燕尚书的事,过了今日再说。” “怕是过不了今日,燕府从昨晚子时开始,燕府就闹鬼了。”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顾承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唐镜染。 唐镜染自顾自地走到旁边,漠视掉他的眼神。 看什么看,她就是在大理寺狱无聊了些,趁着鬼门关开,牢房的地缝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怨鬼,她好心指了个路,全都让燕府引了而已。 萧侯实在为难“王爷你也知道,小儿体质特殊,容易招惹那些脏东西,本侯可得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把他找到,带回府去。” 他休玄黄之术也都是为了他们萧家九代单传这棵独苗苗,可万万不能在没留一点香火之前噶了。 唐镜染一边从兜里摸出十几粒瓜籽,一边观察着萧侯。 他时不时地就往这边看,分明......看得见范无咎。 第52章 第52章 正如萧侯自己所言,为了萧逸洺,他苦修玄黄之术,这十几年来,怎么说也有一定的道行了,若还看不到鬼影子,不就白修了么。 不过这位侯爷的定力可真好,看到黑无常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和顾承景对话,啧啧...... “侯爷,萧逸洺在勇毅侯府,您还是早些去接人,免得月黑风高。” 萧侯一愣,目光还是没忍得住多看了一眼唐镜染背后的那尊冥界赫赫有名的鬼差,赔笑道“王妃说的是,那本侯就先告辞了。” 这位王妃好来头呀,鬼差都成她跟班了,惹不起,惹不起。 待萧侯走了,唐镜染才打了个哈欠,她伸着懒腰“我困了,走先。” 今天这个日子,特别适合用五鬼搬财术。 可顾承景好像一张牛皮糖,寸步不离。 “啊喂!”躺在床上的唐镜染忍无可忍,看着抬了一张椅子就在她床旁边坐下的顾承景,“你有完没完?”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错过今日,可就找不到那么多免费劳动力了。 “王妃不是困了,要休息吗?今日中元,外面不安生,本王心疼王妃,特来陪着。” 唐镜染翻身坐起来“顾承景,我不装了,我摊牌。你想知道什么,就跟我来。” 她下了床,就往外面走。 顾承景当真紧随其后。 范无咎还是头一次看到唐镜染竟然被一个凡人气的气息不顺,他帮忙出着注意“要不要我替你噶了他?” 【噶你个大头鬼,没看到他中了七煞阵,是我的养料么?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试试?】 得了个眼神警告,范无咎老老实实地闭嘴。 唐镜染轻车熟路地找到燕府,翻墙进去后又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燕从武的书房。 顾承景没想到唐镜染会在青天白日下当梁上君子“你对燕府倒是熟。” 上京城四条主街,一百零八条副街,大大小小的宅院加起来都是成千上万的,可她却能不走回头路准确无误地找到燕府。 不过这燕府,却安静的可怕。 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唐镜染哼了一声,能不熟吗? 周围黑黢黢的一片,鬼魂到处飘,但凡是手上染了血的,现在都不能好过。 她走进书房,里面有两只正在捯饬密道的鬼转过头就看到了她,两只鬼正要龇牙咧嘴,可一股另鬼物肝胆俱颤的恐 怖感扑面而来—— “姑奶奶?!” 唐镜染径自走进去,都不用她动手,密道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顾承景眉头紧皱,不过很快就被密室里面的金光灿灿给刺痛了双眼。 “哇呜,果然是个大贪官呢!”唐镜染笑眯眯地伸出手,朝顾承景讨赏,“我替你破了一宗贪墨案,给点回扣呗。” “工部掌管天下建筑,这里至少上百万两。” 工部职责颇重,治理河堤、架桥铺路、兴建宫殿,全都是他们在办理,没想到竟然放了一只大老鼠进米缸,吃的那么肥。 也就是场地有限,不然燕从武还能再多贪点。 唐镜染给了那几个鬼一个眼神,都不是第一次当鬼的,自然是明白的,立刻就飘出去喊了好朋友来帮忙。 “走吧。” 唐镜染转身就要往上走,看顾承景却往密室深处走去。 “你该不会是想染指......”她差点把“我的钱”说出口,好在及时刹车,“这些民脂民膏吧?” 北齐的民脂民膏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可得藏好了,等到时候南楚北上时还能当军饷呢。 第53章 第53章 百年前她未完成的大业,这一次肯定没跑。 顾承景充耳不闻,直接走到了角落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匣子前,他暴力地劈开匣子,将里面的账本拿出来。 唐镜染啧了一声,她带着匕首,说一声她能不借么,武功不是这么用的,皮糙肉厚果然不知道疼。 她回到了书房,拉开房门,外面一片鬼气森森。 燕府闹鬼,下人们全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那些燕家的子孙全都躲在祠堂,百鬼莫入。 “你是什么人!” 燕从武本来在祠堂躲着,可越想越绝对不对劲,怎么无端端的就开始闹鬼呢,怕不是有人装神弄鬼吧。 他担心书房里的东西,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什么人派你来的!” “来人啊!来人啊!” 他一边咆哮,一边提剑往唐镜染这边冲。 可他高高举起来的剑却劈不下去,身子好似被定住了一样。 那些想要过来帮忙的护卫,全都被一团团黑影子缠着。 “燕从武,你的女儿和你的夫人,死的可真惨呀。” 燕从武脸色大变“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人是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燕府上下一定全都是鬼。” 唐镜染挥了挥手,一团黑雾直接缠住了燕从武的脖子,死命地将他拖走。 她满意地笑了笑,这群鬼还算有眼力劲。 只是她才一转身,就撞入顾承景那双深沉而看不见底的眼眸之中。 啊哦~玩脱了。 “那个......” 唐镜染想解释一下,可又不知道顾承景到底看到了多少,可就算看到燕从武平白无故地被拖走,这也很难自圆其说的。 除非开了阴阳眼,否则根本看不到乌央乌央的黑气。 顾承景狭长的凤眸冷意森森“王妃又打算用什么鬼话忽悠本王?” “额......” “他自己咻一声,飞走了?” 顾承景目光深远,望着燕从武被拖走的方向。 “你能当他自己咻一声飞走的吗?” “王妃能把本王只有三岁吗?” 唐镜染“......”果然是不好糊弄了呀。 “王妃这般鬼气森森,”顾承景抱着胳膊,戏谑地凑到唐镜染的面前,滚烫的呼吸扑打在她的脸上,“每每晚 上,王妃都非得要和本王挨在一起,莫不是惦记着本王的阳气?” 那股滋养无比的煞气近在咫尺,就连飘在半空中的范无咎都忍不住发出了吸溜一声。 “染染,你可真是好福气呀,怎么就找到这么一个极品养料啊,要不是我神职在身,一定现在就把他吃干抹净了,好香啊。” 顾承景好看的眉毛却冷不丁地皱了起来“谁在说话?” 刚刚他好像听到,有人说要吃他。 范无咎一双鬼眼瞪的像铜铃“草!他能听到老子说话!” 第54章 第54章 唐镜染额角突突地跳了下,不能吧,他不过是个凡胎,怎么可能听到冥界阴官的声音“你听错了。” 燕府很热闹,他们也没有多留,原路返回。 但唐镜染却不想回景王府“我去一趟勇毅侯府。” “本王和你一起。” 生怕唐镜染跑了似的,顾承景跟块牛皮糖死死缠着。 唐镜染翻了个白眼,她可是去办正经事的。 来到勇毅侯府,唐镜染直接去了后院找燕婉,燕婉正在努力地书写这些年她作为鬼魂飘在娘亲身边听到、看到有关燕从武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见唐镜染来了,立刻把准备好的东西交到她手里。 “我脑子不大好,就只能记得起这些了。” 唐镜染看着满满十页纸的罪状,啧,还当真是罄竹难书了。 “你给我搞个宅子,我藏金银珠宝。” 燕从武的宝库,她可得全都搬完,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他剩。 燕婉道“北莱郡主在朱雀街倒是有一处宅子,用来放兵器的,应该能行。” 轩辕北莱虽是个女子,但却是个武痴,特别喜欢收罗天下兵器,轩辕霸还特地给她置办了一处宅子来存放兵器。 “一会儿我让燕府的那群鬼把东西搬过去,你看着点。” 燕婉展齿一笑“放心吧,我肯定能办好的。” 大厅之中,轩辕霸和顾承景大眼瞪小眼,两人虽都是战将,但一个往北,一个往南,并没有多少交集,而且顾承景还是皇子,所以轩辕霸一直以来都敬而远之。 可现在景王妃救了他女儿,他若再拒人千里之外就显得很无礼了。 “那个......” “勇毅侯不必担心,本王只是陪王妃来。”顾承景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只当着是一件很寻常的事,“王妃医者仁心救了郡主,她放心不下,所以这段时间可能会经常往侯府跑,希望侯爷多担待。” “王爷这是哪儿话,王妃于小女来说,可是有救命之恩,就是王妃想住下,我也不会多言半分。” “本王可不想王妃住下,侯爷懂本王的意思吗?” 轩辕霸畅然一笑“懂!自然是懂的。” 谁还没个年轻过。 一个时辰后,唐镜染才从后院出来。 她将燕婉写下的罪状塞他手里“好好办,看你能不能把燕从武背后的人扯出来。” 十 页罪状,字字泣血。 若不是一直都在燕府的人,又怎么可能写的出这么多? 顾承景皱起眉“你找谁拿的?” 勇毅侯府竟藏着燕府的人。 “我有责任保护线人的隐私。” 唐镜染一路上心事重重的,她刚刚在燕婉写的罪状上看到一个令人很不舒服的名字。 她才刚刚进王府,诸葛檀就快步上前来了。 “王妃!” 诸葛檀火急火燎的,他左看看她的脸,右看看她的眼。 “重瓣雪莲当真这么神奇?”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重瓣雪莲乃是奇珍异宝,世上罕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药效也是传闻之中,可这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还是令人震惊的。 而且他只用了一片入药,就能呈现出这样好的效果,是不是全都给王爷吃了,王爷都能直接飞天了。 手里捧着一团黑褐色大泥巴的范无咎哧了一声“这凡人可真是傻的可以,你可是大阴阳师,别说是眼睛了,就是脑袋掉了你都能自己长出来。” 第55章 第55章 唐镜染睨了他一眼【你闭嘴吧,万一又被听到了。】 范无咎赶紧回头看了一眼顾承景,可这一次顾承景却没有任何异常。 他大着胆子欢乐地将大泥巴捏成小兔子的模样,笑的像个白痴“刚刚只是个意外。” “王妃医术了得,可能帮帮我?” 经过王爷脉搏平缓,小少爷跗骨毒被拔出,北莱郡主起死回生之后,诸葛檀对唐镜染的超凡医术深信不疑。 “重瓣雪莲乃世上罕见的奇物,余下的花瓣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研磨成丸就行了。” 最简单的药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制作方式。 诸葛檀其实也想过的“不用加其他的什么辅助药材吗?” “不用了,”唐镜染回头看了一眼顾承景,目光深邃,“反正也没用。” 该什么时候死,就得什么时候死。 不要浪费。 诸葛檀点头如捣蒜“那我现在就去办。” 锦行匆匆来报“王爷,刚刚南楚暗探派人送了信来,出事了。” 唐镜染一听南楚出事,才刚刚迈出去的脚就不动声色地收回来,欠嗖嗖地往顾承景身边挪,伸长了脖子明目张胆地偷看。 顾承景也不防着她,打开信,上面寥寥几个字,但的确是出大事了。 南楚长公主昭阳,失踪了。 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是边境兖州。 “哦哟哟,昭阳长公主要是死在北齐,这就玩大了。”唐镜染贱兮兮地笑了起来,“看来,不是你们北齐南下伐楚,是南楚要北上攻齐了。” 那位长公主,可不就是死了么。 死在了景王府。 北齐和南楚划江而治,其实兵力相当,各有千秋。 一方以铁骑称霸,一方以水师为王,要真的打起来,只要不是顾承景这个中了七煞阵的人上战场,还不一定谁赢谁输。 “本王听着,王妃这是在幸灾乐祸?” 唐镜染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弯弯的,特别好看“我这不是觉得钦天监当真是神算子,大凶之兆啊。” 顾承景的脸瞬间垮了起来。 “王爷,”锦行在一旁提醒着,“还有第二封信。” 唐镜染继续欠嗖嗖地偷看,可当她看到信上那个名字时,就笑不出来了。 锦行脸色大变“南楚帝师墨北渊要亲自来?” 那位长公主什么个情况,为什么会惊动南楚帝师。 墨家素来在南楚享有独一无二的地位,饶是皇族都得将他们奉为上宾,每一任皇帝都是由帝师亲自教出来的。 他们从来不会离开金陵城。 顾承景从怀里取出刚刚唐镜染给他的罪状,其中一页上也有“墨北渊”这三个字。 “他可不是为了南楚长公主而来。” 这罪状之上虽然没有写清楚墨北渊到底和燕从武有什么勾结,但南楚帝师和北齐工部尚书......八成没好事。 这个重磅消息不止让顾承景的脸色难看,更是让唐镜染都黑了脸。 墨家人要是来了,她就无处遁形了。 他们,自带阴阳眼。 第56章 第56章 唐镜染心事重重地回到离秋院,她送了信回金陵城,只是想利用唐晚的身份找些帮手来,可从未想过会引来足不离开金陵城的墨家人。 “范无咎,你说,墨北渊来这儿做什么?” 她歪七扭八地坐着,翘着二郎腿。 范无咎看不过眼,把她的腿踹下去“不要跷二郎腿,对腰不好。” 唐镜染也踹了下他刚刚跷起来的二郎腿“那你还跷?” “我又没腰。” 能一样么,他可是鬼。 没有实体的。 唐镜染看了一眼范无咎圆滚滚的肚子。 也是,都圆成这样了,哪里还有腰。 范无咎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胖乎乎的手插在腰侧“我是说我没有脊柱,不会变形,收起你那奇奇怪怪的眼神。” “不过墨家人来了,你得小心。” 南楚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当初她枉死在南楚,生死簿上写的清清楚楚,可奇怪的是,生死簿却没有写她到底为谁所害。 不过最大的嫌疑人便是墨家。 阴阳眼,原本就非常人。 墨北渊为寻长公主来北齐这件事本就经不起推敲的。 范无咎爬上窗台“咦”了一声,圆圆的大眼睛望着院子里的人“他怎么来了?” “谁?” “你的便宜夫君。” 唐镜染“......不会说话就闭嘴。” 她翻了个白眼,站起身直接往床上去。 “你不去瞧瞧?” “你去?” “说什么傻话,他又看不到我。” 范无咎透过窗户缝看过去,正好就迎面对上顾承景锐利的双眸。 原本还在玩泥巴的手倏地就停下了,那张玩味甚浓的脸终于是冷了下来,心慌慌。 这还是头一次在人间感受到压迫感。 等等! 他,他在看我?! “啊啊啊——染染!” 范无咎一个转身,乱了章法,忘记自己还在窗台上,直接摔了下来。 “染染!顾承景看得到我!” “看的到就看的到呗,反正你那样子,被人看了也不吃亏。” “染染!我可是阴官!怎么可能有活人能看到我,除非......” 顾承景快死了。 后面的那句话,不用他说,唐镜染都知道。 想到之前顾承景能听到范无咎的声音...... 她起了床,才堪堪拉开房门,顾承景已经走了过来。 他进来后,就往窗户的方向走过去,站在窗户边,深色凌然。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笼早早地挂好了,昏黄的灯光拉长了顾承景的身影,他略显孤寂。 “王妃今晚不住静园了?” 唐镜染凝视着顾承景,忽然大步上前,强行捧住他的脸。 顾承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下意识地往后退“唐镜染!” “别动!” 能看得到阴官,除了将死之人之外,还有一种...... 被人窃取了命格。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数,所有的命数汇聚在一起,就是鬼君手里的那本生死簿。 第57章 第57章 潮起潮落,生死有命。 可有些人总是不甘心,以阴毒手法窃取别人的命格来改变自己的命数,瞒天过海。 若是常人的命数她还想得通,可顾承景...... 注定是活不过二十五岁的,还有人来窃。 窃将死之人的命格,到底是谁这般恨他? “顾承景,你得罪的人不少呀。” 趁着顾承景还在回味她这话,她指尖一团紫光点在了他的眉心之间。 顾承景只觉得一股暖意灌入灵台,将那些藏在体内的沉重煞气都烧掉了一些,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些。 只是过后,他下意识地往房间里环视一周,却再也感觉不到那若隐若现的影子了。 “王妃藏的人,跑了?” 他很肯定他没有产生幻觉。 刚刚的确有个影子在窗边,就是他刚刚进门时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但现在却消失的无影踪了。 唐镜染一脸无辜,她歪着头,一只手顺带就勾住了顾承景的脖子“王爷大晚上的来我这儿,是想我了吗?” 一旁杵着的范无咎“......姑奶奶,我还在着呢!中元节还是稍微注意下,别上演活春宫,免得在冥界传开了,对你名声不好。” 唐镜染一记刀眼【还不滚?】 名声......值多少钱。 顾承景直接把人抱起来。 “我的后土娘娘勒!真的要上演少儿不宜的?” 范无咎已经捂住了眼睛了,但口嫌体直地分开了食指,可令他失望的是,顾承景抱着唐镜染转身出了寝卧。 下一刻,锦行便带着人冲进来。 一道道人影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顾承景一只手在唐镜染的后脖子处。 他已经给了她太多机会了,若是在王府藏了人,杀无赦。 唐镜染却像只猫儿似得窝在他怀里,一点儿都不在意。 查吧查吧,能查出一根毛她都说他们厉害。 锦行搜完,退出去,冲顾承景摇摇头。 别说是没人了,就是连第三个人存在的气息都没有,王爷是不是太多疑了。 忠叔走过来见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这是要做什么?” “没,”唐镜染率先开口,小鸟依人那般靠在顾承景的肩头,“王爷怕我遇刺,特意让锦行搜一遍。” 顾承景想将人放下来,可唐镜染就想牛皮糖,直接粘住了。 “下来。” 他声音冰冷。 唐镜染却笑“王爷没听说过一句话,请神容易送神难?” “瘟神?” “若我是王爷,平时吃喝都得注意下,别不小心被毒哑巴了。” 她就没有要下来的意思,直接闭上了眼睛。 “王爷,我好困哦。” “那个,”忠叔生怕唐镜染当真就睡过去了,“王妃,您先别睡,有人找。” 唐镜染眼睛都没有睁“哪有人七月十五晚上来找人的?” 找鬼的吧。 “是定远侯,还抬了萧世子来。” 唐镜染这才睁开眼睛“抬?” 她记得顶多就是砸了萧逸洺的脸,至于手脚,没弄断。 她一个骨碌就从顾承景的怀里跳起来“走,去看看。” 莫非是得罪人多了,被人打成残废了,这一定得去瞧瞧,哼! 原本热辣滚烫的怀抱一空,顾承景心里都好像空了下。 锦行等人呆呆地杵在原地,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低气压,王爷刚刚是不是被冷落了? 第58章 第58章 景王府的大厅,萧侯爷着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一见到唐镜染出来,差点就要老泪纵横了“王妃,快救救我儿啊!” 萧逸洺果然是躺着的,不过四肢都完好无缺,她很失望。 他脸上的淤青有些油亮,还有断了的鼻梁骨。 她手贱地“啪”一声掰回来了,当很是晕了,这都没痛醒。 “还请王妃救救他。” “我也不知道,我从勇毅侯府接回洺儿都是好好的,可怎料他睡了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用玄术窥视过他的魂魄,三魂尚在,可是七魄尽散。” 萧侯爷也不瞒着“今日我在王妃这儿看到了黑无常,还请王妃帮忙。” 顾承景刚刚走进大厅就听到“黑无常”三个字,瞬间想到在唐镜染房间里的那个鬼影子...... 能上达天听,下探冥府,除了大阴阳师还能有谁。 唐镜染! 她还记恨着萧逸洺之前对她干的那些事,才不会救人。 不过,这位萧侯爷身上竟然有些奇怪的气息,非煞非怨,但异常凶险,是窃命咒的残留气息。 “侯爷今日带萧世子回府走的是哪条道呢?” “心急,走的朱雀大街的乐安巷。” 好巧哦,燕婉要送她的别院也再乐安巷呢。 “不是,王妃,可别说什么巷子了,还是救人吧。” 他都能感觉自己儿子身上隐隐泛出来的死气了。 唐镜染躲到一边去喝茶,皮笑肉不笑“外面的月光有些亮了。”黄泉路也被照亮了呢。 萧侯爷见唐镜染都不接招,心急如焚,赶紧转头对顾承景道“景王殿下,本侯九代单传就只有洺儿一个独苗苗,可不能有事。” “王妃,你开个价!” 总算是说到唐镜染的心坎儿上了。 她笑眯眯地比出了五个手指头,虽然只是唤个魄,一个响指的功夫而已,但五千两怎么着都是要收的。 “五,五十万?”萧侯爷一咬后槽牙,“成交!” 唐镜染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十万两? 她倒是知道定远侯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忽然她就生出了个大胆的想法了,要是能绑定萧逸洺这个长期饭票,她就不用受穷了。 萧侯爷忙不迭地将一万两银票塞她手里,生怕她反悔“这是定 金,王妃赶紧救人。” 她尴尬地咳嗽了下,那个......如果现在打个响指,会不会显得太敷衍了? 要不还是......整个大场面出来,不然金主会觉得这个银子花的不值。 “锦行,快去点长明灯。” 唐镜染学着那些神棍的招数,取出一张黄符贴在萧逸洺的额头上,神色如比严肃叮嘱着萧侯爷,“在我回来之前,长明灯可不能灭,侯爷看好了。” 接着又对顾承景道“王爷,这件事非同小可,咱们得去一趟乐安巷。” 萧侯爷见了这阵仗才算稍微安了下心“王妃,你们可尽快要回来呀。” “必须的!” 出了景王府,唐镜染欢乐地摸着这几日开始胀鼓鼓的小兜,等抽个空,把银票存一存,放这么多在身上怪沉重的。 “南楚大阴阳师,唐镜染。” 顾承景的声音蓦的响起。 第59章 第59章 他往前,突如其来地一把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但却没有用力“借壳重生,你想做什么?” 唐镜染一点儿都不意外,脸上依旧是明艳的笑容,在月华之下,却显得无比诡异。 “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王爷是没吃饭吗?” 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顾承景的魔爪,笑的那么不真实。 “唐镜染,你就是做鬼都不安生吗?” 她勾住顾承景的脖子,身子往前倾,两人近在咫尺,她红唇微动,轻笑的声音宛如鬼魅“人家是你的死鬼嘛,你都不安生,人家怎么安生?” 顾承景想把人甩开,可她力道出奇的大。 她凑到顾承景的耳边,滚烫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耳边“我带你去找窃取你命格的人。” 顾承景脸一沉。 她热辣滚烫,拉着顾承景就往乐安巷去。 那条巷子,老远唐镜染就能看到,一团团鬼物都围在巷子里,迫切地想要挤进去。 里面那东西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却足够吸引人。 子时未到,鬼门关未关,若是能得到那东西的一点点,就能够躲过阴官的眼睛,在人间逍遥一段时间了。 “这大场面......” 顾承景皱起眉,大晚上的,街上根本没人,什么大场面? “你想看吗?” 反正都已经被戳爆了身份,她也懒得隐藏。 索性破罐子破摔,也让顾承景好好地看看,他到底得罪了多少人,要没了她,早死八百回了。 她一个响指,紫光在顾承景的眼前一闪。 原本空荡荡的大街上处处都是黑影子,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但凡胆子小的,这个时候不被吓死也会被吓的屁滚尿流。 可顾承景,却神情自若。 唐镜染握住顾承景的手,坦然地从一堆鬼物中传过去,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间宅院。 宅院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就是墙上挂了一层又一层的鬼,当真是不雅观。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 唐镜染笑了下“你的命数。” 她刚刚发现的及时,阻止了大半,但对方还是窃取了一小部分,就只是那一点点,都能形成这么壮观的局面,可想而知,顾承景原本的命数有多贵重。 天生的帝王命格,只是......会在二十五岁时戛然而止。 只可惜,越是贵重,就越是能成为她的滋养。 “顾承景,”她忽然握住他略显冰凉的手,晶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真诚,“只有我可以帮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她手心一片火热,周围的鬼物莫不敢靠近。 “你帮我?” 顾承景那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却始终看不透唐镜染到底在想什么,这些日子她的确处处都在帮他。 可,要他信任一个披着活人皮囊的鬼物,而这个鬼物,还是百年前死在巅峰时期的南楚大阴阳师。 太难了。 “什么人!” 一墙之隔,一道破空的声音凌厉而来。 几乎是瞬间,顾承景已经做出了选择—— 第60章 第60章 他搂住唐镜染的腰身,侧身闪开洞穿墙体的长枪。 唐镜染一个响指,直接破了院子里的禁制,一瞬间,那些对顾承景命数垂涎欲滴的恶鬼齐齐冲进去。 起初院子里的人还能抵挡,但随着鬼物的数量越来越多,完全不受控制之后,此起彼伏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她抬头欣赏着顾承景完美的下颚线,低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王爷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唐镜染抱住顾承景的腰身,平地而起,飞到了高墙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子里震撼无比的场景。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还有中间的道人浑身是血的在挣扎,他疯狂地嘶吼着,想要往祭坛中间的气息靠近。 那群鬼物的目标是中间祭坛里的一缕明黄色的气息,一个个的就像疯了一样,谁拦着就咬谁。 道人才往前爬一步,鬼物已经像蔓藤一样缠绕住他的身体,森白的牙齿已经啃上了他的头皮。 怎么会这样,明明万无一失的,明明刚刚窃取的很成功,为什么会失败,还遭到反噬! 唐镜染娇滴滴地嗔怪着“王爷,你小心些,飞那么高做什么,别摔到我了。” 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整个院子的人听得到。 顺带还往顾承景身上贴紧了,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身,当真怕被丢下去似的。 顾承景额角突突,这女人,分明是在吃他豆腐。 不过中间那团气息,让他很熟悉。 道人猛地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墙头之上的顾承景。 他满脸是血,好些皮肉都被啃的差不多了,颤抖着朝墙头伸长了手。露出森森白骨。 “王爷,王爷救我——” 为什么顾承景会在这儿出现,他已经疼的不能用大脑思考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只要引顾承景这个正主下来,那群鬼物一定会缠着顾承景的,届时他就有机会逃跑了。 顾承景的命格贵重的很,一点点气息就能引得这么多鬼物蜂拥而至。 在鬼物的眼里,简直就是一块肥猪肉。 “王爷,只要你救我,只要你救我,我就告诉是谁指使我干这种缺德事的。” 他快撑不住了,顾承景必须要下来啊! 常年在战场的顾承景有绝对的危险敏锐度,他能够清晰地感 知到被鬼物缠住的人不安好心。 但,他需要知道。 他揽住唐镜染的腰身,直接飞到院子里。 道人惊喜地桀桀桀地笑了起来,院子里陡然阴风大作“景王!去死吧!” 可那些鬼物就像没长眼睛似的,一点儿没有往顾承景的方向去,反而依旧缠着道人继续啃。 “你们啃我做什么!我只是窃了一点气息,你们就疯狂这这样,正主在上面啊!” “放开我!放开我——” 不是鬼物不知道正主在哪儿,任凭哪只鬼看了顾承景身上的命格都会谗的吞口水,可他们不敢啊! 道人这才意识到,不是正主不香,而是正主身边的那个女人,不简单。 “你,你到底是谁!” 他只是个普通的道人,修了窃人命格的邪术,并看不出唐镜染的深浅。 第61章 第61章 唐镜染眼底闪过一抹紫光,这等杂碎也配问她是谁么。 她广袖一挥,趴在道人身上啃得欢乐的鬼物全都被扇飞了。 鬼物不高兴了,可又不敢往前扑,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在角落等待下一顿的饱餐。 她慢吞吞地走上前,手若有似地摸着腕上的金镯子,须臾间,一个眼神,道人破碎不堪的身体就被扯了起来。 “说,谁让你窃他命格的。” “你最好放开我,否则等我师尊来,你就死定了!” 唐镜染咯咯咯地笑出了声,眉眼弯弯,她打了个响指,原本还躲在角落的鬼物一下子就躁动起来。 “你说,你的身体能容纳多少鬼?” “谕!百鬼入窍!” 她话音才一落下,周围的鬼物全都化作黑气,上蹿下跳地全都一股脑儿地冲进了道人的身体中。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四肢百骸冲上天灵盖。 “啊啊啊啊——” “我说!我说!” “那个人我不认识,但他带着钦天监的腰牌!” 钦天监...... 越来越有意思了。 唐镜染看了一眼顾承景,嘴角勾起笑,但那笑却冷的令人毛骨悚然。 道人还以为自己有活路,可下一刻就被鬼物尽数吞噬,连渣都不剩。 “王爷这般直勾勾地看着我,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话虽这么说,但她也没有闲着,打了个响指,一团紫光闪了下,就在院子里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洞。 “子时快到了,还不赶紧滚回去?” 鬼物们很不情愿,人间比冥界可玩的太好了,可又不得不回去。 “哎呀!我忘记问他师尊是谁了!” 唐镜染后知后觉,一拍自己的脑袋,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那般。 顾承景却若有所思“所以刚刚如果本王推开了你,会如何?” 刚刚在院子外,意识到危险时,顾承景是下意识地将保护唐镜染,但现在想想,以她的能力,怎么需要他来保护,她之所以岿然不动,便是要等他的选择。 “不会如何呀,反正我也不会让他们吃了你的。”能吃你的,只能是我。 虽然她会不高兴,她一不高兴可能会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但顾承景这条命倒是会留到二十五岁。 至于是怎么留,就得看她的心情了。 可能会半身不遂地躺到二十五岁吧。 “唐,唐镜染!” 颤抖的声音,激动的手,角落里那个落单的鬼影子抱头鼠窜。 萧逸洺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他刚刚都看到了些什么! 他也是倒霉,被亲爹塞进轿子,还想着睡一觉就能回到自己温暖的床榻上,岂料一睁眼就被困在这个小巷子里,最最最可怕的事,周围不断有鬼物过来,就像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他身上涌,差点把他踩扁了。 最最最离谱的是,唐镜染...... “嘿,你怎么在这儿勒!” 唐镜染笑的不算和善,也是一个响指,直接把人送走。 第62章 第62章 景王府大厅。 忽地一阵妖风吹过来,长明灯坚持了片刻,终于还是灭了。 “啊啊啊——” 萧侯爷跳了起来“王妃,王妃在哪儿!” “灯!灯灭了!我儿子,我儿子......” “啊啊啊——呜呜呜——我的儿子啊......” 躺板板的萧逸洺在亲爹的声嘶力竭下,被震醒。 他翻身坐起来,吓得才刚刚冲进来的诸葛檀和锦行双双驻足。 诸葛檀和锦行两两相看无言。 齐齐地往地上的长明灯看过去。 诸葛檀问“王妃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锦行答“王妃说,长明灯灭了,人就没了。” 两个一个眼神交汇,动作整齐划一地去拿武器。 王妃说的话肯定没问题,既然人死了,现在爬起来,必定是诈尸。 得赶紧灭掉才是。 “神医对付过诈尸没?” “没有,不过书上说,砍了脑袋,再厉害的鬼都得死。” 两人再一次对视,一个举起了小凳子,一个举起小桌子,齐齐地就往萧逸洺脑袋上砸过去。 萧逸洺才醒过来,还沉浸在刚刚被唐镜染吓到小心脏突突跳的场面里,忽然脑袋一麻,他机械地转过头,还没看得清楚发生了什么,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侯爷莫怕!” “萧世子诈尸,我们来解决。” “书里说了,只要砍了脑袋,就没有什么大问题。” “侯爷快快出去,莫要耽搁了我们的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地把还在懵逼状态中的定远侯拉扯出去,转头就要对萧逸洺的“尸体”下手。 一道肉眼看不到的紫光倏然而来,就像一块铁器重重地砸到诸葛檀刚刚选出来可以砍头的大刀上。 唐镜染赶紧冲过来,探了下萧逸洺的鼻息,还好,没死。 诸葛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邀功“王妃,王妃,我们可厉害了,刚刚萧世子诈尸,要不是我把人砸晕了,现在只怕景王府生灵涂炭啊!” “这刀可锋利了,保管一刀下去,脑袋就搬家,王妃不必担心。” 唐镜染嘴角抽抽,这一刀下去,萧逸洺的脑袋搬不搬家她不知道,但诸葛檀的神医之名只能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真是一个敢砸,一个敢砍。 卧龙加凤雏,当真不是盖的。 “他没死。” 诸葛檀和锦行两腿一软,啥? 两人赶紧撒腿就跑,一点儿也不给萧侯爷兴师问罪的机会。 萧侯爷也顾不得和他们生气“王妃,当真没事?” “魄已归位,休养两日就好了。” 萧侯爷感恩戴德,赶紧让人带着萧逸洺离开了。 望着天边快要泛起的一丝亮光,唐镜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困死我了。” 中元节这一天,当真是要累死人不偿命。 第63章 第63章 她很困,但顾承景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困,反而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等着曙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心中格外平静。 有多久他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宁静了。 燕从武的案子,也应该结了。 镇国公府,死寂一片,下人们都不敢往前一步。 国公爷下了早朝回来脸色就难看到了极致,狗路过都得挨一顿骂。 叱云氏让人沏了消火的茶,亲自端进去。 还没来得及说话,任刚就掀了托盘,滚烫的茶水一股脑儿地全洒在叱云氏的身上。 “都是你!” 任刚震怒不已,外面还想进来收拾的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动都不敢动。 “当初我就反对让老大嫁给燕从武,你非说自己有办法,你的办法就是怂恿老大谋害他的原配夫人和女儿?现在好了,全都被大理寺查出来了!” 今日上朝,他看到大理寺那个瘟神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燕府昨天也不知道招了什么邪祟,今日大理寺去查封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全都在祠堂卷缩成了一团。 根据燕从武的口供,藏金银珠宝的地方也都被搬空了,原本他是想请钦天监出马的,可大理寺那瘟神非得说燕从武是装疯卖傻,把贪来的钱全都藏起来了,要顺藤摸瓜。 再摸,可就要摸到他了。 这些年工部的所有项目,他沾染了不少。 可不能让大理寺再查下去了。 而且,他背后的人也绝对不允许他被查出来,一旦曝光,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呀。 叱云氏跪在地上,十年前她就是看燕从武的原配夫人和那从乡下带回来的小丫头片子好欺负,才让大女儿去攀附,以平妻的身份下嫁。 这些年,工部的肥水他们可是捞了不少,连带着她在一众官夫人面前都倍有面子。 谁曾想到会因为那个原配身故的事被牵连出来。 “我告诉你,这件事还没完,大理寺那边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就跟疯狗一样死咬着,大抵是景王在背后撑腰。” 任刚已经有了盘算。 “这几日,让安然多去景王府走动走动,得赶紧安排安然进景王府的事了。” 叱云氏连连点头,她也在盘算。 任意意不中用,没扳倒景王妃就算了,还把自己的小名给搞没了,现在只有让罗安然去了。 “可是安然那边......” “她还能不愿意?嫁谁不是嫁,我养她那么久,她不得知恩图报?礼王、景王都是王,没什么区别。” 任刚气的已经口不择言了,“反正我不管,你弄出来的破事,尽快处理了。” 叱云氏低眉顺眼地回了房间,一瞬间那脸就变了个颜色。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撒脾气!要不是师尊需要气运,让老娘养着他,等到时机成熟好收割,他早死八百回了!” 身旁伺候她的老嬷嬷眼底露出不正常的红眼尾“夫人,得稳住,尊上马上就要到上京城了,等他老人家来了,便好了。” “我怎么觉得心里慌慌的?”叱云氏坐在梳妆台前,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特别是想到之前被唐镜染上下打量的那股眼神,就忍不住哆嗦了下。 太邪乎了。 那个景王妃怕不是什么山里的野妖精吧。 燕府被抄家,燕婉是亲自去现场观摩了的,她带着一队亲兵,等着燕府上下的人出来就开始起哄,把提前准备好的臭鸡蛋全都一股脑儿地往那群人渣身上砸。 砸的恍惚所以,砸的大快人心。 可当她欢乐地转过身...... 啊喔! 唐镜染朝感慨欢乐时光不要太少的燕婉勾勾手指头,她说过,她不养闲鬼的。 第64章 第64章 回到景王府,唐镜染又觉得困了,最近用力过猛,困得比较频繁,她嗅着顾承景的味道寻过去,却发现他正在大厅里会客,也就作罢了。 她正要滚回房间里等着他自动送上门,就听到顾承景那不咸不淡的声音“过来。” 那声音听不清楚情绪,但唐镜染还是走了过去。 却见大厅中那个男人容貌相当上乘,眉眼和顾承景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弟媳妇?” “礼王殿下,咱们不是见过吗?那天在皇宫,不知道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礼王殿下远远地盯着我看了好久。” 唐镜染没什么好脸色,想到那天在皇宫,远远的就察觉到自己被人盯,没当场戳爆对方眼睛是她人美心善。 顾承景忍俊不禁,唐镜染果然没让他失望,说话总是那么一鸣惊人。 顾承胤并不恼怒,很坦然地笑了下“景王妃生的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王不免多看了几眼。” 唐镜染顺便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那你看呗。” 这倒是让顾承胤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切,让你正大光明的看你不看,非得要偷鸡摸狗的看,什么德行。” 顾承景还正没想到怎么下逐客令,唐镜染就给他送了理由来。 他脸色一沉“王妃怎么和兄长说话的!还不赶紧回后院!” 他站起身,又对顾承胤道“还请兄长见谅,我家王妃从市井来,并不知道规矩,我该好好地教训一番,请便。” 顾承胤才刚刚坐下,话都还没有说上三句,就被下了逐客令,脸色不大好,可想要拦着顾承景,后者已经跟着唐镜染走了。 锦行十分有眼力劲“礼王殿下,小人送您。” 顾承景心情十分愉快,短短时间内解决掉了工部的大蛀虫,就是那些民脂民膏...... “燕从武贪墨的银子得有三百万两了吧?” “哪有,就一百七十来万。” 嗯? 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跟,没跟得上。 唐镜染转头就对上了顾承景意味深长的视线。 “所以王妃打算怎么处理这一百七十来万两?” 相比唐镜染的打算,顾承景比较好奇的是,那么大一堆进金光灿灿的东西,她到底藏哪儿去了。 “你有心思追踪我的银子,还不如好好地查一下这几日上京城的悬案 ,三天时间内,都失踪了十几个小孩子了。” 她才不会把银子吐出来,她还不知道顾承景。 整天都想着要南下伐楚,这银子给他,就得成军饷。 她怎么可能让自己辛辛苦苦搬回来的银子成为攻打南楚百姓的火药。 “大理寺可快炸咯~”她乖巧地眨眨眼睛,“你不去瞧瞧?” 顾承景的脸又是一沉。 唐镜染手指轻轻地勾住他的脖子,贪婪地凑近了他,吸了吸他身上的气息,心满意足了“你在大理寺的埋的人,快要被拔出来咯~” 顾承景顺势扣住她的腰身,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眸光凌厉“王妃可真关心本王,就连本王在哪儿埋了人,都知道。” 可不是,不然那天夜里为什么来的不是府都衙门,不是镇抚司,偏偏是大理寺。 而且,抓她的也是大理寺。 彼时其实他想过要她的命吧。 无所谓,反正她也一直都在盘算怎么要他的命。 第65章 第65章 他们之间呀,就是相互盘算。 两人四目相对,但目光之间全都是尖锐的锋芒,可在旁人看来,这样近的距离,除了暧昧还有啥。 作为老光棍的诸葛檀在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粮后,捂着自己的眼睛,老脸烫的不要不要的“你们稍微注意点!虽然在王府,但好歹也是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呢!” 一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锦行尴尬地咳嗽了下“属下是有事相报。” “说。” 锦行再一次很尴尬,要不你两拆开一下? 唐镜染眼底一抹戏谑“你家王爷离不得我,就这样了,还舍不得放手呢。” 顾承景倒是没注意,他竟一直搂着唐镜染的腰身。 那温温暖暖的触感,撩拨的他心弦颤动。 他推开唐镜染“来书房。” 唐镜染正要跟着,顾承景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没喊你。” 行叭,不让她去她就去找事做。 直奔离秋院,那孩子正在看书,远远看过去,就像个缩小版的顾承景,可走近了,又不怎么像了。 “小孩,帮个忙行吗?” 顾宇乖巧地放下书“姨姨,可以的。” “这个忙可能会有危险,不过我肯定会让你安全回来的。”唐镜染一边说,一边给顾宇的手腕上套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连着她,一眨眼的工夫,红线就隐去了。 顾宇虽然不懂这是什么,但心里却知道漂亮姨姨不会害他的。 唐镜染提起桌子上的笔,紫光一闪而过,笔尖黑漆漆的一团墨就变成了朱红色。 在顾宇额上落下一点朱砂,下一刻那孩子就倒在了地上。 她打了个响指,那孩子的魂,瞬间离体。 紧接着又是一个挥手,直接把那魂扇飞了出去。 霎时之间,金镯子里的黑气涌动出来—— “你居然用生魂做引子?染染,这可是缺大德的!” 范无咎整个鬼都不好了。 他藏在金镯子里避开了白无常的搜寻,不代表唐镜染可以为所欲为的。 这要是被鬼君知道,肯定要扒了他黑黢黢的皮的! 本来他就比白无常丑了,这样更要丑出生天了。 唐镜染将顾宇抱起来放到床上,一转身就掐住范无咎的脖子“他又死不了,我缺什么大德了。” “倒是你,中元节已过,你还不滚回冥界,跟着我做什么?” 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跟踪。 “染染,你别和我动手呀,人间出了这么个以魂养阴的东西,你不收拾他,收拾我做什么?” 范无咎就像顺猫毛一样,一点点地顺着唐镜染,直到唐镜染松开了他的手,他才一溜烟儿地飞的远远的,像一只蝙蝠似的,吊挂在衡量上。 “所以,你早就闻到味儿了?” “哎呀,染染......”范无咎还想说什么讨饶的话,可忽然沉了脸,“染染!有人来了!” 废话,她早就闻到了。 那家伙身上的气息,方圆十里她都能闻得到。 第66章 第66章 顾承景其实没打算过来的,但想到刚刚的确对唐镜染太过分了,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他特意过来找台阶下的。 可带着诸葛檀一进门就看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顾宇。 这睡姿,很不正常。 诸葛檀赶紧上前去把脉,这一把脉直接给惊呼起来了“空的!” 生魂离体,脉搏自然是空的。 他偷摸地往王妃那个方向瞄,迫切地等待王妃给他一个眼神,可没等到王妃的眼神,却等到了王爷。 “说,怎么回事!” 诸葛檀身子都颤了下,他丧着个老脸,怎么开口。 “他的魂被我拍出去了。” 唐镜染也不瞒着了。 诸葛檀倒吸了一口凉意,果然王妃是高人,他之前猜的当真没错。 他真是该死呀,还找了钦天监来抓鬼,差点误伤友军。 可,可是把小少爷的魂拍出去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这段时间失踪那么多孩子的缘故? “你让阿宇当诱饵?” 顾承景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上京城失踪了十几个孩子,全都了无音讯,实属罕见。 大理寺的办案手段他最是清楚,不可能三天都没有任何线索,可这一次偏偏当真就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根本不像人所谓。 若非人,那便是鬼。 “唐镜染,他只是个孩子!” “你的孩子是孩子,失踪的那些,难道就不是孩子了?” 唐镜染只觉得好笑,人生不过一副皮囊,若没有功德傍身,死后下到冥界也不过是蝼蚁一只,她给顾宇这个机会,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而且,她素来都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用得着他在这儿置喙? “你须得知道,能力越强责任越大,你可以不讲道理,但你不能没有下限,对一个孩子下手,算什么?” 顾承景当真是被气糊涂了,他委实想不通为什么唐镜染会对顾宇下手。 “难道就因为他入了景王府,成为了本王的孩子,你就不拿他的性命当一回事吗?” 咄咄逼人的质问,让悬在梁上的范无咎都扑腾着小胖手要飞走。 他的后土娘娘哟!这凡人好生大的胆子,竟然敢和染染叫板,上一个和她叫板的已经得在畜生道轮回好几次了吧。 “顾承景,你既知道本座的身份,自然也该知道本座的职责 ,维护阴阳两界秩序,你儿子的命就是命,其他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唐镜染掀了掀红唇,讥诮道“在本座眼里,众生平等!” 房间里的气氛倏地凝固起来,诸葛檀和锦行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麻溜地出了房门。 这里再久留一刻,都得被两人的剑拔弩张给劈死。 冲出房间门,诸葛檀喘着大气,扶着锦行的肩膀“阿行啊,王妃到底什么身份呀?” “不知道呀。” 两人四目相对,再回过头—— “嘭!” 房间门被一股强大的气息重重地关上。 范无咎被撞的头晕脑胀,捂着塌扁的鼻子,他就慢了一步。 顾承景那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如他强势、霸道的气息,她心情很不好,满眼厉色地瞪了回去。 她哼了一声,就往窗边的小软榻上去躺着,烦人的玩意儿,姑奶奶才不想理。 第67章 第67章 顾承景将顾宇小心翼翼地挪正,又为他盖好了被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问已经用帕子盖住脸的唐镜染“需要本王帮忙吗?” 唐镜染才不会搭理他。 帮什么,帮倒忙吗? 范无咎看热闹不嫌事大,咯咯咯地笑着飞下来,落在唐镜染的身边,蹲着胖乎乎的身体“咯咯咯......染染生气咯,事情可要闹大咯~” 唐镜染猛地一挥手,直接把黑无常扇到了墙上去,差点扣不下来。 顾承景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环视着周围,他刚刚怎么听到有重物撞击的声音。 等到太阳落山,唐镜染才掀开脸上的帕子,直接翻窗就冲了出去,顾承景立刻夺门而出,蹲在院子里的锦行紧随其后。 范无咎的鬼脚都快搓出火星子了“染染!这家伙不是人呀,竟然追得上来!” 唐镜染一个急刹车,差点把范无咎直接甩出去。 她回过头,到底是小看顾承景了“你确定要跟着?” 也好,让他看看,大阴阳师到底是怎么维护阴阳两界平衡的,省的一直在她面前哇哇叫。 “本王既然寻回了阿宇,就不会放弃他。” “还真是父子情深。” 唐镜染摊开手,手腕上一道红线暗暗地牵引着她。 跟着红线走,两人竟来到了定远侯府。 萧侯爷醉心玄门之术,萧逸洺体质特殊易招鬼,莫非...... 顾承景还在犹豫之际,身边那道人影已经翻墙而入了。 范无咎哼了一声“亏得我之前还以为姓萧的是好人,没想到也是藏污纳垢。” “可不是,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好像衣冠楚楚的,实际上心里坏透了,无下限!” 哼,居然敢说她无下限。 她一点儿都不避忌,就光明正大地说着。 顾承景知道她在生气,可她现在在和谁说话? 自打进入定远侯府开始,他就能听到另外一个声音,虽然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什么,就像夜深人静的稻田里的青蛙,一直在呱呱呱,可的确是有人在说话。 他们不走正门闯进来的事很快就惊动了定远侯府的府兵,顾承景一点儿都没有要躲藏的意思,直到睡眼惺忪的萧侯爷披着外袍出来。 他使劲儿地揉了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景王殿下和王妃这是?” “我要说是散 步,侯爷信吗?”唐镜染也不管府兵的阻拦,跟着红绳的牵引继续往前面走。 直到要走到侯府的禁地,府兵才将人团团围住。 萧侯爷看了一眼一片翠绿的竹林,笑的见牙不见眼“大晚上的,王妃可就别折腾本侯了。” “若是王妃喜欢这片竹林,明儿一早,我让人砍了送过去?” 他朝府兵递了个眼神,府兵们寸步不让,就是顾承景上前,都纹丝不动。 唐镜染瞧着顾承景都不顶用了,心情就十分舒坦了“侯爷怕也是舍不得这些竹子的吧,毕竟养了十多年。” 萧侯爷脸色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王妃这话本侯可就听不懂了。” 唐镜染夺了一旁府兵手里的刀,奋力一甩,刀锋霎时就劈开一棵竹子—— “王妃!” “我的竹子!”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唯有唐镜染神色淡定地指着断面处一片猩红的竹子“侯爷可当真养的好呢。” 萧侯爷登时黑了脸“来人呀!把他们全都拦下!” 第68章 第68章 顾承景在背后推了一把唐镜染,唐镜染借力飞入竹林。 府兵们想要阻拦,他以一己之力将人全都拦在竹林之外。 长剑斜下,剑锋凌厉。 “本王许久未上过战场,尔等不怕,只管来战。” 所有府兵都不敢往前,面面相觑,等待着萧侯爷的吩咐。 萧侯爷脸色如铁,远远望向竹林深处,唐镜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目光的尽头,他气的直跺脚“王爷这是要让王妃去送死呀!” 人在竹林外,他尚且能管上一管,可人进了竹林,他就管不着了。 若是非得要强求,便会害了他九代单传的独苗苗,孰轻孰重,他能分。 “看来侯爷有难言之隐。” 萧侯爷沉重地叹了口气,让府兵都退下。 “竹林里住着一直北暮山来的精怪,是十年前洺儿重病,本侯病急乱投医请来的,如今请神容易送神难。” “那精怪脾气暴躁,但凡有活物靠近,都得殒命。” “王爷方才推了王妃一把,便是让王妃去送死,等天一亮,王妃的尸体就会被那精怪送出来。” 就像之前误闯进去的小猫小狗一样。 顾承景片刻都没有犹豫,转身就进了竹林,萧侯爷想要拦也拦不住了。 “诶!你们这同生共死的在我府上,我可怎么和皇上交代呀!” 萧侯爷急的差点没跳起来,可脚下那根寻常人肉眼看不见的绿油油的界线正在警告着他,千万别靠近,一靠近就会变得不幸。 竹林里,是另外一方天地。 四处浓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完全看不到边际。 唐镜染打了个响指,一团紫光在她指尖浮现,刹那之间,浓雾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惊惧的尖叫声,然后迅速逃散开。 她身旁黑气袅袅,正是神色严肃的范无咎。 “那东西敢把主意打到你系了红绳的魂上,也是胆大包天。” 他一边说,一边很有目的性地往前。 这里的迷雾再大也大不过黄泉路。 “染染,那个人身上的命格贵重,你就算再贪念,也得知进退,不然就算是鬼君都保不住你。” “你若要吃他,都好说,可若你想与他厮守一生,可就出大事了。” 他们当鬼的,可不能和人生出情感,那是要遭天谴的。 她虽然是借壳重生的,但只 要没彻底复原,就还是一只鬼。 他必须善意地提醒着。 “晦气!” 出乎范无咎的意料,唐镜染简直把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她一抬手就掐住了范无咎的脖子“我放着你们魅力无穷,天生丽质的鬼君不要,和他一个凡胎肉体痴缠?范无咎,你是不是当鬼当傻了?” “我警告你,你要再敢胡说八道,我捏死你。” 她甩开范无咎,后者就化作一团黑气朝后面重重地砸了过去,快准狠地砸到了一堵肉墙上。 鬼气森森都压不住肉墙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寒之气。 唐镜染皱了下眉“你进来做什么?” 她瞅了一眼被这里面的老东西封住的出口,就顾承景身上的蛮横之力想要自己出去也是难事。 “罢了,跟着我,别跟丢了。” 她语气虽然平淡,但顾承景还是听出了些许嫌弃。 她这是觉得他是她的包袱? 生平头一回被人这般嫌弃。 顾承景的心情着实不大美好。 但他自我调节能力还不错,并未因为心情不好就在这团团迷雾之中横冲直撞,反而听了唐镜染的话,就跟着她。 可没走几步,一条蔓藤就冲了过来,朝唐镜染抽了过去。 第69章 第69章 “萧道真是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放活人进来,是当本君不敢下口吗?” 声音才刚刚落下,一道剑气凌厉而出,直接斩断了那条蔓藤。 “哎呀!” 唐镜染惊呼一声,一把拽住想要往前乘胜追击的顾承景“你做什么呀!” 她推开眉眼肃杀,浑身都散发着煞气的顾承景,一手弹出紫光,朝刚刚隐隐发出惨嚎声的地方抛出天罗地网。 “宰了他,就亏大发了。” 唐镜染撂下这句话立刻往前面冲,生怕那玩意儿遁土逃了。 顾承景正要追,可脚下却踩到异物。 他垂眸一看,竟是一根须须? 再接着,他就听到大雾的前方传来惊天地泣鬼神的的惨嚎。 “啊啊啊——” “救命啊——” “杀参了!啊啊——救命啊——” 浓雾拨开,那抹青绿色淡雅的身影就像融入了竹林之中,她的手里拽着一根足有婴孩儿胳膊粗的...... 人参! 那人参根须极长,甚至人参本体上还生出了眼耳口鼻。 这怕是成精了吧。 “小妖精,皇城之下你也敢作乱,就不怕城隍抓了你炼丹?”唐镜染一边薅着须须,一边将须须放到随身的小包里。 每扯一下,就能让那人参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东西放到市场上去卖,也能有个好价钱。 她可不嫌钱多。 “姑奶奶!饶命啊——” “我再也不敢阻拦你们的好事了,我,我就是一不小心......” 人参精哆嗦着,忽然声音戛然而止,它盯着持剑而来的顾承景,本能地就想要躲。 好重的杀气! “染染,这边!” 范无咎在人参精的老巢转了一圈,直接动手掀了人家的屋顶,那些小孩子的生魂全都在这儿。 自然还包括了手腕上系着红绳的顾宇。 “姨姨!” 顾宇看到唐镜染,欢乐地就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我就知道姨姨会来救我的。” “等等!”原本哭丧着脸的人参精忽然就露出了希望的眼神,须须不断地缠绕住唐镜染的手,“你不是来抓他们的?” 不要扯了,头要凸掉了。 “冤枉啊!姑奶奶!冤枉老参我了啦~” 人参精尾音拖的老长,眼泪一泡一泡地哗哗直涌。 “那你和我好好说说。” 唐镜染反正也还有时间,她寻了个石凳子坐下,又扯了人参精身上的须须放在茶壶里,泡了一会儿倒出来,给顾承景“人参茶,喝了好。” 人参精哭唧唧,好个屁,他们倒好了,它不好了!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老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参在侯府住了这么多年,都不曾见皇城之下竟然有这么重的邪祟之气,这些孩子除了那个用来钓鱼的......” 嗯,它就是那条鱼。 “其他的都是老参从附近捡回来的。” 本来它只是想捡一两个的,在这儿修行太冷清了,多一两个孩子陪它叨叨,也挺好的,可于心不忍,越捡就越多了。 唐镜染脸色越来越沉...... 生魂离体。 第70章 第70章 范无咎在一旁捯饬着人参精的院子,这里的泥巴与众不同,可以带回去好好地研究下。 他头都没抬“生魂若非外力,绝对不会离体的。” 可不是,若生魂能随随便便地离体,那那些修道之人何必寻求脱离肉身之法? 而且这么多孩子...... 唐镜染托着腮,陷入了沉思。 “诶!”范无咎忽然想到一件事,“老人参,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邪祟之气的?中元节前,还是中元节后?” 人参精虽然被唐镜染钳制着,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朝范无咎的方向拜了拜“回黑无常大人,邪祟之气是中元节之前,但彼时老参都能控制,但中元节后就再控制不了了,那力量就像吃了一筐十全大补丹。” 顾承景端着茶杯,看着人参精拜的那个方向,空空荡荡。 除了花坛里的泥巴时不时地会有些变化,他这双眼睛倒也看不见什么。 但,人参精说,那是黑无常? 原本他还以为书中所言皆是夸大。但今日所见所闻,却又觉得那些记载唐镜染的人,到底是保守了。 他心里刚刚甚至庆幸,唐镜染幸好英年早逝,否则还有他们北齐什么事。 “顾承景。”唐镜染凑上前,她那双晶亮晶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宛如深渊那般的眼睛,“你在庆幸什么?” 顾承景大手覆在她脸上,生生把人推开,尴尬地喝了口茶水,总不能说庆幸她死的早吧。 略有些过分。 千年人参精的须须当真是很有用,才一杯水下肚,他就觉得神清气爽。 甚至都能听到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 “染染!中元节你是不是在上京城开了鬼门关!” 唐镜染心虚地缩了下脖子,也意识到了这严重的问题。 “你堂堂大阴阳师居然被人阴了!” 范无咎生气地甩掉刚刚才搓圆的泥团子,这个时候就算是镶金的泥巴都不能吸引他了。 “你为什么会在上京城开鬼门关?” “你不知道鬼门关一开,会引出什么祸事吗?染染,我知道你想维护顾承景,但为你一个男人,你不能无下限吧?你不能......” 一个响指之后,范无咎被封住了嘴巴。 原本她是心虚的,但在听到范无咎莫名其妙的指责,什么叫为了个男人无下限? 她是这样的鬼吗? 她已经够烦了,在上京城开鬼门关是逼不得已,彼时那么多恶鬼已经杀疯了,不尽快解决掉,肯定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人竟然敢做局装她。 她站起身,抓起人参精,用自己的灵力包裹住所有孩子的生魂,收入囊中。 “顾承景,我要去一趟大理寺。” 这些都是失踪的孩子,他们的生魂不能现在就回去,要送回去,就得把他们的身体全都找到。 那群人敢做局,以给窃取顾承景的命格来诓她,真是令她......很不爽呢! 人参精打了个哆嗦,向顾承景求助“这位大爷,要不您劝劝?” 姑奶奶一身紫中带黑的鬼气,它着实害怕呢。 顾承景喝完最后一滴茶水,语气平和“本王陪你。” 第71章 第71章 人参精耷拉着脑袋,要死了要死了,能不能放开人家呢~ 天空从黑暗中逐渐苏醒,呈现出微弱的橙色,萧侯爷静静地坐在大厅里,一夜无眠。 他等待着竹林的消息,盘算着该怎么将这件事掩盖过去。 直到府兵匆匆而来,就像见鬼了一样一个大马趴摔到在他面前,他才从沉思中醒来。 “去打两口棺材。” 干脆直接葬了,他想过了,若是将景王夫妻死在他侯府的消息上报,就算他不是主使者,可饲养精怪,就得被钦天监问责,皇上要是追究下来了,便是祸及洺儿。 若是不动声色地埋了,反正昨晚他们来的时候也是半夜,只要他死咬着不承认,祖上丰功伟绩,皇上在没有证据之下,也不能硬搜。 府兵茫然地抬起头“啊?” “是侯爷为自己和世子准备的吗?” 肃杀的声音,带着杀伐之气入侵而来。 萧侯爷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像火烧了屁股似得。 “你们,你们怎么活着出来的?” 萧侯爷下意识地就想跑,顾承景却快人一步,长臂一挥,就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虽说萧侯爷年轻时候也曾在军中任职,但只是挂职而已,祖上军功无数,但传到他这儿就寥寥无几了。 他最乐意的,就是和金银铜打交道。 是上京城出了名最不会拳脚功夫的侯爷。 “误会误会啊!”萧侯爷想着既然他们能安全出来,必定是解决掉了竹林里的大神,赶紧甩锅,“王爷,王妃,都是那精怪干的,和本侯可没有任何关系,那些孩子......” “啊喂!”被拿捏在唐镜染手里的人参精须须一顿张牙舞爪,“你不会说话就把自己毒哑了,老参什么时候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什么叫他们怎么活着出来!” 这时萧侯爷才注意到,自己虔诚供奉的人参精竟然被抓了。 “萧道!你好好地同这位姑奶奶解释,老参我什么时候伤过人性命了!” 它就只是想要个清静的地方修行,加了一道结界,让闯入的人分不清楚东南西北而已。 怎么就成吃人不吐骨头的山精野怪了。 “那死掉的猫狗......” “放屁!那都是不小心摔进小池塘的,老参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捞起来,给你丢出来让你收拾了,你倒好,竟然敢四处造谣,造谣者死全家!” “哦哟哟!”萧侯爷四肢并用就要扑上去直接捂住人参精的嘴巴,“可不能这么说。” 可顾承景却不给他一点儿机会,任由他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唔唔唔!”就说就说!画个圈圈诅咒你。 唐镜染也不和他废话“萧侯爷,我现在是先礼后兵,借令郎一用。” 萧侯爷瘪着嘴,一脸苦瓜样“能拒绝吗?” “可以。” 萧侯爷的脸色一下子惊喜起来,他就说嘛,王妃长的这么好看,肯定是菩萨心肠。 人美心善。 可下一刻就听到唐镜染冷冷的声音 “我直接取他性命也行。” 他要收回刚刚所想的,这哪里是菩萨心肠,分明就是暗夜修罗,蛇蝎心肠! 第72章 第72章 萧逸洺的体质特殊,很容易招鬼。 之前在乐安巷的那个宅子里,他的生魂是无意间被勾走的,但很显然那些人并没有发现这件事,所以他一定知道在他们赶到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找这些孩子的身体倒是简单,那么多孩子同一时间失踪,不可能一点儿马脚都露不出来。 大理寺查不出来,有一个地方一定能查出来。 将萧侯爷绑在椅子上,唐镜染施了点障眼法,就和顾承景直接往后院去找萧逸洺。 萧侯爷都快在椅子挣扎出火星子了,愣是没一个人看得到大厅里面的惨况,只当侯爷如此雅兴,独自饮茶到天明。 快要走到萧逸洺房间时,唐镜染停下脚步,塞了一千两到顾承景的怀里“麻烦王爷跑一趟极乐堡,让他们查查这三日失踪孩子的全部资料。” 他们得分头行事,尽快搞定这桩破事。 极乐堡收费那么贵,顾承景那么穷,肯定掏不出银子。 不过她可不是活菩萨,这笔账,她会和幕后操控着好好地算一算。 顾承景手里的银票很轻,但砸在他胸口上,却很沉。 这一夜,他看到了太多不一样的唐镜染。 起初他只是在书上见过对大阴阳师的描绘,寥寥几句,无非就是她能力非凡人所比,上可达天听,下可令冥界。 是北齐最大的威胁。 可明明她也是一个心系天下,用自己力量维持阴阳两界平衡的女子。 她那么努力地在维持,可不管是人间还是冥界,总是有人要试图打破这种平衡,就像北齐和南楚。 明明百姓安居乐业,可总是有人...... 等等! 好像他就是那个要破坏掉南楚和北齐平衡的人。 在意识到自己居然生出这样可怕的想法时,顾承景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当真是和唐镜染待一起太久,自己都不正常了。 “王爷?” 唐镜染见顾承景拿着银票脸色沉重的很。 “你该不会想吞了我的一千两去买三军粮草吧?你穷归穷,可得有骨气呀,你不能用我的银子来养你的军队,我也很穷哒!” 像他这么穷,还特别喜欢打仗的,绝对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子来揣度他。 她赶紧伸出爪子想把银票拽回来,可顾承景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唐镜染瞪圆了双眼,却就这 一眼,惊鸿一瞥。 男人宛如深渊一般的双眸却在一瞬间化开,眼底那一层长久困扰着的阴霾仿佛重见天日那般,露出了常年被掩盖的璀璨星海。 他又好气又好笑,是他给了她什么错觉吗? 他哪儿穷了? 只是这银两,他可不想放手。 还是头一次有女人说给他银子的。 “怎么,拿给本王了,还要讨回去?” “又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去找极乐堡查案子的。” “都一样。” “嗯?” 第73章 第73章 顾承景愣了一瞬,这是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失态,竟差点说漏嘴。 “本王是说,现在就去找极乐堡查这桩事。” “那你快去吧,我自己去找萧逸洺就行。” 顾承景点了下头就走,这倒是让唐镜染都觉得诧异。 “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人参精赶紧拍马屁“还是姑奶奶教的好。” 忽然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冷的它直打哆嗦,它回头一看,就撞入顾承景要将它切片入药的凶猛眼神之中。 耳朵怎么这么灵! 唐镜染可没工夫管顾承景,径自进了萧逸洺的房间。 萧逸洺还在恢复期,虽然早早地睁开了眼睛,但还是没什么力气,他就躺在床上,眼睁睁地看着一脸坏笑的唐镜染走过来。 “你,你想做什么?” 他忽然就想到唐镜染拳打恶道,脚踢怨鬼的场面,不要太惊悚。 “你就是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唐镜染不由分说地扯了根人参须塞进萧逸洺的嘴巴里,“赶紧跟我走一趟。” “我都还没有恢复,你看我这小身板......诶诶诶!你干嘛啊!” 唐镜染可不惯着他,直接把人从被窝里扯出来。 萧逸洺都傻眼了“你从小吃什么长大的,力大如牛。” 可不是,她小小的一坨,竟然能单手把他拉起来。 但这最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刚刚那一根人参须下肚,他竟然就能站起来了。 “赶紧走,不然你的小命也得没。” 唐镜染在去乐安巷之前,先回了一趟景王府,将顾宇的生魂送入他沉睡的身体里,又让诸葛檀来,把人看住,绝对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一步。 虽然诸葛檀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但看王妃这般凝重的神情,目光坚定如铁“放心吧,王妃,小少爷在我在,小少爷不在了,我就去死!” 范无咎忍不住吐槽“啧,要多这么多为主去死的忠仆,我们下面不得忙死。” 等唐镜染走后,诸葛檀赶紧找了管家来,煞有介事地让管家去买了牛眼泪、符纸、符水、元宝蜡烛,所有一切能趋吉避凶的,他能想到的,都得买回来。 管家看着比隔壁张大妈裹脚布还长的清单,陷入了沉思,诸葛神医是打算弃医从玄,做死人买卖了? 才一进乐安巷,她就嗅到了一股味。 范无咎差 点没直接呕出来“这什么味道,好臭!” 这味道,是她? 唐镜染走到那个被砸出一个大洞的高墙前,从洞里看进去,就看到恨不得把金银珠宝全都往自己身上戴的安然郡主正在指点江山。 “你们手脚麻利点!赶紧把这儿的血迹擦干净! “母亲好不容易吩咐本郡主办这点事,别让本郡主丢脸。”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那水来冲洗地面。” ...... 这郡主,是真傻还是假蠢? 下人们苦不堪言,不仅要干活,还要忍受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一边打扫一边止不住地吐,这院子堪比地狱。 罗安然其实也不好受,母亲说了,只有她身上散发出这样的味道,才能让人避之不及,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清理现场。 她是逼不得已才将身上的银针拔了,不过不打紧的,母亲说了会有法子重新让唐镜染给她扎上的。 第74章 第74章 萧逸洺想踹门进去,唐镜染却按住了她。 一个响指之后,宅院里阴风四起,那些还在忙的热火朝天的下人全都打起了哆嗦,瑟瑟发抖。 紧接着,一个个地完全歪着头,齐齐地用一种以下往上看的角度盯着罗安然。 罗安然心里毛毛的“你,你们要做什么?” “桀桀桀......” 诡异的笑声,别说是罗安然了,就是宅院之外的萧逸洺都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垂眸看向一脸恶趣味的唐镜染“你就这么喜欢捉弄她?” “要不是她留着还有用,我现在就可以捏死她。” “你是招了鬼来入体吗?” 萧逸洺见识过她的手段,中元节那叫一个惊为天人,他都差一点被直接送进鬼门关了。 “没,只是放大了这些下人心里对罗安然的怨念,人的怨念很可怕的。” 还能召唤出意想不到的妖魔呢。 “鬼,鬼啊——” 罗安然在院子里乱跑,身后是莫名其妙中邪地想要抓她的下人,她慌乱之际,脚下不稳,摔了个重重地狗啃屎, 地上的血迹未干,她就摔了一身血。 下人们齐齐把她拽起来,内心的仇怨彻底被激发了,恨不得要啃掉罗安然的皮肉,要不是太臭,下不了嘴,现在罗安然已经被啃得七七八八了。 唐镜染推门而入,罗安然眼睛瞪直了。 “怎么又是你!” “你赶紧把这些人都杀了,把本郡主放下来。” “还有本郡主现在身上为什么又有那股味道了,你赶紧把味道给本郡主除了。” 罗安然完全没有眼力劲,开口闭口的都是指使唐镜染。 就连萧逸洺都暗戳戳地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当真是被镇国公两口子教的无法无天,竟然敢这般对唐镜染说话。 难道不知道她有通天的本事吗? 等等! 后知后觉的萧逸洺忽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猛地转头看向正在把玩着三花聚顶镯的唐镜染,脑子里的那副并不精致,甚至可以说很模糊的人物小像竟然就与之重合了。 唐镜染...... 她也叫唐镜染...... 难不成是他不曾见面的师父? 唐镜染笑了笑“这些可都是镇国公府的奴 仆,郡主就这么对自己府上的下人的?” “不过都是些贱奴,死了便死了,唐晚,你赶紧动手呀!” 唐镜染手一挥,朱唇轻启“我可不敢胡乱杀人,还是让他们送郡主回府吧。” 那些被怨气缠身的下人宛如行尸走肉那般扛着罗安然就往往外面走,丝毫不管罗安然的惨嚎声。 “你们做什么!放我下来!” 第75章 第75章 “唐晚,唐晚!你个贱人,还不赶紧让他们停下来!” “唐晚!我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唐镜染一个响指,封死了罗安然的嘴巴,让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放过? 呵呵,有命再说吧。 萧逸洺对这个院子的感觉很不好,他抱着胳膊,打了好几个哆嗦,阴恻恻的。 但出于对唐镜染的信任,他紧挨着她,谁料...... 一记重拳直接打晕了他。 范无咎飘在萧逸洺的上空“染染,打晕了他做什么,你不是要问话吗?” “人心不古,我怎么知道他会不会骗我。” 唐镜染打了个响指,指尖一团紫火就顺着萧逸洺的眉心进入他的体内,她在胸前结了个漂亮的印结,就在不远处的白墙上投射出来关于中元节萧逸洺脑子里的记忆。 范无咎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你,竟然想得出把人带到案发地直接看。” 回忆正在继续,大理寺的衙役们就来了。 一个个看着白墙上的画面,全都惊呆了。 大理寺的衙役这几日都高度紧张,就怕还有孩子失踪,成天就在街上巡逻,都快抢人家皇城司的饭碗了。 他们在街上巡逻,就看到安然郡主被镇国公府的下人架着,前者一脸憋屈,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后者一脸木讷,给他们指路。 “别愣着了。” 唐镜染寻了个小椅子坐下,又从兜里取出一把瓜子一边啃一边招呼着,“还以为你们得有一会儿,一起看,到时候把这群在上京城偷鸡摸狗的人全都一网打尽。” 她故意让那些下人抬着罗安然招摇过市,不止要引来大理寺,还得把藏在阴沟里的臭虫也全都引出来。 那些孩子全都是生魂,数量不小,却一点儿都没有惊动下面,必定是有鬼收了好处,瞒了下来。 当真有钱能使鬼推磨,可这只鬼,到底是谁。 范无咎在一旁也嗑着瓜子“染染,我怎么感觉这一次我们冥界也得办个大案子?” 唐镜染心道【办不办,不是你我说了算,得看你们老大。】 范无咎似笑非笑地呵呵了两声,要没她,当然他们老大算了算,可这位姑奶奶...... 本来冥界千万年来都十分太平的,谁曾想百年之前,也不知道那个王八羔子竟然敢谋害大阴阳师,把一身怨气的唐镜染 直接送他们这儿来了。 大阴阳师本命未死,不算寿终正寝,根本不能入轮回,加上她魂体特殊,在冥界更是如鱼得水,打的一众鬼差惨不忍睹,当然他也没少挨。 后来打着打着就熟悉了,只要他们阴阳秩序不乱,她基本上都是吃吃喝喝,偶尔找人打打架,练练手。 眼瞅着大家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鬼君专门给她找了轮回路,距离送瘟神还差几日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然有人主动献舍,把她召回人间。 气的鬼君大大躺床上闷了三天。 大阴阳师难得一见,可他们那是不想见。 萧逸洺的记忆十分精彩,虽然只是看了在这小院子的前半段,大理寺的衙役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精彩纷呈的颜色。 画面最后定个在和道人对话的那个女子身上。 女子戴着斗笠,根本看不到她的真面目。 衙役们眼神古怪地在唐镜染身上打量,还是领头的那个小哥本着大胆提问,小心求证的态度开口“敢问王妃,这里面的那个女子,是不是你?” 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景王妃遭人毁了容,脸上缠着绷带,天天都戴着斗笠。 第76章 第76章 “我像穿的起那种贵价货的人?”唐镜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家王爷那么穷。” 白墙之上,那个女子身上的衣裙当真是精妙的很,就连袖口都用金丝绣了蝴蝶,举手投足之间便是栩栩如生。 稍微懂点行的便能看得出,那是金缕阁出品。 衙役小哥“嚯”的起身“去金缕阁。” 走到门口处,他又赶紧折回身来,朝唐镜染拜了拜“王妃,大理寺办案不易打草惊蛇,今日的事......” “明白,你不说,我不说,只有鬼知道。” 隔壁那只鬼,目瞪口呆。 鬼鬼没惹任何人。 “那个女人不就是镇国公夫人吗?”作为知道这件事的鬼,范无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群大理寺的废物竟然没一个看得出来。” “他们又没有鬼眼睛,怎么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呢?” 唐镜染托着腮,踹下昏睡不起的萧逸洺,白墙之上的画面又继续动了起来。 “不过看得出和看不出,最后都是一个结果,镇国公府既然参与了这件事,那大理寺必定要继续彻查。” 她刚刚暂停了白墙上的画面,后面的场景不适合外泄,比如她和顾承景的出现。 “诶!染染!那是什么东西!” 范无咎一下子看到画面中一闪而逝的光,和顾承景命格身上的黄光、唐镜染自带的紫光迥然不同。 修行者各有不同,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术法光线,比如唐镜染,作为世上唯一的大阴阳师,自然是匹配了独一无二的紫色。 而顾承景命格贵重,身上虽然有七煞阵压制,但藏在命格之中的皇龙之气也不会失掉光芒。 可画面之中,那道一晃而逝的光芒是......青色的? “我怎么觉得,像......” 范无咎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脸色并不好看。 “怎么不说了?”唐镜染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你不会连冥界鬼差的光都看不出来吧?” “你要不要回去瞧瞧?” 范无咎黑沉着一张鬼脸,衬得他更黑了,就连老人参精都忍不住吐槽“再黑点放碳里都找不到了。” 唐镜染拍了下小兜,真是不知死活,没瞧着他不玩泥巴了吗? 他身上鬼气翻涌,堪比惊涛骇浪。 这是要动真格了。 老人参精赶紧缩回小兜里 ,它就是改不了嘴贱,下次绝对不能在两只大鬼严肃、认真谈事的时候冒泡泡。 “阴阳两界和平共处的秩序是千万年前早就定下的,若是你们冥界理不清楚,本座不介意亲自动手。” 她在冥界打了百年,上到鬼君,下到喽啰,全都打服了,为的就是两界秩序。 人间和冥界从来都应该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冥界的玩意儿竟然敢染指,是将她不放在眼里了? 范无咎鬼气森森,但他同样也意识到满眼都是笑意的唐镜染杀气腾腾。 瞬间,汹涌澎湃的鬼气就安静下来。 “染染,你先别生气,我回去瞧瞧再说。” 唐镜染嘴角勾着笑,但眸子里的寒意越发冰冷“你最好要快,否则......” 不等她的话说完,范无咎一溜烟儿地就没了鬼影子。 范无咎最清楚这位姑奶奶了,平时她插科打诨倒是好相处,可当真有人违背了阴阳秩序,那就是犯了她的大忌,要是被抓到,必定魂飞魄散。 第77章 第77章 而且要是她先抓到搞三搞四的鬼,冥界不得天翻地覆啊。 最起码鬼君大大又要割地赔款了,这些年,鬼君大大赔了好多,他们的俸禄都腰斩了。 再赔下去,他们这些鬼差都得倒贴钱当差了。 她将瓜子皮收到一起,找了个地儿掩埋,回来又踹醒了萧逸洺。 “走了。” 萧逸洺揉着惺忪的眼睛,一脸可怜样儿“唔?师父,我怎么睡着了?” “你太累了,诶?” 唐镜染忽然回过神,又朝着他的小腿踹了一脚,“喊谁师父呢!别搁这儿占便宜。” “你就是我师父,”萧逸洺不依不饶,他纨绔惯了,脸皮也厚的厉害,“你就是百年前南楚的大阴阳师!” 他很笃定。 甚至还自来熟地抓住唐镜染的衣袖,开启撒娇模式,“师父,你是不要我了吗?我可以给你烧好多好多香,可以给你烧好多好多银子的。” 一听到银子,唐镜染立马脸上就堆起了笑,摊开手“不用烧,直接给。” 萧逸洺当真就像冤大头似得,从腰间取出一枚私印,恭恭敬敬地放到了唐镜染的掌心里。 唐镜染正要嫌弃地丢开,虽说印章的玉质上乘,但也没有银子来的实在。 “这是徒儿的全副身家了。”萧逸洺生怕唐镜染嫌弃,“只要去钱庄就能凭私印取徒儿的存银。” 唐镜染赶紧收回手,宝贝地擦了擦私印上的灰“啧啧,你存了多少银子?” 差点把钱都给丢了。 “不多,三十八万两。” “啥?” 一个定远侯世子,竟然比景王府都还有钱。 果然呀,带兵打仗的都穷,不如做生意的。 她果断将私印收入囊中,这个徒弟......收起来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好徒弟,我现在带你去一个地方。” 萧逸洺感觉幸福来的太快了,他以为按唐镜染这种古怪的性格,或者是大阴阳师那种高深莫测,拜师这件事至少得博弈个两三次,最后得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成为她的徒弟。 可没想到,区区三十八万两就搞定了。 幸福之余他又觉得忐忑,他怎么感觉唐镜染要把他卖了呢? “去哪儿?” 唐镜染贱兮兮地嘿嘿两声,转身就出了宅院。 等到来到一条名不见经传的后巷, 萧逸洺一下子就看出了“这是镇国公府的后巷?” 唐镜染点了下头,塞了一张黄符在他手里,不等他开口询问,一手抓住他的后腰带,手一提,直接把人丢进镇国公府。 萧逸洺摔了个狗吃屎,就听到墙后传来某女轻飘飘的声音“藏好了,可千万别被人发现了。” 为什么他听起来,就感觉她很不怀好意呢? 老人参精不乐意地爬出来“王妃,你这样做很不地道的,萧世子本就体质特殊,容易招鬼,你还把人丢进满是怨气的镇国公府,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本座就是要他招鬼,招的越多越好。” 大阴阳师能引鬼,但引的太多,回引来冥界鬼差的注意,但若是体质特殊者招鬼,谁能管得着? 这件事,非萧逸洺不能办。 第78章 第78章 景王府。 锦行从来没见过王爷盯着一张银票这么久的,难道是极乐堡收到假银票了? 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锦行收到扶风传回来的消息,神色严肃“王爷,有消息了。” 扶风办事效率一直都很高,上一次要不是太高了,也不会直接动手抢了郡主的尸......身体。 三日内失踪孩子的资料其实不难,难就难在,他们看起来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而且都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完全没有交集,这才让大理寺头疼。 若是有目的地犯案,他们可以很快地锁定目标,可这一次失踪的孩子,基本上没有共同点,有男有女,除了基本上都在十二岁左右,上京城这样的人家太多了,多的他们根本顾不上来。 顾承景顺手接住锦行递过来的资料“拿个盒子来。” 锦行立刻去找了个锦盒,想着王爷可能想个什么宝贝,可在他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下,王爷竟然将那张平平无奇的一千两放进了盒子。 还妥帖地将盒子放入了书桌的抽屉。 锦行“?”这银票,大抵是出大事了! 他得提前给扶风通个风,报个信,免得惹了祸事还不自知,跪废了双腿就惨了。 锦行才走出书房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欢乐的声音 “王爷,有消息了没?” 唐镜染快步冲击书房,亏得锦行闪的快,否则还得被撞飞。 王妃走路动作太大套,完全不理会他们的感受啊。 凌厉的风刮在他并不平滑的脸上,火辣辣地一阵疼。 王妃走路带刀吗?! 顾承景见唐镜染风风火火的,赶紧站起身,打直了右胳膊,按住她就要冲到他面前来的脸“查到了。” 他左手拿起才传回来的资料“这些孩子没有共同点。” 唐镜染排掉顾承景的右手,抢过资料“有没人告诉你,按人的脑袋是很不礼貌地的。” 这段时间,他就不止一次按她脑袋了,她又不是地鼠。 “谁告诉你这些孩子没有共同点的?” 顾承景皱起眉,若是有共同点,大理寺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些孩子,都是阴月阴日出生的。”唐镜染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看来有些人是在布一个大局呢。” “所有资料都在这儿了吗?” 唐镜染点 着上面的名单,才十几个,不应该呀。 这种阵法,起阵之术也得七七四十九。 “要不再查查,这半年来,附近可有失踪的孩子?” 顾承景隐隐也察觉到事态的严重“锦行!” 锦行立刻安排人去查,终于是在夜幕降临时查到了线索。 唐镜染拿到名单,点算了一把“好家伙,当真就是七七之数。” 锦行瞅了一眼名单,王妃是不识数吗? 他拿到名单就点算了好几遍,加上上京城失踪的孩子,加起来也不过四十八人,哪里有七七之数。 “王爷,看戏吗?” 第79章 第79章 忽然唐镜染一改沉闷的脸色,凑到顾承景跟前,效益盎然。 那双漂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就像海浪中翻滚着的两颗黑珍珠,要撞到他心上一样。 顾承景点了下头“看。”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竟上扬了嘴角。 唐镜染嘿嘿了两声,这小子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她拉着顾承景的手腕就往外面走“外面的空气很好,你应该多出来走走,活得久一些。” “你这是,不想本王死。” “肯定不想呀!”最起码的活到二十五岁吧。 顾承景的笑容又浓了三分,嗯,挺好的。 他刚刚静坐了许久,产生了一个超级大胆的想法,若能将大阴阳师为他所用,那岂不是化解了这一场危机。 锦行安排了马车,唐镜染却不坐,就是要拉着顾承景散步过去。 瞅着他们要去的方向是镇国公府,锦行纳闷不已,散步过去最起码得一个半时辰,人家镇国公只怕都睡下了,去吃闭门羹的? 可他却不知道,镇国公今晚可睡不了觉,一整个镇国公府都睡不了觉。 自打入夜后,镇国公府就不大对劲,时不时的一股阴风出来,能把人鸡皮疙瘩全都吹起来。 就是叱云氏也察觉到了一场,但她不动声色地给身旁的嬷嬷递了个眼神,那嬷嬷便出去了。 嬷嬷匆匆地入了后院,来到假山之后,全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双眼睛正窥视着她。 她将埋在假山下的一只小瓶子取出来,屏住呼吸感受了下里面的东西后才又放心地放回去,这才回去找叱云氏复命。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她前脚刚走,后脚双手合十捧着黄符上前来的萧逸洺赶紧扒拉开了泥土,将那只瓶子取出来。 这里面是什么? 萧逸洺好奇地打开瓶子,整张脸近乎扭曲,要不是他从小到大见惯了这种东西,肯定要失态尖叫着把瓶子扔出去。 伤天害理,伤天害理啊! 他想将瓶子放回去的,可紧皱着的眉头却瞬间松开。 镇国公府不干人事,那他也就以牙还牙。 他将瓶子倒过来,里面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老嬷嬷回到寝卧,伺候着叱云氏松开盘了一整天的发髻,又将有些外露的白发给藏回去。 叱云氏也不年轻了,虽说保养得益,但还是免不了被岁月摧 残。 “那些东西还在,没蹦跶出来,估摸着是定远后府的精怪闹事。” 这乃天子脚下,原本皇龙之气就很浓厚,邪祟都进不得。 要不是定远侯的人在中元节闹了那么一出,他们的事情还不能办那么顺利。 “没想到萧侯爷那边请的当真是个人物,”叱云氏的眼眸里露出一丝得意,“可他们也不会想得到,我让道人抓了萧逸洺的魄,不过就是想借那位高人之力在上京城开鬼门关,瞒天过海地放那位大人出来。” 老嬷嬷附和道“要不怎么说夫人是尊上最得力的弟子呢。” 叱云氏抚着自己的长发,嘴角又往上扬了扬,可不是。 “呵呵呵......” 阴恻恻的笑声倏地在院子里响起,同时一阵阴风吹来,灭了屋子里所有的灯! 第80章 第80章 “谁在外面装神弄鬼的!” 叱云氏厉声尖叫起来,她握紧了手里师尊临行前给她的黄符。 “嬷嬷,快去把灯点亮!”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安,感觉今天要出大事。 老嬷嬷赶紧去点灯,可那灯才堪堪点亮,两人心里就咯噔一声。 那灯的颜色,太不正常了。 幽幽绿光,就像深山老林中飘着的鬼火! 老嬷嬷吓得火折子都掉落在地,叱云氏“嚯”地站起身,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身子却猛然打了个哆嗦。 原因无他,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了梳妆台上的铜镜。 铜镜里的人,岿然不动。 叱云氏机械地转过头,铜镜周围也是一圈幽幽鬼火,镜中的女子端端正正地坐着,正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朝她咧嘴而笑。 “啊啊啊啊——” “鬼啊!” 再怎么淡定,再怎么有黄符护身,叱云氏主仆二人也是被下出了一层白毛汗。 根本不敢在房间里久待,夺门而出。 可她却不知道,院子里,那群饥渴难耐的小鬼已经等候多时了。 镇国公府后院鸡飞狗跳,前厅也好不到哪儿去。 大半夜的,大理寺的人竟找上门来,一排排地将他大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理寺少卿陆骁是个狠角色,早年因为追击流寇,直入贼匪窝,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虽说差点死在贼窝里,但侥幸不死,平步青云,不过二十六岁,已然是三品少卿。 按这等速度,必定日后是要位列三公。 但凡被他看上的人,决计是跑不掉的,用他们大理寺的话来说,皮都要脱一层。 而现在,他带着人夜入镇国公府,将任刚围在大厅,分明就是盯上了镇国公。 任刚冷冷地扫了一眼陆骁拿出来的清单,似笑非笑“陆少卿好威风,单单凭借一张金缕阁的清单就想从我的国公府带走人,会不会太儿戏了?” 他这几日被燕从武牵连,很低调地在做人了,偏偏还有人让他不安生。 “国公爷,下官也不是非抓人不可,只是想询问镇国公夫人一些问题。” “比如,为什么会在乐安巷那个地方出现。” “为何安然郡主会带着镇国公府的下人到那个宅院去清理血迹,那里到底死了谁?” “混账!” 面对陆骁的咄咄逼人,任刚直接垮了脸。 “你当本官是犯人?!” 陆骁不卑不亢“倒也不是,只是在下官的眼里,任何事都得有个结果。” “结果就是本官府上不欢迎你,滚!” 他气急败坏,只想早早地打发了这群苍蝇,好回后院找叱云氏算账。 叱云氏到底在搞什么,竟然背着他搞了那么多事,要不是大理寺来人,他竟然还被蒙在鼓里。 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陆骁岿然不动,更是气的任刚差点没跳起来。 “陆少卿!你这是公然挑衅本官!” “下官为朝廷办事,若国公爷觉得下官做错了,只管去下官直属上司那参下官一本,今日下官必定是要查清楚尊夫人之事。” “你......” “来人啊!闹鬼了!” “救人啊——” 第81章 第81章 任刚的话还没说完,后院凄惨的声音便震耳欲聋地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冲进去,陆骁已经带着人往里面冲了。 “诶?” 他正要往后院去,管家却急匆匆地来报。 “国公爷,景王殿下来了。” 任刚头皮发麻,他隐隐察觉到事态不对,立刻对管家道“你现在立刻从后门出去,去告诉......那个人。” 这些人,大晚上的一个接一个地来,来者不善,他恐怕要在阴沟里翻船了。 管家才走,他就看到顾承景带着这几日风头正盛的景王妃走过来。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景王妃,但总觉得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也说不上来。 唐镜染眉眼含笑,声音不大,但顾承景和锦行却听得清楚。 “这院子,可真热闹。” 这才话音刚刚落下,后面声嘶力竭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滚开啊!滚开啊——” “救命啊——” “闹鬼了!” ......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跟在唐镜染身后的锦行默默地摸着黄符。 看不见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就说大晚上的,不应该出门的。 不过王妃怎么知道,国公府会热闹成这个样子? 任刚迎上前“王爷大晚上的来,可有事?” 顾承景冷着脸“无事,就是王妃晚上吃撑着了,散步消食,路过附近说国公府很热闹,就来瞧瞧。” 阴恻恻的风吹来,惊得任刚出了一层的冷汗。 唐镜染一脸憧憬“王爷,快去后院瞧瞧,听这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呢!” 任刚想要把人拦下,可唐镜染动作极快,已经溜了进去。 之前她来过一次,这下更是轻车熟路了。 才进后院,简直一个怨气加鬼气冲天,让原本就漆黑一片的夜空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所有的下人都受了怨气的影响,魂魄脆弱无比,但凡是沾染了孩童性命的,都被小鬼缠身。 特别是叱云氏和罗安然,都被几个下人缠着,抱着,啃着。 罗安然吓得哭声震天“救命啊!你们放开我,我是郡主,我爹是大将军王!我父亲是镇国公,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放开我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叫嚣。 唐镜染无奈地摇摇头,飞扬跋扈惯了,竟不知道深浅。 任刚追出来就看到这一桩桩诡异的画面“这,这......” “国公爷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呀,怨气冲天呢!” “景王妃,你休要胡说八道。” 任刚强忍着恐惧,让才进来的下人去救人,可但凡是个人看到这一幕都会头皮发麻的,谁又敢上前去呢? 唐镜染就抱着双手,半依着红木柱子,似笑非笑地看热闹“行叭,算我胡说八道。” 起初任刚还忍得住,可场面越来越不受控制,直到叱云氏死死抱住罗安然,生生从她脸皮上啃下一块肉厚后就像野兽那般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着他。 他才往后挪了一小步,叱云氏已经手脚并用,朝他扑过来! 第82章 第82章 大理寺的衙役办过那么多大案子,可从来没有一个像今天晚上这般恐怖。 原以为,燕尚书那边已经够血腥了,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 锦行扭开了头,胃里一阵翻涌。 他都戒了绿豆糕了,为什么这种血腥的场面还是不肯放过他。 呕~ “啊啊啊——” 任刚被自己的夫人扑倒在地上,原本大理寺的衙役想要去救人的,可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却阻止了他们。 “人家夫妻之间搂搂抱抱,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萧逸洺嗑着瓜子,往这边走过来,一点儿都不畏惧。 镇国公府的鬼倒是会看人下菜,秉承着冤有头债有主,绝对不对无辜的人下手。 而且这等场面,他从小看到大,早就没了新鲜感。 陆骁抱着刀,脸色冷冷“萧世子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萧逸洺凑到唐镜染跟前,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就像只讨赏的小狐狸。 怎么样,他办事还妥帖吧。 顾承景却冷了一张脸,他走到唐镜染身旁,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萧逸洺的脸上,把人推开,凑那么近做什么。 萧逸洺拍掉顾承景的手“景王殿下来凑什么热闹?” 在鬼按在地上摩擦的任刚朝这边伸出了求救之手,血淋漓的,手上的皮肉都被啃掉了,能不能来个人救救他? 陆骁着实看不下去了,一把提起已经疯魔的叱云氏,一脚踹开了任刚。 叱云氏猩红了双眼,张牙舞爪。 陆骁也是个狠人,直接合着刀鞘拍在叱云氏的嘴巴上,就听得哐哐两声,牙齿落了一地。 叱云氏“?”牙呢?不是,他有病吧? 陆骁几经生死,不信鬼神,就要提着被衙役控制任刚和叱云氏离开。 萧逸洺赶紧去拦,陆骁不悦地皱了下眉。 “怎么,萧世子要拦着本官?” 这种纨绔子弟,他从来就没有放在过眼里。 他的仕途可是血肉堆积而来,不像这种二世祖,全靠祖上庇荫。 所以他从来不会把萧逸洺当成是同僚。 “大理寺办案本世子怎么敢拦,可还是有句话要忠告陆大人,就算镇国公夫妇满手鲜血,一身的罪孽,但到底是朝廷一品大员,陆大人要将人带走,是不是应该奏请圣上?” 萧逸洺贱嗖 嗖地笑了下,“是吧,景王殿下?” 顾承景并不懂萧逸洺在想什么,倒是唐镜染,暗戳戳地拉了下他的衣袖。 原来让他来镇国公府是这个意思。 “也是,不过若陆大人信不过萧世子,本王可以在这儿坐镇,等陆大人带圣上手谕来。” 陆骁还当真就是不相信萧逸洺的,但一听到顾承景这样承诺,权衡了下。 “你们在这儿等着,本官去请旨。” 等陆骁一走,萧逸洺就不乐意了。 “景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信不过本世子?” 可顾承景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正眼,倒是饶有兴趣地垂眸凝视着唐镜染。 唐镜染一脸娇羞,就差整个人都要倒他身上去了,她伸手勾住顾承景的脖子“大庭广众之下,王爷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的。” 锦行“......”王妃可真是彪悍! 顾承景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他暗暗地掐了她的腰身一把。 第83章 第83章 正经点。 可偏偏唐镜染就是不正经,一个妖媚的娇呼,让一众大理寺衙役齐齐红了脸。 “那个,景王,王妃,我等去外面候着,这儿就交给你们了。” 当着一群妖魔鬼怪还能挂王爷身上,果然景王妃好手段,难怪能坐稳王妃的位置。 大理寺衙役才刚刚走出去,顾承景将她推开“好了,人都被你臊走了,别演了。” 唐镜染低声轻笑,她媚艳无双,她收回手,手指有意无意地从顾承景的皮肤上掠过,就像一颗碎石子落入了寂寥许久的深潭,惊起一圈圈涟漪。 顾承景清冷的眸子下,是陌生的情难自控,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炙热在叫嚣着。 可他才难以自控,原本挂在她身上的女子却收放自如地抽身而去,转头就在叱云氏跟前蹲下了。 “说吧,背后的人是谁。” 缠着叱云氏的鬼散开,她的灵台瞬间清醒,她张了张嘴“阿巴阿巴......” 唐镜染“?” 她捏开叱云氏的嘴“草!” 顾承景按着突突疼痛的太阳穴“别讲脏话。” “大理寺有病吧?把牙齿全敲掉了,也不留几颗?” 留几颗最多说话漏风,全敲掉了,还伤了舌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萧逸洺凑上来,递上纸“师父,可以用写的。” 他狗腿的异常快,唐镜染很满意,这徒弟收的挺不错的。 可叱云氏却只是愤懑地死死地盯着唐镜染,打死都不去拿笔。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些鬼都听她的! 不过没关系,师尊就要来了,只要师尊进了上京城,她就能得救了。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吗?” 她转头看向任刚,任刚害怕的直哆嗦,干脆一头撞在墙上,把自己撞晕算了。 要是供出那个人,才生不如死。 唐镜染只觉得可笑,她想要知道的东西,还没人能阻止的了。 她打了个响指,一团紫光就蛮横无比地侵入叱云氏的脑子,叱云氏就想被电击了,浑身抽抽了两下直接晕死过去。 一旁的墙面上赫然出现了画面,那是一处藏在深山的道观,叫清风观。 锦行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操作,人傻了,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王妃她......十之八九不是人 ! 他打了个冷颤。 之前他还觉得,可能王妃之前受到了非人的待遇,导致性情大变,但哪有人能变成这样。 一院子的鬼,全都退避三舍,还对她点头哈腰。 就是钦天监那位修道多年的监正大人都办不到吧。 画面正在进行,眼见着就要看到始作俑者了,却忽然一道绿光炸裂而来,叱云氏甚至连个声音都来不及发出,身子颤了颤,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唐镜染眸光一冷,敢在她面前动手,找死! 她飞身而出,追击而去。 可追出了高墙,街道上却是一片冷清,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她拧着眉,到底是这具身体弱鸡了些,否则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她眼皮子震碎人的三魂七魄。 是个懂行的高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镇国公府的高墙,忽然就没了兴趣继续审了,好困。 第84章 第84章 萧逸洺十分得意地拍着胸脯“放心吧,我师父肯定会把杀人的凶手找回来的。” 顾承景报个胳膊,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直到有什么东西才扯他的裤腿子,他垂眸一看。 老人参精正狗腿地笑的两只眼睛都看不到了“王妃说她困了,就先回去睡了,王爷自己处理这儿的烂摊子吧。” 顾承景的额角抽抽,锦行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不是烂摊子么,刚刚都还好好的,现在一个晕了一个死了,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望着他们的......鬼,他现在毛骨悚然啊。 萧逸洺自我找补“我师父肯定是累着了。” 顾承景道“我家王妃的确是累着了,这儿就交给萧世子了。” 说完直接走出院子。 外面候着的衙役们齐刷刷地看过来。 锦行立刻道“萧世子还在里面。” 衙役们点了下头。 等萧逸洺回过神,怎么觉得哪儿不对劲呢? 顾承景风驰电掣地回到王府,推开寝卧的门,就看到床榻上,那裹成了一团的蛹。 他大不上前,才刚刚伸手,还没把人从被窝里扯出来,胳膊就被人缠上。 “好香啊......” 男人好看的眉眼皱起来。 “大猪蹄子......” “嗷呜!” “嘶——” 要不是他第一时间捏住某女的下颚,强行挪开手,这会子,只怕皮肉都得被撕掉一块! 顾承景看着自己胳膊上那一圈翻红的压印,以及还在呼呼大睡,一点儿苏醒迹象都没有的唐镜染,完全没有办法。 他沉着脸走出寝卧“诸葛檀呢?” 静园外守着的士兵齐刷刷地看过来,这个时辰了,诸葛神医早就睡下了。 谁不知道神医作息规律,特别是晚上,天一黑雷打不动地要睡觉。 “把人给本王叫过来。” 可士兵去而复返,竟然没能在诸葛神医的屋子里找到人。 顾承景直接往离秋院去。 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呜呜呜的低泣声。 年近六旬的诸葛神医此刻正卷缩在门口里,瑟瑟发抖,哭的像个孩子。 一看到顾承景,就像看到了救星“王爷,王爷,救我啊——” “这院子有鬼啊。” “王妃在哪儿, 王妃快来救我啊——” 早知道他就不买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除了牛眼泪之外,其他的东西竟然一点儿屁用都没有。 那群长得凶神恶煞的玩意儿在他面前转了一晚上了,他动都不敢动。 手心里,王妃给的那张黄符烫的要命,把他的手都烫出了一圈泡,他都不敢丢。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看到那些玩意儿。 顾承景把人推开,直接进了屋子,在看到顾宇安睡如常那般,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 从房间里退出来,顾承景才问已经把双眼哭成核桃的诸葛檀。 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受到了神医的无奈和着急。 第85章 第85章 诸葛檀擦了一把老脸,递上还剩下一大半的牛眼泪“滴一珠在眼睛里,你们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那些神棍,既然符咒什么都是假的,为什么牛眼泪是真的! 就不能也弄成假的,他看不到就不会怕了啊。 顾承景皱了下眉,往眼睛里滴了一珠,那一瞬间,原本安静的离秋院就变得鬼声鼎沸...... 但他定力尚算好的,而且才在镇国公府看了那么一出,这些,还好。 锦行很好奇“王爷,这是什么?” “清心明目的。” 顾承景将牛眼泪塞锦行手里。 “属下也可以滴一些吗?” “本王劝你不要。” “哎呀,王爷不要这么小气嘛,有福同享,”锦行欢乐地赶紧往自己眼睛里滴,“神医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我得多滴一点,咦?唔?诶?啊——” 一颗飘在半空中的脑袋忽然飞过来,锦行两只眼球直接碰撞在一起,斗鸡眼似得直接晕了过去。 诸葛檀脸皮抽抽,这福气,送他他都不想享受。 容易没命。 “王妃让你在这儿的?” 诸葛檀不敢有任何隐瞒,将今天唐镜染如何叮嘱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都告知了顾承景。 顾承景看了一眼围在石桌子上打牌的赌鬼,转身进了房间,诸葛檀也赶紧跟着进去。 房间里倒是干干净净,就是顾宇身上有一圈紫光罩着,就像保护层。 不用多想,都知道是唐镜染。 诸葛檀不放心地趴在门上,和门口那只已经被门弹回去好多次的鬼大眼瞪小眼,之前他一个人还是很害怕的,现在背后有王爷,要是王爷稳不住,王妃肯定会来的,他很安全。 “王妃呢?难道被什么麻烦事缠住了?” 诸葛檀很天真。 顾承景想到刚刚床上裹成一团的蛹“嗯,是被缠住了。” 缠被子也是缠。 “王爷不要怕,王妃给了这个,”诸葛檀摊开掌心,黄符之下是他被灼烧出小水泡的手掌,“可厉害了,那些鬼都不敢靠近。” “你现在对这个都有研究了?” “这不是入乡随俗嘛。”诸葛檀才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要不是之前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被王妃拒绝,他肯定要厚着脸皮求收徒。 医者和玄门又不冲突的,没见城外那道观还有对 外出售延年益寿的丹药么。 诸葛檀又双手合十,不理会外面龇牙咧嘴的鬼怪,反而是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顾宇“王爷就不怕小少爷的身份被曝光吗?” 五岁和三岁,其实相差很大的。 若是有心人合计下时间,就会发现其实小少爷并不是...... “他只能是本王的儿子。” 就算父皇来,要彻查,他也会保住顾宇。 “要是他在天之灵,肯定能欣慰的。” 但这话才刚刚出口,两人的目光就碰撞在了一起。 六年前,那一场兵变的真相,他们不清楚,但当事......鬼应该最清楚吧! 天蒙蒙亮,雾气都还没有散开,给静谧的院子平添了一股神秘和朦胧。 唐镜染昨晚睡的很沉,裹着自己的小被子翻了个身,正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的,可那股熟悉的味道就在床边,她几乎是本能地伸长了胳膊,就准确无误地勾住了他的脖子,顺势一带,嘴里含糊不清 “陪睡吧,我给银子。” 第86章 第86章 顾承景并不知道唐镜染知道是他,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怎么可能分辨的出他是谁,任凭谁她都能抱吗? “唐镜染。” 顾承景莫名的火气上涌,龇牙咧嘴地掰开了她的眼睛“你看清楚本王是谁。” 被强制起床的唐镜染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有病啊!” 她要是不知道是他,能勾他脖子吗? 还掰人眼睛,不知道会痛的啊? 她愤愤地拍开顾承景的手,坐起来,一肚子的起床气“做什么?” 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之前就算她偷摸地进了他的寝卧,他都是早早地去上朝了,今儿个倒是稀奇。 “我想见鬼。” 唐镜染皱了下眉,直接又倒了下去。 “那你去找诸葛檀,他让人买了牛眼泪,你想见多少都行。” 昨天她回来本来想去离秋院瞅瞅的,但忠叔告诉她,诸葛檀买了不少元宝纸钱,还让人找了牛眼泪,她差点没笑出眼泪。 既然他那么喜欢看那些东西,她也懒得去撵鬼,反正那屋子她也下了禁制,只要顾宇不擅自离开,便能平安无事。 大清早的,来找她说想见鬼,果然是有点大毛病。 顾承景就坐在床边,并没有走,反而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唐镜染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懒得睁开眼睛“你别盯着我,盯着我也没用,人鬼殊途,想都别想。” “我给你银子。” “我是那么俗气的人?” 唐镜染眼皮子都没有抬,从燕从武那搬了一百多万两回来,她还差银子么。 瞧不起谁呢。 “如果再加上墨染双龙的另一半......” 亮晶晶的大眼睛陡然睁开,她直接坐起来“有消息了?” 诶,不对,这件事她是让极乐堡去查的,为什么顾承景会知道的? 哦!她知道了,一定是顾承景仗着自己在极乐堡花过银子就威逼利诱那位扶风当家说的,哼,不要脸。 “玉佩是六年前,北境明家进贡来的。” 顾承景是前两天收到的消息,倒还是真和她说的一样,这块玉佩当真被一分为二了。 不过因为是贡品,途中过了不少人的手,明家、礼部、中宫还有押送贡品的皇城司,要查还是比较麻烦的。 “明家?” 唐镜染知道明家 ,是北境最顶尖的商贾之家。 但是...... “以鬼养玉,以前倒是交过手。” 这一层顾承景到不知道。 外人眼里,明家却是个传奇。 早年间低价买山,做木材生意,可后来发现,家中所有山竟然全都藏着玉,破天的富贵一下子就来了。 不过坊间传闻,大抵是因为玉器为阴,所以明家世世代代生的都是女子,一府的赘婿。 后来终于能生出男孩子了,但都活不过三岁。 唐镜染讳莫如深地笑了笑,难怪会被选中墨染双龙作为阵眼,从猛鬼玉矿之中起出来的玉,不拿来种阵,简直是暴殄天物。 “本王亲自查,半月之内给你答复,你能让本王见鬼吗?” “你想见谁?” 不会是任意意吧? 第87章 第87章 这才多久,就想了? 噢哟,搁这儿办纯情小男生呢。 顾承景将生辰八字递给唐镜染“本王想见他。” 唐镜染算着生辰八字,诶?比顾承景大? 莫不是白月光? “需要本王准备些什么吗?祭坛什么的,要提前搭一下吗?” “噗嗤~” 唐镜染被逗乐了,她忽然觉得顾承景这般认真的模样可爱极了,情不自禁地伸出爪子,捏住顾承景的脸颊“我又不是来跳大神的,还要摆祭坛?不过就是开个阴阳路招鬼,弹指间。” 顾承景拍掉唐镜染的手,脸颊上火辣辣的。 这爪子,可真锋利。 “师父——” 门外传来凄凄惨惨的嚎叫,萧逸洺不顾府兵的阻拦就要往屋子里闯,他浑身破破烂烂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还带着牢房固有的味道。 府兵也不敢用力地拦着,生怕这般破碎的萧世子直接倒下,讹上他们王府,飞来横祸。 唐镜染“哟”了一声就要下床,顾承景一把拦住她的腰身,将她捞回床。 “穿鞋袜。” “好勒。” 趁着唐镜染穿鞋的时间,顾承景冷冷睨了她一眼才走出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狼狈的萧逸洺“你这是被人弄乞丐窝了?” 萧逸洺本就很生气了,被顾承景这么一嘲讽,整个人都快要炸了“都是你!景王!你昨晚为什么丢下我就走了,大家不都说好了,要等师父么!我师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在他心中,师父就是天,师父就是地。 师父最厉害。 绝对不可能丢下他跑了的,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想到昨晚顾承景离开时候的那副样子,他就笃定了,肯定是顾承景。 他就想炸毛鸡,可就在下一刻,那脸变得比天都还要快,身上的火药味瞬间消失,破碎感拉满。 他软软地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师父......” 府兵们“?”还能这么演?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还不是景王。”萧逸洺哭哭啼啼,就像昨晚受了多大的伤害多大的委屈,“我知道景王殿下不乐意我,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待在师父身边求学,可,可是......” 他编不下去去了 ,还是给他们都留点想象空间好了。 “景王殿下,我没想过要拆散你和我师父,若你看我不顺眼,我走就是了,但你不能为难我师父。” 顾承景目光凉凉“锦行,去泡一壶三十年的老龙井给萧世子,挺配。” 唐镜染掩嘴轻笑。 萧逸洺继续不依不饶“景王何必这般酸,我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顾承景额角狂跳“把他拖出去,脏了本王的眼。” “诶诶诶!”萧逸洺赶紧往地上一倒,反正他现在要赖在景王府,“你们不想知道我在大理寺狱看到了什么吗?!” “不得了的大八卦!” “我看大了明老二!” “等等!”唐镜染制止了要拖走萧逸洺的府兵,“明家的人?” 才刚刚查到他们身上,就来了? 第88章 第88章 萧逸洺赶紧坐起来,就在地上也不嫌硌屁股,乖巧的就像讨赏的大狗狗“我看到,明瑞去了任刚的牢房。” 陆骁的办事效率很高,晚上缠着大理寺卿一起去宫里跪了一宿,旨意是黎明时刻发的,人是天才刚见亮就抓的,还有皇城司直接封了国公府。 “明家去了牢房?”唐镜染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和萧逸洺平视,“倒是稀奇,我还以为礼王会去。” 顾承景也是这么认为的。 之前礼王不遗余力地往他府里塞棋子,真当他病入膏肓,生活不能自理。 本来他是想静观其变,给礼王致命一击,没想到唐镜染一来直接破坏了他的计划。 这段时间,礼王倒是没什么动静。 唐镜染却不在意北齐内政,只是嘴角微微勾起。 昨晚那个偷袭她的人,莫不是明家? 那可太有意思了,她还愁没理由炸他们的猛鬼玉矿呢。 胆敢上门挑衅,可就别怪她动手。 “有法子能让我去一趟大理寺狱吗?” 得做个求证。 顾承景点了下头,锦行立刻去备车。 这是唐镜染第二次来大理寺狱,还是陆骁亲自带着人进来。 她倒没有去看任刚,径自去找的叱云氏。 叱云氏昨晚被她的灵力侵蚀,还昏昏沉沉的,脑子也不清醒,桌子上放着的饭菜也都没有吃。 上次她在里面,叱云氏在外面,才多久,就换了个位置。 唐镜染藏在袖中的手打了个响指,紫光掠过叱云氏的眉心,却是一片空白。 果然...... 记忆都被清除了呢。 “走吧。” 陆骁眸光意味深长“王妃不问点什么?” 唐镜染似笑非笑“你想让我问什么?” 她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大理寺内卷到抢案子,为了抓镇国公府一家子,他宁可在宫里跪一天都要把人拿下,想着抓了人回来刑讯逼供,可谁也没料到,这两人的记忆都被人抹去,就算给叱云氏安了假牙,她也说不出任何线索。 “王妃有的是手段,不妨看在我们大理寺帮忙破了燕尚书府的宠妾灭妻案,顺手帮帮我们。” “那是你们职责所在。再说了,要没有燕从武的平妻任氏,你们怎么会注意到镇国公这只老狐狸?” 那位镇国公府的 嫡出大小姐只怕做梦都想不到,因为自己一时的贪念,动了杀心,竟然把镇国公府一家子人全都给端了。 但他们更不知道的,其实是帝王心难测。 唐镜染瞧了一眼陆骁,嘴角勾了勾“不过呀,我倒是有个线索可以送给陆大人,不过......” “请问陆大人,安然郡主为何不在牢狱之中?” 要不是罗安然还有点用,她怎么可能留到今时今日。 陆骁也不隐瞒“安然郡主乃大将军王的遗孤,而且任氏残害稚子之事与她无关,陛下有令,让她暂时还住在镇国公府。” 国公府外,是皇城司的重兵把守,因为还没有抄家,所以不清楚到底任刚这些年贪了多少。 不过数量不会少。 唐镜染笑了下,只要还在镇国公府就好,计划可以照常进行。 “陆大人,不妨去一趟清风观,兴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她走出大理寺狱,亮晶晶的眼眸里慢慢的都是算计。 顾承景看破不说破,她也是要去清风观的,但想利用大理寺打头阵,去摸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你想利用罗安然做什么?” 这段时间,唐镜染的性子他是很清楚的。 第89章 第89章 睚眦必报,罗安然处处挑衅于她,最后也只是小惩大诫,要么被刀捅要么断手指,就连昨晚上镇国公府闹鬼,也只是被鬼吓,毁了容而已,并无性命之忧。 这很不唐镜染。 唐镜染身子软软地挂在顾承景胳膊上“王爷,我头晕。” 顾承景“......” 他知道唐镜染这是懒到了骨子里,只能把人拦腰抱起,无语至极。 把人丢进了马车,摔得唐镜染屁股疼。 她龇牙咧嘴的“王爷可真不懂怜香惜玉,都把我摔疼了。” “没死就好。” “不会说话就别说。” 顾承景才进马车,后面那个牛皮糖就跟了上来。 “萧世子还是赶紧下去,本王的马车小,容不了你这尊大佛。” 萧逸洺听不出他言语里的讥讽,一点儿都不介意“王爷说的什么话,你这马车还能小?再坐两个人都行。” 顾承景脸黑如锅底,装傻呢? “我去一趟镇国公府。” “现在镇国公府外面全都是皇城司,要是被看到,怕不好。”萧逸洺善意地提醒着,“毕竟王爷在朝堂上树敌颇多,要是连累了师父可就不好了。” “你倒是挺会为本王的王妃着想。” 顾承景哼了一声,一脚踹过去—— 咚! 萧逸洺趴在地上哇哇乱叫“顾承景你有毛病啊!” 马车从他跟前走过,一点儿都没停留。 顾承景脸色不悦“你当真要收这蠢货当徒弟?” “收一个没坏处。”唐镜染手贱地勾住顾承景的下巴,“怎么,王爷吃醋了?” 顾承景狭长的凤眸里有些危险的神色,他捏住唐镜染的腰身,将人往跟前一带“王妃的动作很危险。” 两人近在咫尺,表面上看起来暧昧无比,但实际上却都是眼中锋芒毕现。 “王爷现在靠我这么近,不怕我吸你的阳气吗?毕竟我死了得有百年了。” “若王妃能为我所用,死了千年,本王都不怕。” 唐镜染的笑敛去了不少“王爷这话得少说,不是所有鬼都和我一样人美心善的。” 顾承景“......”见过不要脸的,这么不要脸的,少见。 他正要推开唐镜染,忽然马车一个骤停。 唐镜染猝不及防,本就身子往前倾, 一点儿支撑力都没有,加上惯性,直接往顾承景脸上栽了过去。 唔! 两片柔软的唇瓣不偏不倚地就落在他的薄唇之上...... 唇齿相依,血腥四溢! 锦行下意识地就转身掀开帘子“王爷,有人拦......额......” “嚯!” 帘子猛地被放下,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啊! “唐晚!你还要不要脸!你竟然和景王殿下在大庭广众之下!你竟然!” 罗安然从镇国公府后门逃出来,就看到了景王府的马车,想要将马车拦下来,装可怜让顾承景收留。 在上京城,谁敢不给她死鬼老爹的面子。 可没想到竟然被她看到这么不堪的一幕! 简直是放浪形骸。 第90章 第90章 唐镜染捂着意外被顾承景磕破的嘴皮,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受伤,她瞪圆了眼睛,怒斥“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顾承景想要解释下自己不是故意的,那种情况他只能保持身体不动,谁让她直接撞过来,可唐镜染却不理会她,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你在鬼吼鬼叫做什么?” “不好好地在镇国公府里待着出来丢人现眼吗?” “镇国公府一家上下都被抓了,只有你还在苟延残喘,这个时候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干跑我面前来逼逼逼,谁给你的狗胆子?你看看你的脸,都被叱云氏啃成这样了,还要作妖?” “我和王爷乃夫妻,在车里做什么关你屁事,你是有偷窥欲望不成?” 她本来就在火气上,几乎是碾压式的一顿输出,呛的罗安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颤抖着的手指着她,半天都“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一点儿耐心都没有,拍掉罗安然的手“不想死的更快,你就......” 她的声音小小的,就像一束线,直接钻进了罗安然的耳朵。 罗安然愣了下,那道声音直击天灵盖,她双目被一束紫光控制住,呆呆地转过身。 本来唐镜染就是要去镇国公府做这个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把罗安然送上门来。 既然如此,那她便省了麻烦事。 办完这一切,唐镜染转身再进了马车。 顾承景掀开帘子,目光疑惑不解“你刚刚给罗安然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 顾承景点了下头。 唐镜染勾勾手指头,眼睛都笑的眯起来了。 他头一次这么听话地送了耳朵过去。 唐镜染也凑上前,滚烫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耳边,窸窸窣窣的,竟让他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燥热。 但下一刻...... 唐镜染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扯开嗓子“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顾承景!我告诉你!我们没完!” 顾承景捂住耳朵,差点被震聋! 唐镜染气鼓鼓地坐直了身子,眼底尽是睚眦必报的乖张。 她说算账,就一定是要算账的。 “锦行,去城隍庙。” 为冥界阴曹司的主事,分管各地的地方官,下设十二分司,有监察阴阳两界的职责。 上京城出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城隍居然一点儿都没有 现身,着实奇怪的很。 按理说,城隍的力量和受奉的香火成正比,而每一座城的城隍受奉香火都不会少,除非有鬼装聋作哑。 城隍庙自然是人声鼎沸的,马车都还没到,老远就听到商贩的叫卖声。 唐镜染让锦行停了车,她下了车“我自己进去就好。” “本王怎么能让王妃独自涉险?”顾承景跟着下了车,他揉着还嗡嗡作响的耳朵,这只鬼,鬼不大点,声音倒是大。 他握住唐镜染的手腕,耳朵受了这么大的伤害,不得让他看看到底她在盘算什么,就太吃亏了。 唐镜染也不挣扎,行叭,跟就跟叭。 城隍庙的香火简直是一茬接着一茬,门外卖元宝蜡烛的小道士手都要抡出火星子了。 唐镜染并未去拿元宝蜡烛,直接就进了城隍庙。 城隍庙在阳占地不大,但在阴可是个豪宅。 之前燕婉能在每年七月十五躲过鬼差,也是因为在城隍的阴宅中。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承景,跟吧,看你能不能跟的上。 她穿过城隍泥塑旁边的那道小门,指尖闪过一缕紫光,紧接着一个神闪,便来到了城隍阴宅之中。 这地方,除非是有机缘或者是被城隍亲自送进来的,可来不了。 顾承景......呵呵! “你在笑什么?” 第91章 第91章 男人冷漠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她有些晃神。 “你?” 唐镜染指着顾承景“你为什么能进来?” 顾承景并未觉得这儿有什么不同,还当自己在刚刚的那座城隍庙中“我们不是一起进来的?” 脑子被驴踢了,废了? “你知不知这里是哪儿?” 唐镜染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顾承景这种凡胎竟然能进阴宅? “这不是城隍庙吗?” 顾承景眉头紧皱,完全不知道唐镜染在震惊什么。 就是这里的隔音效果挺不错的,才刚刚走进来,外面就陡然安静了。 她掀开刚刚穿过门的帘子,指着外面空荡荡的一片黑雾“这里的确是城隍庙,但却是城隍的阴宅!” 她想把顾承景推出去的,但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于是带着人直接找到了城隍。 城隍的阴宅修的无比豪华,一看就是香火鼎盛的缘故。 燕婉在大厅喝着城隍刚刚给她泡的新茶,就看到唐镜染带着顾承景进来,一口茶没忍住喷了出来“噗——他,他怎么进来的?” “问他。”唐镜染指着在主位上坐着的白须白发老头儿,“不给个解释?” 城隍在阴风中凌乱“姑奶奶,你莫要乱说话,我怎么知道!” 乱带活人来他这儿,还倒打一耙,她可真能掰。 “你带活人来,就不怕折了他的阳寿吗?”城隍想把人送回去,可一挥袖,却发现,他竟然撼动不了对方半分。 顾承景感受着城隍刚刚甩在他身上的风,倒是暖洋洋的,有些舒服。 城隍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稀奇事,赶紧掐指一算。 诶?竟什么都算不出。 这是算了个寂寞。 燕婉还是第一次在城隍脸上看到这种复杂的情绪,老人家一直都很沉稳的,就是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怎么见了景王,脸都快变成调色盘了。 唐镜染往椅子上一坐“又不是我带他来的,他是不是和你们城隍庙有因果?” 怕什么,反正都活不过二十五岁。 城隍赶紧摆摆手“怎么可能!” “说正事。”唐镜染不想去理会城隍和顾承景之间的破事,反正有没有天知地知,他们不知道罢了。 “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那个手臂上有王八的人。 城隍瑟瑟发抖“没查到。” “嗯?” 原本还坐着的城隍,一下子就紧张地站起来了。 大概是年纪大了,双腿都开始打哆嗦。 “那什么,的确那个人,隐秘了自己的行踪,我也是查不到的。” “这件事查不到,那上京城孩童殒命的事,你也没感觉到?” 咚! “噗——” 燕婉再一次喷了一口茶。 当真是活久见,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卑微的城隍爷爷。 她,要不要也跪一跪? 城隍跪的笔直“我当真是没有感觉到啊!姑奶奶——” 第92章 第92章 顾承景就当来看戏的,走到一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的很端正。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唐镜染审鬼差。 “我这是算你失职还是渎职?” 唐镜染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 “最近上京城到处都藏着一股野兽的味道,你也闻不到?” 城隍哭唧唧“当真没有闻到。” “也是,你这儿香火旺盛,都被熏的飘飘然了。” “没有的事,姑奶奶,天地为鉴,我为冥界扛大旗,决然不敢有二心!”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城隍松了口气,正要起来,唐镜染一个厉眼,他又暗搓搓地跪了回去。 生死之前,尊严事小。 要被这姑奶奶揍,魂飞魄散都有可能。 “清风观你可听过?” “听过,但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山野之间,是冥帅豹尾的管辖范围。” 城隍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刚刚唐镜染的话意有所指。 野兽的味道...... “豹帅来人间了?” “还不清楚,”唐镜染掐指一算,“唔,她到了。” “谁到了?” 唐镜染手一挥,头顶上就出现了一副画面。 是罗安然。 透过罗安然的眼睛,唐镜染终于看到了这几日在上京城搞三搞四的东西,竟然是一头浑身花斑的鬣狗精。 大白天的,狗头人身,虽说藏在山野间,但那模样也是难看的很。 而且,这玩意儿最喜欢掏肛,所以身上总是一股骚味,难怪最近上京城弥漫着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 “让你办的事办好没,不是说了不要白天找我吗?”鬣狗精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眼前,还满脸不屑地发号施令,“之前送来的东西我都给清风观了,就没后补的了?” 罗安然嘴角勾起笑“嘿嘿,抓到你了。” 城隍庙的唐镜染身形一晃,直接入了画。 城隍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让燕婉扶他起来,年纪大了,腿脚都不好使,再跪下去,老腿都得废了。 “王妃去哪儿了?”燕婉傻乎乎的。 “你家王妃本事大着,去抓阴暗里爬行的鬼差了。” 顾承景拧起了眉头,试探地用手指戳了戳那连接着罗安然眼睛的画面,但除了能制造出一圈圈 涟漪之外,再无其他。 “凡胎穿不过去,便在这儿等那位姑奶奶吧。” 顾承景却不是个安于室的,他打量着燕婉“你不是轩辕北莱。” ...... 鬣狗精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跑,可此时罗安然的眼底的紫光越发的厚重,她发出了“咯咯咯”的古怪笑声,紧接着一道身影直接从她的身体里钻出来,她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随着罗安然倒下,连接着城隍庙的画面也消散了。 唐镜染迅猛地抓住了鬣狗精的脖子“倒反阴阳秩序,你有几条命?” “你,你是谁!”鬣狗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哪儿来的女人,竟敢用罗安然来引它,要不是清风观那边着急要小孩子的魂,它也不至于被套进来。 “你也配问我是谁?” 第93章 第93章 她将鬣狗精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好好地在山野里当精怪你不要,非得上来被本座揍到魂飞魄散?” 她少有时候动兵器,基本上是一双铁拳走天下。 当然,她那兵器也不是阿猫阿狗能承受得住的。 鬣狗精被砸的七晕八素,但还是不忘叫嚣“你,你竟然对本大爷动手,你信不信我家尊上宰了你!到时候让你当鬼都当不成!” “我家尊上可是十大冥帅之一的豹尾大人......” “嗯?”唐镜染哧了一声,“本座竟不知道,豹尾搁这儿还能有好兄弟?” 鬣狗精一听“你认识豹尾大人?” “不止认识。”还揍过,揍的他哭丧着一张脸去找鬼君告状,结果难兄难弟一起抱头痛哭。 “那咱们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你可得放了我,我家尊上可是豹尾大人的好兄弟,你要是对我好一点,我可以为你引荐,到时候咱们一起在人间发大财。” “你长的不好看,但想得到挺美,”唐镜染粗暴地一脚踩在鬣狗精的脑袋上,“好大一个尊上,我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多了不起!” 随着一声惨叫,鬣狗精的脑袋直接被踩爆了。 血浆和脑浆四溅,惊得才刚刚清醒过来的罗安然傻了。 “杀,杀,杀......” 罗安然舌头在打架,脑子也在打架。 这也不算杀人呀,算杀狗? 唐镜染轻飘飘地甩了下衣袖,罗安然的身体就飘了起来。 “唐晚!你要做什么!” “唐晚?”唐镜染冷冷一笑,“本座留你性命这么久,才引了这么个小杂碎出来,看来你也没多大的用处。” 她第一次见罗安然,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野兽气息,原本以为是镇国公府藏着妖孽,没想到这小女子,人不大点,心思倒是野。 与兽谋皮,思路清奇。 “既然你这么喜欢和野兽打交道,那本座就成全你。” 罗安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她用力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你到底是谁!” 唐镜染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住罗安然的眉心,只是轻轻地一扯,就把罗安然的三魂七魄全都扯出来。 灵魂已经黑的没法看了。 “脏成这样,啧啧,就去当一只山耗子吧。” 她一挥手,罗安然的三魂七魄便当真钻进了一只大耗子身上。 大耗子围着自己转了好大一圈,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拿头哐哐往大树上撞,要把自己撞晕才算数。 唐镜染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打了个响指,两具尸体立刻就化成了一团灰,山风一吹,消失的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才拍了下手掌,一个响指之后,回到了城隍庙。 城隍哭丧着一张脸“姑奶奶!出大事了!” “他们呢?” 城隍揉着自己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姑奶奶,你带来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他居然能打伤我,拽着燕婉就走了!说是要让她去轩辕霸跟前磕头认错啊!”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那个浑身都散发着人气的男人居然能一招把他给打翻在地,他好歹也是阴曹司的主事,这要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黄泉路上行走了。 好气哦! “还不是你这个破地方,连个人都挡不住。” 城隍老泪纵横“会不会他不是人?” “他就是个畜生啊!啊啊啊啊——” 不尊老爱幼的,都是畜生啊啊啊啊—— 第94章 第94章 锦行赶着马车,不明所以。 明明和王爷进城隍庙的是王妃,怎么出来就变成了北莱郡主,现在还要去勇毅侯府,都不用管王妃了吗? 为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车里,顾承景一瞬不瞬地盯着燕婉,想要从这具壳子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唐镜染当真是乱来的,要所有人都像她这样,用自己的力量为所欲为,这个人间岂不是乱套了。 轩辕霸为北齐鞠躬尽瘁,中年丧女,不是让他们利用这个来侵占轩辕北莱的身体。 马车停下了,顾承景皱起眉,这么快就到了? 可他才刚刚迟疑了下,帘子就被掀开,清冷的声音吩咐着锦行“回王府。” 燕婉本来还委屈的小脸,一下子就瘪了,扯开嗓子就嚎啕大哭起来“王妃!你可算回来了!” 当真是不能和景王在一个空间,吓鬼啊—— 唐镜染嫌弃地推开要过来抱住她的燕婉,燕婉锲而不舍,俯身下去,抱着她的小腿都心满意足。 可算是有安全感了。 “你到底将谁的魂塞进了轩辕北莱的身体?”顾承景厉声呵斥,“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有违天理纲常?若轩辕侯爷知道了,本王都保不住你!” 轩辕霸和其他的王侯不一样,他是战将,是父皇很倚重的权臣,与定远侯那种闲散之徒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本座用得着你保?” 唐镜染脸色森冷,就像高冷的谪仙漠视掉蝼蚁那般,“收起你多余的烂好心,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你这样肆意妄为......” “你不是想见鬼吗?本座今日满足你。” 唐镜染皱了下眉,又掀开帘子,随手拍了下锦行的后脑勺“怎么,见鬼了,车都赶不动了?” 顾承景知道,有唐镜染在,就算他把眼前这个轩辕北莱丢到勇毅侯府,都等于无用功。 她手段层出不穷,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回府。” 得了王爷的指令,锦行才敢调转车头。 回了景王府,唐镜染直奔离秋院。 顾宇乖巧地在院子里,诸葛檀正在教他念书写字,别看诸葛檀一把年纪,倒是风雅的人物,写的一手好字。 见唐镜染来,顾宇欢乐地就扑上前去“姨姨,快来看我今日写的字,可好了。” 唐镜染垂眸一看,嗯,有点样 子了,不像之前形如鸡爪,状如鬼爬。 “今日有事,劳烦先生把人带出去。” 顾宇还想说什么,诸葛檀识趣地拖着顾宇出院子。 “先生,先生,你拖我做什么?” 哎哟喂! 小少爷哦,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两人吵架了吗? 他汗如雨下,大夏天的,冒冷汗是几个意思。 “姨姨是不是生气了呀?” 小孩子的声音不大不小,尚未被拖远,还是能听得清楚的。 “是不是怀了小宝宝,所以才生气的?” 唐镜染“?” “她说谁怀孕了?” 燕婉怯怯地吱了一声,指着唐镜染平坦的腹部“如果我们没听错的话,是你。” “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顾承景感觉自己头顶一片绿油油,虽然他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也不能太过火了,这算什么,明着给他戴绿帽? “别说你了,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第95章 第95章 顾承景抓住唐镜染的手腕“本王除了你的手之外,可再没有碰过其他了。”怎么会怀孕? “是吗?” 某人斩钉截铁“是!” “也不知道我嘴角的伤是哪儿来的,被狗啃的。” 某狗耳根子都红透了“......” 锦行“......” 燕婉“......” 她拉了拉锦行的衣袖,眼神示意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感觉听太多,命都要没了。 锦行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可两人才贼兮兮地缩到门口,唐镜染的声音就如同勾魂索那般传来“回来!” “好勒!” 两人痛苦地转过身,四肢并不协调地往这边走。 “去拖四根椅子出来,一会儿围个圈圈。” 天色有些暗了,锦行很痛苦,这阵仗看起来的确是要招鬼了,但他真的不想见鬼啊。 他没那么重的口味。 唐镜染选了一根椅子坐下,从兜里取出一把瓜子,闲来无事嗑一嗑。 锦行胆小地往顾承景身边靠了靠,他见惯了战场厮杀的大场面,可从未见过招鬼的场面,能不能让萧世子来,他退出? 阴风一阵一阵地吹着他的背脊,他很是担心“王妃,不是说鬼门关了之后,其他时候就不会有鬼了吗?还能招的来?” “开个阴阳路罢了,小事。” 锦行的脸皮子都抽搐起来了,这还能是小事? 不是吧! 唐镜染取了匕首来,拉住燕婉的手,割破她的指尖,口中念了个咒语,一道紫光之后,阴风陡然大盛,差点没把锦行吹飞出去。 他死死地抱住顾承景的胳膊,为什么就他一个人要飞走? 可他却不知道,在场的除了他没一个正常人。 唐镜染一个响指之后,一身铠甲的轩辕北莱赫然就在四人中间杵着了。 “啊啊啊啊——” 幸好离秋院被提前下了禁制,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也听不见里面。 锦行的心理建设都还没有做好,兀自就出现了第二个轩辕北莱,他直接被吓得晕了过去。 “找本郡主做什么?”轩辕北莱一脸不悦,“眼见着本郡主就要去投胎了,烦不烦?” “不是本座找你,景王殿下找你。”唐镜染也不背这个锅,直接甩给顾承景,“本座搁这儿 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替身,为你尽孝道,他硬要拆穿你替身的身份,这事儿本座办不了了,你自己滚回去,和你爹说清楚。” 本来还大大咧咧的轩辕北莱一听要亲自去面对自家老爹,一下子就怂了,噗通一声给唐镜染跪了。 “大神!我好不容易摆脱了我老爹,你现在让我回去,不是断了我的路么?!” “又不是我,”唐镜染好心地搬动着轩辕北莱的脑袋,让她脖子上那颗可以转一圈的鬼头对准了顾承景。 绿油油的光,让那颗头,略显诡异。 顾承景的脸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 “咳咳,终归,骗人是不对的。” 这句话,好像是唯一能站得住脚的了。 唐镜染煽风点火“听到没,说我们搁这儿骗人,这个忙本座不帮了,一会儿本座就把这家伙的魂扯出来,你回去。” “回?不回!回什么回!要回你回!” “谁喜欢打仗谁去,老娘在边疆,一年只能洗三次澡,这他娘的是人过的日子?” “每天还要提心吊胆,谁要老娘回去?” 顾承景“......” 第96章 第96章 唐镜染无奈地摊开手,一脸“看吧”的表情。 要不是她,现在勇毅侯早就疯了好吧。 燕婉不曾得到父爱,轩辕霸又痛失爱女,正好互补,各取所需。 “老娘好不容易找了个人顶替我,给我爹尽孝,让我爹不伤心,谁想把老娘送回去,老娘先宰了他!” 轩辕北莱继续发疯,时不时地口吐芬芳,当真是在军营里的“莽汉子”。 “好好的一个互补,还的让你搞出事。”唐镜染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添油加醋的,“要不是我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拦住你,现在勇毅侯府只怕要鸡飞狗跳咯~” 轩辕北莱周身鬼气弥漫,凶的一批。 顾承景额上的青筋突突了一下“赶紧送走。” “那可不行,请鬼容易,送鬼难。” 唐镜染继续嗑着瓜子,她反正是摆烂了,随便吧。 你不是要见鬼么,让你见见什么叫疯鬼。 顾承景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要多少银子?” 她比出了五个手指头,看在他这么穷的份上,五千两好了,还剩下一千两给景王府周转,应该能撑到他下个月的俸禄到。 “好,五万两就五万两。”顾承景十分无奈,他这是娶了个财迷。 轩辕北莱眨了眨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镜染“这么有钱?分一半!” 唐镜染【烧给你。】 “一言为定。”轩辕北莱哼哼了一声,一晃的功夫就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燕婉叹了口气,杀人诛心“王爷这又是何必呢,白白地花钱,若是北莱郡主不愿意,我能入她的躯体吗?” “所以你到底是谁?” “我姓燕。” “燕家那个早夭的大小姐?” 燕婉淡定地点了下头,反正现在燕府都已经那样了,她也不介意被别人看不起。 她那个尚书爹,贪了那么多民脂民膏,早就该被问斩了,要不是还有些线索指向了旁人,大理寺早就下判书了,现在只是将燕府上下收押,还能多活几日,算命大。 唐镜染嗑着瓜子“你们打算闲聊到什么时候?” 顾承景依葫芦画瓢地伸出手,唐镜染歪着脑袋“做什么?” “招魂,本王看你刚刚都用了她的血。” 唐镜染“哦”了一声,也不客气,用刀割开了顾承景的手腕,放出来的血也不浪费,用杯子接住。 “王妃,刚刚要招北莱郡主的魂,是因为这具身体是北莱郡主的,”燕婉有些纳闷,“但王爷的躯体和魂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放血?” 唐镜染宝贝着好不容易接满的一杯血“他让我放的,不要白不要。” 解了毒,还带着七煞阵黑气的血,大补! 顾承景“......” 他走过最远的路,就是唐镜染的套路。 但现在他迫切想见到那个人,他也不和唐镜染计较,只是扯了白布来将手腕上的伤包扎好。 “赶紧招鬼来。” 唐镜染挑眉,拿出顾承景给她的生辰八字,按着上面的字念了一通,然后指尖一团紫火,阴风一吹...... 空无一物! 燕婉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鬼物。 “王妃?” 唐镜染皱了下眉,她从来不会出错,除非...... “你确定你要找的这个人,死了?” 第97章 第97章 顾承景肯定地点头“尸体是本王亲自入殓封棺的。” “那就只有另外一种可能了。” 唐镜染端起那杯弥漫着煞气的血,贪婪地添了下唇角,此刻她毫无人样,就只是一个嗜血的鬼物。 “魂被人困住了。” 她试探性地尝了尝血,很滋补呢。 “什么叫困住了?” “就是字面意思呀,你们阳间有牢房这种东西可以困住人,也有类似的东西可以困住鬼。”唐镜染喝下顾承景的血,开心地拍手,就像尝到了百年佳酿一样,要不是需要等到顾承景二十五岁,她现在就能吸干他的血。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味的东西。 她又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顾承景眼底露出狐疑“难道就不能是你窥探错了?万一......” 燕婉一直都在给顾承景摆手,不能再说了,要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可已经晚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嗯?”唐镜染眉梢一挑,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驼红,她不高兴地戳着顾承景的心口,“你刚刚说什么?” 漂亮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却是一种旁人看不透的危险。 “你在质疑我?” “你知道你在质疑谁吗?” “咔嚓!” 紫色的闪电自景王府上空闪过,和唐镜染毁掉任意意的那天一模一样。 “你竟敢质疑我?” “咔嚓——” “啊啊啊——” 燕婉拼命地捂住了耳朵,她最害怕打雷了,当人的时候害怕,当鬼的时候更害怕,特别是七月十五那天要是有雷电,她会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的。 “王爷,你不要刺激她了,她发起火来很凶猛的。” 顾承景倒还真的没有见过她发火,只是她会生气,但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 雷电就在他头顶上,炸裂开。 唐镜染抓住他的衣领,晶亮的眼眸里,是百鬼退让的紫电,仿佛下一刻那紫色的光芒就要喷涌出来,劈开所有人“你知不知道......嗝~” 一个类似于酒嗝的声音从唐镜染的喉管里发出来。 她两眼惺忪,说话有些不利索,竟隐隐地生出些醉态? 燕婉都傻眼了,她看着头顶上方已经偃旗息鼓的雷电,下一刻回过神赶紧扶住翩翩欲 倒的唐镜染“王妃这是醉......血了?” 顾承景头一次觉得挺无奈的,他将唐镜染拦腰抱起,径自回了房间。 才把人放到床榻上,还没抽回手,唐镜染就持醉行凶,抓住他的衣领,将人往面前一代。 “你刚刚是不是质疑我!” 她半眯着眼睛,身上淡淡的梨花香带着疏离的冷意。 “你知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才爬到那个位置,从小到大,别人都有娘有爹疼,可我就只有师父,人家在玩泥巴,我就在苦修术法,我也想得到爹娘的疼爱,可他们的眼里只有天下,只有南楚,我能怎么办?” “我只能没日没夜的修行,只能爬上巅峰,成为能比肩天地的大阴阳师!” “顾承景,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只是个蝼蚁,也配来质疑我?” 顾承景并不生气,只是轻叹了一口气,柔声安抚“不质疑了,你说的全对,你说的都对。” 他不会和一个醉......血的人计较的。 更何况,唐镜染醉倒也是因为他的血,或多或少都和他有关系的。 可唐镜染并不打算放过他,她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容逐渐不受控制地妖媚起来“顾承景,我想要......” 第98章 第98章 燕婉猛地缩回脚,她多什么事来这儿呀。 赶紧关好房门,王妃,我能做的就在这儿了。 她赶紧拍醒已经晕了好久的锦行,锦行一睁眼就开始张牙舞爪“鬼,鬼 燕婉捂住了他的嘴巴“没事了,赶紧走。” 殊不知锦行现在怕的是她。 他刚刚明明看到出现的那个鬼才是北莱郡主,为什么有两个北莱郡主他现在脑子还不清醒。 他颤抖着点头,直到燕婉放开他。 他爬起来就跑“救命啊——鬼啊——” 燕婉嘴角抽抽,她有点讨厌多事的自己了,就不该多余喊醒他,等他在院子里喂一晚上的蚊子。 屋子里的气氛很暧昧,唐镜染借酒行凶,一口咬在顾承景的脖子上,贪婪地想要吸他的血,可后脖子一痛,竟被顾承景给拍晕了。 顾承景将被子盖好,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 伤口不大,牙齿尚未咬进去,没有破皮流血,但红了一片。 他慢条斯理地掖好被角,神色无奈,却是想到了那个招不回来的魂。 正如唐镜染所言,魂被人困住了,但是谁会做这等缺德事呢? 他若有所思地走出房间,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静园,全然没有注意到一路上府兵、下人看到他时有多么震惊。 就连刚刚带着顾宇睡下过来回话的诸葛檀在看到顾承景脖子上的小暧昧时,都老眼涌出精光,脸上布满了震惊。 这这这...... 老铁树开花了! 不过刚刚不是说要招鬼吗? 哦!他明白了,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呀! 王爷好计谋。 顾承景在诸葛檀脸上看到了一种不可描述的表情“你抽风了?” “王爷,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懂,我都懂。” “你懂被困?” “王爷玩的这么大?” 诸葛檀眼睛都瞪直了,好歹他也年轻过,也万花丛中过,什么花样没见过,可是捆绑啥的,是不是玩的太大了点? 顾承景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全然不知道诸葛檀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说有什么东西能困住......鬼?” 诸葛檀更是惊掉了下巴“王,王爷,你这个玩的是不是太过了点?” 不是有王妃么,再说了,上京城那么多貌 美的女子,非得要去玩鬼? “王妃呢?” “被本王拍晕了。”顾承景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再不打晕,她非得把本王吸干了不可。” “咳咳咳!” 诸葛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痛苦地捂着脸,伸手阻止顾承景继续说下去的“这个,王爷,老年人经不住听这些热血沸腾的事,我这个力不从心,先回去睡觉了。” 听了心痒痒,可有心无力,很难受的。 顾承景望着诸葛檀略显弱小无助的背影“被人吸血,有什么力不从心的?” 光亮透过窗户纸落到房间里,唐镜染想翻个身,可一动脖子直接被痛醒,眼泪花儿直飙“啊啊啊——痛痛痛......” “那怎么不痛?”人参精作为全场目击者,从她随身的小兜里跳出来,两只肥胖肥胖的脚脚显得十分滑稽,它身上还被系着红绳子,连接着小兜,确保它跑不掉。 第99章 第99章 “你可是被人劈晕的。” “谁?!”唐镜染一下子就从床上爬起来,虽然手还扶着脖子,但周身的气势凌厉,就一种即将要爆发冲出去把那个劈晕她的人杀了的狠劲。 “还能是谁,王爷呗。” 人参精伸长了自己的须须,用自己的须须模拟了下昨晚上的情况。 “呐,昨晚上就是这样,你把人勾住......” “他压在你身上......” “你这个......” “他这样......” “然后,你就亲人家的脖子......” “好了!” 唐镜染听得面红耳赤,赶紧强行封住了它的嘴巴。 人参成精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好一阵子才算缓解了。 她走出房门,外面热闹的很,就是隔着厚厚的高墙,都能听到街道上的喧嚣。 倒是奇了。 景王府闹中取静,平时可听不到这么热闹的声音。 她找了管家忠叔来问“外面什么个情况?” 忠叔一脸晦气“那个劳什子南楚帝师来了。” 这么快?! “那个帝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咱们皇上是要今日召见他,他却摆起了谱,说什么感应到长公主就在上京城,要搜人,这不是乱来嘛!” “皇城司现在正在挨家挨户地宣传,说是要将十七岁的女子都带过去,可不就是一顿骂嘛。” “诶?王妃好像就是十七岁噶?” 唐镜染呵呵一笑“你看起来,我像他们长公主吗?” 忠叔赶紧摆摆手“听说南楚那位长公主是个脓包,王妃哪能像她呀。” 因为南楚长公主的事,最近上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什么风言风语都在外面传,其中最夸张的还是那位昭阳长公主虽然是皇帝的长姐,是太后的亲女,但不说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还是时常去宫外布医施药。 说的是人美心善,但遇到蛮子就如同鸡仔一样需要人保护,柔弱不能自理。 就那样的女子,别说是离开南楚了,就是离开皇宫,身边只要没人,只怕凶多吉少。 “对了,我还听外面说,那位长公主好像在边境看中了一个什么男人,就要嫁给人家,然后身边跟着的武婢根本拦不住,就想着通风报信给宫里,结果王妃您猜怎么着?” 唐镜染搜索着唐晚脑子里的记忆,尴尬地咳嗽了下“她跟着狗男人跑了。” “王妃可真聪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狗男人,要是被南楚帝师抓到,肯定没好果子吃。” “大抵得扒一层皮。” “可不是!” 两人正说着,狗男人本狗就来了。 顾承景的脸色不大好,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领子较高的衣袍,刚刚能将昨夜看起来暧昧实际上血腥的红痕挡住。 忠叔正要行礼,顾承景不善的声音就响起“出去。” 唐镜染用手扇了扇风,一脸好笑“哟,吃火药了?” 见忠叔已经退出了离秋院,顾承景才眯起眼睛,扯了昨晚上还留在院子里的椅子坐下,他扬起骄傲的下巴“墨北渊已到,你打算如何做?” “你觉得我会如何做?”唐镜染也拉了根椅子坐下,“或者说,王爷你想我如何做?” 第100章 第100章 “呀!王爷不会是害怕我和帝师搭上线,里应外合,毁了北齐吧?” 唐镜染自顾自地说着,一点儿也不管顾承景的脸色有多难看。 “也是,毕竟我一个大阴阳师,加上南楚帝师墨家,要是联手起来,倒还真的是天下无敌。” 顾承景眼底一抹冷意“唐镜染,若你当真想回南楚,就不会赖在我景王府这么些时间。” 他很通透,但又吃不准。 往常就算是面对穷凶极恶的贼匪,亦或者是大军,他都有十足的把握,可唯独唐镜染。 太过稀奇了,他根本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你想找出之前害你的凶手吧?” 顾承景生怕漏掉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直到看到自己所想的,他才往后躺了下去,双手抱在胸前。 高手过招,原本就在一息之间。 “唐镜染,不如我们联手?” 之前是唐镜染死皮赖脸地要缠着他,现在换了他开口,她竟然觉得稀奇了。 “怎么个联手法?” “你做那么多事,又是给本王选妃的,又是给本王下药,还弄出什么大凶之兆,不外乎就是阻止本王南下伐楚。” 唐镜染一点儿都不心慌,但没想到下药这种事她做的那么隐蔽竟然都被发现了。 他就只是在顾承景的香薰里放了些让人沉迷的药粉,也不伤身体,但就是会让人偶尔四肢乏力,造成一种气血亏虚的状态。 不过选妃这种事不是她不做,她倒是尽心尽力,可全都怪顾承景,每次她去礼部,他总是想发设法地阻拦。 真是有病。 “本王帮你查你被杀的真相,作为报酬,在真相未查清楚之前,乖乖地留在景王府,哪儿都不许去。” 他需要将唐镜染困在景王府,至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免得和南楚帝师联手。 “对了,还得加一条,不许再提给本王选妃的事。” 想到每次下朝之后,都要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追问,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始选妃,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把女眷往他府里塞了。 好不容易鸡飞狗跳的景王府终于安静下来,景王府有一个唐镜染已经足够了,再弄一两个女人进来,可不得烦死他。 顾承景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有多可怕,他挑了下眉“如何,唐镜染? ” 这个交易条件很诱人,唐镜染在心里盘算着,她一个人查很容易被质疑身份,就算她顶着南楚长公主的这张皮,都会被人怀疑的。 毕竟是百年之前的事。 可若是顾承景查,就很附和常理了。 至少他有最完美的借口,阻止南楚再出大阴阳师。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唐镜染脸上涌出一抹可笑,“王爷是觉得,我要和你亲近些,非你不可了?” 顾承景厚着脸皮,凑上去“还就是非本王不可。” 唐镜染愣了下,这家伙不会知道他即将成为她的养料的事了吧? “若不是非本王不可,你不会蛰伏在本王的景王府,你怀疑墨家吧。” 唐镜染的脸沉了下来。 顾承景说的很对,她就是在怀疑墨家。 墨家天生阴阳眼,能看见山野精怪和魑魅魍魉,百年前就一直和她作对,兴许她的死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若这里是南楚,本王倒是没有把握,可这里是北齐,是上京城,若一旦找到证据是墨家干的,本王立刻替你杀了墨北渊,如何?” 第101章 第101章 唐镜染伸出小手指“拉钩。” 顾承景勾住唐镜染的小手指,忽然明朗的天一下子就黯淡了,当下一团紫雷就盘旋在他的头顶上。 “王爷可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若是有违誓言,天打雷劈。” 这个雷劈可不是说说而已。 她送开手,雷电消散。 顾承景按住她的脑袋,使劲儿地揉了揉“放心吧,本王不会让王妃失望的。” 唐镜染想拍掉顾承景的手,可他早就松开,让她打了个寂寞。 “顾承景,你可知道我南楚帝师墨家一脉,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嗯?” “他们天生阴阳眼。”唐镜染站起身,走到一旁的花坛处捯饬着,“所以呀,你可得小心提防。” 顾承景道“也就是说,他们能透过你的这个壳子看到你的灵魂?” 唐镜染一点儿都不避讳“是。” “那明日的晚宴,你就不要参加了。”顾承景皱起眉,若是被提前发现,可不好收场。 可唐镜染一点儿也不担心,她笑着挖开泥土,将人参精种了下去,又在它身上下了一道禁制,谁都碰不得,它也逃不走。 “我若不参加,不是更惹人怀疑?” 唐镜染认真地埋着土,就像在埋人似的。 “而且,你们礼部也应该把明日要出席的名单拟出来了吧,这个时候,应该也拿到了吧。” 鸿胪寺。 北齐的天很燥热,和南楚的湿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丫鬟海棠将竹筒茶具拿出来的那一刻脸都垮了“帝师,这鬼天气,茶具都裂开了。” 她也要裂了。 帝师喜欢用竹杯子喝茶,可越是往北走,天气就越是干燥,已经换了好几套茶具了。 墨北渊手里拿着明日晚宴的宾客名单,目光就落在景王妃唐晚之上。 “真是巧了,还有人和长公主同名同姓。” 海棠一听有长公主的消息,赶紧凑过来“会不会就是长公主?” 可一看到“景王妃”这三个字,她就连连摇头“可能只是同名同姓而已,奴婢见过那个男人的,应该不是景王殿下。都说北齐景王乃北齐战神,所到之处必定血流成河,不可能生的那么好看的。” 在一处边境小城,那样好看的男人,的确足够让人过目不忘的。 墨北渊将手里的名册丢在桌 子上“是不是,明日就知道了。” 不过再确定昭阳长公主之前,还需要确定一件事。 “把那东西拿来吧。” 海棠赶紧去取锦盒。 那是帝师最宝贝的东西,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生怕弄坏了那般。 至于里面是什么,她还真的没看过。 墨北渊打开锦盒,盒子里面还有盒子,就跟套娃似的,打开最后那一层盒子,海棠傻眼了。 “嗯?” 怎么是这个东西? 第102章 第102章 套娃一样的盒子里,还有一块红布。 海棠目光都望直了,还等着那红布掀开能一窥里面宝贝的真面目,但当真就只有一块红布。 还是个残缺的红布,下方竟然还有被利刃割裂的破碎感。 墨北渊也不藏着,直接从腰间取出一支形状独特的火折子,打开之后,吹出来的火星子都是幽幽绿光。 虽说是在白天,但还是有些渗人。 他拿起那块红布,在火星子即将吞没红布的那一刻,他有些犹豫。 这是她留在世上唯一的东西了。 若是这次再不对,要找人就难上加难了。 可最后,他还是将红布点燃,只在一瞬间,那红布就燃起了紫色的火焰,竟而在化作灰烬前凝结成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霜花。 墨北渊看着那朵霜花,迟疑了片刻,伸手触及,霜花遇热便一点点地融化在了他的指尖。 他神色凝重,眼底却有什么疯狂正在一点点地侵占仅存的理智。 那模样的确有些可怕。 “帝师?”海棠以为他是因为红布烧成了霜花,霜花又化作一滩水干涸在了桌子上,受了刺激,“东西没了就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现在是要找长公主,帝师要是疯了,她怎么找长公主? 她谄媚一笑“帝师要不奴婢再去给您找一块红布?” “不用了。” 墨北渊敛去眼底的疯狂,神色如常。 “本座没事,退下吧。” 他目光停留在指尖,那冰冰凉凉的触感已经被他手指的温度侵蚀,再没有任何特殊,但他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逃不掉了,久违的大阴阳师。 ...... 大理寺遭遇到近些年最大的困难,举步维艰。 先是去清风观受阻,后又是工部尚书燕从武无故暴毙在大理寺狱,陛下震怒,让大理寺五日内必须找出凶手。 陆骁一筹莫展,只能硬着头皮找到景王府来。 人参精在被埋在范无咎之前把玩的土里,只有头顶的叶叶冒出来,但也不妨碍它吐槽“大理寺的人都再来了,怎么黑无常那边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会不会是阴沟里翻船了呀?” 如果是,那可有好戏看了。 它头上的叶叶都激动的乱舞起来。 唐镜染随手给了它一捧土,又到一旁净手“黑无常有没有结果我 不担心,不过......” 之前在镇国公府差点阻止她的那道光可不是鬣狗精那种杂碎能操控的了的,至少也是个正儿八经的鬼差。 虽说没有伤到她,但竟敢抢在她之前抹除掉任刚等人的记忆,让她一筹莫展,当真是好得很。 这个藏在暗处的混蛋,范无咎要是揪不出来,那就休要怪她辣手摧鬼了。 “大理寺来必定是遇到棘手的事了。” 人间的事,管起来就很麻烦了。 动武得有分寸。 若不是十恶不赦,染了人命的恶徒,她是绝对不能亲手处决的,否则必定遭到反噬。 顾承景道“燕从武昨晚在大理寺狱暴毙了,他的案子还没查清楚,父皇震怒,让大理寺五天内必须查清案子。” “哦,那是挺棘手的。”唐镜染擦干净手上的水,理了下长发,准备回房间睡回笼觉,“你快去帮忙吧。” 顾承景却不慢不紧地开口“他们是来找你的。” 第103章 第103章 “我?” “去清风观的事也被拦了。” 唐镜染挑了下眉“谁拦的?” 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拦大理寺,而大理寺居然也听? “镇抚司。” “有意思。” 顾承景耐着心解释“礼王出师有名,大理寺不敢强来。之前皇祖母曾在清风观为皇家子孙点了三年的祈福灯,还有三四日才到时辰,为保灯的安全,镇抚司奉命驻守。” 唐镜染笑了下“一个灯就能庇护你们顾家子孙了吗?” “不管能不能庇佑,那总是皇祖母的一片心意。” 墙边的大树叶子哗啦啦地作响,顾承景扭头看了一眼,也不见有风,树叶怎么会动? 唐镜染轻笑了一声,拿出一颗瓜籽,朝大树的方向弹过去,就听到一声“哎哟”,接着就是“嘭”,牛高马大的萧逸洺就砸向了地面。 他手里还捏着一张白色的符纸。 他悻悻地抬起头,就对上顾承景那双要杀人的眼眸,赶紧把符纸往脑门上一拍,整个人瞬间就消失了。 “隐身符。” 唐镜染笑了下,解了顾承景的惑。 她嗑着瓜子“你去见陆骁吧,免得人等急了,这儿我来处理。” 顾承景朝着空气瞪了一眼,虽然不知道瞪到萧逸洺没有,但他心里的火气不瞪出来,他不好受。 大白天都敢爬墙了,到了晚上还得了? 他刚刚走出院子,就叫了管家来“立刻去把离秋院的墙给加高。” 忠叔“啊?” 等着顾承景走了之后,萧逸洺才将隐身符取下来,开心地走到唐镜染的身边坐下。 “师父,给。”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锦袋,上面的绣纹却非一般,是经文。 唐镜染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也不伸手去接“你先收着吧,都是你救的。” 萧逸洺却哭丧着一张脸,两只眼睛下的青黛尤为浓厚“师父,你瞧瞧我这黑眼圈,我都好几晚上没休息好了。小鬼们白天睡觉,晚上出来闹腾,一会儿抓我头发,一会儿扯我脚脖子,师父,求求你收了他们吧。” 他不是来讨赏的,是来求救的。 地里的人参精噗嗤一声笑出来“萧世子还真是傻,放了呗,自然会有鬼差来找他们的。” 这些孩子,已经死了,生魂离开肉体只要超过十二 个时辰,必死无疑。 就算是大阴阳师也不能乱了阴阳秩序。 只能说,他们可怜,无辜枉死。 但要起死回生,那绝对不可能。 “你以为我不想哦,”萧逸洺说起这个就头大,“我放过的,可来的不是黑白无常,也不是牛头马面,是个长的巨丑的妖怪,人身狗头,而且还不是那种可爱的狗头。” 他体质特殊,所以对冥界拘魂的鬼差十分熟悉,当然是单方面的熟悉。 想到他就觉得渗人,那丑不拉几的玩意儿,大晚上的出来吓人。 “师父,你不知道,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些小孩子的魂救回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脱衣服,吓得人参精哇哇大叫。 “流氓!臭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