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榜一，前任追妻》 001：天降大佬 ＃深夜孤苦寂寞难眠？就来小榕榕直播间找安慰！＃ 噱头标题下，某不知名小主播榕婵正变着花样给自己直播间里的观众老爷们“头部按摩”。 伴随着轻缓的钢琴乐，她恰当发力制造触发音。 窸窣的白噪通过耳机传到耳膜，勾得人背脊发麻，引出阵阵颅内高潮，她双眼微合沉浸其中，仿佛已经酣然入眠，下一秒就要陷入甜蜜梦乡…… 只不过，又一声提示音响起，桑甜终于从自我陶醉中醒了过来。 系统消息：【直播间人数过低，是否继续直播？】 ……没劲。 桑甜瞬间泄了气，扭了扭手腕倒在沙发上。 看样子今晚的直播又是毫无水花，连电费都挣不回来。 再这么下去，她连房租都要交不起了。 转头看着凌乱的出租房内四处摆放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心头更是涌起一阵烦躁。 是她头铁不听劝，偏要一意孤行在大城市闯荡，如今就要落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下场。 毕竟作为国际性超一线都市，临海市的消费水平比其他城市普遍高出两三倍，桑甜过去五年在藏区支教存的那几个子儿，到了这儿两三个月就耗得差不多了。 她不是没想着找份稳定工作，只是这边生活节奏又快，竞争还很激烈，加之她个人履历上有难以抹去的污点，所以空窗了两三个月还没找到合适的。 无奈之下，只好学着开直播挣点外快。 但事与愿违，钱没挣到，气没少受。 毕竟作为一个从不擦边搞小动作、语音无暗示意味、穿得规矩严实的助眠主播，哪有那么多路过的好人愿意给她赏口饭吃？ 也罢，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眼下最重要的是在临海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去。 桑甜从思绪中回神，重新看向面前直播的电脑屏幕，抬起手来重新抚上助眠道具，准备完成自己的最后一场直播。 她暗下决心：从明天起脚踏实地，找个班上。 不管干啥，总得先混口饭吃。 不然在这座城市里还没来得及见到那个想见的人，就要饿死在这儿了。 虽说其实没有粉丝需要道别，但桑甜还是想给自己留点仪式感，凑个整播到一点钟。 十几分钟很快过去，弹幕和礼物一如既往地没动静，有没有活人看直播也无从得知。桑甜松了口气，无力地摘下手套扔到一边。 正当她伸出指尖，敲击键盘输入密码将要退出直播间的时候。 突然，收到了一笔“巨额打赏”： 【y23456给主播送出了豪华游艇*2】 伴随着高额打赏礼物出现的是无比炫酷的特效，动画里大游艇乘风破浪、一往直前，给她的视网膜也带来了无限冲击。 这一操作也顺便把她的大脑皮层狠狠冲击了。 这可是整整五千块大洋！就算除去平台分成，能落到她手里的也十分可观。 别说豪华游艇这种顶级打赏，她还没见过自己的直播间里出现过超出一百块的礼物。 桑甜怀疑自己是这几天连着熬夜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揉了把眼睛。 只见，直播间里又多了一条y23456飘屏： 【先播到两点。】 草！ 这大半夜的真给她遇见活的榜一大哥了。 困意瞬间一扫而空，这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突然就有着落了，搁谁谁能不激动？ 她重新戴上耳机，摩拳擦掌，现在有金主榜一陪着，她干劲十足。 别说两点了，您就算要包夜也好商量。 但她还没播几分钟，又发现榜一大佬退出了直播间。 答应了播到两点，但是老板自己先走了。 一种久违的想要翘班的冲动占据在桑甜心头，播下去是遵守那个口头承诺，不播了，其实大佬可能也不会知道吧，她还能早些休息…… 正当她陷入纠结的时候，y23456又重新回到了直播间。 桑甜松了口气，倒不是觉得侥幸，而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似乎又有人能陪着她，即便是老板睡觉她打工的这种模式。 头一次碰到金主，桑甜使出浑身解数，准备好好做助眠，争取客户满意。 可没想到，y23456现在并没有急着睡觉，而是开始发弹幕和她聊天了。 y23456：【为什么不弹钢琴？】 桑甜手中动作一顿，犹豫了一会儿才拿出手写板回复：【深夜容易打扰邻居休息，白天钢琴直播。】 因为是助眠直播间，道上的规矩就是主播最好不要说话，避免影响助眠效果，所以她才会用手写板回复。 而y23456之所以这么问，大概是因为他刚刚出直播间看了她的主页吧。 她回复后又没了消息，桑甜以为y老板接着睡觉了，便准备继续手中的触发音。 过了会儿，她才抬头重新看向屏幕，发现y23456又有一条最新弹幕躺在了消息框：【直播是你现在的主业吗，还是外快兼职？】 桑甜心中感到一丝不妙。 不会遇见什么坏人了吧，还没聊两句就开始打探这些隐私。 虽然她只是一个兼职小主播，挣不到什么钱，但也是很有原则，卖艺不卖身的！ 桑甜皱着眉，移动鼠标点开y23456的头像，发现他的头像也是默认的，直播消费等级并不高，好像就只有刚刚打赏给她的这么一点。 没有发过任何小视频，关注列表都没设隐私，除了默认关注的官方号之外就只有她了。 更何况，他的IP也显示在临海市。 难道说，大数据就这样把她的直播间推给了附近的人？ 大概是察觉到桑甜许久没有回复，y23456再次发了一条弹幕：【抱歉我的话可能有些歧义，只是看你的直播背景有些简单，观众也不多。】 桑甜犹豫着，还是在手写板上回复了他：【嗯，最近才开始做直播，也在找工作。】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初来乍到，感谢y老板的打赏^V^】 后面的笑脸是她加的，或许冥冥中她也愿意相信这位y老板是个好人。 而接下来y老板的话更让她震惊：【原来如此，碰巧我有个朋友的音乐工作室正好缺人，可以帮你引荐。】 正愁找工作的桑甜已经两眼放光，拿起手写板就准备快速写字回复。 而y23456又发了弹幕：【直播间就你我二人，写字麻烦的话直接语音说话也可以。】 桑甜清了清嗓子，恳切而认真地回答道：“感谢您的赏识，如果可以，烦请留下他们工作室名称的邮箱地址，我会好好考虑您的提议。” 过了一阵，就当桑甜再次怀疑时间静止的时候，对方终于有了回复。 y23456：【y@】 y23456：【英越工作室，这是他们的工作邮箱。】 002：突然的工作邀约 第二天下午两点，桑甜如梦初醒般地站在了英越工作室的办公大楼下。 距离上午十点接到面试电话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小时，但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就这么被神秘大佬在直播间里发了一份超牛掰的工作邀约？ 事情未免来得有些太简单。 其实，凌晨一点半看到y老板留的邮箱时，桑甜根本没抱任何希望。 当她看到“英越”那两个大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没戏了。 她给英越投简历，就好比一个连托福都没准备的人突然要去试试申请哈佛。 属于不可能事件。 英越是国内最近炙手可热的纯音乐制作工作室，很多游戏、广播剧甚至包括电视剧的伴奏都是由他们一手制作。不仅是音乐，和声音有关的内容他们几乎都有涉猎，业务极为广泛。 里面不说全都是赫赫有名的圈内大佬，但都颇有实力。 如果是学生时期的那个桑甜，大概还是会充满自信的向前。 她会骄傲地认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弹作人，会张狂地说英越工作室倒配不上自己！ 可当桑甜回到现实，低下头来看到自己如今这双已经布满创口的糙手时，又忍不住感叹物是人非。 曾经斩获国内外各类钢琴演奏大奖的天才乐手，如今直播间白菜价点歌都门可罗雀。 她又有什么资本还敢去英越工作室求职？ 甚至受父系家族的拖累，她连政审都过不了。 但桑甜下播之后还是往那个邮箱里投了个压缩包。 或许是因为她莫名感受到了y23456透过屏幕都能传来的期待，或是她愿意相信，自己主页的那几个钢琴演奏视频真的打动了y。 虽然她翻遍了英越的官方主页都没有找到这个邮箱，地址前缀名也只有一个y字母，简单而又神秘。 估计是工作室主理人的私人邮箱。 可毕竟是y老板的朋友，她也厚着脸皮把自己的简历和过去做的音乐demo丢了进去。 没想到就是这丝侥幸心理，让她真的接到了面试通知。 - “您好，我是英越工作室的扶樱，请问是榕婵、桑小姐吗？” 没等多久，一位衣着干练、气质优雅的女士向她走来，和她打招呼。 这位拥有单人词集的百万级别作词人倒是和桑甜想象的不太一样，因为扶樱的词作大多是伤感风，没想到生活中却这样温和又平易近人。 桑甜定了定心神，拿着提包的手指倏尔收紧，点头微笑回应。 “扶樱老师您好，久仰大名。” 两人握了握手，周全礼节，又并肩走进公司大门。 扶樱点点头，笑道：“幸会，我们看过你的简历也听了你做的demo，感觉很不错。” “谢谢，我的荣幸。” “不用这么客气，既然您是受朋友推荐而来，那我们也就是朋友了，我先带你上楼参观一下工作环境吧。” “参观？”桑甜不禁犹豫道，“那下午面试……” 扶樱了然，伸出指尖按了电梯，反应过来道：“对……面试！差点忘了还有面试这个流程，都一样，不着急。” “好的。”桑甜温声应允。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些奇怪。 或许是因为刚刚路过一楼的咖啡厅时总感觉自己背后有一束注视着的、若有似无的目光。 或许是因为她最近太频繁地想起那个人，刚刚有一个瞬间，都差点以为看到了他的侧影，定睛一看，那里空空如也。 而等到她们完全走进电梯，合上门的那一瞬，咖啡厅里一位假装工作的男人才悠然抬眸。 眉宇间已然褪去当年的青涩，半垂的眼睑遮去了目光中的锋利和隐忍，暧昧灯光下，一身黑衣藏住几分落寞又平添锐气。 他合上电脑起身离开，步伐有些急切，身姿却依然高瘦挺拔。 五年了，不能再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 - 桑甜走出电梯，却发现英越工作室的氛围和谐到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明净的大落地窗俯瞰江景，宽敞整洁的大办公室，休闲区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茶歇零嘴。 最重要的还是同事们，都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那些曾经只能在网上看到的词作大牛和唱作歌手们，现在就这么活生生地在她的面前，还有几位她很喜欢的声优也在这儿！ 友好，太友好了。 好到都让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饶是桑甜外向，本来是个擅长打交道的，现在也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反倒是一旁气质优雅如兰的扶樱带着欢快的语调开了口：“介绍一下，这是桑甜，也可以叫她榕婵，我们的新同……朋友！虽然她暂时还没有加入我们，但如果顺利的话，一会儿就能完成双向选择。” “真的吗！”一个少年音的男青年有些兴奋地惊呼。 “好久都没来新人啦！”一个女生也乐道。 桑甜原以为这些音乐工作者都会比较高冷、或者沉闷，却没想到这么活泼。 而扶樱淡定地摆了摆手，又说：“好了，你们得好好表现注意工作室形象，免得给人家吓跑了。” 说完，终于又安静了些。 桑甜听着扶樱的话，感觉有些恍惚。 似乎是因为扶樱的这些话，让她感到亲近，重回信心，看到了曾经的那个自己。 - 正如桑甜自信过头地预料一般，专业面试流程出奇的顺利。 这环节的副面试官是扶樱，还有一位主面试官廖然，创作部经理。 据小道消息称他们从校园开始就是伴侣，如今一看，流言不假。 扶樱和廖然都没问什么特别刁钻的问题，只是简单地挖了挖桑甜过往的获奖经历，又随意提了提她近五年藏旅生活会对以后的创作灵感有什么启发。 而桑甜这五年支教虽然教的是语数外，但也从没放弃音乐知识，平时也有坚持作曲，这些问题依然能对答如流。 其实在专业面之前，理应有一轮人事面试，但或许是借了y的光，全程没有任何人提起。 所以桑甜在过了专业这关，接下来就直接见老板了。 英越工作室最大的特点就是强大又神秘，对外从来没有透露过幕后老板是谁。 虽然近几年才重新闯回网友们的视野，但英越却已经有了二十余年的发展史，是最早的古风音乐工作室，只是前两年被某集团收购了。 网友猜了一圈那些娱乐公司的名字，但也都只是捕风捉影的自娱自乐。 桑甜整理好妆容，跟着扶樱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 接过扶樱鼓励中又有些揶揄的眼神，桑甜盯着门上贴着的“宁霄”的名牌，心跳却不由加速。 原来这位宁先生就是英越的总经理吗？ 那她一路过来的有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和猜测，终究还是自作多情了罢。 她竟天真地以为刚刚在楼下幻视的那个背影是他。 可推开门时，桑甜目光却直直地撞上了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桑小姐，久等。” 003：好久不见 桑甜怔在原地，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巨大的棉花，堵得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桑小姐。 熟悉的嗓音，多了些历经岁月的颗粒感，只是换了完全陌生的称谓。 语气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公事公办。 她很想扯扯嘴角勾出一个微笑，但太过勉强。 而叶昀柏依旧神色如常，远远地用眼神向她示意：“请坐。” 桑甜缓了口气，强忍着泛滥成灾的情绪松下肩膀，找回声音：“宁总好，我是前来应聘的桑甜。” 大概是因为他表现得完全就像不曾相识的陌生人，让她情急之下选了一个这样的称呼。 既然他没有主动地自我介绍，桑甜理所当然地认为按照门牌上的名字称呼没任何毛病。 至于简历和先前的面试结果，人事部和扶樱应该也已经事先送到了他的手上，不需要她再次上前，这样反倒能和他保持距离，偷得几分安全感。 闻言，叶昀柏翻看文件的指节有微妙停顿，但也只是抬起头来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纠正。 可能他也并不想和自己有太多瓜葛吧，桑甜想。 大约只是宁总经理本人最近出差，又碍于y先生皮下的面子，所以叶昀柏才会勉强代劳。 桑甜指尖紧紧攥着简历纸，微埋着头。 她的确幻想过在这座城市再亲眼见他一次。 只是不是现在，这个距离近到让她相形见绌，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我看过桑小姐的简历，科班演奏专业本科毕业，硕士研究生阶段主要修习的是作曲方向。” 待桑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定，叶昀柏才从容不迫地开口。 “是。”她喏声回答。 “很不错的学习经历，还罗列了你大学期间的重要奖项，是否有文件可以证明这些描述的真实性？”他的语速不急不徐，却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可以，稍等。”桑甜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侧身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提包，找出其中的证书原件走上前递给他。 那一瞬，他的目光在她的手上有很明显的停留。皱了下眉，但又很快抚平。 桑甜担心他嫌弃自己手上的那些疤痕从而质疑她的专业能力，放下文件后便快速收回了手藏在身后。 “就是这些了。” “嗯。”叶昀柏欲言又止，“谢谢。” 在片刻停顿后，他才拿起证书一张张翻过，看得尤为仔细。眼神如刀，几乎要将纸张刺穿。 桑甜煎熬的纠缠着指尖，鼻尖里已经有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枝柏微息，她不由跌入回忆，又感到度秒如年。 叶昀柏的动作停在了一张证书上，启声继续着他的询问：“斯尔维蒂国际大学生作曲金奖，颇负盛名的奖项。请问桑小姐是否愿意和我简单介绍一下您的这首获奖作品？” 斯尔维蒂？ 她闻声失了力气，差点将自己的指尖掐红。 愕然抬头，直直逼上他的目光。 “这，这首作品……” 桑甜逐渐息了声，有些艰难地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开口。 叶昀柏为什么独独挑了这个奖项深问？ 斯尔维蒂作曲赛，以自然为题。 昀，日光。 这首参赛作品就是她当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她专门为他写的第一首纯音乐。 这让她怎么能神色如常地说出口。 而叶昀柏似乎很有耐心，并不在乎她的犹豫，就这般安静地等待着。 桑甜在心里暗示自己，就拿对面的人当作面试官“宁总”，不要多想，终于温声开口道：“叫做《日光》，写给我当时一位很好的朋友。” “好朋友？”叶昀柏的微敛双眸，语气中有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失望自讽。“不错。只是我并非音乐专业出身，还想请桑小姐为我多介绍一些背后的故事。” 桑甜的心骤然一沉。 而叶昀柏适时开口：“从管理层的角度来说，这有助于我快速认识您的性格，以确定您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 桑甜闻言反而踏实地松了口气，他的确是不想看见她的，只是受人所托才不得不跟她面试。这奖项也只是碰巧提起，他其实早就忘了。 倒是她太不专业，这么宝贵的面试机会还掺杂私人感情想一些无关的事，差点搞砸。 桑甜重新抬头，这次嘴角挂了一抹淡淡的微笑，轻松平静地说：“那首曲子完成于夏初，回归线向北，白昼逐渐变长，日光愈发明朗之时，而那段时间我与他的交集也慢慢变多，逐渐相知。所以这首曲子以欢快的小调为基，又有黎明破晓，如日东升的新开始的寓意。” 叶昀柏眼神里的冰翳似乎有了松动。 良久，他才重新拿起她的简历，继续翻阅。 “桑小姐的学习经历无可指摘，想必当年毕业时有非常多的选择。”他的声音再次恢复冷峻，“既然如此，为什么选择去遥远的藏区支教？协议还签了最大年限，扎根五年。” 话毕时刻，桑甜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再次轰然倒塌。 他的语气依然很淡，听不出有任何质问的语气。 可即便他并没有逼问她当年为何突然不辞而别，五年过去了，她也依然不敢如实回答。 在叶昀柏翻阅她如今的新简历时，她就已经感到无比难堪了。 幸好这份简历比较笼统，还不需要像正式审查要求地清楚写明自己三代的家庭成员关系，那样才会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她可耻的家庭背景就是一把埋在暗处的剑，永远会将他们狠狠割裂，只能站在对立面！ “对不起，这是我的私人原因，恕我难以回答。”桑甜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快要听不见。 她顶着他的目光，不敢再抬头和他对视。 叶昀柏肩膀下沉，眸色变得愈发幽暗。 “抱歉，我没有听清您的回答。”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能否请您再重复一次。” 时间静止，情丝暗流。 “对不起。” 这次，桑甜略去了后面的话。 冷空调吹得她如坠冰窖，寂静间，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呵自嘲。 “桑小姐无端的道歉，倒让我感到毫无缘由。只是，我这个人最讨厌没头没尾的事。” 他的语气变得薄凉，“所以想问桑小姐，这是您想对宁总说的话……还是，想和我说的话？” 004：守时的网上邻居 低沉的嗓音如电流般直窜桑甜的耳朵。 她的肩膀沉了沉，但依然客套得有些过分地回复道：“宁总，抱歉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她还是装作没有认出他来。 若是提起当年的那个话题，这场面试到最后会变得极难收场。 她想要这份工作，也想换个场景再提当年的事。 的确欠他一句对不起。 桑甜吸了一口气，假装没有感受到现在办公室里这样寂静到可怕的沉默，又接着自顾自地说道：“或许我还能向您介绍我近年的作品，虽然不是像斯尔维蒂这样的国际大奖，但也在国内乐队中有一定的口碑……” “面试先到这里。”他突然打断了她。 桑甜僵住，不得不抬头看他。 叶昀柏偏过目光看向窗外，没有再和她对视，“今天的面试先到这里，届时，结果会以邮件的形式通知你。” “那……” “你可以走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 桑甜忘了自己在那个下午是怎么走出英越的设计大楼的。 后来扶樱将她送下楼，在她耳边安慰了些什么，桑甜也感觉自己没听清。 感官无比模糊，世界和她之间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阳光强烈，耀眼到发白。她垂着头，地面反射的光都能刺得她想要流泪。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进英越工作室大概是彻底没戏了。 是最初进门的时候制作人们都太过热情，扶樱和廖然在专业面试上太过友好，才让她在那时生出了自己即将获得一份好工作的错觉。 其实就算今天没有碰上叶昀柏，以她的履历也很难进英越。 就算侥幸过了面试，也很有可能卡在政审环节，倒不如早点灭了这不值一提的希望，反而能让她重新认清现实。 人生过往种种，让桑甜已经成为了一个极具自我调节能力的人。 毕竟找工作这件事情，她也不是头一次碰壁，实属正常。 只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扫了眼手机，没有收到其他的面试消息。 更何况，就以她现在的状态，面试其他公司也很有可能魂不守舍，反而不能正常发挥，更容易平白浪费机会。 走到路边的公交站台上，桑甜打开导航，筛选着最省钱的公交路线方案。 正发着呆，却突然有一辆银灰色的超跑停在了她的面前。 窗户摇下，桑甜对上一张笑容灿烂的脸，阳光下很有感染力。 “游沧海？” 虽然他戴着墨镜，桑甜也有很久没见到他了，但那头招牌式的又无比招风的浅亚麻色头发实在是太有记忆点。 “公交站不能停车，快先上车！”游沧海手刹都没拉，催着桑甜。 这突然的见面倒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桑甜来不及多想，打开车门就上了副驾驶。 银灰色超跑扬长而去，卷起街边有些散落着的树叶。 而近处的办公楼一隅，刚拿起车钥匙准备起身的男人又收回了目光。 单手撑在办公桌上，指节紧握到泛白。炎热夏末里，眼神冷得结冰。 - “你怎么会在临海？” 桑甜坐在游沧海的副驾上，很自然地把出风口全部对向了自己，又把空调的风速开到最高。 虽然游沧海的这辆超跑她还没坐过，但她早就习惯了游少爷的公子哥做派，认识也有两三年了，没有哪一次是不夸张高调到让人社恐的。 “刚从维也纳回来。”游沧海简单地回答着，又抽空腾出一只手把空调出风口对准后排。 “诶，我真的很热！”桑甜不乐意了。 “再热也不能直接对着吹，小心面瘫。” “……” 桑甜说不过了，又开始接着唠起了家常：“感觉你还没去多久啊，怎么又回来了？” 游沧海的目光闪了闪，漫不经心地说：“再不回来家就要被偷了。” “什么家？”桑甜听得一头雾水，“你家里又出事了？” “没，”游沧海叹了口气，“我就不能有点感情问题了吗？” 桑甜嘁笑，一副看惯了的样子：“游少爷，你身边那么多烂桃花，还有你们家给你安排的那个结婚对象……你确实是应该上点心。” 游沧海不以为然：“那也比有些没心没肺的好。” 桑甜没体会他话里的其他意思，又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刚结束面试？” “你昨晚上在群里说下午面试，我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这个时候该结束吧。” “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万一没有这么巧怎么办？” “咱当年也算是响彻摇滚圈内最有默契的键盘和贝斯手，这点心灵感应都没有，以后还怎么一起混啊。”游沧海半开玩笑道。 桑甜想起跟着他们玩乐队的日子，也是颇多感慨：“可能还真得靠各位兄弟扶持了，以后在临海吃不起饭，只能带个碗去你们那里讨生活。” 游沧海一下午都没敢发消息打扰桑甜面试，虽然没有问她结果到底如何，但他一直停在大道对面等着，看到她走出办公楼大门那一瞬的神情，也知道是凶多吉少了。 他敛住玩笑的神情，难得有些认真地说：“只要你一句话，我们可以一直跟着，云异乐队不能没有键盘手主唱。” - 晚上十点，桑甜准时坐在了电脑桌前，打开摄像头准备着助眠直播。 游沧海的话一直在她的耳边，而直到下车之前，桑甜也没有答应他。 乐队的其他人都是不差钱的少爷小姐，奶她一个确实不成问题，只是，她现在完全没有工作，不能这样拖累他们。 虽然没有人会这么想，可是桑甜自己没法理所当然地接受。 而且，她还是给自己留了一丝侥幸的余地。 即便下午的情景已经那样难堪，她的面试有头无尾，无疾而终，她还是愿意再等到这周工作日结束。 在此期间，y老板昨晚给她的礼物体现还能撑过这半个月。 桑甜并不知道y今天会不会还出现在自己的直播间，她也不清楚y会不会已经知道她面试英越工作室的情况，也可能大老板贵人忘事，也没有把昨天的无心善举放在心上。 但出于礼节和答谢，她还是有必要让y先生了解情况。 只是，在她刚刚打开直播同时给y发了一条感谢消息之后，y23456就带着他那有些炫酷的游艇出场特效来到了她的直播间。 看样子这个网上邻居还挺守时的。 而且这特效用得也没那么古板上年纪，感觉应该是个挺有活力的年轻人。 005：巨额补贴的另类加班 桑甜差点没认出来。 相比之前的默认头像，这出场特效的变化，简直可以称作是脱胎换骨。 就像个要昭告全世界的气派大佬，动画效果强大到夸张，极具存在感。 就算她一时没注意，系统也会强制霸屏五秒，并在弹幕区置顶一段时间，让她必须知道他来了。 桑甜这下懂了，为什么之前有些主播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看到自家大哥。 这特效就跟个开了屏的花孔雀一样，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桑甜松了一口气，在镜头前小幅度地挥了挥手，向y先生问好。 刚开播她的直播间里还是有些路人经过的，桑甜也没有表现得过于殷勤，先兢兢业业地开始了自己的直播。 直播正式开始之后，她的弹幕区就更加安静得可怕了。 除了偶尔冒出来的路人经过直播间又很快退出直播间的消息，剩下的只有零星的小礼物，也有呆了很久估计已经睡着了还没来得及退出的。 但对于这样的“僵尸观众”，系统为了避免直播间内的虚假观看率繁荣，在用户长时间没有操作之后，系统也会自动将他们移出直播间。 所以，在新的一天零点钟声响起之时，直播间里又只剩下了y23456在陪着她。 桑甜盯着电脑屏幕上这个仅有的观众ID发呆。 连续播了两个小时，她也到了该放空大脑歇一会儿的时候了。 正当她在思考y23456还在不在直播间，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弹幕区里又终于有了动静。 y23456：【你每天都要工作到这么晚吗？】 桑甜点了点头，准备拿出手写板回复。 y23456：【没关系，我还没有睡觉，你可以直接说话。】 桑甜“嗯”了一声，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助眠主播晚上一般都播到两三点的，只是我直播间的人气实在太低，所以就可有可无了。” y23456：【原来如此。】 弹幕安静了一阵，过了会儿才接着蹦出一条：【直播这么辛苦，有考虑过英越工作室吗？】 桑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y23456还在直播间问她关于英越工作室面试的事情，可能他还没有看到她给他发的留言消息。 桑甜微微低下头，直播画面里露出了精致小巧的鼻尖，才听到她用一种尽量听不出情绪的平和语气说道：“抱歉还没来得及和您说清楚，很感谢您给我的这次引荐，但由于个人原因，我可能将会和这份工作失之交臂了。” y23456：【为什么？】 这次他的消息回复得很快，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弹幕就已经出现了飘屏。 桑甜抿了抿嘴唇，犹豫着措辞：“是我的能力问题，英越工作室作为业内王牌，能够因为您的引荐而获得一个面试机会，我已经万分荣幸了。” y23456：【所以你还是很想去那儿工作，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通过面试吗？】 桑甜发自肺腑地笑道：“当然，能有这样的工作机会，不仅只是为了解决求职及我的生活问题，对我的个人能力是一种巨大提升，大概就是找工作的最优选。” y23456：【那就是说明英越可以给你薪资、成就感、归属感。】 “没错！”桑甜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语速不由加快，屏幕外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急切了起来。 y23456：【工作也不仅看工作内容、工作环境这些硬性条件……同事关系融洽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受到了y有意无意的引导，桑甜又再次陷入了面试经过的回忆。 停顿了两秒，她才说道：“同事也都很好，只是和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y23456：【怎么不一样？】 他的回复速度越来越快。 若不是因为这还是在直播间里，桑甜似乎也要觉得，她就是再跟一个颇有善心、性格十分开朗健谈的年轻成功人士交流谈心。 “我原以为这种类型的原创音乐人会比较特立独行，给人距离感，却没想到他们都很热情友善，所以更让我感受到了英越的成功之处吧。” y23456：【没有别的了？】 “没有别的了。”桑甜摇了摇头。她又想到今天的糟糕经历，很快地恢复平静，柔声道：“与他们共事，这样的好事还是轮不到我了。而且若不是您的牵线搭桥，我本来也没有资格出现在那儿的，再次感谢您的引荐，给您添麻烦了。” 有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也不应该脱口而出地在这儿随意谈起。 况且这些事情本来也与好心的y先生无关。 可是，她却突然觉得屏幕那边的y先生态度突然淡了下去。 过了会儿，屏幕上被巨大的礼物特效给占满。 【y23456给主播送出了豪华游艇*3】 还是这熟悉的游艇套餐，但这次y先生的消费升级了。 桑甜一时间没有搞清楚这什么状况，她只不过停在直播间里又多和他聊了几句，却没想到突然又收到了这样的礼物。 “您……”这是想干什么？ y23456这次没有多余的话，只留下一句：【主播真是客气。对没什么交集的人评价都能如此之高，又将对不起谢谢时刻挂在嘴边，真有点承受不来。】 他的言辞又变得生硬疏离，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刻薄了，字里行间都透出说话人的冷淡。可他下一秒又变得有商有量，又像那些常见的直播间老大哥一般公事公办地问道： 【既然你说助眠主播的工作时间通常都要到凌晨两三点，那么请问我刚刚的礼物是否可以请你今晚继续工作？】 而桑甜还沉浸在这三个豪华游艇的震撼当中，愣着没能及时回应。 折算下来能到手的分成将近四千块，对于支付她今晚的“劳务报酬”实在是绰绰有余。 但她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心慌。 可平台已经扣了y的余额，她现在也没法再将礼物还给他了，所以只能答应他，这样至少还不算白拿了他的好处。 况且，她本来就说自己还欠了他的人情。 “可以的。”桑甜缓缓出声。 话音刚落，特效又起。 【y23456给主播送出了豪华游艇*3】 y23456：【一个游艇半个小时。】 那就是播到三点。 “行。” 这次她没有半分犹豫，便咬牙一口答应。 而她莫名感觉y的情绪似乎并不好，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如果您有什么烦心事也先抛在脑后吧，带着情绪会更加难以入眠的。” “祝您今夜美梦。” “先生晚安。” 他没有回应。 桑甜重新戴上手套，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 直到两点的时候，y退出了直播间。 期间他没有再发过一条弹幕。 桑甜等了十分钟，确定y账号已经下线后才松了口气关闭直播。 她也无法推断，到底是她的直播手艺颇有技巧能够达到助眠的效果，让他自动弹出直播间，还是y一直没有睡着，自己先一步离开。 后半夜闷热，却沉默冰冷。 006：生活的毒打 这样疯狂劳作导致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的闹钟就跟闹着玩似的。 虽说现在有了大佬的打赏，最近的生活费已经不愁了，但是咱们老祖宗有句古话说得好，要打有准备的仗，为了以后的生活不用再这么胆战心惊的，还要先未雨绸缪。 而且硬道理都知道，投机取巧是行不通的。虽然一时幸运能被y先生连着打赏两天，但是以后可说不准，所以今天该投简历还得投，找一份靠谱的工作。 桑甜翻了个身，迷糊着摸到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锁屏上明晃晃的一个11:22，星期五，天气晴。 完犊子，本来想再眯个五分钟就醒，谁知道这梦里两分钟，人间两小时啊！ 都怪这出租屋，真是没有什么别的长处，唯有这个窗帘的遮光效果实在是一流。这一觉睡到中午依然是一点太阳都不见，室内跟大半夜的几乎没啥区别。 桑甜清醒过来进入了新一天的警备状态，翻身下床，第一件事情就是拉开窗帘接受大自然的阳光洗礼。 临海夏日的大太阳一如既往，乍泄在屋内，刺得她眼睛一时间极不适应。 随手打开每日的早间新闻语音播报全当背景音听个热闹，将手机扔到吧台后转身走到洗漱间，面对镜子，桑甜看着脸上一天比一天明显的黑眼圈，忍不住仰天叹息。 万恶的资本家啊……昨天她多播了半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伺候好，还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可能再次光临，会不会再给她打赏一点。 换好衣服随意挽了挽头发，桑甜打开化妆镜灯，整理起今天的求职妆容。 只是平时都只作背景音的新闻广播，今天却偏偏来了存在感。 “近日，云游集团计划收购灵顽游戏工作室，实现新一轮的扩张，对此，集团总裁叶昀柏接受采访时表示……” 早间新闻的标准播音腔字正腔圆，毫无感情色彩地播报着新闻细则。 而桑甜拿着眼线笔的手不自觉发抖，眼线也画飞了出去。 还是这么没出息！桑甜暗自恼怒，又着急忙慌地拆了张新的化妆棉收拾刚刚的“手滑”。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名字就跟甩不开的心魔一样，一旦提起，尤其是在这样的不经意之间，心连十指，都会止不住的颤抖。 叶昀柏这个连她输入法都已烂熟了的名字，在她心中也痕迹极深。 其实这五年里，她没有一刻不再关注着他。 看到他在读研期间就开始创业，毕业后更是以惊人的速度发展壮大亲手创立的云游集团，其势头之迅猛让圈内金融老手都闻之色变。当初那个翩翩少年已经是互联网界的半边天。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她当年所作的离开他的那个决定，永远都是百利无害的。 当时慌忙签了协议前往藏区支教，咬牙坚持面对恶劣环境，不拖累那个满身坚毅毫无污点的少年。而现在时过境迁，她还是随心以往，再次选择来到临海，越靠近却越退缩。 桑甜垂眸，又恨自己不争气。 说好在这儿只要见过一面就算完成了这些年的心愿，确认他很好之后，余生就不要再回想那些过去了太久的事情。但今天只是突然听到个名字，手就抖得跟筛子一样！ 重复试了好几遍，她才终于画了个勉强能看得过去的眼妆，过程真是艰难无比。 一番内心挣扎，她又反手找到手机，自欺欺人地给今天的这个FM加了特别关注。 回头看向镜中，桑甜一边描眉一边自我安慰一般地想着，其实如果非要在回花云市和去临海市之间做个选择，还是不愿意回到花云市那个让她从生理上都会产生厌恶的地方吧。 毕竟花云虽是她的老家，但那里没有亲人。确切来说，她不愿意再和那样的父母过多纠缠。毕竟自她上大学以后，就再也没有花过他们一分钱。 父亲的钱来路不明，十分肮脏，她不愿意收。而母亲因为憎恶父亲，从小到大一直对她冷眼相对。这样的父母，名存实亡罢了。甚至因为祖父和父亲的缘故，当年研究生毕业考编都不能通过政审。 又因为他……她才最终决定签了五年的援藏合同。 是啊，五年。已经过去五年了。 桑甜放下口红，终于完成了今天的妆容。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感叹。 岁月是把杀猪刀，尤其是对于她这种在高原区生活了五年的人来说。 长期的紫外线辐射下，她的肤色早已不似学生时代那样柔嫩白皙，眼角也爬了点细纹，虽然并不明显，不仔细看必然发现不了。但此种种还是提醒着她，时间已去，有些事情已经不似从前了。 桑甜合上梳妆盒缓缓呼气，收拾好心情后终于拿上简历夹重新出门，再次踏上了今日求职之路。 - 职场都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就比如说周五下午除了工作狂魔之外一般人都进入了周末预备状态，工作效率逐渐低下，其实是没什么心情上班的。 于是这条规则很直接地在桑甜今天收到的面试通知上体现了。 如果说今天仅仅只是周五的话，大概是收不到什么面试通知的，可偏偏又赶上了月底，这下好了，有些人力资源经理为了冲业绩，又见到桑甜正好在本地，发面试邀请又变得有些随意了起来。 只是，参加面试只是人资经理应付工作的一环罢了。 桑甜一下午辗转在三家公司面试，光从办公环境来说，这几家公司看起来规模其实也不小，所以多少也有狼性文化，人资经理才会更加上心。 虽然面试的有些岗位招的和她并不专业对口，但她也很清楚现在求职环境这么卷，能够进音乐公司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也没多在意具体干些什么工作，薪资水平也饿不死就行。 面试后得到的答复也很统一，都是让她回家等结果。 终于完成全部面试，桑甜也松了半口气准备打道回府。 虽然还饿着肚子，到家也得两小时起步。但毕竟市中心的物价不是她能染指的，周五晚上想找个像样的地方吃饭，无异于自己找一顿来自生活的毒打，还不如自己回去随便煮个泡面吃。 正当她准备进地铁站的时候，又收到了来自游沧海的消息。 Sea：【今晚邓然和阿瞻都来临海了，晚上有空聚聚吗？】 007：狭路再逢 桑甜盯着手机屏幕，都没来得及多想，直接就回了他一个“好”字。 下一秒游沧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我亲爱的主唱大人！” 桑甜被他的称呼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又无奈地笑着回道：“你们在哪儿呢？我现在去找你们。” 游沧海那边的电话声音还挺安静，浅浅能听见几道呼吸声，大概是几个老友有段时间没有见面，刚刚碰头还在聊天，现在通了电话反而安静了下来。 “刚把他们接到我家啊，”游沧海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又说，“你现在在哪，家里吗，我过去接你。” 上次送桑甜回家他清楚那地方有多偏，说着便准备起身拿上车钥匙招呼着兄弟们一起出门，桑甜都听得到电话那头的脚步声了。 她连忙开口回绝：“不用，我刚面试了几个公司，现在就在市中心这块，人都在地铁口了。” 桑甜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大多数打工人的下班时间，今天又是周五，寻常公司一般都不加班，晚高峰肯定比平常更恐怖。 “跟我这么客气，真是生疏见外啊。”游沧海还以为桑甜是嫌麻烦客气，又半开玩笑地说，“我连他连都横跨半个临海市从机场那边接来了，为你服务那更是不在话下，本职工作。” 桑甜便知道他不依不饶，实话实说道：“我当然不怕麻烦你这清闲力气过剩的大少爷，但是超跑就算再炫酷，在堵得不能动弹的临海市交通晚高峰面前也是毫无用武之地的，所以，我还是坐地铁比较保险。” “有道理，那我发餐厅的定位给你，就在我家附近，也在市中心，离你不会很远。” - 桑甜原以为游沧海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小聚，但她道理还是低估了少爷出门的派头，尤其是这种颇有仪式感的日子。 以至于桑甜站在外滩的大道上，对着那栋欧式复古的高档餐厅看着门口穿得无比优雅正式的应侍生时，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来看了眼自己。 得亏今天还是出门面试，画了个淡妆穿得还比较正式，若是信了他的邪今天就随便穿点出门，那才是真的丢人又完蛋。 门口应侍生也是很专业的，来者皆是客。 毕竟是这样相对私密、非尊贵客户需要提前预约很久的餐厅，一般人也不会闲来无事跑到这儿打卡，也不是什么自带流量的网红景点。 两位应侍生见状，一同进入迎客状态迈开步子走下台阶，这倒让她始料未及，感觉有些过于隆重。桑甜正犹豫着该如何向二人报出自己包厢位置时，另一位应侍生却微笑着走向了后面。 似乎是要迎接另一位顾客。 “您好，请问您贵姓？” 两位应侍生同时开口。 “我姓桑……” “免贵姓叶。” 又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桑甜被熟悉的声音完全分神，嘴唇还半张着，却忘了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话。 而叶昀柏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桑甜也习惯性地挪开了眼，想要回避到另一边。 躲了他五年，都快成为一种身体本能了。 “您好，请随我来。”应侍生接过车钥匙，又递给一旁候着的专员，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迎他们入内。 叶昀柏似乎还是一如多年以前，不习惯与人过多交流。 场面显得有些冷清，气氛中似乎有一根线在紧紧拉扯着，让桑甜也变得有些提心吊胆。 忽而一个爽朗男声打破了僵局：“咱们叶总今天也算是大出血了，只不过最近似乎本来就欠我一个人情哦？今天这顿竟然跟着新一轮融资成功一起算，这有点不厚道了哈！” 这倒是和她早上听到的那个广播新闻消息逐渐重合，原来是到这儿来举办庆功宴的。 另一个听起来更加有磁性的温润男声笑道：“也就阿霄敢这么跟昀柏提条件，不过今天这一顿确实算你难得有时间请客小聚，我也不会心慈手软的。” 阿霄？ 桑甜觉得这名字很耳熟，似乎是英越工作室的那位总经理。 只是那时候不是宁霄外出拜托叶昀柏来面试她这个大麻烦的吗，怎么反倒变成叶昀柏欠他的了。 宁霄跟着应侍生推开门，又接着打趣道：“老叶当然要好好谢谢源哥，帮你劝住了今晚本来很想一起过来的夕檬姐，否则又要多一些头疼的事情了哦。” 话音刚落，周围人又变得哄闹起来，而叶昀柏只发出一道极低的轻笑声。 语气淡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即便这样嘈杂，桑甜还是从这些声音中独独注意到他的，就跟装了定轨一般。 旋转大门金碧辉煌，门前庭广阔空荡，她却觉得偏偏容不下一个自己。 明明只有几秒，桑甜却觉得他经过自己的这瞬间长得好像一个世纪。 直到喧闹中心离自己越来越远，才听到他客套周全地回答着：“各位尽兴就好。” 举手投足沉着稳定，说话习惯似乎都变了很多，好像比最初见他的那时候还要沉默冰冷，让她愈发陌生。原来回忆早就只能是回忆，现实其实变了太多，他身边也有了那个叫夕檬的女生。 后面宁霄大概还说了些玩笑话，桑甜没仔细听。 那群人都快要进门，桑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都屏住了呼吸，可耻地当了一个窃听的贼。 她想微微偏过头去再要看一眼他的背影。 而抬起头来，目光却和正准备出来接她的游沧海对上。 游沧海还是那么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半挑着眉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虽然看不出他今晚有没有刻意地打扮过，但依然派头十足，因家境富足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衬得这餐厅都有些配不上他。 游沧海停在她面前，一双桃花眼看似风流却目光含蓄，直视着她的双眼又语调随意地说：“亲爱的你十分钟前就说自己已经快到了，等了半天却还不见人影，担心你又习惯性迷路，幸好被我找到了没有走丢啊。” 如此动静，刚路过的人群中，叶昀柏的眼神在璀璨灯光下骤然暗了一度。 008：这酒怎么是酸的？ 桑甜甚至有些感激游沧海这时能突然浮夸地冒出来，领走已经有些精神涣散的自己。 一个人在原地打转，总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回过神来，也恢复和游沧海日常聊天的神态，半玩笑地说：“是啊，游少今天又大放血，挑了个这么气派的地方，进来就跟走迷宫似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们主唱大人值得。”游沧海毫不掩饰道，“我们捧心期待迎接你，尤其是我迫不及待就跑出来找你了，够意思吧？” “必须的。”桑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而游沧海嘴角依然带着笑，面上云淡风轻，脚下却加快了步子。 直到，和前面的那个人越来越近了。 擦身而过那一刻，桑甜心跳愈发加快。 而前面又是一道大门，面前是一座室内庄园，一共三道分岔口。 直到叶昀柏随着宾友们转身向左，桑甜才完全撤回目光转过去问游沧海：“我们在哪边？” 游沧海微笑着刚准备回她，结果自己先被人拍了肩膀，吓得浑身一颤。 “Surprise！” 邓然和王旭瞻互相在对方脸上乱戳扮着鬼脸，加上这儿灯光本来就偏弱，看起来还真有些吓人。 游沧海：“草！” 桑甜：“……” 已经有点吓得蒙过了头，失去语言能力了。 她本来就心神不宁，一颗心注意力早就分成了几瓣，被他俩这么一折腾，但凡昨晚再多熬两小时直播，就能表演一个现场原地倒下。 这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就站在转角这儿候着，看起来就是特意等着吓他俩似的。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闲得慌了跑出来找存在感不如老实点多写两行词。”游沧海对待这俩吉他贝斯手就完全没有像对待桑甜这位亲亲主唱大人那样的好态度了。 王旭瞻故意扭扭捏捏的，还在这儿惺惺作态：“哎哟大哥，你惦记主唱大人特意去门口接了我们都懂的嗷！这不是看你这么就还没回来，担心出什么事情了嘛！” 他话刚说完，却被站在一边的邓然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王旭瞻吃痛，刚准备瞪着眼睛质问他，桑甜却皱着眉问，缓缓转过头去突然问游沧海：“你刚刚在门口等了很久？” 王旭瞻立马闭上了装哑巴，也不找邓然麻烦了。 而游沧海的眼神闪了一下，淡淡回答道：“没多久啊，刚出来就看到你在门口了。” 桑甜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王旭瞻那吃货估计本来就有些等不及了，一把就先把今天反应显得有些格外迟钝的桑甜推到了自己前面，又嬉皮笑脸地说：“亲爱的主唱大人，咱们就别在这里喂蚊子了，游哥点了一桌子菜还在那儿等着咱呢，走吧走吧！” 桑甜就这样被身后的三个男人簇拥着，以一种奇怪但并没有多么体面的形式走在了最前面。 她想回头再看一眼，却被王旭瞻一双手控得死死的，又催着：“诶诶诶，看前面的路，后面有哥三个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哥三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现在你就只需要昂首挺胸大步向前……别老是心不在焉呀甜姐，前面脚下有台阶了！” 因为他一直在自己的耳边嗡嗡叫，桑甜有些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只能跟哄小孩似的不停回他：“好啦，知道了，哎你别这么吵啊，倒也不是嫌弃你话多，就是……”实在是有点吵过头了，这么安静的地方更加明显，厅的另一边估计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在转角处时，他侧过半边身子回了头，眼神穿过空中中央花园，恰好和厅堂那边叶昀柏的沉沉目光对上。 - 游沧海组的局还是一如既往，光从菜品上就很有实力，不枉他游大少爷高消费上不封顶的美名。 而光是菜品也还不够，请客吃饭，酒水更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环。 桑甜平时是不怎么喝酒的，偶尔也会随便到超市里买几瓶预调酒或者度数一般的洋酒，带回去兑到一起，自己调鸡尾酒喝。 说是鸡尾酒，但是度数和刺激性都很低，所以直到现在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酒量，虽然当年跟着他们到酒吧里面驻唱了那么久，但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也只是点一杯招牌或者特色，浅尝辄止。 今晚到了这儿，她本来没什么心情喝。 跟很多人不一样，别人心情差的时候可能喜欢热闹一点，但她却喜欢先冷静一些，最好是睡一觉过去，习惯了一个人，也觉得坏心情不过如此。 “甜姐，咱也这么久没见面了，先给你满上，咱们干一杯？”王旭瞻晃了晃手中刚醒好的红酒，跃跃欲试。 他倒也不会借着酒找些由头灌人，这几个一个乐队的熟得不能再熟了，今晚实在高兴。 桑甜本来还有些犹豫，但现在的情境下，百感交集，喝一些也未尝不可，她眨了眨眼睛，问道：“游少又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好酒？” 说起这个王旭瞻就更兴奋了，先探过身来拿了桑甜的酒杯，一边倒酒一边眉飞色舞地开始介绍，“45年的罗曼尼康帝，一杯难求啊！今晚也是跟着甜姐，游老大才这么慷慨，沾光了。” 桑甜吃惊，抬起眼往游沧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倒不是没想过这酒名贵，但没想到这竟已经挑到了这有价无市的地步。 而游沧海见各位高脚杯中都已经沾满了酒，倾身起立，嘴角挂了一抹淡淡的笑，举杯道：“今晚必须都尽兴了才回去，明后两天正好周末，没有什么别的安排，咱也准备准备。” 他说的便是之前一起写新歌发单曲的事。 桑甜想着自己恰好得空，难得朋友相聚，其他事情有意无意，丢到一边暂且不管，也算是个好安排，便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啊，正好还仰仗各位搭把手，带着我作曲复健。” 王旭瞻和邓然自然没意见，笑着干了杯。 游沧海垂眸落座，眼底却有些灰暗。 好酒，心酸。 009：桑小姐守株待兔？ 这酒的确是好酒，但确实也不适合贪杯。 纵是桑甜这种不经常喝酒的人也能品出来，与平常那些几十几百的差得很远。 但她心里总觉得有个疙瘩。 虽然这酒、这席是游沧海请的，只是，她很难还一顿同等价力的宴席给他们。 这个乐队里头，确实是她的经济实力要差太多。 游沧海自然不用多说，标准的富二代，在国外念书其实也没什么名堂，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玩音乐。据说这些年身边的女朋友多如牛毛，换了一茬又一茬，但事实有待考究。 邓然也是不用说，和游沧海一个院子里一起长大的交情，虽然没他那么张扬，人比较内敛沉默，但不代表没有实力。 同样喜欢音乐，他比游沧海就更加喜欢钻研一些理论上的东西，在国外音乐学院正儿八经拿了学位，和桑甜差不多，都算学院派。 “甜姐，这家店的海三鲜锅很不错，没见你尝，不合胃口吗？”王旭瞻问她。 桑甜从思绪中抽回神，浅笑回答他：“不是，我有些胀。” “这就吃饱了？”游沧海偏过头，半信半疑。 “最近天气太热，胃口也不太行，菜都挺好的，主要还是你点太多，咱们也是在尽力解决。” “难得有时间在外面吃饭，自然把招牌都点了一遍。”邓然微笑着说。 桑甜点了点头，起身道：“我去下洗手间。” - 走出包厢，桑甜深呼吸一口气，到洗手台打开冷水，沾到手上拍了拍双颊，那种胸口沉闷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些。 她转过身，却不想马上走回包厢，可能是里面的空调温度实在太低，总让她心里有一种冰凉的感觉，倒不如赖在外面的小花园里再待一会儿。 江边的风带着潮湿的燥意扑在她脸上，反倒有了一种真实的感觉。 她偏过头看向西边，那边的门还是紧关着的，倒给了她能一直盯了发呆的胆量。 这餐厅隔音效果很好，她在花园里除了一边大树上的阵阵蝉鸣，其他什么也听不见。 两眼发直，也没有掏出手机刷一刷的想法，就连边上有了些毒蚊子绕着她飞，纤细修长的脚踝处又被咬了两个包，桑甜也只是荡了荡小腿，目光钉在了那边门缝。 突然，那门缝移了位置。 再紧接着，一双低调而又做工考究的黑色暗纹鞋尖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桑甜还在发着呆，全然忘记了突然被人撞见的窘迫。 直到那双黑色皮鞋迈步出门，门缝又紧密合上，咔哒一声，桑甜的魂才像被召回来似的骤然惊醒。 她挪动垂着的目光，看向来人。 而他恰好也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只是匆匆一瞥，就像只是在看一个过客，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依然没有什么情绪。 桑甜吸了口气，心还是忍不住钝痛了一下。 又过了片刻，直到她的前额已经被暖风吹得密密出了些汗，她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挺久，应该回包厢去，免得他们担心。 起身后，才发现她这种易汗体质不仅前额流汗，差点滴到眼睛，桑甜不得不又重新回到洗漱台那边，面对着镜子把汗渍擦干，再拿出粉扑准备补妆。 她只想着速战速决，处理完这一切赶紧离开。 刚刚那凉凉的一眼就像一把刀扎了她一下，她也不是自虐狂，不想再受这种刺激，心口再中第二剑。这么热的天气，原来真有人目光冰冷得比空调还管用。 可偏偏就是不赶巧。 她想见的时候见不到，不想见的时候却总是莫名出现。 桑甜只好装作没看见，默默收了自己手中的口红和粉扑放进包里，又用多余的小动作理了理自己的领口，迈步离开。 反正他也不想看见自己。 可她还是管不住自己那双喜欢到处乱瞟的眼睛。 顿时的那一瞬间，桑甜惊得头皮发麻，只想疯狂逃窜的时候，那个她原以为这辈子以后都要装聋作哑不相识的人开口了：“桑小姐，这是在……守株待兔？” 桑甜停住了步子。 转而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他。 这目光甚至有些犀利。 不怪她突然疑惑，只是这话，并不算友善，反而有一丝调侃，实在不像是叶昀柏会说的话。 她虽然知道他平时语不惊人死不休，语文能力没话说，但也不是他们现在这种关系可以体现的。 “叶先生。” 抛开前尘往事不谈，鉴于她到底还是在他手下面过试，桑甜淡淡回了句。 只是她今天还真没心情等他的，说完便要转个方向绕开他走。 可叶昀柏却不知道怎的性情大变，偏偏也随着她要走的方向，往那边迈了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桑甜疑惑皱眉，不得不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竟然又是含了水波带了情的，更何况这转角处的灯光暧昧，桑甜不由晃了神。 而她目光下移，逐渐挪到他的双颊，平时清冷白皙的脸上泛了粉，和他素日里那冷漠的神态相去甚远。 原来是喝了酒。 桑甜吸了吸鼻子，同时收回了一些情绪。 他身上的清冽气息依然熟悉，加之她自己也喝了半杯，所以一开始竟然没有发现，他竟然也是喝了酒的。 懒得和醉鬼计较。 桑甜在心里默默泄了气。 这种不中听又有些自负的话，要是真被清醒时候的叶昀柏听见，都很难想象他会有什么反应。按照她对他的了解，可能会生气懊悔道想要一枪崩了那个乱说话的自己吧。 她不由失笑，而头顶上的那人眉头却越来越深，浅浅的湿意呼吸划过了她的后颈，散漫地发了一声：“嗯？” 明明是醉鬼，这语气却又带了些压迫和渴求。 桑甜小退一步，收住了那抹回忆才有的笑，疏远而又客套地回了眼前的这个人：“抱歉，我没有想要占用叶先生今晚的时间，我的朋友还在包间等我，就不多聊了。” 说完，她绕开他快步离开。 真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对着他那双眼睛又趁人之危说些不该说的。 而叶昀柏听了朋友二字，眼底划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确定，无声地扬起了唇角。 010：y先生久等 回到包厢后，桑甜仍是有些心神不宁。 刚刚那一幕虽然古怪，但她却依然确定她是醉了的。 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又那样堵住自己。 包间内，四个人的聚会却并不冷清。 虽然她平时的话并不算多，但只要有王旭瞻在，就算只有他一个人嗨，其余人都只是点头附和一下，他也能说个不停。 这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倒也不是一直都在进食状态，只是有些话还没说完，时间便也拉得长了一些。 主要还是他们乐队重组的事。 桑甜其实很清楚，王旭瞻和邓然本来是不必到临海来这么一趟的，甚至游沧海也没必要。 游沧海虽然在临海市中心有房子，但却是全国各地都有房子的那种太子爷。 他和邓然是京市人，而王旭瞻就在他们隔壁的津渡市。 一南一北，其实没有什么必然相见的缘由。 但游沧海还是喊了他们一起过来，虽说是为了梦想，但他们三个人的梦想却永远把她的那微小的一份也算在里面。 “怎么说，咱们今天还去练歌房吗？”王旭瞻喝酒尽兴，又开始吃餐后冰激凌和水果拼盘。 “你什么酒量，喝红酒还醉？”邓然挑着眉，神色淡淡地说。 王旭瞻不乐意了：“这点红酒也就打湿鼻子，根本不够看的，我会醉？” “哦，”邓然点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咱在临海什么时候有练歌房了？” 王旭瞻挠了挠头，确实是自己刚刚一时兴奋说嗨了，但又找补道：“我没有但是游哥有吧，都把咱们喊到这儿来接着闯天涯了，这还不是基本的？” 游沧海晃了晃杯中的酒，又漫不经心地答道：“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目前还没有。” 王旭瞻瘪了瘪嘴，似乎是今晚通宵发疯的快乐突然没了有些难受，但又乐道：“没有也好，看看你还有没有多余的房子，或者咱一起去租一个呗。” 游沧海顿了顿，才说：“我看看这边有没有朋友，去蹭一个。” “啊？就这点牌面，还用蹭？”王旭瞻突然有些落差，但见到各位脸上不尽相同的表情，又突然收低了声音，半玩笑地打起了圆场，“也是，咱们该省则省，等写到好歌出名挣到大钱了，咱再拉足派头。这么多年，应该也要苦尽甘来了吧。” 前几年都随心所欲，拿了小奖却没火出圈，挣了些钱，但不够养活一个乐队。 从来都是入不敷出，还有接着走下去的信心吗？ 邓然却只是用目光扫视着周围，没有发表意见。 桑甜更不用说，全程都低着头，脑子里已经乱如麻了。 而时候不早，既然他们都没有接下来的活动安排，今天的聚会就到此为止了。 桑甜虽然直到最后也没有答复他们到底能坚持多久，但也没有拒绝。 她喜欢音乐，这种喜欢可以放大到音乐的各个方面。 所以，只要能做音乐，任何形式的音乐都可以。无论是乐队，键盘手，主唱，作曲人，她都可以接受。 但是，除去音乐之外，她更应该回到现实。 她首先是一个有血有肉要吃饭的人。以前是因为支教还能挣到一笔基本工资，饿不死，人又年轻经得起造。 现在不一样了，她能感受到自己心境的变化，有些东西在慢慢消失，离她远去。 “咱们就走回去了，甜姐路上小心啊。”他们将她送到地铁口，开始告别。 “甜姐还是生活的体验派，咱们还是该向她取生活阅历的经，没有好的经历以后都写不出好歌的。” 虽然都是三句话不离音乐和歌，又给她足够的尊重和赞扬，看似心大，可这么多年，谁有不知道她内心敏感？ - 从市中心到她海边村郊区的房子，地铁通勤需要接近两小时。 或许也是因为，这座城市有那么多辛苦工作的守夜人，地铁末班才会划破黑夜深空，载着路途奔驰。 因为是周五，晚上出门的人也比平时多，时间虽然不早，但依然座位不够。 桑甜站着，也算是消化一下今晚摄取的高热量，又打开手机，准备刷会儿短视频。 虽然地铁里面信号不佳，但短视频却能从这碎片化的时间里给她情绪上的快乐和刺激。 她刷了会儿首页推荐，导航窗上却一直在弹消息。之前嫌麻烦，把这短视频软件的后台运营和消息提示权限都关了，现在一登录，所有消息都一窝蜂地弹了出来。 大多是朋友们给她分享的一些很有趣的短视频，一起上网看稀奇古怪的乐子。 而划到最后。 却是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y23456：【我等你很久了。】 y23456：【今晚还直播吗？】 消息发自半小时前。 桑甜推算了时间，那时候也才九点半而已。 而她直播的时间一般在晚上十点开始，一点结束。 虽然现在已经十点了，她确实还没有打开直播，也没有粉丝群需要特别报备一声。 可是，y先生为什么会说自己等了很久。 难道他之前还关注过自己的钢琴直播吗？ 但作为自己直播间有且仅有的一位VVIP贵客，桑甜连忙回了消息解释道：【今晚和朋友聚会，可能会晚一些。】 她原本打算回家就好好休息，顺便再整理一会儿他们云异乐队之前写过的一些旋律小样，今晚的直播计划便顺势取消。 但突然有人等了自己，还是大佬特意发私信聊天，桑甜受宠若惊。 甚至都突然变得更加敬业了起来。 可是，心底的那些幻想又灭了几分。 她之前想过很多遍，y先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但是今晚，他们都和自己在同一个餐厅，虽不说没有任何时间打开软件发个消息，但也都有事务，不可能会把注意力分散一些，到她这个微不足道的直播间上。 y先生的身份又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但桑甜却觉得，如果能和他成为朋友，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她的情绪已经太久没了发泄口，身边的事有些也并不方便多聊。 隔了屏幕反而会显得更加真实，更加愿意倾诉，了解彼此。 011：再长的时间我也等过 越靠近郊区后，时间也越来越晚。 桑甜终于找了个座位坐下，便放下心来眯了一会儿。 反正需要坐到最后一站，时间还长。 一会儿出了地铁站也没有直接到她那小区门口，还要骑共享单车，也算是提前养精蓄锐。 到家后，桑甜只觉得身心俱疲，什么事情也不想干。 幸好客厅虽小，却还是有个小沙发可以先赖着躺一下。 打开手机准备接着刷点没有营养的短视频，才想起之前总感觉有件什么事情遗漏了，却一直想不起来。 果然，y23456的消息又一连串地蹦了出来。 【晚一些大概是什么时候？】 消息发送于一小时前。 【已经深夜十一点。】 沉默了不过片刻，又接着跟了一条消息。 【看样子今晚等不到了。】 消息发送于十分钟前，接近零点的时候。 坏了事了，桑甜有一种没有准时准点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从而得罪了大佬的感觉。 她刚准备回复他，y23456又发来了一条消息：【终于。】 桑甜呼吸一滞。 难道他……一直都在等自己吗？ 虽然说不准他有没有一边看别的主播一边等她，但是这么坚持，甚至到了有些笨拙的固执的榜一大哥，性格竟然还有些可爱。 桑甜不好意思地回复到：【抱歉，让您久等了。刚刚在路上睡着了没看手机，现在才刚到家，今晚大概不直播了。】 y23456回复的速度依然很快：【原来如此，不过也不算久，再久的要等好几年的我也等过。你家很远吗？】 桑甜看着他的前半句话，总觉得有些突兀，又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难道他还等过其他的主播吗，好几年说失踪就失踪的那种？ 她还突然有些同情这位大佬，虽然挥金如土人心善良，但竟然也要遭受这样的辜负，感觉他说这话时表情大概也是内心柔软又有些委屈的，似乎和之前那个在直播间给自己发弹幕的人有了些区别。 说不上具体是哪些变化，可能是因为之前成功人士的精英感和疏离感稍微重了些，却觉得他今天的说话性格更加鲜明了，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位可以继续交流的好友，又可爱了一些。 桑甜有些遗憾自己并非大佬特别青眼的人，但能够被赏识也很好了。 她指尖顿了顿，直接回答了他后半句话中的问题。 榕婵：【嗯，在郊区，通勤不是很方便，幸好赶上了最后一班地铁。】 y23456顿了顿，竟突然帮她指责道：【你的朋友似乎不是很贴心，我还以为他们会送你回来。】 桑甜想了想，这事儿还真不能怪游沧海他们，于是顺势帮他们解释道：【倒也不能怪他们啦。一来一回太远了，也就不麻烦他们了。】 y23456：【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为别人着想。】 桑甜吸了一口气，微微皱眉。 他为什么要用“一如既往”这个词。 可能是她之前在直播间也表现得挺善良的，给榜一大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吧。 她也不好意思自卖自夸，只能含糊着回复。 榕婵：【他们帮了我很多，这些小事也不该处处麻烦他们。】 y23456：【能和你成为朋友，也是他们的幸运。】 桑甜顿了顿。 虽然不知道y23456逻辑怎么又绕到了这，但这话听起来，竟然像是在夸她。 桑甜觉得这么想真是莫名自负了。可回想起来，y先生其实算是一个很好的人。 其他方面她或许还是不太了解，只是，在她最近无数次失败的直播生涯里，他无异于一针强心剂，熬过了在临海市最待不下去的这几天，又帮她引荐，虽然在个人原因的影响下，这件事情没能有个好结果。 她想起今晚游沧海他们问过自己的话，又想到y23456今天也等了她一段时间。 那么，也得给这位互联网上唯一的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大佬一个正式而又周全的告别交代。 榕婵：【可能他们遇见我也算不上什么幸运，但是能够在网络上遇到您，也算我这短短的直播生活中一大幸运。】 一句话发过去，而她的指尖并没有停住，她一边思索着该怎么继续说下去，而那边y23456的理解能力也十分迅速，先一步回了她。 y23456：【你以后都不直播了吗？】 桑甜的指尖顿了顿，索性删掉了之前自己想了挺久的措辞，转而直接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榕婵：【是的。】 而y23456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感谢或者告别的话语，很直接地问道。 y23456：【为什么？】 很短的三个字，桑甜却莫名感受到了对方带了些逼问的语气。 她嘴唇张了张，刚准备简单回答，那边的消息又弹了过来。 y23456：【又是这么突然地离开，从来没想过和我多说一声。】 逼问的语气又急转直下，突然带了一丝抱怨和不甘。 或许是有什么相似的感觉冥冥之中影响到了桑甜，她又变得愧疚起来，想到人家大佬今晚也算是等了她不短的时间，之前又是高消费，便言辞异常恳切地解释起来。 榕婵：【抱歉，今晚考虑不周让您久等，但这也是我刚刚才做的决定。我的朋友邀请我重组乐队，以后我的生活作息很不固定，可能需要全世界赶演出通告，所以我没有把握能继续直播下去。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支持，曾经给过我很好的机会，您也是我在网络上萍水相逢的贵人。】 y23456沉默了一会儿，久久没有出声回复。 桑甜以为他最终还是对自己失望了。 毕竟只是网上突然遇到的一个大佬，没有了她，他转眼动两下手指，又能遇见比她更好的主播，可能助眠更专业，直播时间更加固定不需要他多花时间和心思等。 可能她们的钢琴不一定能有她弹得好，但是那都不重要了，毕竟总会有更多更多的新人出现。 桑甜收起了手机，时间不早，身上还黏糊糊的，带着刚刚骑共享单车又走回来的一身汗。 她洗完澡出来，却发现，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给自己发消息的y先生问她。 y23456：【乐队是你心中真正想要的梦想吗？】 看到消息的同时，她的邮箱提示音响起。 新收件中静静地躺了一封：【英越工作室期待您的加入！】 012：半夜收到入职通知 桑甜还处在很久都没有人和她大谈梦想是什么的恍惚之中。 以至于她都没顾得上邮箱的提示。 她目光还停在y23456给她发来的那句话上，并没细看浮动栏上的消息提示。 毕竟这个时间点了，桑甜也很理所当然地认为，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正经的好公司哪能半夜加班联系自己？ 除非有老板胁迫着赶工，不然谁周五晚上都不得空好好休息，还得登着公司邮箱看公务的。 又因为最近为了找工作，她实在海投了太多简历。在各种招聘软件上编辑简历看广告解锁会员，甚至花了些钱，就为了一天能多联系几家公司，也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但这种方式还是不怎么靠谱，结果就是邮箱里面一直能收到公司招聘和简介的信息，但是细看，能跟她专业对口的几乎没有，更别说真正有心招人的公司和工作室，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而留的手机号更是命运多舛，不仅微信被乱七八糟地加，还老是被电子厂和小食品厂的包工打电话，问她一天三百包吃住干不干？ 这薪资乍一听还像模像样，但仅剩的节操还是提醒着桑甜，回头是岸，倒真不比把自己逼到如此地步，就算是当个枪手帮音乐系大学生完成期末谱曲作业，接个零单也要比这挣得多不少。 生活便是如此了。 桑甜的眼神渐渐重新回焦，直到注视在了y23456的那条消息上。 【乐队是你心中真正想要的梦想吗？】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在她没有看到手机消息提示的这段时间里，y在屏幕的另一面也只是沉默着，没有说更多，似乎也只是想和她简单聊聊以后，聊聊她的生活。 就像一个普通的，还勉强算能聊得来的网友一样。 既然已经有一刻钟没有回复，桑甜索性放宽了心，不再只是为了回答y的话，而是在夜色与柔黄灯光下自问。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梦想是什么。 她现在选择在临海生活，为了眼前，为了……迟来五年的一次见面。 那以后的十年二十年，又会如何。 跟随着乐队的朋友们一起漂泊闯荡吗？ 其实她内心明明是非常渴求稳定的吧。 毕竟由于童年经历，她是那么缺乏安全感的一个人，并不想冒险，更不想拖累任何人。 桑甜这才惊觉，自从家里当初发生了变故之后，自己就一直都只是走一步算一步了，从来没有想过以后。 如果真有选择，她大概不会继续组乐队吧。 不仅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在藏区生活那么多年，并没有越来越结实，而是越来越经不起折腾，也因为不想再靠着朋友们的接济。 更何况，她想起很多年前，刚刚拿到保研通知书的那一刻，她曾经对自己说过。 她想成为一流的演奏者，作曲家，在金色的维也纳大厅，她最爱的风格其实是古典乐和节奏感摇摆舒缓又有些趣味的爵士乐，而并不是她不擅长的摇滚乐和流行乐。 榕婵：【乐队大约不算，但音乐依然是我心中的梦想。】 只是很难实现了。 她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又有很久没有高强度练琴，全靠当年的基本功吃老本，想成为顶级演奏家已经不可能，顶多只是再糊弄糊弄外行而已。 但是爵士和古典，她想要的那种安静的独处环境，好像也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y23456：【可能乐队还是比钢琴直播更符合你的心意，所以你依然会选择继续前行。】 桑甜没想到他这么快地回复自己，而且，话还说得很周全，先一步帮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感受到了对方的真诚，桑甜也变得愈发坦诚，难得能有人愿意听她的内心真实想法。 榕婵：【认识这群乐队朋友是望果节的一个晚上，算是机缘巧合，当初为了减轻工作和生活中的压力才接触了摇滚，谈不上多么喜欢，但在接触新类型的忙碌之中，反倒达成了自己的最初目的。】 所以，她的出发点并没有他说得那么宏观高尚，甚至还挺自私的。 y23456却回道：【如此看来，乐队比直播还要辛苦，如果不是梦想，为什么又选择了继续回去，还是因为某个特别重要的瞬间，重要的人。】 这话颇有深意，桑甜却只觉得大佬只顾着文艺和情怀。 她嘴角漾起一抹苦笑，打字解释说：【可能您并不理解，由于某些原因，我结束上一份工作之后换了一个新城市，但却没能找到一份新的适合自己的工作，这点您也有些了解。我最初开直播只是为了挣一点平台补贴，但一直都没有起色，终于，在快要放弃的时候又收到了您的打赏，多坚持了几天。但是只靠您一个人终究还是失败的，我也没有更多的时间慢慢等下去了，恰好我的朋友们再次邀请我一起组乐队，其实我只能算是讨生活。】 她原以为这样直白的解释多少会让人有些瞧不起的，y23456却鼓励她：【找不到工作并不是你个人能力的原因，大可不必为此灰心，只是那些公司本就不适合你，不必为此多费心。】 y23456：【可如果你有了其他的选择，或许也可以回头看看，有些路途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期待你重新出发。】 - 桑甜原本只觉得这人说话总有种莫名的高深。 表面是一种意思，但多想几遍，又觉得细得可以咬文嚼字，活像散文诗里的句子。 倒是颇有几分哲理在其中，再次动摇了她之前的想法。 可就在她睡前整理邮箱，便于安排明天的行程，想着是否要及时给游沧海一个回信的时候。 事情又开始峰回路转了。 那一大堆垃圾邮件里，竟然静静地躺着那封英越工作室的入职邀请。 虽然欣喜，但又觉得震惊。 英越工作室又换了人资部的邮箱回信，所以她还没来得新标这个陌生的新的邮箱地址。 但也不能完全怪她一时疏忽。今天确实是工作日，勉强还在周五的尾巴上，但是再过几分钟就又是新的一天。 英越工作室不是说好的工作强度虽然高，但是并不提倡员工加班的吗？ 013：迎新宴 更何况里面的各位都是大佬，还是有些脾气的才对，更不太可能加班。但是桑甜又转念一想，自己平时写歌上头的时候，也偏偏是晚上和半夜的时候，打着灯看着屏幕上跳跃的音轨，最有灵感。 可后勤部门也卷成了这样？ 桑甜记不起来，自己昨天的面试还有那些被忽视的细节，以至于他们会赶在今天半夜给自己回邮件。 这本来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毕竟梦寐以求的工作终于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可是，她今晚刚准备答应游沧海。 偏偏来得这样巧。 既然如此，英越工作室应该还是给她留了一定的考虑时间。 理论上来说，入职一家新公司，都会给员工时间做好准备的。 桑甜粗略地看了信件上有关待遇和薪资那些说明的文字内容，这都和面试时跟她说的时候大差不离，想来这种大公司也没有必要专门坑她一个小卡拉米。 又划到了邮件的最底端，但让她再次震惊的是，英越竟然只给她留了二十四小时的考虑时间。 也就是说，她必须在明天白天考虑清楚，是否接受这份工作。 这有些赶鸭子上架，但是她心里也比谁都清楚，实在找不出任何拒绝这份工作的理由。 桑甜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又和游沧海他们道了歉，及时在几人的微信群回了信。 Sang：【抱歉了各位兄弟，刚刚突然收到了英越工作室的入职邀请，估计没办法再陪各位一起奋斗下去了，江湖有缘再会。抱拳/抱拳.jpg】 剩余几个人从来都是昼夜颠倒的，作息比桑甜更加阴间，比较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轮熬夜，他们还真是她祖师爷，甚至经常熬通宵做歌。 最先回复桑甜的还是最活跃的那位王旭瞻先生，明明是文字，却有发语音的效果，字里行间有着能感受到他语气的夸张。 King of the World：【天啊，我们亲爱的主唱大人，怎么还不睡个美容觉，好久不见你半夜出来炸群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样的噩耗！】 【当然啊，虽然对我们云异乐队来说，又是损失了一员大将。但是！从我们甜姐的个人发展角度来说，也算是圆梦了，恭喜甜姐！！】 桑甜的眉心跳了跳，但还是微笑着回了他：【谢谢，云异有王巨星在，以后的发展还是不愁问题的。】 邓然也恭喜着桑甜，说道：【咱们的主唱大人终于有自己最心仪的舞台了，但云异永远是你的后盾，在临海呆腻了欢迎以后再来随时投奔我们。】 Sang：【好，等我干出名堂了，也不会忘记兄弟们的，哥们火了以后也别忘了带带我。】 又过了一会儿，桑甜刷了会儿朋友圈回来，却一直没有收到游沧海的消息。 想到他们三都在游沧海家，桑甜有些无聊又有些好奇，于是私聊发消息问了王旭瞻。 Sang：【咱游少今天睡得这么早？】 王旭瞻那边也回得很快：【嗯，已经在休息了，其实也没睡着，但今晚上喝了些酒，他又说自己有些不舒服。】 桑甜印象中今晚大家都只喝了半杯红酒，实在不算多，更何况这是混迹夜场的游沧海。 她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又问：【今晚不是都没喝多少吗，确定他真的没事？】 王旭瞻沉默了一阵，才回了桑甜。 King of the World：【他真没什么事，可能心情确实有点不太美丽，但你放心，过了今晚就好了。】 桑甜觉得自己临时又放鸽子拒绝，最对不起的还是游沧海，于是又说：【好吧，替我先跟他说声对不住，没能完成咱当初的宏图伟业，择日有空我上门负荆请罪。】 王旭瞻依然还是半开玩笑地想要缓解桑甜的心情，又说：【真没事儿，大老爷们没这么矫情，你不要放在心上，早些休息吧。】 桑甜回了个【嗯】字，正准备关手机，游沧海似乎是被吵醒了终于有了动静。 Sea：【工作顺利。】 简单又官方。 最近越来越不像他本来的风格了。 - 桑甜第二天正式回复了选择入职的邮件之后，就被扶樱加了微信，立马拉到了工作的群聊里面。 她原以为这种“入职方式”可能还是太潦草了些，但是没想到，不过几分钟，群里的其他人都开始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欢迎起来。 【欢迎榕婵加入英越！】 【终于有了新朋友啦，听说还是大佬推进来的哦！】 一个女生不乐意了，反驳道：【诶，我听过人家之前的作品好嘛，很有灵气和才气的，才不是你说的什么大佬推荐！】 男生显然被误会了，又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知道榕婵很有实力，我的意思是她太牛了能被大佬推荐，所以很羡慕，也很好奇。】 【这还差不多！】 男生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又控诉道：【都怪那天把我拉出去出差了，没有直击面试现场，一睹风采。】 有人开玩笑打趣：【那赶紧找你们采样部的老大赔你一下午的假。】 【我怎么敢！】 群里说说笑笑，变得非常热闹，桑甜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发了一条：【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比心/比心.jpg】 同事们也还是像之前在线下面试时那样热情，接着七嘴八舌起来，时不时还抖落一点上班小贴士，氛围非常融洽。 桑甜倒有了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即便是周末，同事也没有完全消失。 不过这是种良性的增进感情交流，不是为了烦心的无处不在的工作而强迫。 但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倒是想解释解释，自己其实就是直播踩了狗屎运才会被神秘y先生大佬给引荐到你们这么牛掰的公司啦，也不是多么厉害的人，当了五六年语数老师现在都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水平了…… 至于那位男生很好奇的面试现场，要么还是算了吧。 她一想到那天的面试场景，依然是不堪回首。 而吵闹不停的群聊最终在扶樱的一条消息中安静正经了下来。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有很多人都很想见到我们的新朋友嗷，那我们今晚便举行迎新宴吧，顺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福星榕婵老师入职给我们带了个大单子哦！】 014：初，吻 桑甜看得突然两眼一黑。 若不是她一直觉得自己看人很准，扶樱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非常贴心的知性职场女强人，她都简直要怀疑扶樱这是不是在捧杀自己。 竟然以她的名头周末办公司团建性质的迎新聚餐也就罢了…… 看起来公司氛围也不错，大家也不用平分账单，没有强迫纯属自愿，应该不会在同事之间拉一波仇恨。 但是竟然说她是福星，还没来就能给公司拉来一个大单子，这未免有些太扯了吧。 这将公司群内在座的其他诸位大佬置于何地。 桑甜赶紧半玩笑地回消息打圆场：【扶樱老师太抬举我啦，还是公司平台好，我沾光才对！】 而众同事似乎真把扶樱的话当了真似的，万分捧场。 于是乎，桑甜还没入职就喜提了一个【榕福星】的头衔。 哪哪都感觉奇怪。 桑甜看了眼自己的手，总感觉黑黑的。 这么多年来她的运气就从来没有好过，她怎么可能和“福星”俩字沾边啊。 - 既然是入职后第一次和同事们见面，桑甜也不能太过寒碜。 鉴于英越开的工资待遇非常客观，这种水平即便放在临海市也很有说法了，于是桑甜没有半分犹豫，趁着周六下午的时间在网上直接批发了一大堆新衣服。 直接刷光了前段时间y先生给她的“服务消费”，顺便还透支了几张信用卡。 原来能在临海市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心情会这么爽，她倒是很久没有体会到买买买的快乐了。 扶樱最后通知大家的聚餐地点竟然是一家自助餐厅。 桑甜感觉很不对劲。 若是那些高档海鲜自助餐厅，虽然也不是那么商务，但价格和档次上也还能说得过去。 问题是……这家餐厅太自助了，还是露天烧烤的。 桑甜出发前扶樱还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 “诶，榕婵？” 虽然还是不太习惯网名奔现，感觉别扭，但由于英越工作室的传统便是叫花名，她也逐渐习惯下来。 只是万一真要解释起自己花名的由来，她可能也不能如实说出。 “扶樱姐，有什么事情吗？”桑甜软声问。 “啊，倒也没什么别的，就是你一会儿不要紧张，不要拘束，放平心态哦，大家都很好相处的。”扶樱就像一个职场贴心大姐姐，又开始向她嘱咐起来。 桑甜“嗯”了一声，“这些我都能感觉得到，大家都很好！” “对对对，大家都是好心哦！”扶樱似乎是特别强调着这一点，又突然问，“诶，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嗯？” 扶樱顿了顿，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听说你是从藏区过来的嘛，然后我们有同事特别好奇，想问问你有没有带点土特产回来之类的，大家都没有在那边生活过，很想看看这些东西，了解你过去这些新奇的经历的。” “这……”桑甜明显犹豫了一下。 扶樱又连忙解释：“当然没有也没关系的，有自然是更好。” 桑甜看了一眼自己那包被翻得乱七八糟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大行李包，拉链拉开露出一角，正是她从藏区那边带来的牦牛肉干，还有几包没泡完的酥油茶包。 倒不是她特意带回来送朋友的，而是因为自己生活了那么久，的确很喜欢这两款特产的味道。 只是，这东西自己吃吃也就算了，就这么拿出去，带给别人，还是刚见面的新同事，是不是有点磕碜了点？ “他们真的很想尝尝吗？” “真的！”扶樱一听，果真有戏，语气更加热烈急切了，“哪怕就是一点点也好，拜托了。” 桑甜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准备答应：“行，不过我也只有这些平时自己当零食吃着玩的了，没什么包装，也没剩多少了，大家不要嫌弃啊……” “绝对不会！”扶樱直接给她打了包票。 - 晚上六点还差十分，桑甜坐着地铁穿过大半座临海城，终于一手拎着风干牦牛肉、一手提着酥油茶包，一脸踌躇地停在了聚餐庭院前。 而扶樱似乎是完全将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似的，桑甜才刚刚站在门口，就立马被她拉了过去。 一旁刚刚还在陪着老婆聊天的廖然忽然受到冷落，只得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呀，真没想到你也来的这么早，我们有些同事已经到了。不过他们都是老常客了，不重要，我还是出来迎接我们的小新人吧！” 桑甜曾经也是个外向的社交积极分子，但最近三番五次地，倒是被这些热情冲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将手里的牛肉干和酥油茶递给扶樱，一边说：“扶樱姐，我也是尽力拿了这些，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了，大家尝尝味道就差不多，可能过了段时间，也没有在当地吃这些才有的独特味道了。” 扶樱热络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都没舍得递到廖然手里就自己收了下来。 “天啊，真好，他肯定会喜欢，我真是个天才，又办成了一件大事！” “谁？”桑甜有些惊讶地问。 扶樱反应过来拍拍头，又笑道：“当然是我们的好同事啦，也可以说是客户，你知道的，沿海的人都没怎么看过高原区的东西的嘛！” 桑甜点点头，表示很理解。自己在去藏区之前，对于遥远的高原地区也是一无所知充满好奇的。 扶樱走了两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一会儿进去了新面孔熟悉面孔见到了都不要惊讶，来了就是一起玩的嘛，祝你今晚玩的开心！” 桑甜一边答应着她，一边有些纳闷地想：当初刚入职面试的时候，那个在楼下知性优雅，温和又有些精英距离的扶樱姐姐怎么就这么消失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感慨，思绪的线就像又突然被人抽了一剪刀，猝不及防地连根断了。 海边，夏末傍晚的露天庭院风都是咸湿温热的，而自助烧烤架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将这里的空气又升温几度。 “辣椒呢，要不要再加一点？” 声音一如往常的性感撩人，尤其是今天穿了日常休闲衣服，比那身简直要焊在身上的黑色高定西装松弛太多。 灰黑色的上衣虽然仍只是一种淡漠的感觉，可偏偏是这种疏离，让她乍然想到了和他初见的那个下午。 也是如此唐突匆忙，在人海中骤然碰见。 因为她当时急着过天桥去昀柏阿姐叶玫的花店兼职，一路小跑着想赶上下一个路口的红绿灯，大冬天穿得稍微臃肿了些，跑得太快结果乱了步子，猝不及防将他撞得重心不稳。 两人落了几级台阶，一齐靠到了旁边楼梯的栏杆上。 她满心愧疚地抬起头，却被他的脸瞬间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少年眉弓高挺，瞳仁深黑似不见底，眼神中却又透出些许的慌乱和羞赧，两颊上渐渐浮现的淡粉已经出卖了他并不似表面这么平静的内心。 即便是仰视角度，也可见得他五官生的极为优越，精致中却充满正气。 那时两人贴的如此之近，桑甜挣扎着打算起来，叶昀柏也猛然回神，只是低着头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 阴差阳错之间，他的下唇擦过了她的发顶。 如羽毛般轻盈温柔，如雪花般冰凉纯洁。 似轻吻。 比偶像剧还要惊艳的初见。 015：情难自持 只是没想到最后落个潦草烂尾。 桑甜朝着正和叶昀柏说话的人望去，以为会看到上次对话中的传闻女生，却没想到事与愿违。 生活到底没那么多偶像剧，只是一对情侣接过了他撒好调料粉的熟肉。 这么看来，他倒像个孤单的电灯泡，还是挺有服务意识的那种。 一旦意识到了人群中有了他，她就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睛，总会有意无意地开始往那边瞟。 情难自持。 而刚刚消失了一会儿的扶樱又转过头来拉住她，“诶，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你怎么就没跟上来？” 不过，自桑甜进入庭院的那一刻起，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关注着她。 尤其是在扶樱有些夸张地介绍之下。 “来来来，各位，这就是我们的新朋友！”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扶樱当时在带她进入办公楼面试的时候，好像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了。 各位同事虽然看起来都很面善，但也不是每一个都很社交狂热分子，都点了点头，微笑地朝她挥了挥手。 既然以后都有机会，来日方长，打交道的时间实在太多，也不必过于正式地集中在这会儿做自我介绍，反倒显得不自在。 而且，到底是音乐人，有些还是ACG圈子里的，都是网上键盘啊可以敲到飞起，现实中刚刚碰到陌生人还是会有些社恐的。 但是，宁霄除外。 “新朋友，让我来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宁霄，至于职务你可能在面试的时候看到过。”他换下西装后就是一个很潮流的年轻人，衣品风格优秀又特别。 如果非要用那么点刻板印象来以貌取人的话，在音乐种类里，他更偏向新潮流行，嘻哈风格有些强烈。 桑甜虽然已经见过他，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更好。 “宁总好……” 她放低了声音，有些躲闪。 按道理，宁霄再怎么说也算是领导，这样多少有些失了分寸。 “噢！”宁霄笑着点了点头，又半玩笑似的说，“那以后就不会认错了吧？” 完蛋。 桑甜心里闪过两个字。 又有些懊恼。 她刚刚还在想，这么离谱又尴尬的事情，只要叶昀柏不说，那么宁霄就不会知道的。 但还真没想到，偏偏又被宁霄这么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她偏过头，想要看向那边的另一位“宁总”。 而叶昀柏始终神色如常，似乎就没注意过这边的动静。 而一边的其他员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只知道他们小宁总笑得还挺开心。 只有桑甜一个人受伤的世界又达成了。 她本想着这个小聚会虽然名义上带了迎新两个字，但那应该终归是玩笑，她不会成为主角，况且不是还有准备给个大单子的甲方吗？ 桑甜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想悄咪咪地挪了步子躲到另一边，但这小动作又被扶樱发现了。 “诶！咱们今天聚会有很多不一样的，比如说，藏区特色！”扶樱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牦牛肉干，又将目光投向了桑甜。 桑甜自以为自己是个外向的人，可几次三番下来也有些招架不住。 硬着头皮又走到人群中央，拿起了那袋牦牛肉干，又跟搞直播打广告似的僵硬介绍道：“我刚从藏区那边回来，顺手带了些牦牛肉干，虽然不是多么金贵的东西，但毕竟是我亲口评鉴了五年筛选出来的最优单品，味道和地道性绝对可以保证……” 众人听了，也觉得新奇。 “诶，真没想到榕婵是从藏区过来的哦！” 桑甜热络地递着牛肉干，“嗯，支教了一段时间。” “你说你在那边待了多久，五年？” 桑甜点点头，“对。” “生活得怎么样？” “还行吧……”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桑甜只是条件性反射地回了一句，客套地一边接着递手中的牛肉干，一边说，“至少这个牛肉干真的很不错，我这几年钱没攒下来也有他们美食的一大因素！” 听了她的话，周围人又笑了起来，没有再好奇地深挖她那些年的其他经历，而是笑道：“就是，藏区挣钱藏区花嘛，咱们这临海漂挣钱也带不回去，消费太高了！” “说得没错！” “我之前一直想去藏区旅行，但又没做好攻略，又担心自己适应不了，”一个男同事闷闷地说，忽而音调拔高，有些期待地看着桑甜，“不过你在那边待了那么多年，肯定就很熟悉那边了吧，以后能不能请你帮忙……” 桑甜觉得这并不算是难事，刚准备答应，可又莫名觉得自己的后颈皮一凉。 只听见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又冒出来的小宁总拒绝道：“不可以哦！” 桑甜嘴角一抽。 而宁霄表现得更加理所当然，语气坚定地重复道：“不行！桑小姐可是我好不容易请到咱们公司的人才，你现在又这样诱惑她重新到藏区去，万一她又在那儿重温岁月不愿意回来了，谁来补偿我的损失？” 扶樱和廖然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宁霄的语气变得更认真了：“所以，桑甜不能去藏区，得留在临海，至少得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手底下把该完成的任务完成，否则绝不放人！” 而不远处的烧烤架边，分明传来了一声低低的轻笑声。 ？？？ 桑甜在脑海里反复理顺逻辑。 宁总你这话形容的真的是她吗？为什么她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是这么难得的人才，会让他如此舍不得，绝对不能放走呢。 那男同事也是个年轻人，很热爱旅游，一听老板发话说不可以，顿时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不过宁霄也是个怪会体贴人的，又顺势揽过了小年轻的肩膀安慰道：“你想让桑小姐单独替你出一个旅行攻略是不可能的啦，不过以后等你写了哪首歌爆火了，公司给你出奖金，带你那一组的人都出去旅行怎么样？” 小年轻立马转悲为喜：“谢谢宁总！” 而宁霄很受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笑眯眯地看向了桑甜：“对啦，桑小姐，你的牦牛肉干我们试过了很不错，但是那边好像还有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没有尝到啊……能不能请你给他也送一点过去呢？” 016：欲拒还迎 宁霄特意把“很重要”三个字加重了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而桑甜也只是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脑海中浮现了刚刚一直在烧烤架边上的那个人。 虽然自她参加这个所谓的迎新宴那一刻开始，她便觉得这个氛围总有些奇怪。 同事们无疑都是挺友善的，虽然有些同事的眼神中会有那么一丝丝带了一点探究意味的好奇，可桑甜都觉得那些目光并不带有审视意味的侵略性，更像是想要好好地认识她这个新朋友。 但宁霄和扶樱…… 总觉得有些别的目的。 有些过于热情。 就是那种，她们明明应该都是需要带点边界感的老板阶层，但又对她有些过于关注。 这个词甚至不太贴切，桑甜有些疯狂地想，若不是他们对自己另有所图？ 但这又是英越这样正规的大公司，哪来那么多闲工夫戏弄她这个小卡拉米。 而这时，服务员也推了新的餐饮车进入庭院，停在了长条餐桌旁。 “诶，正好，咱们的酥油茶也来了。”宁霄还真有当领导的样子，毕竟一般人谁有他这么会安排？ 桑甜深吸一口气，正在想自己接下来的对策。 要么还是装陌生人装到底吧。 上次面试的时候就叫了他宁总，虽然这人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记仇，但事到如今，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办法。 实在说不上什么友好的关系。 也不是什么能说得上的老熟人。 他可能今天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吧，要么怎么会愿意来这儿。 桑甜在心中暗暗夸赞自己机智，放平心态拿过了餐车上交给后厨精心调泡好的酥油茶，又轻提茶壶，缓缓地斟了两满杯。 再拿起餐碟上的取食镊子，仔细地挑了剩下牛肉干中看起来还比较规整，勉强能够用来待客的那些，认真地摆了个盘，又放到了餐碟上。 做完这些之后，她又转过身去，用一种好奇，又等待着接下来指示的眼神看着宁霄。 而宁霄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桑甜，嘴唇张了张，但到底也没有为难她。 说白了，在场的其他同事还是会以为这是公司和另一家有合作意愿的公司的年轻人聚餐，让一个所谓的并“不清楚情况”的新人交际，总有些没道理。 宁霄走在前面，步子依然轻快，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看好戏的意味，倾过身去对着叶昀柏和他一边的另一个男人桌子面前摆了个手势。 “那我就正式地介绍一下吧，这两位是我们公司的老合作伙伴了，云游集团的董事长叶昀柏和总裁欧夕源，继往开来，又是新局面了啊。” 桑甜彻底懂了。 宁霄确实是什么都知道的。 不然，就这种一说话就开始疯狂乱用成语的程度，如果不是因为他知道些什么，简直要怀疑他语文是外国人教的。 桑甜虽然心里有些无语，甚至有一种莫名被人看了戏的无助感。 但碍于现在的场面，在座的各位大佬她确实惹不起，于是也只能老实地放下餐碟，又浅浅附上了一句：“请慢用。” 叶昀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指尖在自己前方桌上的空余处停了两秒，示意着放下即可，而后又微微含了下巴向她致意。 虽然非常有礼节，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是终归太过疏离。 倒是欧夕源，和她确实是第一次见面。 他大约也察觉到了宁霄和叶昀柏有些和平时不一样，看向桑甜的目光也多停留了几分。 在她放下酥油茶后，他也很配合地用叉子去了一块牦牛肉干，蘸了点酥油茶汁，面色微喜，也算是感谢她的好意款待。 可即便如此，宁霄仍然有些不满意。 加上他人又生的高大，站在台阶上轻而易举地用手肘顶了顶桑甜的肩膀，咳了一声，“咱们虽说是甲乙方，但也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你别整得和服务员似的，多讲两句吧。” 桑甜震惊。 但到底他是自己的老板，这才正式见面第一天，她也没有任何回驳的理由，更何况人家于公于私，似乎都很有道理。 桑甜只好又走上前一步用手示意了前面的两样特产，就像这几年 她原以为这样就终于算是大功告成了，可没想到此时，刚刚还一直沉默着的叶昀柏忽而开口。 “桑小姐的特产很不错。” “谢谢。”桑甜弯了弯唇角。 而她又在心里暗自感到没出息。 明明知道他也没有别的意思，但是偏偏又因为这句看似不经意的夸奖而心动了一瞬。 “想必除了特产之外，桑小姐对藏区的其他文化也有很多了解，尤其是音乐。” “不算精通。” 这算是她的自谦。 这么些年也没少和当地人打成一片，又加上和当地的青年人交流比较多，或是她班上的少年学生，很容易受当地的风土人情影响。 她自己的音乐风格其实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叶昀柏又道：“恰好我们下一个项目的活动主题和藏区有关，想来桑小姐或许会是我们最合适的合作人选。” “你们下个活动是藏区主题？”桑甜脱口而出地问了声。 “嗯？”叶昀柏似乎没有明白她为何会如此惊讶，只是微微挑了眉，算是默认。 桑甜又很快息声下去。 她刚刚的惊讶太明显。 只是因为，云游集团下的游戏，她所有都尝试过。 有的游戏可能有三端，她只是玩过一段。或许有的画风并不合她的胃口，但她也会慢慢玩一会儿，至少了解背后的框架主线故事。或许有的游戏太耗费时间精力，而她有没有多余的空闲，但是又会关注那些官方账号…… 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不落。 所以，她其实也算是云游集团旗下各类游戏产品的忠实粉丝，但是最近却从来没有听说，任何一个游戏有藏区主题的消息。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云游旗下游戏和藏区有关的元素，少之又少。 明明不想有更多的瓜葛，但又借着工作的由头，还是选择在同一个项目。 017：宴会上谈了个大合同 作为游戏公司，旗下产品拥有鲜明的特色，又比较符合大众，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吸引各类玩家。 民族风算是很重要的元素之一。 只是云游集团的游戏敦煌、西域、游牧、苗疆风格会比较多。 曾经藏区的呼声挺高，但后来又不知所踪，逐渐消声了。 现在突然又有了和藏区相关的项目，实在是让她忍不住惊呼了一下。 桑甜又自我理清了思路。 他刚刚说的只是下一个项目，这个项目可能是刚刚冒头的新游戏。 再者，游戏的新活动策划本来就是算得上商业机密类的消息，现在没有放出消息给外人也很正常。 只是有个藏区这样的巧合罢了。 “当然，很高兴能被叶总认可。”桑甜微微颔首，礼貌地谢过了叶昀柏。 叶昀柏并没有过多交流。 而宁霄依然保持着他过于活跃的积极性，激动地拍了拍桑甜的肩膀，又转过头来看向她，顺便还夸张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我就说我们千年难遇的伟大新员工就是福星降世吧！你看看，这才刚刚见面，咱们甚至还没有正式入职，只是有了这个入职宴，就给咱们揽了一个大单子，新项目啊，还和你的个人履历这么适配，你就说吧，是不是太巧了……太巧了啊！” 桑甜脸上逐渐有些绷不住表情了。 英越工作室，可是那么多音乐人梦想并向往的地方啊，这位经理大人，你未免和你们公司的调性有点太不相符了哈？ 而且，她刚刚还在疑惑的事情，就被他这么明晃晃地说了出来。 桑甜自然不敢再多表露些什么。 毕竟叶昀柏现在还在这儿，她也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经那么关注他们公司的游戏。 而叶昀柏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宁霄这么夸张，甚至都懒得应付他。 而宁霄自己唱独角戏向来很有一手，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刻意说给某人听：“嗨呀，差点忘了，现在是我们总集团公司的大佬大爹，云游大发慈悲赏了个这么好的新项目给我们做。当然啦，既然您是甲方，对小的爱答不理那也是应该的……” 桑甜本来已经要将宁霄的话全部当作背景音了，可是，她现在又找到了他话中的关键字。 云游集团她一直都算得上了解，毕竟这是叶昀柏在学生时期就开始逐渐筹划的游戏公司，当年她甚至参与过这家公司有些事件的构想。 只是终归有些遗憾，有些事情她没能完全参与，她没有亲眼看到这家公司是如何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叶昀柏又是如何拼命应酬，在最初没有任何人脉和背景的情况下，一步步在临海市站稳了脚跟，在商业有了一席之地，甚至是顶尖。 而英越工作室，她最初是对他们的音乐了解更多，只是最近面试才详细了解了公司架构和发展史。 她知道英越当年发展受阻，是背后有大佬扶持支撑，才走过了那个难关。 只是……难道这件事还真和云游集团有关系？ 而叶昀柏站在一边，表情难得有了松动，轻轻顿了一口气，又转向头去，看着他的另一位合伙人，淡淡道：“宁总的合作热情让我对这个项目未来的发展也抱有了很高的期望。只是，我们公司也并非我的一言堂，所有合作决策还是需要一定的表决过后才能通过。” 云游能发展到这么大的规模，虽然叶昀柏是董事长，但其实主要还是当年的技术支撑。 可光有技术也还只是空谈，若想要项目落地，公司真正成立后走向更高更远的发展，经济基础才能决定上层建筑。 而总裁欧夕源才是真正拉来天使轮投资的人。 说起来这还和欧家的资本实力有些牵扯。 只是欧夕源本人就爱好电竞以及各类端游大作，叶昀柏的项目恰好踩在了他的取向点上，于是顺利拉到了他的投资。 只是公司现在发展得这么好，他也没有想到。 而且，鉴于云游公司的成功，欧夕源也开始出任公司总裁。他本人的能力其实也不在话下，海归高学历回国，足以证明他的眼界和实力，所以能投中叶昀柏这只潜力股，当时也是他的本事。 “当然没问题。”欧夕源很有绅士风度地向桑甜点了点头，又语气温润有礼地说，“既是先前已有过许多优秀的合作经验的英越工作室，我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况且这个项目本就是叶总牵头，选中的人也是合适的，我当然放心。” 承诺既然已经应允，欧夕源唯一头疼的事情现在可能只剩最后一件了。 就是他回去该如何向妹妹欧夕檬交代。 想当年欧夕檬刚刚见到哥哥的新合伙人时就表现得喜不自胜，欧家大小姐什么出类拔萃的优秀苗子没见过，却偏偏越陷越深。 今天晚上的这个聚会，他回绝了欧夕檬，没答应她能来一起参加就已经很难给个合理的安慰解释了。 如今……他也是个明眼人，宁霄的表现，加上叶昀柏和桑甜之间的那种暗焦灼气氛，实在不能让他忽视。 他也知道这两人有很大的情况，终于知道了自己这位合伙人兄弟这么多年的心结真主是谁。 现在就在眼前，他虽然心疼妹妹，但也不能棒打鸳鸯。 只是这一答应，又顺水推舟帮了叶昀柏和桑甜二人成了助攻，说起来倒真是坑妹了又…… 想到这些，欧夕源不由勾了勾唇角，却又深感无奈。 欧夕源没有意见，那一旁的宁霄更是喜不自胜了。 “诶！那既然欧总也没有意见的话，我们这桩合作也算是就这样谈成了哦！” 宁霄兴奋的架势，又如此急迫，似乎是生怕叶昀柏又反悔或者临阵逃脱，巴不得现在就能变出公章来把合同签了。 而且，还得在合同上精确到负责人，一定要是桑甜代表公司进行对接。 这样，他今天也算是没有白忙活操办这场所谓的迎新宴，也不枉他来之前给叶昀柏耳边扇风，又跟扶樱廖然夫妻俩打赌…… 虽然私心不少，但说到底也是为公司又揽了个大单子嘛，这样他走公账交代，也能更加理直气壮了。 小宁总今天也是借了私人的光，带着公司挣了钱的！ 018：公私分明 宁霄美滋滋，似乎真的已经想到了自己以后当伴郎时候的帅气场景。 若不是这还是公共场合，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的同事在，估计要嘚瑟地向叶昀柏吹两声流氓口哨，顺便给他致以两个认可的目光。 而同事们听不清这边说了些什么，也没多余的心思。 更何况，既然是和藏区有关的主题，交给刚刚从藏区回来的桑甜，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毕竟在座的各位没人会比桑甜对藏区更熟悉了。 除了，还有一个人。 似乎这么多年也经常去藏区。 他又揶揄地向叶昀柏眨了眨眼，又道：“都说餐桌上就是个谈合同生意的好地方，以前我还不信，只觉得喝酒误事，现在看来，还真是古人说得有道理啊……明明有的人滴酒未沾，但似乎已经沉溺其中了啊！” 叶昀柏饶是一直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此刻也有些不耐烦了：“你今天的话有点太多了。” “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现在还有话没说完呢……” “三句之内。” “没问题！” “还剩两句。” “……” 宁霄意识到这种倒数一旦开始，事情就有些严重性在了，于是赶紧抛开活跃的其他脑细胞，关掉了那些过剩的语言神经中枢，连忙长话短说道：“我们新员工毕竟是初来乍到的，可能有些事情还需要你多多包涵，记住，一定记住，遇到了任何问题，一定要多交流！多交流，沟通是关键！” 叶昀柏拧着眉，根本没了耐心再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一手端过桑甜刚刚为他倒满的酥油茶，吹开表面浮油，轻品一口。 眼神顿了顿，似是在回味，另一手又拿起叉子，取了一块牛肉干，慢条斯理地尝着。 宁霄眼见着叶昀柏这边已经是说不通了，又及时转过身去看着桑甜。 桑甜：“？？？” 睁着大眼睛还杵在原地，领导又突然有了别的交代。 而宁霄也是在桑甜这边找回了主场，叶昀柏不听他说话没关系，他至少目前还是桑甜的直系领导啊。 虽然不知道他还能当桑甜多久的直系领导，但至少目前他还在，桑甜还是个新人拘束着，他说的话还是管用的。 “那个……毕竟人家是甲方哈，你也知道的，咱们做乙方的就是还得顺着人家的意思来，要是甲方那边脾气不太好啦，对你不怎么样啦，你就回来跟我说，当然这可能也没什么用，但至少我还能安慰你一下嘛。你也知道，咱们这甲方的脾气就是有点……” “你很吵。” 宁霄还准备接着发表自己的长篇大论，而叶昀柏却在餐桌的另一边冷言出声。 “我……？？” 宁霄嘴巴张了张，想反驳。 不是，你让我不和你说话我也答应了，现在还要管我和这位可爱的新员工多交代几句了？ 这人占有欲未免太强了吧。 而叶昀柏只是淡淡扫了一个眼神，又让宁霄停住了脸上龇牙咧嘴的鬼脸。 “真有那么多话跑那边去说，这儿烧烤架重地，闲人不宜逗留。” 宁霄：“……” 撒开步子就准备让桑甜跟上自己走到另一边。 但刚走了两步远，又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威胁： “不该说的话，不要多嘴。” 只是指他语气轻飘飘的，话的分量却比秤砣还重，把宁霄的兴奋又狠狠往下砸了一些。 - 自那天迎新宴后，桑甜便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已经为英越工作室打了很多年的工的感觉。 以至于她刚刚到达工作室，正式办理入职，同事们都能很清楚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 有些可能是叫她在互联网上的网名花名，有些也是叫真名。 其实这些事情都没有具体的规定，哪个名字顺口，叫习惯了就叫哪个名字，只要不和别人撞了，能够精确到人就行。 而榕婵这个名字对于桑甜其实本来就有不同寻常的意义，现在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在公司上班的花名，也没有异议。 只是……她一会儿要见到的甲方是叶昀柏。 时间久了，希望他也不会深究自己花名里面的意义吧。 “榕婵，云游那边刚刚给我们发了项目的背景资料，我转发给你了，你先在电脑上存好，或者打印出来仔细看看，一会儿针对这个项目有个小组会议，你本来就对藏区更加了解，发言的时候多说两句。” “好！” 给她交代工作的是项目部的经理王茵苹，作为项目部，最主要的任务便是负责对接，并适时监督把握项目进度。 她今天绕过了原创部的经理廖然，他们直接让她找到新员工对接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尤其是云游那边。 这个合作的项目其实并不小，打包下来都能算千万级的了。 云游那边的主理人向来以行事严谨著称，现在这个项目感觉她之前都没听说过，又这样突然蹦了出来，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尤其是小宁总那边，今天拿过去签字改合同章的时候，那架势简直称得上摩拳擦掌手舞足蹈。 不是说桑甜作为新员工不能直接接管项目，只是这种刚来就主管千万级的，确实绝无仅有。 更何况，她也不是从其他优秀公司跳槽来的高管，而是已经脱离企业很多年的。 王茵苹也为桑甜捏了一把冷汗。 发自内心地希望她能够处理好这些，自己渡过难关。 而桑甜又哪能不知道这任务的重要程度，对她来说，不仅有些拔苗助长，还有些赶鸭子上架。 看着王茵苹动辄就发来的几个G的背景资料文件，听说里面还大多是文字注释，现阶段的美术草稿其实很少，桑甜更是心凉了一截。 一会儿就要开小组会议，过后便要和甲方汇报一下大致的思路和项目规划。 她心里本来可能还有一些粉红色的小泡泡，现在全被这些好像在刀尖上行走的工作任务给打消破灭了。 若真是全部打印下来再看，可能光是打印这个文件就要花费掉将近两个小时。 那时候会都开了，她还是啥也没看。 桑甜头痛地敲了敲脑袋，决定先在电脑上大概扫一扫这些文档，理清思路。 019：首战告捷，甲方满意 两个小时过去，桑甜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已经成功过载了。 且不说最近都没有集中精神好好工作过，光是顾着直播吃大佬赏的“情感软饭”了。 就算放在她过去支教的这五年，她没有一次性读过这么多的文字。 真的是大开眼界，文字过敏。 只不过一会儿就要汇报刚刚自己看过这些文件之后的心得，又要说一说自己的大致想法。 时间紧得有些过分。 桑甜想，云游这样的甲方，对那些捧心期待的用户还是挺负责又十分友好的，但她实在是觉得……为啥要把项目启动时间和第一次开会时间排得这么紧。 英越这么大一个工作室又不会突然跑路。 但会议，既然是展示，又要思想交流，桑甜不得不准备了一个临时的演示文稿用来演讲。 说来是演示文稿，但也不完全能称得上，倒更像是她从各个文档中间截取出来的，又粗糙地做了一个流程图，能够表现出自己的大致思路。 项目级别不低，英越工作室原创部，只要是在公司的人都来参加了这次会议。 只是一般人心里压力也没有桑甜这么大。 毕竟也都是老员工了，比较自在，再说这次的项目是由桑甜牵头，她不得不慎之又慎。 桑甜拿着手提电脑走进会议室，连接上投影仪，开始交流起了自己的观点。 “云游此次的新项目地图场景和藏区有关，游戏中开发的新地图还在研发和建模绘制渲染阶段，但根据资料表明，整张大地图区域内，将会分为六到七个小区域，预计我们光主题曲的产出就会在十首以上。” 在座的各位其他音乐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十首音乐，对于一个团队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不过，音乐的用心程度和难度也是分等级的。 制作精良的好作品，光是旋律和弦选择，再加上基本旋律确定、完善，就会要花掉很大一部分时间，更不用说之后的录制和调音、混音，那都会是一个大工程。 当然，粗制滥造的音乐更不用说，甚至反复只用一个和旋，变换着几个音调做主旋律就能出来，更有甚者，甚至都不需要人亲自动手，光是交给机器人，一天就能生成上百首。 但英越工作室里的所有音乐人都会为这种行为感到嗤之以鼻。 那已经不能称作是音乐了。 “十首，具体的应用场景是哪些？”廖然问道。 桑甜翻到下一页演示文稿，“活动总主题曲一个，时长大约四到五分钟，各分区都有一个主题曲，时长大约二到三分钟，还有一些加载背景音乐，剧情伴奏，那些时长都没有定下来，我们也可以根据具体情况进行确定，这些合同里暂时都还没有提到。” 廖然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因为这个项目算是云游集团旗下对于新游戏的提前试水，所以在《寻路》游戏中突然加入了藏区这个新地图和新主题，我个人参考了《寻路》之前运用的背景音乐，认为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入一些藏区的特色乐器，民间小调即可。这样既可以保证游戏整体听感的统一不会太过突兀，也能有一定的特色和创新。” 桑甜将基本情况说完，在座的各位都没有什么意见。 有几个组长也正好是《寻路》之前主题音乐的制作人和监制，都认同了桑甜的想法。 英越工作室内部没有勾心斗角，整体都还算和谐，所以大家即便项目不完全相同，身上可能还兼任了其他项目，也是愿意为桑甜手上的藏区主题乐帮忙。 “那有关《寻路》藏区特色主题的讨论就先到这里，这件事先主要交给桑甜管理，凌枳，你之前主导过《寻路》敦煌的系列音乐，基本流程比较相似，你也擅长，稍微带着桑甜熟悉一下工作内容。” “没问题。”凌枳是个高瘦纤条的女士，入行已经十余年，很有经验，也很擅长沟通。 所以廖然这样安排，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还有小唐，你跟着桑甜一起主管这个项目。” “好的廖导。”唐迅非点点头。 “那就散会吧。” 桑甜终于松了一口气。 会议结束，今天的第一个重大任务也终于完成了，她收拾好电脑准备回工位，唐迅非又追了上来。 “桑甜姐。” “嗯？”桑甜停了脚步，偏过头来看向他。 唐迅非有着很明显的北方人长相，人高马大，五官周正，说话口条特别清晰，又有着一方水土养出来的外向和洒脱。 他笑得爽朗，和桑甜搭话道：“虽然廖导把我也安排进了你这个项目，但我还是得先好好向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刚从北川音乐学院毕业，其实专攻的是理论研究，对于实操并不太熟练，所以，我今后有不懂的地方，我也还在成长进步中，还请榕婵老师多多指教。” 桑甜哪敢担得起他这一声榕婵老师，连忙摆了摆手，既是自谦，也很诚恳地说道：“我不算什么老师啊，你也知道我是刚刚加入英越工作室，这还是我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刚刚第一次开会就要做展示演讲，看了好久的资料……” 桑甜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又有些不确定起来，有些迟疑地问了唐迅非一句：“我刚刚说的这些还好吧，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吧？” “怎么会，说得可好了！” “诶……现在这儿就只有咱们两个人，你有话就直接说吧，我还是可以接受批评的，以后也会及时反正。” 唐迅非见她不相信，又搬出来了其他证据，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你刚刚是在台上演讲，没有观察到我们台下的观众反应，廖导和扶樱老师都挺满意的，你说得也很清晰……而且其他人都没什么建议的。” 桑甜想着，是不是扶樱平时对自己太亲近了，突然感觉她们专业上的表现都有些私人情感在里面，不太可信了。 而唐迅非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而且，我们这场会议，甲方也在线上听了一部分，他们也没有表达任何反对的声音和建议啊，说明你已经说得很在他们的想法上了！” 桑甜的指尖猛然条件性反射地一抽，有些难以置信地重新确定着问道：“你说什么！甲方？” 020：兼职密友 唐迅非没明白桑甜刚刚还这么淡定，为什么现在又变得突然如此震惊。 但也不方便多问，只当桑甜是突然变得紧张了，又解释说：“你可能不太了解，云游集团其实就是当年收购了我们音乐工作室的那个幕后资本。” 桑甜微微缓神，有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事情我也是前天刚刚听说，现在稍微有些了解。” 唐迅非笑了笑，无意间又说了一句：“对吧，其实我也不理解，明明当年云游集团也是刚刚起步，自己做开发、还是原创，就已经要烧掉不少的钱了，怎么还有心思收购咱们这种音乐公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桑甜也再次因为他这句看似不经意的话而想起了当年。 她一直关注着叶昀柏的状况，前几年可能还只能从一些自己朋友圈之类的私域社交媒体听说，后来云游的发展越来越好，她才能频繁地从新闻上看到。 桑甜想起来，他们当年，似乎真的有过一段资金周转不太充足的时期。 而当时她的确也为他的事业担心过，虽然没有什么立场。 只是那个问题如她所料一般，又很快地解决了。 现在想来，他们那时候正好处在融资的关键阶段，甚至之前已经有过了成功的融资，又怎么会突然出现缺钱的情况。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又突然收购了这家英越音乐工作室吗？ 云游集团当时收购一家音乐工作室，实在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立场，更何况本来就缺钱的时候。 桑甜一直沉默着，忍不住多想了些。 而唐迅非见她没有说话，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你也知道云游集团算是咱们的亲爹公司了，所以我们一旦有什么会议，其实都会线上录像，云存档的，所以云游那边都能看到我们的会议实况，尤其是《寻路》这个游戏的项目，你可能以前没有玩过这种类型的游戏，不太了解，但现在做了些功课了应该也知道，这个游戏是实打实的大作，也是云游集团的重点项目。” 桑甜点了点头，应着说道：“没错，所以我当时也很紧张，因为知道这个项目很重要，也生怕自己会说错话。” “其实你说得很好啦，”唐迅非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笔记本，“我还根据你的流程图自己整理了一些想法和提纲，以后和你讨论。” “随时可以。”桑甜笑了笑。 唐迅非又说：“其实呢，也不怪我们忘了告诉你，我们的会议是有云端记录，总部和上面可以随时围观，尤其是这种项目讨论型涉及到甲方的设计观念的，甲方也有可能会看一些片段，只是因为这套设备太久没有派上用场啦……” “一直都没用？”桑甜疑惑道。 “也不是一直都没有用，就是最近云游那边的项目特别多，我们的发展也已经重回巅峰不太需要操心了，所以就很久没人登上过云端了，只是没想到今天又有人看了这个直播，但是没有露脸，因为只是进入会议室稍稍旁听了一下。” “可能是新项目，又碰上我这样的新人，那边多少有些不放心，所以才要监视一下吧。”桑甜已经有些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唐迅非。 而唐迅非又连忙反驳了回去：“这你就说错了，总部那边的老板比咱们这边还要严格，虽然小宁总有时候看着吊儿郎当的，但是专业上其实还是很认真的，更何况小宁总上面还有晁总，也要求很高，咱们的直系上司夫妻档也很严的……” 桑甜耳边还回想着唐迅非的话，又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座位上。 难道她这匆忙准备的会议演讲又被他听到了吗？ 她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反省起自己最近的表现。 大概还是体面的吧，又突然敏感得像个小姑娘。 - 因为心里装了事，即便游沧海和王旭瞻还有邓然，都嚷嚷着准备见见这个终于进了“正规的音乐大工作室”的牛人。 桑甜依然还是回绝了他们，打算自己回家好好休息。 刚入职到一个新的环境，总免不了要一段适应的时间。 即便其实已经在职场很多年了，年龄和心智也不似当初，但还是会紧张。 刚下班到家，因为郊区离市中心的公司大楼实在太远，桑甜又失了力气，窝在沙发里，准备先玩一会儿手机。 短视频就是打发碎片时间的良好方式，虽然不是多么有营养，或者说多么健康，但是总能快速地打发掉你的时间，感受到短暂的快乐。 可是，她没想到，刚上线又收到了y23456的消息： 【入职英越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桑甜顿了顿。 y先生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入职了的呢？ 自己那天和他聊完天之后，又安静地一个人幻想了一个晚上的未来，后面的决定也忘了及时跟他说。 尤其是那场兵荒马乱的迎新宴，又占据了她那么久的心神，后来又忘记了。 现在想来，又觉得有些愧疚。 毕竟是因为有了y先生的引荐才能获得这份工作，自己当初总把谢谢挂在嘴边，现在连基本的回信又都忘了。 一想到y先生或许还是特意为了她工作的事麻烦过自己的朋友留意，又特意找过他的朋友问起她面试的情况，还有后来有没有入职的后续。 桑甜想到总是这样麻烦这个素未谋面却依然对自己很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恩的陌生人，又觉得心头有些羞愧。 她连忙回复道：【谢谢您的挂念，过去几天为了入职做准备，一直晕头转向，也忘了和您说起最近的生活，很抱歉。】 【刚刚到家才看到您的消息，今天工作很充实，同事和工作环境都很好，多亏了您的引荐。】 y先生依然和煦，又问了她旁的问题：【工作内容呢，和你想象的差不多吗？】 桑甜以为，或许只是y先生还想到她当初梦想的事，于是回复说：【很好，也是我进入公司的第一个项目，主题我还算了解，在为原创音乐做准备，学习沉淀了许多。】 她觉得，这样的交流，似乎已经渐渐抛开了当初的兼职主播和善良观众。 成了互联网上的兼职密友。 021：一整晚都没有回复 而y23456那边静了静，又回她道：【你的工作顺利就好，我有时也会担心，这样给你介绍的工作，你会不会有些排斥。】 桑甜突然觉得，y先生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体贴细致，还要平易近人。 她解释说：【您或许不了解这份工作在我心中的位置，其实我前半生是一个漂泊、又被迫需要闯荡的人，想找一份合适又安稳的工作很久了，而您为我引荐，更是成全了我的心愿，更何况这个工作内容几乎就是我的梦想本色。】 y23456：【看来是我的担心多余了，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桑甜看到他的回复，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或许如果能穿过屏幕，那边的y先生应该也是笑着的。 她坐直了身子，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又变得更加正经了起来。 榕婵：【y先生，您帮了我太多，我想当面好好答谢您。】 发完这条消息，那边却突然难得地沉默了。 桑甜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有些太唐突。 之前还听说过主播和自己的榜一大佬见面的，只不过有的主播和榜一大佬见面，本来就是不太纯粹的。 而自己这边的情况，却恰好反了过来，变成了主播主动约了自己的“榜一大佬”见面。 可是y先生他也不是一般的榜一大佬啊。 虽然说不上具体有哪些区别，可是桑甜就是觉得，y23456里里外外和那些人就不会是同一类。 或许是最近的接触，又或许是他实在是真诚地帮了自己，她坚定地这样认为。 所以，其实大佬永远都是向往低调和神秘的吧。 毕竟能和英越工作室上面的顶头决策人成为好朋友，而且看起来关系还很不简单，毕竟能经常询问她的事情，还算交往很密切的。 所以神秘的大佬是很少露面的吧，人家或许真的只是最近无聊多顺手帮了她一下。 在人家看来，或许真的不值一提。 可在她看来，却完全值得好好正式感谢一番，应该当面表达。 可是小卡拉米要和大佬见面，总是很容易显得另有所图的吧…… y23456过了十多分钟还是没有回答她。 桑甜有些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 看样子又是被她不小心搞砸了，又要让人误会了，现在要怎么解释，好像怎么解释都很苍白，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像回头也很难的样子。 - 桑甜等到凌晨两点也没有再等到y23456的回复。 可是，她也不太好追问，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只好先暂时把这件事情放到一边，若还没有回复，再另想办法了。 一手拿着早餐，一边挤着地铁在前往公司的路上，桑甜仍然有些恍惚，就这样开始了她临海的工作新生活。 上班本来就是枯燥又乏味的，没有人会天生的喜欢工作，只是，这份工作对于她而言，又承载了太多不一样的意义，所以路途也变得轻松起来。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从沿海“村落”郊区那边，从起始站就开始挤地铁的“城市边缘人”，桑甜上地铁还是有位置的。 虽然通勤的人也很多，但胜在班次很多。 所以，难怪临海市地铁会成为全国唯一一条可以盈利的地铁线。 满头大汗地走到工位，桑甜终于松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面现在到的人并不多，几乎还不到四分之一。 英越工作室毕竟是搞音乐的，主打创作，而创作又非常需要灵感。 如果太墨守成规，一直要求着各位固定的时间里局限在这一方小小的办公室中，再天才的创作人估计都很难有好的灵感。 桑甜也并不为自己来得早而觉得损失了什么，凡是还是得先未雨绸缪，万一路上通勤真的那么惨淡，来不了了才是闯大祸。 而且她家里离得太远，也不适合留在公司到很晚。 “早啊！” 突然听到有人打招呼，桑甜应声抬头。 唐迅非一手端着咖啡，却依然还是有点没睡醒的样子，对桑甜说道：“姐你家离这里很近吗，怎么来得这么早。” 桑甜咬了一口面包，一边笑着回答道：“这你就想错了，我家离得很远，沿海那边的米谷村知道吧……” 唐迅非惊了：“这么远！” 桑甜笑了笑，“是啊。” “你每天上班通勤可不得两三小时了，”唐迅非一谈到交通，又好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喝了口冰美式润润嗓子，又惊叹道，“姐，要不咱们还是考虑公司附近吧，真的，每天四五个小时在路上，很折寿的……” 桑甜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你知道的啊……临海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寸土寸金，那边的房租还相对算比较便宜的了，这边市中心实在是太贵，我钱包伤不起。” “哎！姐，咱们也是一个岗位的，薪资应该差不多啊，其实我觉得……”唐迅非突然又停住了，似乎是觉得这样一直干涉别人的想法刺探隐私也不太好，又挠了挠头，说道，“可能我就是这样，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就开始花钱大手大脚的，不会打算，当然啦，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聊聊天嘛！” 而桑甜却突然觉得，唐迅非说得还是挺有道理的，语气变得更加正经了起来，问他道：“诶，那公司附近有什么推荐的小区或者房子吗，我可以先看看。毕竟当初租在沿海郊区米谷村也是暂时找个落脚的地方应急。” 那时候没工资，她还是必须省吃俭用一点点，而现在怎么说也是临海市某市中心写字楼里的高级小白领了，也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更何况，每天多睡两三个小时，少挤地铁通勤，这对她来说也真的很重要。 “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当初租房子也是考察了很长时间的，几乎把这个边上能看的小区都骑着共享电动车逛了一遍……等着，我这就给你发一些房源链接，甚至下了班之后，我还能带着你一起去看看！” “真的嘛，会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桑甜有些犹豫。 而唐迅非拍了拍胸脯，非常义气地回了她：“举手之劳。” “那就这么说定了。”桑甜笑道。 而身后却突然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徐徐道： “看样子，桑小姐在新公司融入得很好，依然很擅长认识新朋友，习惯麻烦别人，然后郑重感谢……发展。” 022：合作关系 桑甜后颈皮随之一凉。 明明没有干任何对不起人的事情，但还是莫名有些心虚。 叶昀柏今天怎么会来？ 这不是英越工作室吗，他好好地不呆在自己的云游集团当大爹，跑到下面的投资子公司来视察工作干什么。 “叶总好！” 唐迅非的表情其实也没比桑甜好到哪里去。 他按道理是一个并不害怕领导的人，但是现在却无比心慌。 尤其是这是领导的领导，还是从来没有打过什么交道的。 而且，叶昀柏刚刚的语气实在是太冷淡，说的话也不是那么和气好听。 他和桑甜姐姐友好交流，现在上班讲个话都不行了吗，难道如今的领导流行管这么宽？ 尤其是叶总看自己的那个眼神，敌意简直不要太过明显。 而唐迅非又想到叶昀柏是自己最近这个项目的甲方爸爸，到时候做了方案出来，还得给人家过目审核。 所以他依然忍着心里的不太自在，有些类属于谄媚地打了个招呼：“叶总，今天来工作室是关于《寻路》藏区主题的事情吗？” 叶昀柏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巴，表示默认。 似乎又意识到，大办公室里面的人有些多。 大家本来都还比较悠闲自在，反而因为自己的出现变得紧张起来了。 这情况和气氛有些不对劲，毕竟除了宁霄和扶樱，再被其他人误会，对桑甜的影响终归不太好。 他偏过头，立在桑甜的工位面前，公事公办地交代了一句：“一会儿等廖然也到了，第二会议室开会，你先准备一下。” “……好！” 桑甜没想到他突然说起了工作上的事情，顿时也有了一种被领导抓包的感觉，连忙收起了刚刚还在啃的面包，答应道。 但这答应也不怎么及时，她因为语气有些太过急迫，差点噎着了自己。 叶昀柏随即皱了眉，却依然不言。 桑甜的早餐只是两块纯麦面包，会不会没有营养。 以前学生时代至少还知道给自己配一瓶牛奶。 可她最近应该不会再手头紧缺吧。 叶昀柏先走到了宁霄的办公室，开始所谓的会议准备。 - “姐，你昨晚下班之后，廖导又给我交代了点事情，一会儿咱们一起讨论一下。” 等叶昀柏离开之后，唐迅非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接着和桑甜说话。 只是这次终于是工作上的事情，没有聊日常生活的那些。 “你们昨天加班了？”虽然心里想着自己上班还是很守纪律的，第一天工作也算是尽职尽责没有摸鱼，但是突然听到他这么一说，她心里还是紧张了一下。 “没有啦！”唐迅非说道，“你也知道咱们公司本来就是弹性工作制，上班没有固定的时间的，更何况姐你昨天已经把自己的工作全部完成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桑甜松了一口气：“那昨晚上后来安排了什么？” “大概就是今天的工作安排吧，不过也没说太多，就是希望我多多说话，和你好好交流，让你快点有归属感和认同感……不要想跑路！” “呃……”桑甜眨巴着眼睛，为本公司的人文主义关怀感到乍舌。 倒是没想到廖然和扶樱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真是时时刻刻都担心自己会想要逃走啊，甚至还嘱咐了人来“格外关照”一番。 不过她到底也觉得没什么。 毕竟她每次当着她们的面来夸英越工作室也并不只是简单的恭维，而是内心很彻底的喜欢这个公司，觉得这个工作很不错才会来的。 当然，也不能排除一点点内心其他的所图。 “廖导！”唐迅非刚和桑甜八卦完，就发现他领导终于来了。 桑甜听着他的招呼声也抬起头来，和廖然打了个招呼：“廖经理早！” 廖然笑了笑，停下步子和桑甜打了招呼问道：“怎么样，还习惯吧？” “挺好的。” “那就好，”廖然点点头，又对她说，“上班时间可以随意一点，不用太拘束。对了，你不用叫我经理，和他们一样叫我阿廖，或者我的花名燎原都可以，经理有些……不太自在。” 桑甜点了点头，立马从善如流地回了他：“好的燎原老师。” 说着，她又有些疑惑地探了探脑袋，想要往他的身后望去。 但是没想到，廖然先一步看穿了她的疑惑，自行解释道：“不用找了，阿樱没有在我后面。” 桑甜看着廖然有些无奈的表情，忍不住嘴角要有些上扬。 而这时，唐迅非又很及时地向她解释道：“扶樱老师起不了这么早的啦！” 廖然很认可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暗暗吐槽：“若不是有些人昨天半夜工作又不睡觉的，又想要今天大清早的抽出一个时间跑到我们公司来开会，我今天也起不了这么早。” 这话好像是对着隔壁办公室还在准备某种会议材料的某人说的，而桑甜也觉得……工作狂老板好像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存在啊！ 老板若是自己不加班，只安排着手底下的员工疯狂干活，那当然也是不合适的。 但如果老板本来就是疯狂的工作狂，手底下的人或许会更加有压力，老板都在疯狂地认真工作，作为员工，就更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好理所当然的“临阵脱逃”，恐怖如斯。 而里头的工作狂魔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吐槽，忽然推开门来朝外面丢了一句： “既然来了，有什么话就到会议室里来说，大家一起听。” “来嘞！”廖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对着唐迅非和桑甜使了一个眼神，“走吧我的两位爱将，一起去会议室里直面真正的暴风雨。” 桑甜听着这种形容都忍不住有些胆战心惊的。 还好今天来得早，若是人都不在这儿，光进门那一刻起，感受到这种奇怪又冰冷的气氛就会忍不住想要小腿打颤。 而当她拿好笔记本和电脑，推开第二会议室的大门进去。 只见叶昀柏单手指尖敲着桌面，眼神斜睨着凉凉开口： “既然咱们双方都是合作关系，有些话我就开门见山了。” 023：此去经年人非 桑甜刚刚走进会议室，还准备直接上前拿起数据线连起投影仪和大屏，就被他幽幽然开口的这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有些茫然地小幅度偏头，正好对上了唐迅非的眼神。 而唐迅非正好也在挤眉弄眼地看着她，桑甜一下子又像受到了某种鼓舞一般冲上前去到了叶昀柏座位旁边的接线处。 动作非常之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地把线束接好，又逃也一般的从那个地方飞速离开。 而下一秒，叶昀柏的声音又从她的身后凉凉响起： “所以，既然咱们是合作关系，会议室里又一共只有咱们四人，倒也不必隔这么远。” 桑甜脚步一顿。 “有些人的声音本来就小，隔老远眼神也不好，一会儿报告说辞含糊又容易认不清人。” 桑甜脚趾抓地。 “当然，现在应该不需要我再自我介绍一次，想来应该不会再把我认错，就是担心隔太远，万一把游戏人物又认错，还是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和项目会议效果。” 桑甜：“……” 而唐迅非早就被这腹黑老板的唇枪舌剑弄得夹紧了尾巴，跟着廖然就走到了长桌对面的位置。 桑甜也想跟过去，但叶昀柏又发话了：“那边电脑线接触不好，容易影响效果，桑小姐不如就坐在这边，正好离得近，也能省下一些功夫。” 此话既出，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顺便，他俩给了她一个且行且珍惜、节哀顺变的眼神。 桑甜没了别的办法，然后原地转身回头，坐回到了叶昀柏身边的那个位置。 一边操纵着电脑找到文件，一边觉得度日如年，如坐针毡。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叶昀柏似乎是还有其他安排，一边和他们在会议室坐着，一边也没忍住老是拿出手机来看时间。 桑甜深吸一口气，打开昨天会议结束后自己又新整理的资料，还有临时做的一些小样片段。 心里也是忍不住有些别的不太好的想法了。 她本来以为，她和叶昀柏真要共事起来还是会有些尴尬，毕竟之前总是有过一段往事的。 但该说不说，他们这小叶总还真是工作狂上身，跟他同一时间出现在公司里，尤其自己还是以甲方的身份，根本没能有别的想法。 一天到晚的，除了工作还是工作。 果然，工作还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性缩力的东西，一旦粘上了工作，还是这么紧急的工作任务，总感觉自己明明应该很开心现在却有种莫名被压迫的桑甜小姐，现在也变得一点别的想法都没了。 难怪江湖上有句老话说的话，能暗恋上自己的同事或者老板的，多少有点受虐的倾向在，一般人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每天见面都会相看两相厌了。 桑甜将文稿打开后，起身站在了投影大屏旁边，又看了眼廖然。 廖然似乎也知道，现在可能没有那么多新东西要说，便清了清嗓子，给了桑甜一个眼神，又提示道：“嗯……咱们昨天会议之后又提了一些细节方面的设计和构想，正好现在《寻路》的老大在这儿，你汇报一下，听一听还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桑甜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准备豁出去了。 “关于《寻路》的藏区新地图，以及活动相关主题音乐，我们昨天进行了简单的分区，一共八个小区，每个区域预计会设计一到两套音乐，包括五六首背景乐、填词等，其中还不包括新加入角色的主题曲和相关音效、战斗音效。” 叶昀柏看了眼她的展示文稿，习惯性地用笔尖点了点桌面。 而桑甜以为他是要插话提建议的意思，便停了下来，耐心地看着她。 一时间场面忽然寂静，直到廖然提醒道：“继续。” 而叶昀柏依然眼神平静地看着投影画面，只是在不易察觉之中，他的眼神有些失焦。 刚刚习惯性的开会动作，是他近几年养成的。 尤其是在自家公司的汇报之中，很多同事在听汇报交流的时候都会有这个习惯性的动作。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某种不成文的“江湖规矩”，轻点两下桌面意味着这也汇报方案可行，没有异议。 而如果笔尾停顿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微抬，便意味着有建议需要打断发表。 云游集团和英越工作室都已经渐渐很熟练地运用这套动作了，上上下下在会议中都很寻常。 叶昀柏其实对外会议从来不会这样动作。 只是因为，她对于他来说，似乎还是那个记忆中熟悉的人。 这些年来，虽然没有见过几面，从来没有说上过一句话，但他依然觉得，每天似乎身边都还是有她的痕迹。 可是，她刚刚的表现，对他的态度，和两人之间明显有着几年的鸿沟。 这一点点都在惊醒着他，他自以为的有些事情，想象中的有些计划，终归只是理想而已，那不是真实的彼此了。 此去经年人非。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 而桑甜听了廖然的提示，才明白了叶昀柏刚刚的意思。 她将目光从他的指尖处收回，又略过式地和他对视了不过一秒。 这才回过神来，接着往下说道：“当然，以上这些是我们的初步音乐组合设想，具体的可能还和场景有关，这些在场景出现之前，都只做参考，我们的音乐设计还是讲究运用到游戏中的融合度，接下来是我参考了藏区特色音乐风格和乐器音，简单融合后做的小样……” 她退出了演示文稿，又打开自己昨天下班前简单做的小样，心里有些没底地开始播放。 一曲结束，廖然微微颔首，抢在叶昀柏之前，不置可否地先发表了建议：“和你之前随着简历一起发来的那些小样感觉很相似，有很明显的个人风格，能听出来用了不少藏区的元素，从基础小样的角度来说，基本能明白你大概想表达什么。” 说完，他把眼神再次看向真正的老板。 而叶昀柏只是点了头，又合上了笔帽，淡淡出声：“这次会议暂时情况尚可，继续。” 他拿上文件起身，又将目光看向桑甜，“还请桑小姐多费一些心思，期待您下次会议的成果。” 024：夜晚，红唇轻哄 大概是因为叶昀柏下午那番话的缘故，桑甜今晚下班之后，心神不宁地又在办公室里面多呆了一会儿。 本来打算让唐迅非带自己看房子的事情也暂时搁置着告一段落，而是把自己憋在办公室里反复地听了自己的小样，开始继续优化润色。 就连扶樱和廖然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她还在办公室里也觉得十分惊讶。 扶樱惊叹道：“天啊，我们的新员工刚刚入职才多久，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打击都加班到这个时候了，听说你上午来的很早？” 想到这儿，扶樱又松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感觉自己逃过了一劫：“还好早上起床磨蹭了一会儿，不然也得跟着你们开那个会议，众所周知啊，和咱们小叶总开会嘛……” 说到这儿，桑甜露出了好奇又探究的表情。 本来还想听扶樱继续吐槽下去，却没想到廖然突然干咳了两声。 扶樱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不该多说的人面前说多了，连忙把指尖放在了唇边，又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姿势，表示自己绝对闭口不言，不再多说了。 桑甜叹了口气，感觉也是蔫蔫的，便找了个领导都爱听的理由回答道：“今天开会后确实又重新整理了项目资料，加上云游《寻路》那边也有了新的设定进展，我又多听了几遍小样，都是沉迷音乐嘛……” 听到他们都在说时间已经很晚了，桑甜这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而后惊呼出声：“都快十点了！？” 扶樱耸了耸肩膀，根据桑甜的反应顺势地不由感叹：“果真是沉迷音乐啊，不然还以为你有什么别的心事……” 毕竟她之前也见过不少像她这样沉迷音乐，一次次的调试，希望能优化出自己心中所想的那种旋律音调的。 人在沉迷一件能让自己渐渐获得成就感的事情上，总是会越来越入迷的。 所以英越工作室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一类真正热爱音乐的人，扶樱才会显得如此见怪不怪。 桑甜无力反驳，虽然自己确实有些心事。 而扶樱见时间不早了，也顺势多关心了一句：“你家住得离公司大楼远吗，一会儿打算怎么回去呢？” 桑甜算了算时间，正好差不多时间，末班地铁的时间大概在十二点半左右，虽然打工人通勤命苦，但地铁司机的命也是命，所以没有通宵运营。 而且，她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去地铁站，如果再晚了一步，就赶不上转线的后面那班地铁了。 扶樱看着桑甜急匆匆收了东西关上电脑离开的背影，又若有所思地问着廖然：“你说，若是告诉咱们小叶总，桑小姐为了他的项目加班到这个时间，会不会又有些感动？” 廖然的嘴角抽了抽，都没忍心告诉自己老婆，今天他们在会议期间那个修罗场面。 而扶樱见他没有回答，又问：“你说，他要是知道桑小姐还要赶地铁，舟车劳顿，会不会追到我们公司楼下，刻意开车来接她回家呢？” 廖然呼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带她离开：“或许是会的。” 以他对叶昀柏短暂而并不多的了解，总觉得他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 尤其是面对桑小姐，总感觉他最擅长口是心非。 可能口嫌体正直，嘴上说着绝无可能，但实际上总在默默行动着。 只可惜，叶昀柏今天上午开完会之后就赶飞机去到燕平市出差了，不然高低能看出个结论来。 - 苦命的社畜桑甜小姐，终于觉得生活还是不会像偶像剧那样。 不会突然从半路上杀出一辆车来，横在她的面前。 用那种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语气和她说要送她回家。 尤其是当她从地铁上下车，发现自己家到地铁站还要继续骑一段共享单车来赶路的时候，真是觉得天都塌了。 她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关于搬家的想法和决心。 趁着现在刚来临海市，东西也还不是很多，更应该早点搬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毕竟一直作为一个月光族，桑甜有着一种非常洒脱又无比超前的消费观念。 钱挣了就是用来花的，先享受的人一定可以先快乐。先苦后甜，到时候苦确实是全都吃了，至于能不能真正地甜起来，就尚未可知啊。 要不说她怎么叫桑甜呢？ 只是桑女士今晚还是没能甜起来。 她又开始久违的失眠了，没有一个好梦。 还记得当时做助眠主播，最开始是因为刷到了一个很不错又高质量的助眠视频，她才渐渐了解了有关助眠白噪音和触发音相关的事情。 只是后来那个助眠主播停播停更，万幸的是，那段时间她已经不再失眠，身体状况渐好。 所以她选择开始助眠直播，其实也有很多种原因加持。 如果能挣到一点外快当然更好，但这也只是一方面，毕竟她家境其实不错，从小并不缺物质上的东西，其实将金钱看得很淡。 而她也想，如果自己的助眠直播真的可以帮到失眠的人，能让大家更快入睡，那也算是一种意义上的传承。 桑甜横竖因为白天的事情有些睡不着觉，又想到这些事情，更加觉得心乱。 她索性又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 更何况，其实她也在想，y23456一直没有再回复自己，她是否应该继续有所表示，毕竟表达感谢的方式不止当面请客吃饭这一种。 只不过这次她已经换了睡衣不方便露面，就没有再打开摄像头，而是直接采用了语音直播的方式。 如果能有有缘人更好，但即便没有观众，她自己录一个高质量的来哄自己睡觉，也不算完全浪费精力。 说不定折腾这么一阵，反而一会儿能睡得更快。 而她刚打开直播间，才掏出棉棒工具和刷子、泡沫洗涤剂那些东西之后，却发现y23456又这样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直播间。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 看样子今晚不仅要哄睡，还有一个艰巨的哄人任务了。 025：大佬之间的战争 桑甜怀疑自己眼花，又拿出手机切到账号后台看好友信息。 发现y23456还是没有回复她。 却偏偏出现在了自己的直播间。 他难道真的生气了吗？ 不想再主动回复她，可又想要她的一个解释，于是就这样露了面。 桑甜甚至觉得有些诡异的幼稚。 也不知道两人还有怎么样的立场，就这样莫名有些固执的对立一般。 桑甜先开了口，和y23456打起招呼来： “欢迎y来到我的直播间，今晚也是助眠直播……” 桑甜说话后，还是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似乎是想等y23456能给自己一个答复。 但是，似乎她简单的打招呼并没有能成功引起对方的注意，于是桑甜又回过神来，准备继续着手上的直播。 但这样，她终归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可是，现在直播都已经开始了。 若是真有为了自己之前那句话跑出去单独私信解释一番，那又算什么呢？ 更何况，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 至少，在她心里，她是这样认为的。 她只是想当面，非常郑重地答谢他，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y23456这边从不接着答复她，而还是愿意出现在她的直播间。 可能他只是觉得……她的助眠直播技术还不错？ 所以才随手给她打赏，又看她可怜给她找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这么想来，y先生的人还真是怪好的，就是脾气稍微有些古怪了点。 桑甜心想，既然他不愿意再回复她关于线下答复见面的事情，她便不再多言，于是又打开了自己的视频录音，认认真真地开始直播起来。 就这样播了大约半个小时，或许是因为直播间还有活人y先生一直在观看的缘故，她直播间的自来水流量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至少已经突破了个位数，多的时候能有五六十人。 只是今天，桑甜全程播得十分专注，没有注意到直播间人数的变化。 没想到，自己没有露脸，只采用了这种类似广播剧的直播形式，反而观众人变得更多了起来，似乎说明，专心干一件事情，会受到更多的认可。 而且，她也觉得，今天只是用一种很轻松的态度直播，没有那么重的功利心了之后，有些事情发展得更加顺利了起来。 除了有个一直不太好哄的“前·榜一大哥”。 为什么已经变成了“前·榜一大哥”？因为y23456今天一直都在直播间里潜水。 若不是桑甜还设置了特别关注，y23456如果真的离开直播间了之后会有单独提示，她都怀疑他早没了耐心。 但既然他没有消费……直播间的榜一就成了ID昵称为：【今天也要早早睡觉】。 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小姑娘。 偶尔给她点几个赞，但也没有发弹幕，估计送了几颗小心心之后就安然入睡了。 桑甜想到自己的直播真的能帮助心里有压力难以入睡的小女孩，心里也有些别样的成就感。 她愈发来了兴致地开始直播，直到直播间的屏幕突然变亮了。 她随着光线的变化忍不住抬头，发现是“今天也要早早睡觉”送了她一个热气球礼物！ 漂亮温情的粉红热气球升上天空，还伴随着周围天空腾云驾雾的特效场景。 桑甜很开心自己终于又收到了一个比较贵重的礼物，心里感到非常高兴，虽然热气球的价格比不上y23456当时出手阔绰的那两排豪华游艇，但也可以表达这个小女生的心意。 通常，她之前直播的时候如果收到礼物，就会顺势比个心表示感谢，对于这样带动画特效的礼物，更会手舞足蹈……毕竟之前y的那俩豪华游艇都给她吓蒙了。 只是今天没有开摄像头，她不方便比动作，而突然开口说话，估计也会影响到助眠直播的效果，影响到其他人。 所以桑甜腾出一只手来，在直播间的屏幕上飘屏感谢道： 【谢谢“今天也要早早睡觉”宝宝送来的热气球，祝你今晚能有一个好梦呀~】 语气甜甜的，就是女生之间那种亲昵又可爱的语气。 女孩子聊天总是这样柔软可爱，语气和称呼也很好听，即便隔着互联网，也很亲近，就像素未谋面的姐妹。 而她发完感谢的话，又突然发现有个莫名其妙的数字ID864315发表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言论： 【给这主播刷礼物有什么用，脸都不露，话也不用说一句，就有无知的小姑娘给她送钱，果然啊，主播赚钱真是轻松好赚。】 桑甜压着怒意，还是继续着手上的直播。 毕竟她不想因为这一个连昵称都没有，看起来就经常因为一些恶臭不善评论被各大直播间封号的数字ID好影响今晚渐渐好起来的直播。 可是，忍一步越想越气，退一步心有不甘。 她还是停下了手中的直播动作，干脆敲起了键盘开始对线： 【这是我和早早睡觉宝宝之间的双向奔赴，还用不着你一个酸柠檬精来这里多说话，没品味的理解不了我的助眠直播就请离开，不要非得我来动手拉黑，这种方式太不体面了吧？】 而她的消息刚刚发完，那ID864315就好像个受虐狂似的，看到了她的消息之后变得更加兴奋起来，又开始接着发弹幕找存在感： 【我确实理解不了，就这样开个这直播还能挣钱，工地上那么辛苦的费力气的工人、田里那些每天看老天爷脸色吃饭的、还有那些起早贪黑摆摊求生还要担心城管的，是不是比你的生活辛苦得多？你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来这里嘴我。】 桑甜气不过，既然这人是存心来找茬的，她更加有必要给他摆正了讲道理，治一治他的三观： 【当然，大家都是劳动人民，挣了血汗钱很辛苦，我的工作强度和收益如何，也犯不着你来操心，更何况，你自己活成什么磕碜样子还不知道呢，没资格在我的直播间对我指指点点。】 而她消息刚刚发出，又看到自己直播间里飘出了跑车特效。 是今天也要早早睡觉又给她送礼物了。 而后，还跟了一艘豪华游艇。 送礼的人正是那个在直播间沉默了一晚上的y先生。 026：突然向她低头服软 而这个ID864315看到桑甜直播间里又天降两个大礼物，一直在打字发恶臭弹幕的手都突然停了一停。 本来以为他趁此能够稍微消停一会儿，没想到反而说话越来越难听： 【哎呦，这么个小主播都能有大佬送游艇呢，真是让人开了眼啊。那个早早睡觉啊，我说你就不要瞎凑热闹在这个直播间里面刷小礼物了，看看，人家虽然没什么观众，可是能收到大哥送来的游艇啊，你这个小姑娘一看就是毛都没长齐容易被骗的，一被引诱就容易给她消费，家里爸爸妈妈挣钱那么辛苦，你还在这个地方乱花钱。】 ID864315说的话爹味和说教味越来越重，桑甜心里非常不痛快。 这种情况下，一般直接把人踢出去，然后拉黑禁言一条龙，永远都是最直接迅速的处理方式。 但是桑甜偏偏又觉得，今天不把这个人臭骂一顿解气，晚上本来因为早早睡觉而出现的好心情又要被这玩意儿给毁掉了。 而且，说她可以，说她直播怎么怎么样，播的不好，都没什么问题。 但是，绝对不可以质疑她观众们的眼光！ 现在，直播间的人数已经渐渐上涨，或许是因为有了纷争冲突，而想来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尤其是这种礼物特效，刷刷出来，视觉效果都有了。 桑甜虽然最近和y23456确实还有些僵持着的感觉，但是她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就这样恶意猜测y先生的好心。 他给自己刷礼物从来没有什么别的恶心思好嘛，他甚至都因为她想见面好好答谢她就不理她生气了！ y先生之所以给自己刷礼物，除了因为她直播他很喜欢，桑甜都觉得一定没有其他的企图和理由吧！ 更何况，这个ID864315还抨击人家小姑娘。 说的那一番言论真的是典之又典，动不动就扯上一些你的家庭、父母、教育、社会……这种凝视审视意味不要太明显！ 桑甜哐哐就是一堆回复： 【直播间的消费从来都是适时适度，为了一个开心，我的直播能够得到各位观众的欣赏，无论消费与否，消费多少，我都会感到开心，会有成就感，这是其一。】 【其二，我直播间的观众朋友轮不上你在这里瞎评论！你现在已经影响到了我直播间的体验感了，所谓助眠直播就是希望能给各位带来好梦，而你却在这里不停地煞风景，显然，你这人不配睡个安稳觉哦。】 【其三，对于你这样生活不顺但妄图想在互联网上找成就感，还想用自己的错误言论和三观误导别人的人，才真是这个社会的附属多余物。】 桑甜的打字速度非常快，一连发了这三条一长串，都不带停顿喘气的，思维异常清醒活跃，战斗力爆表。 而直播间有些本来在听着助眠睡觉的观众，突然发现直播间的麦克风已经关闭，变得非常安静。 有的可能已经被桑甜助眠得非常困，直接关了手机没有再冒出头来看热闹。 而有的却反正还是有些睡不着，又干脆打开了手机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手机怎么会没声音了？ 结果一进来就被桑甜这番正义又霸气的言论所冲击。 于是，本来沉默着的大多数一下又变得更加有话说了： 【主播说的真好！】 【没错……虽然我经常也是白嫖党看个乐子吧，但是也轮不上这种人来教我做事。】 【是啊，虽然我学生党没什么钱，但是免费的赞和流量还是经常贡献的，再说了，工作哪有不辛苦的，自己不顺利还舞到别人面前来想给别人添堵哈。】 【对啊，本来主播也是要吃饭的嘛，要是没有好心又大气的大老板们给主播们送礼物，哪能让我看到这么高质量的助眠直播！】 有的观众也自发性地开始送一些小礼物，似乎就是为了接着气一气ID864315。 【你看，怎么样，我们就是乐意给这样的好主播送。】 【我们就是喜欢给三观正的主播送东西，主播开心我们也开心。】 【是啊，谁才是真正的小丑就不用多说了吧！】 而礼物之中，最突出的还是今天也要早早睡觉和y23456送的那些带了特效的豪华礼物，一个接着一个，目不暇接。 就连台下的其他观众也是越看越起劲，开始了直播间礼物动画打赏。 而这两人似乎谁也不让着谁，一个接着一个，大有要把桑甜的礼物展馆一次性点全的架势。 似乎非要比谁送的更多似的。 好像要证明自己才是更特别的那个，爱得更深沉。 大概是突然又被这两个人高额礼物给吓到了，ID864315一下就闭上了嘴，终于自己破防，灰不溜秋地自己滚出了直播间。 而今天也要早早睡觉先送完礼物之后，才及时补了一条弹幕，似乎是为了想桑甜解释：【主播姐姐，我刚刚没说话是充值去了，这人真恶臭，不过你的三观也真的好正直哇！】 桑甜听了早早睡觉的夸奖，心里也开始变得有些飘飘然起来，连连发消息道：【感谢睡觉宝宝呀！没想到你还没有睡觉，今天也要早些休息哦，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姐姐我，我已经把他举报了，不会让这个人抨击你的一片好心的。】 而直播间似乎是因为受到了接二连三的礼物影响，又因为弹幕的数量越来越多，交流变得越来越频繁，所以，反而因祸得福一般，直播间迎来了最高的人气和热度时刻。 只是这种看热闹的热度终究还是昙花一现，渣渣走了之后，热度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这种糊糊的感觉，反而还让桑甜觉得挺亲切的…… 而今天也要早早睡觉见渣渣已去，自己喜欢的主播小姐姐流量也越来越好，似乎也像是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一般，说道： 【好呀，还好今天能刷到姐姐，感觉压力也小了很多，现在心情也不错啦！我明天还要早起，就先关掉手机睡觉啦哦！姐姐直播也不要太晚了，早些休息！】 榕婵：【好哦！】 027：因为你独一无二 桑甜心里暖暖的，趁着今天也要早早睡觉还没有离开直播间，马上眼疾手快地回关了她。 从她主页仅有的布置和一两个视频封面看来，早早睡觉确实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退出小姑娘的主页后，又回到直播间来有些舍不得地和这个新晋善良小粉丝道别：【谢谢宝宝关心呀！宝宝今天开心就好，以后每天直播都通知你等你，今天早些睡吧，宝宝晚安！】 这边一口一个宝宝叫得非常起劲，那边有人就看着觉得刺眼不高兴了。 于是，后台那边寂静了差不多二十四小时的账号，终于凉凉丢出来一条消息： 【谈谈。】 桑甜内心：“？？？” 谈什么？ 难道大佬终于愿意和她说话，肯屈尊降贵选择原谅她了？ 桑甜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时候确实不早了，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半接近凌晨两点，现在直播间也没剩下几个人。 若不是因为那个奇奇怪怪的数字ID整了这么一出，她现在估计也不会还这么精神。 于是桑甜简单地在直播间弹幕发了一条： 【今夜直播接近尾声，祝大家好梦！】 然后匆匆就关掉了直播。 退出去一看，发现今天这波天降流量竟然让她也涨了不少粉丝，终于成功突破两位数，咱们榕婵老师也是成功跻身进百位粉丝的“大主播”了！ 桑甜踹掉鞋子躺倒在床上，打开小夜灯，开始回复起y23456来。 【y先生您好，今晚感谢您的支持，有什么问题请讲~】 她表现得很希望速战速决。虽然现在还有些精神，但按理来说，只要她再刷一会儿手机，刷会儿短视频，就会越来越能酝酿出困意。 毕竟明天还是难熬的周三……还要早起赶地铁上班的啊…… 而y先生语气依然是那种透过文字都能感觉得到的冷淡： 【昨天你说要当面答谢我。】 见他主动提了这件事情，桑甜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连忙回复说： 【是的，很抱歉直接这样唐突地向您发出了邀请，但是我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向您表达感激之情。可能您觉得自己做的不过举手之劳，但对于我来说，足够让我在一座新的城市生存下去。所以，想请您吃饭当面表达感谢，也是因为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感谢方式，绝对没有别的非分之想和不好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她一口气回复了这么长一段。 而y先生那边也好像收到了这一段又慢慢读完一般，安静了一会儿，而后才回答她： 【算不上唐突，只是感觉确实有些突然，毕竟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您这样直接地向一个成年男性发出邀请，存在一定未知的危险。】 果然！y先生确实是有些不满，可是却依然是为她着想的。 桑甜接受了他的好意，又解释道： 【所以我没有判断失误，您愿意帮助我，本身就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y23456似乎没有想到，她又会这样直接地夸自己，感觉那些提醒她应该对陌生人有所保留的话在对牛弹琴。 于是有加重了语气，说道： 【你我只是在网络上有过三言两语的交流，不必被这些小恩小惠影响，你更无法断定，我会是一个无私慷慨到可以随手帮助陌生人的老好人。】 桑甜看着他的话，心里还是有些奇怪。 他……怎么就不是一个无私慷慨到可以随手帮助陌生人的老好人了？ 他这些天明明就是这样帮着她的啊。 尤其是今天，他和早早睡觉就是突然兴起，愿意给她刷礼物撑场面。 虽然早早睡觉的礼物金额远远比不上y23456，但是人家小姑娘也是萍水相逢的一片心意。 当时y先生出手的表现，让她都心惊胆战。 原来这就是有人砸钱给她撑腰的感觉吗？ 真的爽翻了。 桑甜觉得y先生就是这个世界上难得的那种慷慨又善良的人。 完了还特别谦虚，妄自菲薄，又很关心她的安全，生怕她会上当受骗。 桑甜想了想，又回复道：【当然，您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有考虑，所以，我会选择人多的地方，也懂得应该如何保护自己。】 她的话中似乎依然有些坚持，没有直接选择取消她想表达见面的请求。 y先生对话框那边删除又输入，反反复复几次才终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你为什么想要和我见面？】 桑甜被他这问题问得，突然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难道她反反复复说了几次，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榕婵：【因为想当面感谢您。】 y23456：【只是因为想当面谢谢我吗？】 桑甜现在心思纯洁得已经苍天可鉴了，就差冲到屏幕的另一边，举起三根手指对着y23456当面发誓。 榕婵：【是的，请您一定放心，我没有别的想法。】 消息状态很快显示为已读，y23456却又沉默了一阵。 而后道：【所以，如果换一个人这样帮助你，你也会这样当面和他表达感谢吗？】 也会这样半夜强撑着精神不睡觉，想要和他解释清楚，自己没有别的心思。 也会这样费劲心思地维系好这一段其实看起来就十分脆弱不堪的关系吗？ 桑甜五年前似乎就挺喜欢经常不清不白的，话只说一半就闪退走人，好像没这么有耐心。 现在倒是为了一个陌生人这样费尽心思来解释。 是时间变了，还是从前的那个人在她的心里其实也没有多么重要，还是如今这个社会，就是可以有钱能使鬼推磨。 榕婵：【会。】 而那边这次连输入的提示也没有了，不知道y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难道他觉得自己不够特别？ 可是，她将他看得普通正常，和所有帮助她的“陌生好心人”都一样，这不也是他自己想要反复强调的吗？ 那现在为什么有感觉他忽然的沉默，显得很不乐意。 桑甜又说：【只是，我想我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像您这样的人，或许所有相遇的内核，都是缘分促使，因为我们本来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兜兜转转遇到什么样的人。】 028：晚安，晚上好 桑甜不知道自己这样解释能不能够让y先生满意。 只是这次，她实在是撑不住，没抵挡住困意，便给y23456发了一条语音： 【抱歉，我明天还有要紧的工作，晚……】 安。 甚至“安”字的音都没有说完，桑甜便指尖一滑，手上没了力气，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第二天早上醒来，果不其然又是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这下她都没了腹诽y先生万恶剥削资本家的心思了。 虽然他有时候有些让人完全捉摸不透，虚无缥缈。 但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本来就只是感官，金钱还是物质的，就是实在。 所以，一晚上审核过去，她直播账号又多了收入了！ 那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嘛……一晚上直播洒洒水都快能赶上一个月的工资了。 习惯性地打开APP，准备听一个今早的新闻播报，又打开直播软件，想看看y23456有没有回复自己的消息。 她总觉得这人有些别扭的聊天方式，有些莫名熟悉。 但是仔细想想，y先生聊天所体现出来的性格，她身边没一个相似的。 所以在她总是频频怀疑身边是不是突然有人愿意好心给自己帮忙的时候，眼又会很果断地打消这个有些无厘头的荒谬念头。 本以为y先生可能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又突然玩消失，没有再理她回个消息。 倒是没想到，今天大清早的刚刚登录，y23456的消息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蹦了出来： 【晚安。】 诶…… 桑甜看到了这条消息，嘴角都不由得开始微微上扬。 说不清楚心头为什么会涌上一种可以称得上是喜悦的情绪，总之，他没生气就好了。 毕竟她昨天晚上说的也是心里话。 真诚或许还真是必杀技，可以打动人。 因为是他，所以独一无二。 人都是复杂的，绝对不能片面地就认为自己能了解某人。 感情或者相处形式，或许可以复刻出来一点点。 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点点滴滴慢慢累积，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真正的灵魂。 或许有人也能像y先生说的这样，对她也很不错。 但总归是不同的感觉。 不是那个人，就一定不是。 即便是同样的事，类似的情节。 如果换了个人，就什么都变了。 其他主播突然碰到的好心大佬到底如何，她不清楚，也无法评价。 但至少，这样的y先生在她的整个直播生涯中就只能找到一个。 比他有钱的不一定有他这么慷慨，比他慷慨的不一定会顺带帮她引荐介绍工作，能给她介绍工作的不一定可以介绍到这么称心如意的工作…… 别人不会像他一样突然从现实又聊到理想，没有他这么能猜到她的心思。 感觉他们就好像认识了很久一般。 桑甜想，y先生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才会这样对她呢？ 他一定是明白了她话中，对他这样知己一般存在的高度评价了吧。 所以才会消去了其他猜疑和小别扭，晚上又回了她一句“晚安”。 虽然，她不知道他的善意背后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 一天繁忙的工作之后，桑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倒头就睡。 唐迅非今天也是活力满满，精神到让桑甜都有些羡慕。 本来说好，昨天加班工作没有时间，看房子的事情便顺延到今天继续。 而桑甜昨天晚上实在是睡眠不足，早上出发果断选择了弹性工作时间，堪堪让自己勉强睡满了六个小时才起床。 而出门时间晚了，又意味着在地铁上人挤人会受到折磨…… 没有座位，她只能站着，摇晃着头感觉下一秒就要从悬崖边上掉下去，下一秒又能被越靠近市中心越来越多的乘客给挤直了身子。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已经上午十一点了，靠着冰美式还吊着了半条命上午能睁开眼工作。 中午吃过饭之后碳水饱和，一下子晕饭，午休时间更是睡得沉，有人不小心弄响了一边琴房的电子鼓她都浑然不觉。 下午困得要命，便当即决定晚上一秒钟都不能多加班。 今天再不早早睡觉，明天就要半截入土了！ 而唐迅非本来看她又放了鸽子，心里还有些不太乐意。 可一对上桑甜那已经黯然无光被吸走了精气的眼神，又一下子把那些准备脱口而出的小抱怨吞回到了肚子里。 算了，还是给他的桑姐留条命吧…… 桑甜睡醒过后天已经黑得彻底了。 虽然到家也已经将近八点，但现在一下又到了晚上十一点，加上没吃晚餐，她还是有些饿。 从床上爬起来准备觅食，桑甜准备打开短视频软件一边吃点东西，一边随手刷一刷。 而在打开软件之前，她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说什么都不能继续直播了！ 小命要紧！ 可是她却偏偏收到了她的早早睡觉宝宝的私信…… 今天也要早早睡觉：【姐姐，今晚还直播吗？】 桑甜为自己的食言感到有些罪恶，但身体状态又实在不支持她这样做下去。 至少在直播界来说，没有所谓的那种带着压迫性质的“全勤奖”一言。 于是桑甜有些纠结，却依然解释说： 【抱歉，昨晚没有休息好，今天应该不会在直播了。】 早早睡觉也表示非常理解，回道：【好哒！我也猜到姐姐应该是兼职直播，平时的生活和工作也很繁忙，要注意好身体哦，直播还是看心情，压力不要太大，我们江湖随缘见！】 果然是个很坦率的女孩子。 桑甜感叹道。 所以昨天看到早早睡觉的主页便知道，她是一个自由自在精神和物质都不缺乏的女生，所以能如此随性。 即便她很欣赏桑甜的深夜直播，也只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她，非常尊重，不会强求，生活豁达中又有着开心。 而小主播榕婵老师也是非常幸运，能够被这样可爱又率真的女生刷到。 当然，她遇见好观众的幸运并不仅仅表现在早早睡觉身上，更表现在—— y23456：【晚上好。】 029：向他吐槽他 ……晚上好？ 桑甜嘴唇动了动，仿佛是无声地重读了这三个字。 鬼使神差地，她突然回了一个网上最近很火的已读乱回。 榕婵：【晚上坏。】 消息一经发出，她又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是在对着人家恩公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但是那边根本没有给她反悔的余地，大概y23456根本没有退出这个对话框，消息状态已经从“未读”变成了“已读”。 y23456：【？】 桑甜忍不住笑了笑。 本来以为y先生永远都是那种严谨而又一丝不苟的人，倒是没想到，也会使用江湖上广为或者的“一个问号”“？”神功直接了当地回复。 倒有些活跃的幽默感冒出头来。 还没等桑甜回复解释，那边又再次弹来了消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桑甜看到这行消息，不由得微微愣神。 如果只是和自己平时的好姐妹随口一抱怨，大家可能东一句西一句“晚上好”、“世界坏”也就过去了。 毕竟每天上班，晚上累得很摊在家里，哪有能一直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的。 可是，y先生却突然关心起她的情绪来。 却也不算突然，毕竟一切又显得那么的有迹可循。 两人随着最近在线上的聊天，越发频繁，越让桑甜感觉好像本来就该认识这个人，而且会有很深的交情。 而他们一次次的聊天和交流又并不是很顺利的，在忽上忽下的情绪中，反而更容易情感逐渐升温。 桑甜顿了顿，想到自己的疲惫……好像最初还是源于昨晚聊天有些晚。 但她总归不能把责任推卸到和y先生聊天身上，而且，也不能说最近工作很累。 毕竟她的某位老板和y先生可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于是，她只是玩笑着解释说：【没有不好啦，这只是网上最近的一个梗，对对子，好的反义词正好是坏，我就习惯性的脱口而出了。】 见消息发出去后，虽然显示“已读”，而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复。 桑甜又说：【真的，我都能有心思和你开两句玩笑，所以心情真的挺好的！】 y23456：【嗯。】 ……？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嗯”字，桑甜又感觉自己的一通又像直接说在了棉花上，一点反馈感都没有。 但是，她转念一想…… 似乎一直都是y先生在关心她的生活状态，让她变得越来越好，自己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虽然之前有些请求，或许还是有些直接，但是如果只问问他的心情如何，那应该也称不上冒犯吧？ 于是她面对着把天聊死的这个“嗯”字，又重新收拾好聊天的心情。 榕婵：【那您今天的心情怎么样呢？】 y23456：【但我想，你最近的工作应该很忙。】 两条消息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聊天的节奏瞬间又变快了很多。 桑甜看到了y23456并没有直接用一个“嗯”字中断话题把天聊死，心中有些小高兴，于是也打开了话匣子，实话实说：【嗯，刚入职还是适应阶段，会有很多需要学习和了解的东西。】 y23456看到了她的问题，也回道：【本来一般，但现在还不错。】 榕婵：【心情有了变好的趋势就很好啦！】 y23456：【工作中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吗？】 榕婵：【没有。】 桑甜眨了眨眼睛，想到今天的疲惫，还是有些心酸，停了指尖回消息的动作。 片刻后，她才发了消息又说：【其实多少会有些辛苦吧，不过也很正常。】 y23456：【你今天都没有心思趁着昨天的兴致继续直播，大概是工作上消耗过多。】 确实被他说中了。 但凡今天还有多余的精力坐起身子在电脑面前，她估计都会坚持一下。 榕婵：【是啦，因为有一个刚开始的新项目落在了我的头上，所以我不得不多花一些时间做方案设计，但人的精力总归是有些的嘛，直播就很难做到了。】 而且每天通勤的时间又很长，现在的房子居住起来实在不算舒适。 如果不是刚到家的时候就睡了一觉，她也回不了y23456的那一条“晚上好”。 y23456：【新项目的工作内容怎么样？】 桑甜眼睛转了转，回道：【还不错。】 但她想了想，又补充说：【还在准备阶段。因为是和一家游戏公司合作，我们策划音乐音效部分，所以也是限定了主题的设计，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 y23456：【可如果一开始就给了你这个限定主题的设计项目，会不会觉得限制了发挥？】 但桑甜完全不这么想，她说：【当然不会。】 【相反，我还挺希望一开始有人能多指点我吧。尤其是现在这个项目，确切来说，甲方那边也没有很详细的方案，而是经常会议交流，一起详细设计。】 y23456：【这样不好吗？】 榕婵：【也称不上不好，就是有些漫无目的，还要去猜测甲方的喜好，担心自己费力不讨好……如果甲方能给我们更加详细的设计方案，能再多给我一些时间，不用这么频繁地方案开会，也不用再这样广泛地背调采集，那情况真是会好太多！】 桑甜猛然惊觉，自己竟然聊着聊着就有些口无遮拦了。 这可是自家老板的朋友，她怎么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尤其是工作上的事情，竟然开始不自觉地评价起老板对项目的规划和安排了！ 她忙找补道：【我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需要学习和长进的地方，现在成长的空间还很大，只是我会很担心能不能让对方满意。所以，如果能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也可以节省之后方案审核的时间嘛……】 哎，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番越描越黑能不能让老板角度和立场的y先生满意。 y23456却说：【这些问题你不用担心，既然是安排给你的项目，必然双方都经过了考虑，对你有绝对的信任，只管尽情发挥就好。】 桑甜叹了口气。 这话说得确实很好。 只是可惜的是，y先生并不是她真正的大甲方啊！ 030：自我攻略 天知道，最近开的那两次会，这个甲方有多么难搞，桑甜越想越觉得心寒。 要是y先生就是她的甲方该多好，这么善解人意，又会安慰她，还能鼓励一个唱作人小新手在大项目里大胆去做。 她也不会因为每天要揣度到那个已经变化得越来越大的那个人的喜好了。 如果，她和他之间，也能像她和y先生之间，这样畅通无阻地交流就好。 夜色越来越深，郊区的灯火本就比城区稀疏，四周灯光渐暗，她的房间里只有一束轻柔月光洒落在床头。 空气中的躁动逐渐沉淀，夜晚越来越静谧。 因为工作的事情，桑甜想到叶昀柏，却又因为这个名字，想到了和他之间更多的事情。 一时间，她的情绪变得更加感性起来。 让她即便只是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好心陌生人，也想要吐露心扉。 榕婵：【可是我的甲方估计并不信任我吧。】 y23456几乎秒回：【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 桑甜将自己聊天对话框内的文字打了又删，却依然没有想好措辞。 而y先生还是那个很有耐心的y先生，就这样安静地等着她的消息回复。 有些情绪上的其他感觉她当然不能明说，于是，她想了半天只好把锅都往自己的头上甩。 榕婵：【是我的原因，还不足以让他完全信任，但是，我还是会为了争取到他的信任，继续好好努力工作的。】 这么回答应该没有什么毛病吧，免得万一y先生真和姓叶的交情不浅，突然知道她在背后蛐蛐他，那叶某人脾气大得很，很难哄的。 倒也不是不信任y先生，她相信他不会主动和朋友们说起她这个小员工的事情，但事情总会有意外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哪天喝多了把她的心里话当成谈资一样就说漏嘴呢？ 若是祸从口出，她以后和叶昀柏关系更僵，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又要废了。 y23456顿了顿，道：【除了认真工作，其实你也可以试试和他有些其他方面的往来，比如从简单的交际关系开始，正常沟通。都是普通人，或许换个方式多交流，会好很多。而事情本来也远没有你想象中的这么可怕。】 桑甜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没错，他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适用于绝大多数的一般情况。 但到底是需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而她这事儿又比较复杂，尤其是她和叶昀柏之间的关系。这种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关系，怎么可能因为她稍稍表达一点善意就修复好呢？ 所以，这话放在他俩身上在伴随着一点职场上下级之间的关系，就更加行不通了。 但y先生也是一片好心，虽然说得不太能用在叶昀柏身上，但她还是很感动的。 于是，桑甜又颇为直接地说了一条。 榕婵：【y先生，如果你就是我的老板或者大甲方就好了。】 y23456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她道： 【为什么你会希望和我共事。你现在的甲方……让你感到很困扰吗？】 桑甜愁眉苦脸，又回道：【倒也不是，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我的原因，只是这些问题涉及我个人……总之，如果要按照您说的，想办法重新培养好和他的感情，还是很有难度的。】 没想到，她这番自己揽锅的行为并没有得到y先生的及时认可。 反而，y先生依然在帮着她说法，说着她的甲方会有哪些问题。 y23456：【也可能你的甲方只是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够妥当，让你产生了这样不太积极的感情错觉。】 【或许你再多给他一点时间，慢慢接触，他会是一个好的合作方。】 桑甜看了消息，又觉得浑身一激灵。 她何德何能给甲方多一点时间！ 天下都没有甲方来迁就乙方的道理。 y先生这样的身份，必然是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在的，就算可能不需要经常亲自上场，出面谈生意，但也应该很清楚双方合作的道理的。 甲方不可能会花钱给自己添堵找不痛快啊。 这么明显的道理，y先生怎么会不懂呢，还这样歪曲着来安慰她。 桑甜忙说：【虽然是有些难度，但我还是会努力和他处理好关系的，我得自己把握好时间，为了项目，也为了我的工作积极性和幸福指数。】 y23456：【嗯。但也不完全是你单方面的努力。你的甲方如果知道自己这些地方做得不好，让你困扰，他也会慢慢修正，让你们关系变好。】 这条发完，他还很严谨地自我补充了四个字：【合作关系。】 榕婵：【嗯嗯。】 真可惜这个软件没有表情包，不然这样正经的话题，应该发个稍微幽默点的表情来缓和正经严肃气氛的。 哎，他真好，竟然还这样向着自己。 桑甜深知，y先生为了排解她最近的工作压力而用心良苦。 他肯定不懂得她受到事业情感纠葛在一起，成了一团乱麻还在夹缝中生长的艰难…… 但还是愿意这么安慰她。 桑甜觉得，自己也应该为y先生着想。 就这样每天听她诉说底层人民的苦难的话，人家的世界观都要被她整颠覆的。 于是她岔开了上面的话题，打算聊回音乐本身。 榕婵：【嗯嗯，人情世故是必要的，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还是会继续提升自己的音乐能力，也不辜负你的一番引荐嘛！】 可谁知，y23456的思维更加跳跃。 她的确实成功将话题引开了，却没想到，y先生竟然又会跳到她工作内容上，问起了双方项目合作内容本身。 y23456：【音乐你自然擅长，但既然是和游戏公司合作，你对这个游戏的了解多吗？】 桑甜不疑有他，直接回道：【嗯，我之前经常玩这个游戏。】 她想到y先生和英越工作室的老板是好朋友，又不由得多说了一句：【不知道您的朋友会不会偶尔也在你们的聊天之中提起他们的合作方，不过，跳出乙方的合作身份，只从用户和玩家的客观角度来说，我们现在合作的甲方公司所出品的游戏都很不错，确实值得花时间体验！】 031：你为什么会玩我设计的游戏？ 而那边本来还在输入，突然又停了下来。 本来他还想问些什么，却突然又收到了桑甜这一长串的消息。 让y先生在阅读之后，直接删去了原有的消息，愣了神。 现在，y先生已经从桑甜的口中亲口得知，原来她一直在玩她甲方的游戏。 似乎还不止一款，且评价颇高。 桑甜聊到了云游公司的游戏，不免又隐隐为云游如今的辉煌成就而感到有些骄傲，又不禁补充道：【而且他们的发展时间只有短短几年，却已经有了许多款能占领大部分国内市场的端游手游了，已经算是国内发展得很快很好的游戏公司。而且从玩家的体验角度来说，精良的制作和流畅的操作感是一方面，活动也都很真诚，我也是和他们合作之后，又从制作者的角度，更加了解游戏了。】 大概是桑甜突然对本来还觉得关系僵硬、工作十分受阻的甲方公司抱有微词，一瞬间又换了角度，开始大肆夸赞。 所以，y23456反反复复输了很多内容，似乎一直在组织措辞。 他难得会有这样反复的瞬间，平时输入回复都算顺畅及时。 但现在却似乎是受到了什么情绪或者情况所影响一般，透过屏幕，甚至能感觉到他有些结巴，甚至紧张。 他支吾着话在嘴边却又没能直接脱口而出。 所以一直纠结着没能及时回复，不知道自己该到底说什么好。 哪一句话最先回复，能不露痕迹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 又显得他也同样的客观，恰到好处。 y23456一直没有说话，又让桑甜有些紧张，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而许久过后，反反复复的输入和停顿终于停止了。 y23456：【有些意外，没有想过你会玩游戏。】 更没想过，她会玩她这个口中很讨厌的甲方的游戏。 甚至这么真诚的夸赞着，有理有据。 有意想要向他瞒着游戏的内容，不想暴露这个甲方公司具体是谁，而细节与感官上如此明显，不自觉地就流露了。 桑甜很自然地回道：【可能因为您工作太忙，没有空闲时间吧，其实手游端游都成了大多数年轻人生活中的一部分，游戏种类那么丰富，无论男女，总会找到自己喜欢的那一款。】 y23456：【你最喜欢哪一款？】 桑甜想了想，刚准备回答一款开心消消乐或者农场经营模拟城市建设之类的小游戏，而y先生又换了问题： 【可能要从玩过的众多游戏中筛选出一款“之最”总会有些纠结。】 【还是换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接触到现在合作甲方的这款游戏？】 当然是因为叶昀柏的缘故，她才会玩这款游戏。 这个答案都不需要经过她的大脑思考，就直接从心头涌了上来。 她之前对宏大世界观和动作类都没有取向，可却在上手之后，又发现云游集团的很多游戏小细节特别戳中她。 而这答案对她来说太过明显和直接。 桑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盯着屏幕上y23456的初始头像。 上面只是一个轮廓灰色人形，最初始、也最神秘，完全看不出他的性格。 所以反过来说，他，可能是她能想到的任何一个人。 y先生…… 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刚刚一通夸奖，又表现得这么明显。 更何况y先生本来就和英越工作室的老板们是好朋友，她又频频提到了游戏合作，还像查户口一样说了云游集团的发展史。 简直就差直接把名字报出来。 y23456十有八九是知道她口中的甲方是谁的了吧。 可他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就像扶樱和宁霄那样，现在其实知道了她的现实身份，也知道她的甲方老板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好解释得赶紧利落的关系，其实他就是英越工作室里的人？ 可是不应该啊，明显他们是在叶昀柏面试她之后才表现得不一样的，在此之前，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巧，大海捞针地从整个直播平台找到了她。她觉得缘分还没到这么鬼使神差的地步。 而且，y先生是真金白银地最近还在给她送礼物。 如果只是发现了她的账号和为了撮合她和叶昀柏，现在把她招到英越工作室已经够曲折费心了，实在不必继续给她砸钱。 更不可能是叶昀柏的安排。 以他现在的态度，感觉虽然和她需要工作交流，但表情永远都写满了被迫和不得已。 若不是为了他新项目的藏区新主题，他一定不会想和她交流吧。 大概是因为她的停顿，他又解释道：【我最近在研究有关广告传销的相关事情，面向群体也是年轻人，想到和玩游戏的人群基本重合，便想向你请教，线上哪种宣传方式的转换率相对会更高。】 原来如此。 桑甜重新舒了一口气。 果然是自己多虑了，现在真的是内心压力过大，经常容易紧张和焦虑，才会这么地草木皆兵，简直有被害妄想症。 难得能有她帮上y先生的地方，于是她认真地思考着，又结合自身的情况回答说：【我平时会在这个APP内刷短视频，但是对于上面的广告，都只是看一看，不过也并不排除特别吸引我的，如果在时间充足的前提下，我会点进去一看究竟，但这些广告的投放就很精准了，朋友圈和其他社交媒体的广告都差不多类似，我觉得相对转换率较高。还有就是口口相传了，如果有人强烈推荐的话，为了朋友面子，也是会试一试的。】 她自认为回答真诚。 可y23456却回道：【谢谢你的回答，很专业，但感觉和你甲方游戏关系不是很大。】 桑甜瘪了瘪嘴，眨眨眼。 无力反驳。 因为她确实不是按照所谓的“如何得知甲方游戏”开始回忆回答的。 但是，y23456似乎并不打算就这样让她蒙混过关，而是难得直接的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甲方游戏公司应该就是云游集团。】 【而据我了解，云游集团旗下的游戏大部分是动作竞技类，画面相对不够唯美，吸引男性用户更为大多数。】 【所以，为什么你会在众多游戏中，仍然对云游集团的游戏有所偏爱？】 032：工作顺利 这一个个问题就像连珠炮。 一发接一发地在桑甜的脑海中炸开。 y23456原来发消息速度可以这么快，一条接着一条，不带停顿。 原来她之前以为他的“老人打字速度”都是错觉。 一旦他有了他想要一次问清楚的问题，他就能如此顺畅地问出。 而随着消息弹出音终于停下，桑甜的思绪却并不能止。 她现在脑子里有些乱，不仅源于她不知道该找出一个恰当的理由来回复他，更源于y23456说话的语气让她感到越来越熟悉。 编一个理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既然她刚刚可以头头是道地列举社交媒体广告上的转换率，结合大众情况分析回答。 那她现在其实也可以给自己编造出一个子虚乌有的人设来，随便再润色一些兴趣爱好之类的理由，就能蒙混过关说出她为什么偏爱云游的原因。 但是这个熟悉到她有些心惊胆战的语气，才让她难以深思细思。 他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像他。 这个语气简直和前几天面试之时，他逼问自己的语气如出一辙。 他的逻辑和条理还是这么无懈可击。 就用这一句句话慢条斯理地审视过她，让她瞬间又遁于无形。 甚至，这次她对他有些不齿和龌龊的关注就这样又被发现。 他直接问了她为什么要玩他设计的游戏？ 有关于她对他的复杂感情。 这些相关问题，她统统都难以回答。 不，他一定不是他。 桑甜在心里笃定着，又重复道。 只是因为这点语气相似而已，今天、以前，他们的聊天方式和感觉，和他都是不一样的，是她最近太累，出现幻觉了。 桑甜定下心神，随即决定咬定自己的说辞，回复道：【是因为我的朋友很喜欢玩，他是云游的终极粉丝。】 【所以在他的影响下，我也还是玩了，盛情难却嘛！】 【倒没想到，本来确实没什么兴趣的，被他带着一起玩，倒发现还挺不错。】 很好。 一个受着周围异性朋友安利所影响，而渐渐进入了动作类游戏圈子的宅女形象，就这么被她三言两语勾勒了出来。 而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又绘声绘色，就差把她的男的朋友带她玩游戏的细节说出来了。 y23456这次终于是沉默了下来，不再有疑，没有继续发问。 桑甜自以为危机已经解决，于是翻了个身，顺便打开微信来，回了几条消息。 又得知自己之前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大学室友当了明星网红歌手，最近在临海市有活动的消息，她也没多在意。 因为本科毕业后交流就越来越少，研究生毕业后她去了藏区，两人就没有再见过面了，所以无论再好的感情也变成了朋友圈的“点赞之交”，甚至赞都不点。 这消息她没在意，倒是被她在群聊里发的，那突然弹出来的大海报广告吓了一跳。 P图可以，但实在不能P得太过分了啊！ 这哪还有她大学室友当初清纯可人的影子，完全沾了网红浮躁气。 桑甜手一滑，手机就这样砸到了她脸上，挺翘的鼻尖都被拍下去了，十分吃痛。 桑甜暗暗庆幸还好自己的鼻子是原装妈生鼻，除了被砸痛了，倒没有出现其他意外和不良影响，不然得变成丑陋的格格巫。 她重新拿起手机，退出了微信，又打开那个直播软件。 y23456并没有回她消息了，而她却不小心又先进入了他的主页。 主页上的IP显示y23456现在并不在临海市，而是到了燕平市。 难道y先生现在正在外地的出差途中吗？ 一旦意识到了这一点，桑甜又觉得有些心里不安。 她总觉得陪着y大佬聊天，是消耗了自己的精力，可是反过来，对y先生的消耗也并不少。 她聊着天就放飞自我将他当成了一个树洞好友，但y23456却总是认真倾听，用心回复她。 在聊天中的心神消耗一定比她更多。 他更不可能是叶昀柏了，因为他昨天上午还在开会，不像要远行的样子。 更不会出差还找她这个讨厌的负心女聊天。 桑甜分析一通，更加心安了。 而关于出差远行…… 桑甜经常奔波，深知舟车劳顿所带来的精神消耗。 而像y先生这样类似于决策者的人物，出差与所谓“公费小旅行”区别更大，一定是带着重要的任务前去，事务肯定更加繁忙不可开交。 况且，y先生之所以发现她，就是因为助眠直播。 由此可见，y先生的睡眠质量本来就不太好，更何况出差在外地一般都下榻酒店。 酒店再怎么高级，也没有家里那种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味，睡眠质量总是会比在家中熟悉的大床上安心躺着要差不少。 如此，还能抽出时间来向她问好。果然只要有心，什么时候都能挤出一点点的时间，看看手机的功夫总会有一点。 而人家是心善，愿意多陪着说会儿话，自始至终也没有向她提及自己正在出差，自己生活中又任何的不顺利和日理万机。 但桑甜觉得自己就真是罪该万死了，竟然能让出差中的大老板听她说了这么多没什么营养的生活废话吐槽。 人家还这样极其耐心好脾气的安慰她，甚至帮她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调理好她对甲方的“恐惧紧张”，让她在职场和情场上能再次安心顺利。 桑甜突然打了个哈欠。 目光飘到手机屏幕右上角看了眼时间，竟然又熬过了十二点。 到家的时候倒头就睡，现在还没来得及洗澡。 她有意把自己的作息时间回到正轨，不想再因为睡眠时间不足而透支生命精力，也不想因为自己而多耽误y先生的时间了。 于是匆匆回道：【y先生晚安。时间不早，我准备先休息了，您晚上也要好好休息，明天才有更好的精力。】 原以为他没有回自己之前那条消息就是公务繁忙，退出了软件，却没想到这条消息还是回复得很快。 y23456也没有留恋着多拉着桑甜继续多说。 像昨天那样，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晚安。】 过了十分钟，桑甜已经下线。 她却不知道，y23456又添了一句：【工作顺利。】 似祝福，又别有其他深意。 033：心口不一 “阿婵，开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项目推进，《寻路·藏》的音乐计划也在逐步详细完善，又到了一次新的阶段会议开展交流的时候了。 扶樱路过桑甜的工位，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提示道。 “啊！”桑甜揉了揉眼睛，从办公桌前惊醒。“来了！” 准备好自己之前就整理好的会议文件，有些迷糊地闯到了会议室里面。 最近这周加班实在是辛苦，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打开手机刷一些有趣的东西。 每天都是查资料，编旋律小样，开会讨论，汇报。 现在脑子已经不转了。 若不是今天早上有个会议，已经到了项目启动后的正式进展汇报时间，桑甜估计也根本不想来这么早。 当然，来了这么早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马上开始工作，由于她也算是入职已经半个月，拿过公司一笔工资的“老油条”员工了。 于是也越来越能融入到贵司有些昼夜颠倒的工作时间安排和环境中。 不过，也没有很明显的压迫感，至少在每天复盘工作汇总成果的那一刻，还是很有喜悦感的成就感的。领导们也没有一直定着不切实际的时间节点压迫着她疯狂干活，更多时候倒像是她自己更加有这一份继续工作的心思。 当然，能够这样激励员工干活的公司，还是需要一点家底。 无论是从技术层面、展示平台、硬件和人才氛围，还是最简单的薪水来说，都非常可观。 若是没有梦想兴趣，和金钱的动力一直在她的眼前燃烧。 那也是干不下去，起不来的。 而且这一周的时间里，甲方明显对这个项目的交流更多、更加频繁了。 最简单直接的一点可以体现为，她原以为《寻路·藏》那边可能还得一点时日才会更新的项目进展，竟然提前送到了她的手中。 虽然是以项目商业秘密的形式，还有些未公开的内容，也有些粗糙，但也足够给桑甜许多更加具体的设计方向。 只是她觉得，事情发展得未免有些太过巧合。 之前还想许愿树一样和y23456聊起过这些事情，这边愿望却实现得十分顺利。 倒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英越工作室本来就是云游集团子公司的缘故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能让云游集团先一步分享了最前端的设计内容。 如此放心地交给了她，也没有那么严苛的保密措施。 倒是很放心地交给她去做了，也没有担心一定会泄密。 - “以上就是我的汇报方案，还请各位批评指正。” 桑甜长舒一口气，从汇报台上下来。 现场除了自己公司的部门领导扶樱、廖然，今天宁霄也到了现场。 云游集团派了《寻路·藏》的项目负责人过来亲自到场听会，还有《寻路》的总项目负责人。 虽然没有更高级别的领导上司亲临，但也足够体现双方对于这个项目的重视了。 据说总裁欧夕源线上又简单看过她的演示文稿，稍微做了点旁批，但却不知道小叶总有没有看过方案。 桑甜心想，不过早就听闻他最近有很多大方案要谈，应该是分身乏术没空兼顾这边的事情。 所以叶昀柏最近才没有空来公司找她的麻烦吧。 难道这就是她最近的工作还能勉强称得上顺利的原因？ 只是，她刚刚才这么想，下一秒，会议室的门口就出现了那个她目前还是不太想见到的身影。 桑甜心中大呼不妙。 今天早上洗了把脸就过来了，轻飘飘涂了个防晒和素颜霜，才能算勉强能出门见人。 但最近的工作消耗实在是太多，并不适合亮相。 尤其是在他的面前亮相。 同事之间都是蓬头垢面一种活人微死的气息，那样尚可以理解。 但是……在他面前不行。 而桑甜在还没有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还要在他面前保持形象的时候，就已经没等台下的各位发言完，先走了下去。 至少她刚刚在台上站了两分钟都没人表达建议，她一直在上面干站着也不是办法吧，总得先下去的吧！ 反正围着桌子听大家说话也一样。 而待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那位董事长先生又那样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本来《寻路》的主管，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来了，还是有想法要把中心的位置让给老板的。 但是显然，叶昀柏并不是在乎这种细枝末节的人。 换个位置桌面上的文件又要全部再重新移动一遍，还很浪费各位开会的宝贵讨论时间。 叶昀柏淡淡压了压掌心，示意自己坐在边上即可，只是来听听建议了解情况，剩下的决策内容还是交给他们。 而桑甜不想抬头和他那双冷眸对视。 可埋下头去，又想到了自己几天都没来得及打理清洗的油头了…… “桑制作。” “嗯！” 正好《寻路·藏》那边的主管整理好了问题，向她问起。 桑甜翻着手中的文件资料，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工作的方案汇报中，勉强还算精神集中。 虽然一开始还是有些走神。 毕竟，坐在对面的叶昀柏，目光逼人到难以忽视。 漆黑幽深的眸子里就这样映出淡得没什么情绪的目光，又偏偏让人觉得很有穿透感。 只是单单坐在那里，就会吸引着她的注意力不免注意到他。 而似乎和她有些相似，叶昀柏的状态也并不算太好，虽然衣着面护上都很妥帖得当，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身上还是有种浓浓的疲惫感。 应该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又缺少休息，直接到了这儿。 桑甜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以何种身份在审视她。 一种似乎多年前就让他失去了信任的“旧交”？ 还是单纯的合作方上司。 她分辨不出来，所以感到不免有些慌张。 但是她却很清楚自己见到他为什么会紧张。 绝对不是单纯的上司。 因为她是听说了他最近都没有时间关注到这边的项目合作，才愈发潦草起来，把时间都省下来每天多睡几分钟上，不再打扮。 如果只是单纯的上次，那么她在得知欧夕源和宁霄会参会的时候就应该好好捯饬一番了。 显然，叶昀柏对她来说，就是旧情人。 还是旧情难忘的那种。 034：建议桑小姐深入体验 终于和《寻路·藏》的项目主负责人聊完了工作内容。 而英越这边几乎没什么意见。 毕竟桑甜怎么说其实也算是一个新人，在工作期间，总还是有扶樱和廖然一直都在指导的，不可能真就把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全权放手到一个新入职的员工手上。 这样桑甜对接起来也会不太熟悉，在公司内办事没有那么方便熟练，对外的对接也会有一定的困难。 毕竟初来乍到，工作经验相对较少，这方面的了解不够多，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情也会有些没有底气，反而对她不是一种自由，更多地变成了一种压力。 宁霄自然是不必多说。 对于音乐本身，他了解得并不多，只是浅显地懂一点乐理。 他一开始从事的就是项目管理，只是在音乐学院修得的学位，所以多少会耳濡目染，谱曲能力没有，但鉴赏能力很高超。 又因为他也是英越工作室这些年的总经理，总归是耳朵越来越刁钻的。 桑甜的这些小样已经可以过了他的耳，没有听出什么大毛病，那在其他人的手上应该也可以过关的。 宁霄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合上了自己面前作会议共享的平板电脑，看向斜对角的叶昀柏，问道：“我们这边内部有问题和建议以后会慢慢完善，那么……一直坐在长桌一隅的叶总还有什么高见呢？” 听到宁霄主动问了叶昀柏的建议。 桑甜心中那种熟悉的叹气的感觉又回来了。 天知道那天所谓的迎新入职宴上她有多么的煎熬，而现在，人更多，还是双方的人。 这么光天化日明显的情况之下，宁总怎么还能这么话中有话，表情玩味的！ “没有什么高见。”叶昀柏抬了抬眼皮，有些见怪不怪地扫了宁霄一眼。 宁霄听了他这话，知道自己看热闹的想法又要泡汤了，感觉有些泄气。 而桑甜听了他没有什么想法的话，心中都暗暗地有些兴奋了。 这不就意味着这个本来要变得十分恐怖的会议可以马上结束了？ 她都想提前开香槟！ “但是确实有一些个人看法。” 叶昀柏的目光从宁霄脸上收回来的时候，又轻飘飘地略过了一眼桑甜。 可能是她嘴角上扬的幅度有些太过明显，他的目光暗了暗，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看向案前的文件上。 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文件纸张，缓缓开口：“从音乐的角度来说，我不太能给出建议，但是，就目前桑小姐对我们《寻路·藏》游戏的理解上来说，个人觉得还有可以加强的地方。” 桑甜暗暗得意的笑容忽而就僵在了脸上。 闻言，随之一顿的便是《寻路》和《寻路·藏》的两位大小负责人。 两位负责人自然也是有疑惑但是说不出来，老板您确定真的听到了会议内容吗？其实他们都觉得桑甜对《寻路》这款游戏的理解已经透透的了。 尤其是站在女性玩家的角度出发，又给了他们一些新启发，但桑甜的汇报也不仅仅只是从女性玩家的角度出发进行分析，还结合了身边人的采访。 甚至分析了以往《寻路》各主题音乐的偏好度。 要知道这些分析报告都是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的，显然桑甜在自己研究这些问题的情况下，下了更多的苦功夫。 所以这几天的班还真不算是白加，结合这《寻路》这边的对接员工给的数据，她做的报告甚至都能让两位负责人有参考价值了，甚至都想借来交给他们的市场部去学习。 都这样了，叶老板竟然还觉得桑小姐对《寻路》的理解依然有待加强？ 而叶昀柏依然单臂搭在桌上，并没有在乎场上其他人有些疑惑甚至震惊的目光，向桑甜淡然出声询问：“我想桑小姐应该没有玩过《寻路》这款游戏对吗？” 又是这个问题。 她不久之前才回答过另一个人。 只是那时候夜深人静隔着屏幕，对方又对她向来客气温和，她尚且有坦然承认，有编一个玩游戏的理由的余地和时间。 但是现在，他竟然真的亲口来问这个问题了。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他任何特别的情绪。 一场看似合作方正常讨论方案的会议之上，他只是以甲方负责人的角度，很平淡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本就应该也算得上合作的一部分。 她理应如实回答。 况且，如若她真的如实回答，对于公司负责人形象来说，更加合适，可以起到锦上添花的效果。 反倒是桑甜心中暗鼓雷雷。 但现在正在会议之中，她没有理由这样拖延着不回答。 她所有的犹豫和迟疑其实也不过只是短短的几秒。 作为一个混迹职场的唱作人，她又重新拾起了自己专业的微笑，小声道：“《寻路》自发布起就很火爆，身边很多朋友都在玩，我也有一直刷到过游戏的相关物料，稍微有些接触，不过确实了解不多。但最近为了项目有继续深入了解游戏内容，叶总说得对，我应该更加了解这款游戏。” 不知道是哪一个字眼又刺痛到了他。 叶昀柏挑了挑眉，唇线绷直，只淡淡地从声腔中“嗯”了一声，随即缓缓点头。 桑甜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而且，他没有刨根问底，只是陌生的就想没有私交的公事公办。 这和她那天晚上和y23456聊得很不一样。 虽然她更加紧张，却是一种面对他时，尤其是想要掩饰自己忘不掉甩不脱的情感时候的狼狈与慌乱。 而那个晚上更多的是猜疑和不安。 感觉确实不同。 她也再次坚定，y23456不会是叶昀柏。真要是他没必要在会上在这么重新提一遭。 这分明就是两个人。 是她一直喜欢胡思乱想。 而叶昀柏微微抬了下巴，目光平视着屏幕上正在放映着的《寻路》游戏的相关音影资料，忽而又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如此，我私以为桑小姐如果有机会能进入我们公司实地了解一番，想必会对我们的游戏了解更深刻。” 035：老板替她答应了 而叶昀柏微微抬了下巴，目光平视着屏幕上正在放映着的《寻路》游戏的相关音影资料，忽而又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如此，我私以为桑小姐如果有机会能进入我们公司实地了解一番，想必会对我们的游戏了解更深刻。”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宁霄那边传来了一声钢笔磕到了桌面的声音。 桑甜掀起眼睫，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大离谱的鬼话。 转头看去自己的老板，嘴角上扬的幅度实在是不要太明显。 要不是这儿还是会议室，各位还谈着几千万的项目，宁霄简直都想直接给叶昀柏啪啪鼓掌了。 果然他的担心还是多余的。 宁霄眯起眼睛，感觉良好。 小叶啊，就是喜欢闷声干大事。 他想要的从来就自己很清楚，在目标明确的情况下，我们的叶董事长难道还不会为自己做打算吗？ 桑甜久久没有出声回应。 想也不用想，她还是不想去云游集团的。 不知道叶昀柏到底安得什么心思，她每天在英越工作室上班打卡，做着和他们云游集团合作的项目，给叶昀柏拼命的打工，这些做得难道还不够多吗！ 而她没有回应，叶昀柏只是看了一眼时间，又有些压迫和侵略性的继续问道：“不知道桑小姐意向如何？” 当然是不愿意啊！ 桑甜在心里无能怒吼。 但也仅限于在心里怒吼，不敢真正出声。 她明明都做了这么多了，为什么叶昀柏还是觉得她做得不够多，难道当年真的有这么大的恨意吗，还要这样为难她一个苦苦的打工人。 但是，还不等她自己“民主”地表达想法，那边，宁霄已经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好啊，当然没问题，既然是甲方提出的诉求，也是为了我们这个项目更好地发展，当然可以。” 抛开他内心的其他想法不说，他说的其实也确实没什么毛病。 毕竟很多项目都需要直接派人到甲方公司协同设计的。 但情况终究还是不一样，一般他们这种音乐外包还是不会做到这种地步。 仅限于有些模块的技术外包，那些人的时间更为长久，甚至可以跟完一整个项目周期，短则三两天，长则近十年。 “既然宁总这么明事理，想必桑小姐也能理解我为项目和公司发展的苦心了。” 叶昀柏的目光重新看向桑甜。 眼神平静无波，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桑甜想，他大概是终于得逞了。 若是真的看自己这么不顺眼，当初为什么还要把她招进公司里来呢，更应该看着她在外面饿死才对。 现在好了，辗转几轮，还是回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直接跨过了英越工作室这一层关系了，她的“昏君”老板也答应得这么痛快。 桑甜双手藏在桌面下，又暗暗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从唇缝里憋出了几个字： “当然，我乐意极了。” 而那边，扶樱虽然面色上稍微有些担忧，认为以前没有这样的先例，有些担心桑甜吃不消，工作会过于劳累，但还是点头答应。 宁霄却说深入交流也是好事，正好开了一个好头。 这么一番讨论下来，云游那边自然也已经做好了决策。虽然两位负责人还是没懂，对方的小姑娘从哪一步开始就得罪了自家老板。 毕竟自家老板从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起，眼神就冷淡得像冰块一样，只要被他看上一眼，大夏天的都不怎么需要看空调，凉风阵阵，阴风习习。 再说，这种安排，虽然也无法分清楚好坏，毕竟都是为这个项目干活，本质上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对方的小姑娘真的是“乐意”的吗。 她的表情明明看起来委屈得都要哭出来了。 但两位再怎么同情和疑惑，也终究是不能越级做决定的，更是没法向老板提出异议。 - 第二天一早，桑甜顶着两个比昨天更加明显和疲惫的黑眼圈走到了云游集团楼下。 天杀的，没有人跟她说过，云游集团是标准的朝九晚五啊！ 对于她这个已经渐渐习惯了英越工作室早上弹性工作时间的人来说，怎么能接受得了这种委屈。 她大清早的，比平时又更少睡了三个小时。 单知道其他员工是标准的朝九晚五，可是对她来说，那就不一定了。 天知道叶昀柏会对她又来一些更高标准的“理解”和“要求”呢？ 因为没有工牌，而且，这决定又是叶昀柏临时安排的。 所以，她依然只能像个新人一样，像个木头一般杵在楼下大厅。 甚至因为疲惫，随时可能倒下。 上天如果给桑甜一种选择的机会，她一定愿意晚睡晚起当个夜猫子。 而不是非要扮演一株快要蔫掉的向日葵。 “桑小姐，请跟我来。” 昨天《寻路·藏》的负责人，终于暂时整理好了自己手中的文档，在绝对防止项目可能有泄露的风险的情况下，走下来接她了。 “关经理早。” 负责人名叫关旋奕，也算年轻，可能比桑甜稍微大个两三岁，已有家室。 但是没有孩子，和妻子过着丁克的生活。 用关旋奕的话来说，现在每天上班写代码做方案的日子已经够苦了，再养一个孩子出来，说不定以后也要过上他这样的生活。 为了避免孩子也要这样，他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培养下一代。加上他的妻子也不太愿意生孩子，他自然是完全尊重妻子的意愿。 毕竟生孩子这种事情，也只能由女性完成，又万分辛苦，付出的代价和苦痛已经超乎想象。 现在他们夫妻过着猫狗双全的日子，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桑小姐请。” 关旋奕刷卡打开闸门，又按下电梯，单手做了个礼节性的姿势。 “谢谢。” 桑甜微微点头回意。 到底说善意就像二月的春风能温暖人心嘛。 之前关于关旋奕的这些八卦，还是昨天下班之前唐迅非无聊的时候跟她分享的。 其实昨天在会议上的时候，她也觉得他是一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现在微微有些接触，果然如此。 桑甜暗暗在心中感叹，明明云游集团风光无限，中间的员工也还不错。 那某人能不能也稍微对她和善一点，勉强给她赏一个笑脸呢？ 036：背后不能妄议老板啊 “直总好！” “直总好！” “……” 桑甜刚刚走出电梯，直接进入的就是《寻路·藏》的那一层办公室。 当头来的就是一群年轻小伙子，对着关旋奕就一通称呼…… “直总？” 因为每个人都这么叫关旋奕，桑甜也忍不住小声重复了一下，又用着有些怀疑的眼神瞟了瞟关旋奕。 难道因为他已婚猫狗双全生活幸福美满是个直的……呃，所以他们叫他直总？ 而关旋奕和善礼貌的表情难得有些崩裂。 如果这里是游戏世界的话，估计都能看到他头上飞过了一只乌鸦，然后身后再跟了一排省略号。 “一边去。” “哦。” 格子衫半框眼镜，这几个男生几乎都是像这样的复制粘贴似的打扮穿着，桑甜瞬间脸盲，又因为这几个身高身材相似，更加是完全分不清楚谁是谁。 但这些男生也是刚上班，从茶水间走出来接了一些茶水，又笑着和桑甜打了个招呼，问道：“头儿，这是咱们办公室新来的伙伴吗？还是位女同学呢！” 确实，放眼望去，这边都是建模和游戏代码开发区，都是男生居多，女生屈指可数，和那些理工大学理工学院的工科系班如出一辙。 都几乎是男性，女生很少。 所以桑甜突然被关旋奕领到了这里，自然也是会引起一点点注意的。 “不是我们的员工，但是英越工作室合作方的负责人，和我们藏主题这次有深入合作，老板派她来和我们交流学习。” “噢！原来是英越工作室的负责人小姐，那咱们其实也算是一家人吧。” 桑甜微笑道：“嗯，所以这几天还请你们多多关照。” “诶？哪个老板派你来的啊，刘总？” 关旋奕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 “李总？” 关旋奕再次摇头。 倒是桑甜看着他们摇来摇去，才知道他们公司里的架构还是挺复杂的。 “都不是？”那男生想不出来了，又看着自己的领导，问道“那是谁啊？” 关旋奕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只管往大了猜。” 那男生抿了抿嘴唇，想了半天，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有些挫气地说道：“那总不可能是叶总吧！” 桑甜闻言，偏过头去，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但是为什么最后是用这种语气猜的。 不应该啊。 “为什么不能是他？” 可能是大家的交流都很愉快顺畅，桑甜也直接脱口问道，没有藏住自己的表情。 “啊……”那男生听了她的反问，眼睛突然睁圆了，惊呼，“我去，还真的是叶总亲自把你喊过来的啊！” 关旋奕那种有些淡淡的无语的表情再次重出江湖，凉凉道：“所以，就是叶总直接派来和咱们交流的。” 关旋奕目光温和地看着男生的脸，又道：“所以，咱们项目也是被看重了，终于重视起来了，你也要在咱们的顶头老板面前好好表现，以后才能走向更高更广的天空……” 男生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有些纠结又有些苦恼地点了头。 - 走到工位那边，桑甜手上又没有什么其他要紧的事情。 自己带了台电脑整理着资料，但也很快干完了。 毕竟有些重要的资料并不在她自己的电脑里面，因为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所以还是存在了公司的内网里面，自己没有权限带出来拷贝办公。 手上的活干完了，自己又有些无聊。 但既然是来学习的，若是真坐在这边的工位上旷工玩手机，也不太合适。 虽然其他人都不会说什么，她本来也很困，但也不能真的上班时间睡大觉。 毕竟别人都在苦命打工，而她在这边睡大觉，真的很容易挨打的。 “来，喝杯咖啡。” 坐在她隔壁工位的那个男生从茶水间那边又逛了一趟，这次顺便给桑甜也带了一杯。 桑甜有些感谢地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之后，味蕾被苦意瞬间惊醒，精神气也明显清醒了一些。 男生看到她喝了他们的“秘制咖啡豆”的表情，瞬间也有些小得意和小得逞，笑道：“怎么样，我们的咖啡，还是很有实力的吧。” 桑甜重重点头，又摇了摇头：“太要命了。以前但知道你们做游戏确实是不容易的，但是，这玩意儿用来提升醒脑，也实在是有些非人类了，感觉比中药更苦，倒不如直接喝中药，还养生啊。” 男生圆圆的眼睛又瞪大了，感叹道：“天啊，你真是神算子吧，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咖啡里面放了中药？” 桑甜：“……？？” 她不由得将目光重新转回到了自己手中的咖啡杯上，又有些觉得匪夷所思。 放中药的话……这玩意真的还能喝？ 而男生反应很快，又笑了笑，说：“好啦开个玩笑，这是纯正的华匀咖啡豆，没有放中药的，不用担心。” 桑甜吐了一口气，眨眨眼。 “不过，你为什么会到我们这边来，感觉你也很无聊啊！” “是啊！”终于有人得了一点空闲时间，有功夫和自己瞎聊一会儿，桑甜的社交属性大爆发，也开始向他感叹道，“还不是你们老板，非说我对你们的游戏了解不够，又让我来这边学习。” 男生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可能老板的出发点也算是好的吧，希望咱们的项目更好……” 而后又疑惑道：“但是你也知道，我们最近为了详细设计特别忙，也没什么时间能和你交流，我现在还是偷偷摸鱼跟你说会儿话，不然一会儿聊久了，我的活还干不完……” 苦命加班人桑甜非常认可地点点头，又有点同情地看着他，同时也在同情自己。 男生又说：“也不知道叶总最近怎么想的，我们项目组其实已经成立很久了，在寻路这个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成立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正式启动。也就是最近吧，不知道老板突然是开窍了还是怎么样啊，突然就把直升机科长喊去开了个会，我们回来就开始正式启动项目干活了。” 037：请叶总指示 桑甜眉头皱了皱。 听着他吐槽着自己项目的发展历程，还有公司的这些内部情况，但毕竟是他们公司的内部事情，她虽然经常玩游戏，但具体情况其实也并不清楚。 听来听去，她倒是觉得晕乎乎的。 但唯独有一点，让她想忽视都难。 这《寻路·藏》项目之前都没有启动，最近才冲着她就启动了？ 有些说不出来的诡异。 这么大一个公司，叶昀柏也不能真的带上这么多人陪着玩，只为了整她吧。 大概就是巧合罢了。 而她听了男生口中说的…… “直升机科长是……？” 她听他八卦什么的，说到一半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太了解的人名，还是很有必要再多问一嘴的，又有些好奇。 “哦！直总啊！” 这个称呼桑甜耳熟了。 “就是咱们的项目主管，关旋奕科长啦！”男生笑嘻嘻地说，“旋奕谐音悬疑、旋翼……尤其是旋翼啊，就是螺旋桨直升机，也不知道最初是谁胆子大直接给咱们温和有礼的关科长取了这么一个外号，后来口口相传广而告之，所以大家都叫他直总了。” 桑甜听了这些有趣的事情，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果然上班还是得找同事聊聊八卦啊，这才是灵魂所在，不然早就睡着了。 “那你接着和我说说项目相关的事情吧。” “你还想知道什么？” 桑甜想了想，说道：“就是你刚说到听了很长一段时间，又突然再次启动的事情，再给我具体说说呗！” 男生看了一眼自己电脑上的代码，浅浅算了算自己今天剩余的工作量，咬了咬牙，答应道：“好，咱们就再说说吧。” 桑甜看他这么忙，却还是被自己耽误了功夫，瞬间又有些于心不忍，说道：“其实你也可以一边看看工作一边和我聊的，这样不耽误你的时间？” “没关系！”男生挥了挥手，似乎是已经做好了决定，说道，“工作是做不完的，做完了这么些还有下一部，永无止境……再说了，你也是来合作学习的，很有必要对我们项目再多一些了解嘛，这也是老板的意思，所以咱们也还是在工作交流，不算摸鱼！” “好！”桑甜笑了笑，点点头，觉得他说得非常有道理。 男生清了清嗓子，回忆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措辞，而后又说道： “我们项目是最近才重新启动正式开工的嘛……期间我们其实闲过挺长一段时间的，你也知道，云游本来就是新晋游戏公司，最近发展得很好，但在此之前……我都怀疑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所以我们闲着。” 桑甜有些惊讶。 虽然叶昀柏的人品她也还是挺了解的，绝对不会是那种特别黑心的黑心资本家。 “但是，你们不干活的话，这个待遇……还会像当初入职时候谈的那样吗？” 一旦涉及到钱的问题，桑甜还是很敏感的，果断又问道。 男生点点头，感叹道：“所以说老板真的是……琢磨不透啊！我们当时谈的底薪其实就挺高的，更不用说项目分成。本来就其实能足够生活了，还非常惬意，有时候还会把《寻路》大项目的分红也给我们分一点，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想把‘猪’养肥了再宰啊……” “呃……” 桑甜倒吸一口气。 虽然这比喻也还算贴切，但总是听起来有些奇怪是怎么回事？ 男生又说：“但是，老板又工资照常发，就是没有跟我们说过派活的事，偶尔给别的项目救过场，也是终于有活了，忙了一阵子，又接着闲下去。不过有些闲不住的，反而觉得自己每天吃白饭，一身功夫都没有实战和用武之地，也有自己申请换到了别的部门的。” 桑甜震惊了：“不是吧，还会有人嫌自己太清闲？？” 想到最近加班加点的痛苦，她都快暴毙了。 “人各有所志吧，”男生摇头道，“不过那些都是卷王，像我这种能够多待几个月，这种大规模的游戏公司还能有这样的工作强度的研发岗位，我都乐了很久。不过呢，本来都已经对这种咸鱼一般的休闲生活越来越心安理得了，却没想到老板又重新开始干这个项目了。” 桑甜：“这么突然？” “对啊，就像是突然又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项目似的，开了个会又说马上就开始干，而且，最近抓得更紧，还催着我们努力进行详细设计方案。本来还盼着老板又能三分钟热度，干一会儿又停停，但是现在看你们英越都已经开始了，就知道是开始动真格的了！虽然加班很辛苦，但是鉴于确实拿了很多钱，所以呢……咱们也算是祸福相依啊！” 说道这儿两个人都相视笑起来。 到底说英越和云游集团现在也是一脉相承了，所以，在努力干活就挣得更多这一点的认知上，各位还是有很清晰的了解。 所有的痛苦也不是那么强迫，只是，按劳分配嘛…… 那些痛苦都会在看到工资卡的最新数字那一刻，又变得舒坦很多。 总比一些真正的万恶剥削资本家要好。 明明没什么发工资的资本，但还是要苦苦逼着员工加班，剥削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只知道学大厂的模式，但根本没有大厂的命和实力…… 那才是真正的又穷又苦啊。 桑甜想到这儿又感觉轻松了许多。 于是美滋滋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又笑道：“真不错，咱也是说最近有了活干，好好干活还能挣钱养家糊口嘛！” 而男生听了桑甜的话，也是笑嘻嘻的，又转过头来看着她。 只是笑到一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桑甜混迹这么多年，虽然职场的警觉感还是欠缺了一点点，但是对于当年学生时代自习课说小话经常被老师抓包，那种感觉还是依然影响深刻。 她的笑容也是一个紧急刹车。 然后匆匆把手从男生的肩膀上抽了回来，转过身子，重新看会电脑屏幕。 果不其然，下一秒，叶昀柏身上的熟悉雪松凌冽气息就已经萦绕在了她的鼻尖。 038：深夜树洞 桑甜一边暗想，叶昀柏这人走路真的是没有一点儿声音的！ 若不是旁边的小男生突然看到，她肯定又要被直接抓个现行。 当然，其实她刚刚上班开小差已经被看到了，现在的情况也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先感受到了他越来越近的气息，然后才听到他的声音。 叶昀柏的声线依然平和沉稳，只是今天少了些颗粒和疲惫感，比平时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桑甜现在这个临时工位旁边的小员工，又瞥了一眼桑甜的发顶，而后道：“桑小姐，早。” 桑甜：“？？？” 老板突然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走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说一句早上好的？ 桑甜只能应声起身，而后转过身去，向叶昀柏点了点头，又道：“叶总早。” 叶昀柏偏过头来，和她对视，说：“看样子桑小姐融入得不错，这么快就和我们的同事打成了一片。”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老板，早上顺带路过，又随口问了问公事，好像很正经。 但是桑甜的左眼皮却又不由自主地突然抽了抽。 不只是她，身后的那个男生，更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站起身来，向自己的“真·顶头老板”打了个招呼，又说：“叶总，我刚刚在和桑甜姐聊了聊项目最近的进展情况。” 叶昀柏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但是，他的目光并没有在男生的脸上再作过多停留，而是转过头来，又重新看向桑甜。 于是桑甜也只能硬着头皮，跳过那些八卦有趣，甚至是一些她还没有理清楚的时间线的内部消息，而后道：“是的，我刚刚在和他了解一些项目上的事情。” 而叶昀柏的眼神依然定定，让桑甜觉得压迫感十足。 良久，桑甜都快觉得度秒如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叶昀柏才终于淡淡道：“看起来你们聊得很不错，想必桑小姐对于项目已经有了更深的交流了，正好半小时后就有一场项目会议，那么就请桑小姐稍稍整理自己刚刚的心得，同我们一起参会吧。” 桑甜：“？？？” 想到自己刚刚其实什么干货也没有，她实在是不愿意再参加一次这样的会议。 更何况，跟叶昀柏在同一张桌上开会，本来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凌迟。 桑甜：“既然是云游内部的会议，我一个外人不适合参加，就……就在外面学习即可，不用麻烦。” 叶昀柏眼皮抬了抬，眼神盯着桑甜发顶，而后移了目光，轻呵一声，嘴角勾了勾：“不麻烦，就像你们说的，云游和英越……现在是‘一家人’。” 说完，他便迈步转身离开。 而留在原地的，是石化了的桑甜。 另一个男生的病症严重度也不会比她轻到哪里去。 ……上班聊项目八卦，被老板到底听到了多少！？ 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公司混，在老板面前做人了。 - 半夜十一点。 桑甜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看着窗帘缝里钻出来的那一丝月光，又久违的失眠了。 平时累得几乎倒在床上就能直接呼呼大睡，根本不带一丝清醒的。 但是今天，一闭上眼睛全部都是颅内小剧场。 还是非常社死的那种。 上午聊八卦被叶昀柏抓包就不用说了，后面的半小时会议，她也觉得如坐针毡。 因为全部都是内部员工开会，她一个合作方的项目负责人突然加入，确实让当时在场的人们都震惊了一下。 包括关旋奕。 作为组长，他倒是没想到小叶总今天亲自又到他们这楼来开会了，还是这种临时的有些和小组会议相似的讨论会。 当然，这种震惊其实也没有持续太久。 毕竟在所有人从关旋奕口中得知，这是老板带来“参观学习”的人之后，便又积极地继续投身到工作之中了。 虽然这次会议本来就是旁听学习，没有需要她说话发言的地方，但是桑甜坐在一边，还是如坐针毡。 但虽然有些煎熬，可是她还是非常敬业地听完了整场会议。 不得不说，叶昀柏在项目把控和方案总体设计上，确实能力十分出众。 前期的会议讨论还出现了一些分歧之处，到了后面经过他的一番整理，又颇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 所以该说不说，叶总虽然做事有些过于干脆利落，让她提心吊胆。 但是经过上午下午的两场会议之后，桑甜还是清楚地意识到，她今天的“参观学习”确实收获满满，也学到了很多，对之后她的设计也有了更大的帮助了。 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桑甜又想到了之前y23456说的话。 也许她会和甲方的关系好一些。 情感上有没有稍微缓和，她暂时觉得还是岌岌可危，倒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终于也勉强能算个比较顺风顺水了。 是啊，好像事情真像y先生说的那样，会变好多了。 想到自己很久没有和y先生聊过天了。 不知道他最近是因为工作繁忙，没有来得及上号。 而桑甜自己本身也是事情太多，有一段时间没有开过助眠直播了。 那位昵称是今天也要早早睡觉的小姑娘，最近也说忙着开学，没有来找过她。 而她毕竟还是一个主播，无事又老想着和自己的“榜一大佬”聊天，总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况且y先生曾经还因为这件事情，一整晚都没有回她的见面申请之类的消息。 虽然不知道具体到底是哪种行为让他当时不太愉快，关系有些莫名僵，但是总归不能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了。 即使上次最后竟然是靠着早早睡觉和y23456的钞能力才让事情变化的。 桑甜想，反正今天也睡不着，干脆起来直播吧。 也不纯是直播，又像上次那样，一边播着一边录个视频。 今天还是叶昀柏给她下班解放的时间太早了，以至于现在都还是脑细胞活跃精力旺盛。 说不定直播把多余的精力全部都消耗掉，她就有个舒适的状态进入睡眠了。 或许，还能线上“偶遇”最近又很久没有聊天谈心的深夜树洞y先生。 039：老婆……姐姐？ 桑甜终于，不准时开播了。 人总是非常奇怪，对于突然的一时兴起，总会变得很有干劲，跃跃欲试。 而一旦正式做好心理准备，或者有一个计划在眼前，需要完成，那事情反而会变得很不简单了。 总会想着一定得干，然后越来越拖拉。 就比如她刚刚想了很久，但一直迟迟没能按下那个直播键。 现在终于下定决心，然后放了一首自己喜欢的音乐当做背景音，也勉强有了一点动力。 毕竟相比上班，还有某些创意性的工作，这才是真的不用动脑，还可以勉强放空一下。 虽然人的最终形态最好是躺着，坐起来已经需要消耗一些了，但完成了第一步，也算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只是，她心里那番恐惧和一丝丝带了些不安的期待，却是因为对y先生有些不确定的等待。 甚至把那身充满了班味和疲惫气息的衣服也换了一身，看起来还稍微有了点活力，没那么死气沉沉。 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播榕婵大人今天终于更加体面了一些，直播间的人数也比平时多了一些。 只不过，一直没有等来y23456。 她的心里小小失落了一阵，但又觉得很正常。 她最近都忙得不可开交，更何况像y先生那样的大忙人。 虽然这位大佬朋友不在，但是，另一个熟悉的ID“今天也要早早睡觉”却又上线了。 许久没有看到榕婵的直播，她也表现得既期待又兴奋，进来就先送了一个浪漫庄园。 桑甜被礼物的温馨粉红特效惊得指尖一颤，但又很快平复下去。 有些不公平，又有些可耻的。 她一开始以为……是另一个老朋友。 她当然也很欢迎早早睡觉，只是如果需要细说，可能她们还是比较陌生，只是主播和粉丝之间的普通交流，没有那么的……熟悉。 明明都是陌生人，都因为直播间，都是因为互相认可而拉近了缘分，竟然就会不一样。 桑甜觉得有些难以解释清楚自己心中这样的情感。 但她当然也是很喜欢今天也要早早睡觉这个好姐妹的，于是也小声道：“谢谢今天也要早早睡觉宝宝送来的浪漫庄园，欢迎宝宝回家！” 今天也要早早睡觉估计也是一个从骨子里就很温和软萌的小姐妹，听到桑甜叫自己宝宝也是十分兴奋。 加上，桑甜的性格和长相虽然比较偏甜美可爱，性格也稍稍温和随性，看起来就挺平易近人、相处舒适的一姑娘。 但是声音却是更偏御姐和成熟风的，还带了点攻击性和英气。 毕竟怎么说之前也是搞摇滚的，虽然这种风格吧，也不是她的最爱，但总归是主唱大人。 不是说甜美明亮的音色不适合摇滚，而是桑甜的这种声线，听起来就还挺摇滚老炮儿的。 或许这就是她们乐队当时单曲也能小小火一把，还很受人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今天也要早早睡觉，很明显就是非常喜欢这种风格的。 可能她之前的那场直播，因为人数众多的缘故，也没有在直播间的公告上写明本助眠直播间伴有人声轻语，少了点助眠直播间的江湖规矩。 就算是上次直播，她很生气，一直在怼人，也是耐着性子在一行行敲字。 没有发出自己的人声。 但是今天就不一样了，她提前在直播间公告上写明，伴有人声轻语，雷者误入。 如此而来，就好了许多，可以随意发挥一下了。 其实主要原因可能还是她半天工作实在是写了太多会议记录，又得在这边做文档，还得回去给英越工作室家里送报告。 总之总之，手指已经累得抬不起来，不适合打字了。 没想到，反而她的人声直播，轻声低语哄睡，倒是比平时更加受欢迎了。 这下好了，不仅成功拿捏住了自家的榜一姐妹今天也要早早睡觉，还连带着吸引了一波路人。 今天也要早早睡觉显然已经是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可是榕婵叫她宝宝诶！ 还说欢迎她回家！ 虽然桑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越来越会这些直播的黑话了，但是，确实很有效果。 于是，今天也要早早睡觉又是大手一挥，连击六十六个荧光棒，自己给自己刷了一波动画，自己带来了氛围感，又发弹幕飘屏道： 【阿榕姐姐，可以再祝宝宝好梦嘛！我爱姐姐！！】 桑甜虽然表面大大咧咧，但其实还是一个非常含蓄的人。 面对这样无比直接，又非常突然的表白，她的双颊也是微微泛红。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谢谢早早睡觉宝宝的礼物哦，宝宝今天的你也辛苦啦，一定要早早睡觉，做个美梦，保持好心情！” 早早睡觉一听，更加激动了，又连送了一三一四支玫瑰。 现在，直播间里满屏都是红色的浪漫花瓣。 还有其他的路人，也被桑甜独特，但在夜色中又十分撩人的嗓音给吸引，渐渐走进了直播间来，甚至满屏弹幕都是： 【老公姐，这是天生的老婆！】 【天呐，逛了一晚上直播间了，这位姐姐是真的很有实力！】 【赞同楼上，跟那些故作低沉齁得死人的那些气泡音真的不一样，清流啊，我一整个直接爱住。】 【我直接，嗨，老婆！】 桑甜更加不好意思啦，还是头一次见直播间这么多……老婆粉？ 虽然之前乐队线下也有很多观众，但总归不太一样。 音乐可能本来就更有表演性质，氛围更加热烈。 而直播间却相对更加私人领域，尤其是在自己的房间，深夜直播诶。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主播姐姐的身材其实也很好嘛！只是声音已经够迷人了，果然让人都忽略了老婆的好身材！】 桑甜看到这条消息，又突然惊了一下。 虽然说各位好姐妹大黄丫头的，在直播间确实言论自由哈，但是这又有点太……！ 她不自觉地把身子往后面的暗处缩了缩，但又转念一想。 咱们的身材就是这么好，给姐妹们馋一馋怎么啦，又没有违规擦边什么不合适的！ 咱们大大方方的，都是自家人！ 她正准备上前，又和新来的各位自家姐妹打招呼。 屏幕上却飘来了一行弹幕。 y23456：【老婆……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