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妾三年》 第1章 大喜之日 贱妾三年 言希 本书由咪咕阅读(保底)(得间)授权掌阅科技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 · 侵权必究 云芷背着药箱冲进院内时,顾府内正吹曲奏乐,热闹非凡。 无论是院内吃酒说笑的客人,还是满园的红绸双喜,无一不彰显着今日的喜庆,唯有云芷,风尘仆仆,满身狼狈。 “云姑娘,您不能进去,您不能进去啊……”追在云芷身后的管家边跑边喊,但到底是年纪大了,比不得云芷的速度,只得喘着粗气使唤人,“你们几个,快,去拦住云姑娘!” 几个小厮应声加快了速度,老管家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这一口气松完,来吃喜酒的客人中,有人摇摇晃晃的走来问是出了何事,管家陪着笑脸道“不过是个任性的小丫鬟,主人家待她脸色好了些,便忘了身份了。” 吃酒的客人道“原是刁奴欺主!依我看,应该抓起来打死!” 管家笑呵呵的应着,有旁的客人听见,凑上来道“打死岂不是可惜,我瞧着那小娘子长得甚是娇嫩,送与我做妾岂不好?” 管家脸色微变,招手要了一壶酒,笑呵呵的给客人倒了酒,还未说话,便有人凑上前道“那不是云芷姑娘吗?先前我瞧她跟你家公子一起赏花灯,瞧着感情极好,原以为你家公子会娶她呢?如今怎么……” “什么花灯?难不成这姑娘跟顾公子有旧情?” 听出瓜味儿后,几个人瞬间精神,眼神都比以往明亮了几分,管家见状心下猛地一咯噔,一边冲丫鬟使眼色,一边笑着道“哪儿能啊,都是谣传罢了,几位爷先坐下吃酒,剩下的事儿,咱们慢慢说……” 这些话,云芷自是半句都没听见,她疯了一般往内院跑,身后小厮追的腿都要跑断了。 “云姑娘,求您了,您别跑了,您别让我们难做啊……” “是啊,云姑娘,公子吩咐过不许人进去,且这大喜之日,您进去,岂不是要害死我们?” “是啊,云姑娘,您就算了吧。” 算了? 怎么能算?! 云芷双目猩红,枫哥哥说好的,高中后便回来娶她,如今乍然娶了旁人,叫她如何能算啊?! 往日的山盟海誓,甜言蜜语犹在耳畔,他却已红灯高照,洞房花烛,叫他如何甘心,如何能算啊! 想到这儿,云芷眼中水光更胜,她死死咬着唇没哭出来,眼看着到了顾凌枫的院子,攥着衣裙的手蓦然紧了紧,但见远门紧闭守在门口的小厮要来拦她,便狠狠咬了咬牙,一个猛劲儿冲过去撞开了两个小厮,一脚踹开院门闯了进去。 “哎呀,哪儿来的贱婢?敢闯我家姑娘的喜房,是不要命了吗?!” 明月高悬,院子里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将丫鬟奴仆的身影照的分为喜庆,以至于她们听见声响扔下手里的花生瓜子朝云芷扑来的身影显得格外滑稽。 云芷被满院子的红刺痛了眼,心中更是如刀割一般。可饶是如此,她也不愿伤着人,只用巧劲儿将人闪躲开。 眼瞅着云芷快跑上台阶,丫鬟们又笨手笨脚拦不住,嬷嬷急了眼,“废物!一个个是吃白饭的么?胆敢叫这小贱人进了门,看我不撕了你们的皮!” 丫鬟们闻言抖了一抖,忙拼命去追,一个丫鬟扑过去拽住了云芷的衣裙,“嬷嬷,奴婢抓住了,抓住了……” 众人见状一拥而上,朝云芷扑过去,却不妨云芷眼疾手快,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匕首,眼疾手快,割断了衣裙,而后三两步,便跳上台阶,一脚踹开喜房的门,闯了进去…… 第2章 丧家之犬 屋内,红烛高照,穿着大红喜袍的两人床帘子都没拉,便在床上亲的难分难舍。 见云芷红着眼闯进来,唐娇娇媚眼微掀,轻蔑的瞥了一眼,抬起娇若无力的手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顾凌枫,“还亲呢,你青梅竹马的云妹妹都来了,你不起来瞧瞧?” 云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和曾经的好姐妹时隔三年再相见,会是这般境地。 她咬紧牙关,双眸死死盯着唐娇娇,却是一言未发。 紧跟进来的嬷嬷见此情形,忙磕头认错,唐娇娇淡淡摆了摆手,状似不在意的道“这不是咱们唐家,旁人没得教养,怪不着你,行了,下去吧。” 嬷嬷应了声是,狠狠剜了云芷一眼,便带人退了出去。 顾凌枫慢悠悠地坐起身来,还贴心的帮唐娇娇整理了下衣裳,这才看向比云芷。 “母亲说你去了饶山采药,数日后才能回来,怎的今日便回了?” 顾凌枫语气淡漠,微微皱起的眉里藏着不满。 云芷扯着嘴角冷笑,“怎么?是我回的早了,搅扰了你的好事?” 顾凌枫眉头皱了皱,眉眼间尽是不耐。 见他脸色阴沉,似要发怒,云芷一颗心凉了又凉,疼了又疼。 顾夫人身体孱弱,需常年吃药,但方子里有一味药贵重稀有,一个多月前,顾夫人同她感慨家中不宽裕,顾凌枫读书又要花费钱财,听闻饶山有这位药材,便心心念念地说自己去采。 云芷照顾她三年,眼瞅着她好了些,怎会让她乱跑?况且,她认得什么药材?是以,便提出自己去饶山一趟。 顾夫人听闻又欣慰又感动,好话说了一箩筐,说什么等顾凌枫高中,就立刻让她二人成婚。 可如今呢? “阿芷,顾家对你不薄,况且……”顾凌枫顿了顿,转而道,“阿芷时至今日,你也该有所成长了。” 顾凌枫的话如冰刃,一下一下砸在云芷心上,砸的她鲜血直流。 路上得知顾凌枫大婚时,她想着他们青梅竹马,情谊甚笃,以着顾凌枫对她的爱,此番成婚多半是被强迫的。 然而,她所想的,终究是幻想。 “你……什么意思?”云芷心痛的厉害,但还是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道“枫哥哥,你说过的,你说你高中后就来娶我,为什么要食言?为什么要娶她?” “哎呀……”唐娇娇柔弱无骨般靠在顾凌枫身上,一双杏眼却紧盯着云芷,“顾郎,你看你,明知她脑子笨,说话还这么绕,你说你这样,她怎么听得懂吗?” 她撒娇似的说出这话,一只白皙的手在顾凌枫胸口摸来摸去,顾凌枫当即弯着眉眼笑了,捉住她的手送到嘴边亲了一下,语气宠溺道“还是我的娇娇贴心。” 云芷被这一幕刺的直犯恶心。 但她忙着赶路,已经几日没怎么好好吃饭了,即便是张开嘴,也吐不出什么来。 顾凌枫看向云芷,眸光瞬间变冷。 “云芷,既然你听不懂,那我便与你直说好了。”他松开唐娇娇起身走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云芷,眸光里满是不屑。 “云芷,你已经不是国子监祭酒家的千金了, 从三年前开始,你便不是了……” 闻言,云芷心尖猛地一颤,攥着拳头的手再度紧了紧。 “如今,说好听了,你是我家的妾,说你难听了,你就是我家收留的一条丧家之犬,你……” “啪……”顾凌枫话未说话,便被云芷一巴掌甩在脸上。 他被打的脸歪到一边,坐在床上的唐娇娇当即鞋都没穿,便跳下床冲了过来…… 第3章 赏你的福气 “云芷,你个贱人,你凭什么打顾郎?”她心疼的查看顾凌枫被打的脸,见一片红肿,当下又急又气,抬手便要去打云芷,被云芷攥住手腕后,气的大骂道“云芷,你嚣张什么?你以为你还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呢?我告诉你,你不是了!” “顾郎说的有什么错,你现在就是丧家之犬,要不是顾郎好心收留你,你就是个罪奴,你连给顾家做妾都不配,竟然还痴心妄想,想让顾郎娶你为妻?呵,真是白日做梦,我告诉你,即便顾郎没有高中,你也不可能嫁入顾家,因为,以你如今的身份,只配做妾!” 云芷被这一番话砸的心如刀绞,她松开唐娇娇,强忍着眼泪看向顾凌枫,“枫哥哥,你原来……是这么想的么?” 顾凌枫揉了揉被她打疼的脸,看向她的目光越发不耐,“阿芷,当年,你家确实照拂过我,可三年前,我已经冒着风险纳你为妾,所以,我不欠你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善言辞,不善书画,比不得娇娇招人喜欢,即便云伯父还在,你也不堪为正室,更何况,云伯父不在了,莫说是顾家,即便是寻常人家,也不会要你这样的人做正室。” 他说着,看向唐娇娇,目光顿时变得温柔起来,“幸得娇娇大度,能容你留下做妾,如此,你该沐浴更衣,磕头敬茶,谢她赏你的福气。” “当然,我和娇娇感情甚笃,日后,定不会去你的院子,但府中也不会有其他妾室,你只需伺候好娇娇和母亲,旁的事,一概不用管。” “哈哈哈……”云芷闻言,险些笑出眼泪来。 “好一个什么都不用管!好一个不堪为正室!”云芷心痛的快要疯了,她想都没想,便一药箱子砸到顾凌枫身上,顾凌枫本毫无防备,再加上药箱子不轻,她这一箱子下去,顾凌枫直接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痛的闷哼一声,眼睛和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 唐娇娇忙着去扶人。 云芷双目猩红,边笑边掉眼泪,那模样瞧着甚是疯癫。 “顾凌枫,你无耻!当年你入京求学,是我们云家处处照拂你!吃穿住用,一律是最好的!是你说,我爹娘待你比亲生父母还好,是你天天说,拿我父母当亲生父母,拿我当亲妹妹,是你打着这样的旗号,接近我,也是你日日往我身边凑,说我千好万好,最是招人喜欢!” “也是你说,若谁能得我这样好的女子做正妻,是三生有幸!也是你,日日想着法子求娶,又请了顾祖父出面,你我这才定下的婚约!” “我原以为,你我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便想着,纵使你不中,你我,做一对儿平常夫妻便好,如今看来,是我瞎了眼。” 云芷苦笑出声,但很快又摇了头,眸光冷厉,语调坚定道“不,不是我瞎了眼,是你卑鄙无耻,虚伪善变!” “是你背信弃义!枉顾情谊!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第4章 农夫与蛇 差一点儿,云芷就要陷入自责的旋涡中,但不知怎的,耳边忽然响起祖母幼时教导她时常说的那句话“小阿芷,自我反思,是没错,但,反思太过,便是错,人啊,不要太过内耗,否则,时间久了,就把自己耗死了。” 是啊,她本没错,为何要内耗! 唐娇娇本想把顾凌枫扶起来,奈何顾凌枫伤到了腰,没法动,她力气不够,根本扶不起来。 她又急又气,又听云芷说个不停,心情越发糟糕, 再想到顾凌枫这样很可能没法洞房,便更气了。 “够了!” “云芷,事到如今,你都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了,还口口声声揪着对错,有意思么?” “错了如何?对了,又如何?都改变不了你云芷是我手下败将的事实!” 手下败将? 云芷凝眉看她,“你什么意思?” 见云芷这副表情,唐娇娇乐了,“唔,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你到底什么意思?”云芷面容冷了几分,再没有先前的疯癫。 “哎,我就喜欢你这个表情。”唐娇娇心情陡然转好。“我还当你什么都不在意呢,原来也在意的。” 她顿了顿,道“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但谁让我今日大喜,心情好呢。”她冲云芷笑,福身在顾凌枫身边蹲下,柔弱无骨的手抚着顾凌枫的肩膀,与他对视一眼后,这才看向云芷,“云芷,不妨告诉你,顾郎从未喜欢过你,从他入京开始,喜欢的,都一直是我。之所以同你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你父亲是国子监祭酒罢了。” “哦……”她伸手捂住嘴,假惺惺地道“我忘了,你父亲已经死了,如今的国子监祭酒,已经是我爹爹了。” 唐娇娇说到这儿,得意的笑出声来。 云芷纤细的手紧攥成拳,她狠狠咬了咬后槽牙,看向顾凌枫,“她说的,都是真的?” 顾凌枫扯着嘴角嘲弄一笑,“云芷,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你的,我的确不喜欢你,当初那么做,不过是寄人篱下,不得已而为之。” “寄人篱下?”云芷险些起笑出声,“顾凌枫,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当初难道不是你哭着求着住到我家的么?怎么?难不成还是我家求你来的?” 她自幼便听祖母讲“农夫与蛇”的故事,却万万没想到故事一而再再而三的照进现实。 不知云芷哪句话戳到了顾凌枫,他脸色咻然一冷,皱眉冷声道“够了云芷,过去的事我不想与你说,你家收留过我,云家出事后,顾家也收留过你,且还是在那版境地里,是以,于情于理,都是你欠顾家的,如今,你一罪臣之女,能让你做妾,便已然是恩赐,若换成寻常人家,你连做妾也不配!” “这么说, 我反倒是该谢谢你了?”云芷气笑,她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刺激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她便从只配做妾!便成妾也不配了! 她原以为顾凌枫是被唐娇娇蒙蔽了,如今看来,倒是一丘之貉,哦不,他比唐娇娇还要坏! 闻言,顾凌枫轻蔑的看她一眼,施舍一般道“你若识趣,我也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让你留在府中做个妾,只要你安分守己,不争宠生事,我和娇娇也是能容你的。” “若你……嘶——云芷,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 顾凌枫话未说完,云芷便冲过来甩了他一个耳光,见他辱骂自己,又踹了他一脚。 唐娇娇又惊又气“云芷,你这个贱人,你敢打顾郎!” 见她朝自己伸手,云芷一把抓住她的手,另一只胳膊高高扬起,朝她气的发红的脸打了过去…… 第5章 抓住她! “啪——”清脆的响声落下,云芷手上沾了一手的胭脂。 “你……嘶——”唐娇娇还想骂,奈何她嘴角被云芷打出了血,一开口,便疼的五官都拧作一团。 “三年前便想打你了。”云芷咬牙,活动着手腕怒瞪着唐娇娇。 “你……”唐娇娇气的瞪大眼睛,想要骂人,又怕云芷再动手,便只能忍下了。 云芷瞥了她一眼,视线落在顾凌枫身上,“当年定下婚约时,是你求着娶我的,今日,是你背信弃义,违背婚约,迎娶她人,所以,我不要你了。” 说完这话,云芷捡起药箱子,利落的转身走人。 见状,唐娇娇说不出的气,从小到大,从小到大!她最看不惯云芷这模样,好像全天下就她清高一样! “站住!” 唐娇娇捂着脸追出去,见云芷在廊檐下停下来,便绕到她跟前,嗤笑一声道“云芷,你有什么可高贵的,你已经不是京城云家的千金了,你是罪臣之女你知不知道?你全家死的只剩下你了,你知不知道?” “所以呢?”云芷冷眼看她,这话不用旁人提醒,早在三年前,她就知道了。 唐娇娇最恨的便是她这副模样,“所以,你该死,你知不知道?” 云芷闻言微微皱眉,而后移开视线,抬脚便绕过她要离开。 见状,唐娇娇急了,一把抓住云芷的胳膊,急声道“你本来就该死,要不是你愚蠢,你爹娘怎会死?若不是你愚蠢,你家怎会沦落至此,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你什么意思?”云芷扭过脸来看她。 看到她眸子里的困惑不解,唐娇娇满意了,笑着凑近云芷,压低声音道“要不是因为你喜欢顾郎,相信我,你家怎会出事?你爹娘怎会死?说到底,都是你的错啊,是你害死了你爹娘啊,若没有你,你爹娘根本不会死,你知道吗?” “是你!”云芷眸光瞬变,一把掐住唐娇娇的脖子。 “小姐……”见唐娇娇憋红了脸,院子里的嬷嬷丫鬟忙涌上前。 唐娇娇掰着云芷的手道“你敢杀我吗?你杀了我,唐家和顾家……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们云家,可就绝后了……” 云芷双目猩红,但还是咬着牙松开了手。 嬷嬷见状忙上前搀扶住唐娇娇,问她有没有事,唐娇娇连咳了几声后,得意又满足的看着云芷笑了。 “对,就是这个表情,云芷,从小到大,你的所有表情都让我讨厌,唯有这副想杀我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最让我喜欢。” “你啊,就一直这么看着我,千万别变,你若变了,我可就不满意了,到时候……说不定会让人半夜去挖你爹娘的坟呢。” 唐娇娇原以为这话说出来云芷会更恼火,却不想,她只是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 “你最好现在就去,你亲自去,免得我爹娘报仇寻不到人。” 她话落,不只想到什么,缓缓笑了,“哦,我想起来了,人都会死的,唐大人也会死,唐夫人也会死。” “云芷你这个贱人,你敢诅咒我爹娘!”唐娇娇急了眼,表情变得凶狠可怖起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 说完这句,云芷扯了扯药箱子的带子,抬脚走下台阶。 “贱人,谁允许你走的!”唐娇娇恼火,指着一院子地人道“来人,给我抓住她!” 第6章 给我打! 闻言,满院子的人一翁而上。 然而这一次,云芷没有动,就站在原地,任由人抓。 眼看云芷被抓,唐娇娇心情甚好,得意的扬起下巴,“云芷,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当家主母的院子,而你,不过一个妾罢了,擅闯主院,见了主母不磕头行礼,还打伤顾郎,如此不敬主母,不尊主君,以下犯上,是大罪。” 一旁的嬷嬷附和道“小姐说的是,如此不守规矩的妾室,合该捆起来打一百板子,再发卖到窑子里去!” 唐娇娇接话道“发卖到窑子就不必了,到底是相识一场,不过这板子嘛,还是要打的。” 嬷嬷笑呵呵道“到底是我家小姐大度。”话落,瞪着云芷道“来人呐,上家法!”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小厮仆人动作迅猛地搬上家法。 而云芷,从始至终一言不发,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唐娇娇心觉奇怪,还没想出哪里不对劲,便听嬷嬷大喝一声道“给我打!” 眼看着小厮手里的板子高高扬起,娇娇心情舒畅极了。 可眼看着板子就要落下时,便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我看谁敢!” 听到这摄人的冷呵声,小厮手抖了一抖,吓得险些将板子扔出去。 唐娇娇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便烦躁的朝来人看去,便瞧见一个小姑娘快步跑进来,在她身后,一个壮汉推着轮椅进来,那轮椅上坐着位白发白须穿着道袍的老头,虽消瘦,却十分精神。 见老头对自己怒目而视,唐娇娇烦透了。 “哪来的死老头多管闲事?!”她烦躁的骂出声,紧接着神情一转,视线落在云芷身上,意味深长的笑了。 “唔,这老头,该不会是你的姘头吧?” 说到这儿,她不知想到什么,捂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哎呦,云芷,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一边吊着顾郎要他娶你,一边给这么个老道当姘头,诶……还是个做轮椅的,这么一大把年纪,又不利于行,到了屋内,他能行吗?” 唐娇娇话落,眼里笑意更浓,然而,还未等她笑出声,院子里便响起“啪”地一声响,这声响不光打断了唐娇娇的笑,更是将她那半完好的脸,狠狠打肿! 而她整个人,更是被这一巴掌的力道,扇在了地上! 唐娇娇呆愣愣的跪在地上,不可思议的捂着脸,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院子里万籁俱寂,丫鬟仆人,也都傻了眼。 而动手的壮汉,早已回到了原位。 “不敬尊长者,打!” 壮汉言简意赅,声音浑厚有力。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唐娇娇的嬷嬷,她一边跑去搀扶唐娇娇,一边气急败坏地质问“你们凭什么打人?你们又是哪门子的长辈?我家小姐压根不认得你们!你们这样欺负人,我家大人定不会放过你们!” 吓傻了的小厮也都回过神来,可刚要跪下行礼,老爷子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去,将我那不肖子孙请出来,让他告诉这女子,我是谁。” 老爷子声音平淡冷寂,吓得小厮打了个哆嗦,这才放下板子哆哆嗦嗦、连滚带爬的往屋里去了…… 第7章 去祠堂! “姑娘,你可还好?” 看见青梅满眼的心疼与担心,云芷轻轻摇了摇头。 青梅这才松了口气,伸手要把云芷从长凳上搀扶下来,见云芷摇头,便站在一旁不动了。 就在这时,小厮从屋内跑出来,颤着音道“回……回老爷子,公子他……他昏过去了。” 青梅闻言顿时紧张起来,“姑娘,公子他……”见云芷冲她摇头,这才松了口气。 顾老爷子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只闭着眼睛道“顾凌枫,你若没死,就自己出来,否则,我便亲自去请你。” 话音未落,屋内便传来噗通一声响,院子里的人见状面面相觑。 “祖……祖父。” 顾凌枫万分狼狈的从屋内爬出来,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人,心虚的喊了一声。 早在方才,他便听出来人是祖父,心下慌得不行,本想着装死来躲过一劫,谁曾想…… 顾老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看来,还没死。” 顾凌枫干笑两声,见小厮还不来搀扶自己,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你是瞎了吗?!” 小厮闻言,忙爬起来去扶他。 唐娇娇此时也回过神来,见顾凌枫走过来,伸手去扯他的衣裳,委屈又愤懑地质问,“顾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祖父不会回来吗?” “我回头再与你说。” 顾凌枫扯开唐娇娇的手,继续朝顾老爷子走去。 “祖父,您……您不是去香山修行了吗?怎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顾老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眸中满是冷厉。 “我的孙儿成亲,我自是要回的。” “是,祖父说的是。”顾凌枫心虚地低下头,但见满院子的仆人都在,便又应着头皮道“祖父,天……天色不早了,不如,我先送您回去,有什么话,咱们明一早再说?” “我若不呢?” “这……”见顾老爷子不肯罢休,顾凌枫冲跪在院门口的小厮示意,那小厮见状忙悄悄退了出去。 见状,顾凌枫松了口气,干笑两声道“既如此,祖父还是进来说话吧,我夫妇二人,也好给祖父见礼。” 顾老爷子闭上了眼睛,“见礼就不必了,你比只需,与我见一见祖宗便可。” 顾凌枫闻言脸色唰地一白,“祖父!”他声音急促,语气焦急,“今日,可是孙儿大婚!” 顾老爷子掀开眼皮看他,“正是因为,今日是你大婚,才更要去拜一拜祖宗。” “可……” 顾凌枫还欲再说,然而,顾老爷子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来人,带公子去祠堂。” 话音落下,小厮当即架着顾凌枫往外走。 “祖父,祖父……”顾凌枫急的大喊,然而顾老爷子并未理会他,只看向趴在长凳上的云芷,他歉疚的叹了口气,缓缓道“云丫头,起来吧,此事,是我顾家对不住你,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 夜色渐浓,原本寂静的祠堂涌入了许多人,顾凌枫被人压着进来,直接摁倒在蒲团上跪下,顾老爷子 神情肃穆的给祖宗牌位上了香,云芷带着青梅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唐娇娇站在祠堂在,眼神里满是怨恨不满。 四下寂静,顾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接过五常递来的红木盒子,打开来,拿出里面的婚书,这才叹息一声,开了口。 “云丫头,当年,是我厚着脸皮高攀,才有了你二人的婚事,如今,是我顾家对不住你。” 闻言,云芷鼻尖蓦然一酸。 “顾爷爷,您没有对不住我,只是我与顾家没有缘分罢了。” 顾家与云家交好,是从顾爷爷这一代开始的,最初,顾爷爷是同祖母相 识,后,又与祖父交好,也正因为此,顾凌枫入国子监读书时,才能住到云家,受云家照拂。 “我与你祖父母皆是好友,当年若非那件事,你祖父他……”说到这儿,顾老爷子语带哽咽,眼眶也红了几分,他背过身去,偷偷拭了眼角的泪。 回想起这些年家中遭遇的变故,云芷眼眶温热,鼻尖也酸的要命,但还是努力忍住了眼泪。 “世事无常,顾爷爷,都过去了。” “怪我。”顾爷爷转过身来,“我不该提及这些,平白惹你伤心。” 云芷摇了摇头,没说话,因为她知道,此时大家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回顾往事。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平复心情后,视线落在顾凌枫身上…… 第8章 外人 “当年,我送你入国子监读书,因你父亲早故,母亲身子不好,家中又离不开人,这才后着脸皮求到你云叔父家中,此后数年,你都受他们照拂,那时,你时常与我说,云家待你极好,云妹妹体贴你,云叔父和婶娘更是拿你当亲生儿子疼爱,再后来,你说,你与云丫头两情相悦,求我去云家提亲。” “我虽知晓此番是我顾家高攀,可念着你苦苦哀求,我还是厚着脸皮去了。”回想起往事,顾老爷子悲愤非常,他沉着脸,满目失望的看着顾凌枫。 “时至今日,你可还记得,当初求娶云丫头时,你在她父母面前立下何等誓言?!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向云丫头许诺的?!” 顾老爷子越说越生气,直接抽出婚书砸在了顾凌枫的脸上。 顾凌枫颤抖着不敢抬头。 “怎么?哑巴了吧?” 见顾老爷子盛怒难消,顾凌枫硬着头皮开口“孙儿……孙儿那是少不更事,胡……胡乱说的,作……做不得真的。” “畜生!” 顾老爷子气的大骂,“你当时指天发誓,说此生只娶你云妹妹一人,绝不纳妾,还说往后都爱她护她,若有违背,愿天打雷劈,不入轮回!” “当时你言之凿凿,黄天厚土,漫天神明,皆为见证!如今,你一句少不更事,便想抵消所有,简直愚蠢至极!” “可……可孙儿已然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将……将娇娇迎进了门。” “混账!” 顾老爷子气的胡子都快要翘起来,左看右看后,抄起台子上压黄纸的镇纸便朝顾凌枫砸了过去。 镇纸砸锅顾凌枫的额头,他吃痛的哀嚎一声,待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摸,便摸到一手鲜红色。 他急了眼,抬起头来大声道“祖父,我说的究竟有什么错,无论如何,我都已经娶了娇娇,即便没有娇娇,云芷她一个罪臣之女,也早已配不上我,别说做我的正妻,就是做妾,都是抬举她!” “你……”顾老爷子气的说不出话,眼看着顾老爷子呼吸困难,云芷忙上前帮他顺气。 毕竟,老爷子一激动就容易窒息的毛病,是打三年前开始有的,还是因为她云家变故才有的,她没法不管。 因为喘不过气,顾老爷子憋红了眼,可待喘过气后,第一件事,便是对着五常吩咐,“去,给我打这不肖子孙!” “是!” 五常应声去拿板子。 顾凌枫见状急了,“祖父,您不能打我,今日我大婚,您怎能打我?我可是您的亲孙子啊!那云芷,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您怎能为了她打我!您不能为了她打我啊!” 顾老爷子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听见这话,险些又背过气去。 “混账!畜生!给我打,给我使劲儿的打,打死这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东西!” 唐娇娇被人拦在祠堂外,但见顾老爷子真要打顾凌枫,瞬间急了。 她猛然推开拦在她跟前的婆子,冲进去扑到了顾凌枫身前,硬生生拦住了五常的板子。 “祖父,您怎能这般偏心?顾郎是您亲孙子,如今您为一个贱人打他,又是何故?这天底下,哪儿有你这么当人祖父的?” 闻言,顾老爷子黑了脸,冷冷道“唐小姐,我顾家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多嘴。” 唐娇娇气笑了,“外人?我好歹也是你顾家三书六聘、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我若算外人?她云芷又算什么?” 第9章 谁稀罕! 唐娇娇话落,见顾老爷子直接移开视线不理会自己,唐娇娇气的快要炸了。 “顾老爷子,您不搭话,是心虚吗?怎么?该不会云芷真的是你的姘头吧?” “我就说,一个罪臣之女,如何能让您这么护着,甚至为了她连亲孙子都下得去手,难怪啊难怪……” 唐娇娇嘴角扯住嘲讽的笑,在她那张红肿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 云芷眼观鼻鼻观心地立着,好似没听见这话。 顾老爷子淡淡掀开眼皮瞥了唐娇娇一眼,“说完了吗?” 唐娇娇被问的一愣。 “不尊长辈,口出狂言,唐小姐,今日老朽只说一句,但凡我活着一天,你都休想入我顾家族谱,待我死后,我会修书昭告宗族,将你对长辈的不敬之举一一列举,是以,纵使我百年之后,你也休想进我顾家祠堂。” “你……”唐娇娇气噎,好一会儿才气哼了一声,“谁稀罕你顾家!” 顾凌枫伤了心,满目失望的看着顾老爷子,“祖父,娇娇可是我的正妻,此番也是为了维护我,您怎能如此狠心?您是要逼死我二人吗?” 闻言,顾老爷子看着眼中含泪的顾凌枫没说话。 一直沉默的云芷打量完几人神色后,抬脚上前。 “顾爷爷……” 顾老爷子缓缓抬眸看她。 却不想云芷竟直接行了大礼,跪在了他面前。 “云丫头,你……”顾老爷子大惊,下意识的伸手去拦,却依然来不及。 “顾爷爷,云芷此番,是谢顾爷爷对我的维护,至于顾家这三年对云芷的照拂,云芷也牢记在心。”云芷叩首后,抬起头来,“从前云顾两家交好,所以,我与顾家哥哥才相识,也才有幸在云家,有顾家哥哥熟识了几年,但说来,都是从前的事罢了,顾家哥哥今日既已成婚,我二人的婚书,便做不得数了。” “如今,就让我厚着脸皮跟顾爷爷求一个恩典。” “云丫头……”顾老爷子似乎预料到云芷接下来要说的话,眸中满是不忍。 云芷弯着嘴角安抚一般笑了笑,“但求顾爷爷将婚书作罢,如此,我与顾家哥哥,也好各自奔前程。” 闻言,顾老爷子不忍地劝道“云丫头,我知你心中委屈,可这不是小事。” 他说着,瞥了那二人一眼,继续道“说是大婚,可我并未参加,我这一家之主没同意,列祖列宗自然也不会同意,她尚不算进我家的门,也不算我家的人,若你愿意,你还是我顾家认可的孙媳,至于此事……日后我们顾家会想法子补偿你。” “祖父,您……”顾凌枫急的瞪大了眼睛,却被顾老爷子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唐娇娇亦是气愤,可刚要起身,就被五常威慑了回去。 “不用了,顾爷爷。”云芷摇头,“祖母说过,烂掉的果子,不必捡,云芷只想要一个称心如意的,还望顾爷爷成全。” 见云芷心意已决,顾老爷子无奈地长叹了口气。 “罢了,终是我顾家对不住你。”他叹息,方才云芷那些话,无非是说,顾家这三年对她有恩,但她家也曾照拂顾凌枫七年,如今,是顾凌枫背信弃义伤她在先,所以,是顾家对不住她。 既对不住,便没有理由留她了…… 第10章 我看谁敢! 青梅在云芷的示意下,拿出早就藏在身上的婚书和定情信物交到顾老爷子手中。 顾老爷子将婚书作废,又拿出当初云家给的信物交还给云芷。 “多谢顾爷爷。” 顾老爷子叹息一声,“云丫头,是我顾家对不住你,你若愿意,可以以顾家养女的身份留在这儿。” “不了。”云芷摇头,“我先前听闻无心师太出现在江南一带,我医术尚不精通,想去向她请教一番,无心师太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出来一次,还望顾爷爷莫要拦我。” “也罢。”顾老爷子早在第一次见云芷时,便知晓,她性子如她祖母一般,最是坚韧,也是个打定主意不回头的人,此番,她既着人请他回来,他便知道,云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留在顾家了。 而他,无论如何,也留不住她了。 “如今你风尘仆仆归来,不如,暂且歇息几日,过些日子再出发。” “嗯,也好。”云芷微笑着点头。 “如此,你且先回去歇息吧。” 芷应声,在青梅的搀扶下起身出了祠堂。 眼看着云芷的身影走远,唐娇娇虽不甘心,但还是压下了怨恨,只压低声音问顾凌枫,“顾郎,她走了,咱们是不是也能走了?” 良宵苦短,今日是她大婚,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届时,还如何洞房花烛?! “来人。” 顾老爷子转动轮椅,面向祠堂内的列祖列宗。 见状,唐娇娇,顾凌枫脸色大变。 可两个壮硕的老嬷嬷已经带人走了进来。 顾老爷子闭着眼睛吩咐道“将唐小姐请出去。” 嬷应声,拎小鸡一般将唐娇娇架了出去,任凭她如何反抗都无济于事。 “关门。” 小厮应声关上了祠堂的门。 顾老爷子闭上眼睛,缓缓吐声“打。” 五常应了声是,而后扬起板子打了下去。 可不待板子落下,房门便“砰”地一声被人踹开,紧接着便是带着怒气和焦急的一声吼。 “我看谁敢!” 闻声,顾老爷子闭着的眼睛睁开来。 顾凌枫恍若找到了救星,对着来人哭嚎着喊了声“祖母……” 顾老夫人看到狼狈又可怜的孙儿,别提多心疼了,当即快步走过去抱住了他,对着顾老爷子道“是我让枫哥儿娶的娇娇,你要杀要剐冲我来,要打,也打我好了!反正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没过过几天舒坦日子,早些死了也算解脱了,也省的碍你的眼!” 顾老爷子神情有些无奈,但还是转过身来,“所以,是你帮着他们,做下了这等事?” “是!”老夫人昂首看他,一副鉴定如一、视死如归的表情。 顾老爷子眉头蹙起,“夫人,我知你怨我、怪我,可你怎能做下这种事?如此,让世人如何看待我们顾家?日后,我又当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旧友?!” 老夫人闻言非但不为所动,反而讥笑出声。 “顾长生,你非要让我把那件事说出来嘛?” “你……”原本气恼的顾老爷子脸色微变。 顾老夫人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子道“若你不嫌丢人,也不怕旁人知晓的话,咱们今日就在你顾家祠堂好好说上一说。” “哦,对了,方才我来时,瞧见了云姑娘,特意将她也一道请了回来。” “你——!”顾老爷子神色瞬变,猛地抬头瞪她! 第11章 私心用甚 然而,顾老夫人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 顾老爷子气的呼吸紊乱,见状,一直候在外面的云芷忙快步进来,拔出银针给顾老爷子扎了两针。 可饶是她及时,顾老爷子也花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云芷虽好奇顾老夫人的话,却也知晓此时她不适合留在这里。奈何老夫人没开口,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走。 缓过来的顾老爷子已然看明白了局势,虽无奈,却也只能妥协。 他缓缓抬眸看向老夫人,有气无力道“让他们都退下,有什么事,你我单独说。” 顾老夫人冷笑一声,“怎么?夫君这是心虚了,不想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了?” 顾老爷子眉头紧皱,“王氏,你若想家破人亡,大可在此处闹。” “你……”见顾老爷子冷了脸,顾老夫人气噎,但还是咬了咬牙,忍住了一口气,叫人送顾凌枫夫妇回去。 顾老爷子也看向云芷,满眼歉疚道“云丫头,对不住……你也……回去吧。” 云芷应了声,俯身同二老行了礼便转身往外走,青梅好奇,刚一开口问,就被云芷打断,忙将舌尖上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云芷顿住脚步,见五常关门出来,抿了抿唇,抬脚上前。 可还未开口,屋内老夫人的厉声质问便传了出来…… “你敢说你不是私心用甚!你究竟是为什么要收留云丫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云芷心尖猛地一颤,抬眸便对上五常的视线。 “五常叔。” “云姑娘怎的还未走?”五常朝云芷走过来,领着她往外走去。 云芷浅笑了下,边走边道“我方才瞧着,顾爷爷的病,还是不大好,我等下开个方子给您,您照着抓药就行,还有,关于顾爷爷容易喘不过气的毛病,我再教您两招,回头,您也好及时处置。” 许是因为走的远了,也许是屋内的声音压低了,云芷再没听见什么话。 五常不是个多问的性子,当即朝云芷道了谢,而后认认真真的学起来。 五常虽是武将,记性却是极好,很快,云芷便将人教会,带着青梅走了出来。 “姑娘,方才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她……” “云芷!” 两人这边刚踏出远门,青梅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云芷顿住脚步,抬眸便瞧见不知等了多久的唐娇娇。 “云芷你这个贱人,你不要以为你有老爷子撑腰就可以越过我去,我告诉你,只要你在这个家里一天,你就是个妾!永远在我之下,要听命于我的妾!” 虽然还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但一张脸早就肿的不能看,以至于冲云芷大喊大叫时,都得用手捂着一边脸。 云芷淡淡看了她一眼,没作理会。 青梅憋笑后,冲她做了个鬼脸。 而后两人如同看见了恶狗一般,远远绕过她而去。 唐娇娇简直要气疯了。 “云芷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不理我!”她气的面容扭曲,咬牙切齿的指使下人去拦住云芷。 路被挡住,青梅有些生气,刚要质问,就被云芷拉到了身后…… 第12章 今晚走 “云芷你这个贱人,你给我记住,从今天开始,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我让你走,你才能走。” 云芷仔仔细细打量着她,有些想不通,这张丑陋的如此明显的脸,当年的自己怎么就看不出来?怎么就会认为她胆子小又温柔,像朵需要被精心呵护的娇花。 想到自己从前的愚蠢,云芷有些想笑。 但看到她身上的红色嫁衣,又笑不出来。 “怎么?不许我走,是想让我去围观你和顾凌枫的洞房花烛吗?” “你……”唐娇娇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云芷嘴里能说出这种话来,要知道,从前的她最是温婉腼腆,话少,且端庄。是母亲都会夸赞的存在。 现如今,怎变成这样了?难不成,是她和顾凌枫成婚,对她打击太大? “我是不介意,毕竟,我是去看你的笑话。” “你……”唐娇娇又惊又气,偏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梅从云芷身后探出身子,“我听说,新婚之夜是有讲究的,要是有人错过了,或者回去的晚了,可是影响日后的气运的。” “你胡说!” 唐娇娇气急败坏,又骂道“要不是你们,我何至于此?都是你们害的!” “对!”云芷点头,“都是我害的,你最好再喊得大声些,最好把顾爷爷从祠堂引出来。” “你……” 云芷不想跟她废话,只道“唐娇娇,你若再不让开,我可就喊人了。” “你……”唐娇娇咬牙,她是不想放过云芷,却也不想惊动顾老爷子,毕竟,大安国内,“孝”字为先,她才刚嫁过来,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得罪顾老爷子。 “云芷,别以为我怕了你,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咬牙切齿的丢下这句话后,唐娇娇气呼呼的带人离去。 云芷瞥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带着青梅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 回到住处后,云芷便点上灯,关上门,忙不迭的带着青梅收拾东西。 青梅不解,但还是边收拾边问“姑娘,咱们不是过几日才走吗?就是明日里在收拾也不迟啊,何必大晚上折腾?” “咱们今晚走。” 见云芷头也不抬地答出这话,青梅不解“啊?” 她愣了一瞬,眨巴了两下大眼睛。 “姑娘,你不是答应老爷子过几日再走吗?怎么今晚就要走?” “答应是答应,做是做,并不矛盾。” 云芷打开柜子,拿了两套衣服出来,眼角余光瞥见青梅还一脸茫然地,便叹了口气,道“青梅,顾家,咱们是一刻也不能呆了。” “为什么啊?” 青梅这话一问出来,就后悔了,但见云芷一副“这还用问吗”的表情,遂应了声“好吧。” 而后,两人再没了话,只安静的收拾东西。 然而,不等两人将东西收拾好,便有丫鬟送了热的饭菜过来,说是老爷子命小厨房专程做的。 青梅谢过小丫鬟,将饭菜摆到桌子上。 “姑娘,要我说,咱们也不是非走不可,你看,顾老爷子对您就挺好的,还专程叫人做了饭菜送来,瞧,还有您最喜欢的酒酿排骨呢。” 云芷不置可否,只仔细的收拾行囊。 青梅本就饿了一整天,如今闻到饭菜的香味儿,更是馋的不行,她拿起筷子,刚想吃,便想起自己姑娘还未吃,是以,夹了一块排骨过来,喂给云芷吃。 “姑娘,快尝尝,刚出锅的排骨。” 芷应声,刚口去咬,可下一瞬,便愣住了…… 第13章:下毒 青梅察觉到不对,顿时有些慌了,“怎么了姑娘?” 云芷示意她不要出声,而后将口中的排骨吐到手掌心,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瞧,见院子里还有两个嬷嬷,便收回视线,一边示意青梅收拾东西,一边走去桌边检查饭菜。 “姑娘,是……下了毒吗?” 青梅心有所觉,压低声音询问。 “嗯。”云芷面无表情的将最后一盘菜放回原处。 青梅脸色一白,但还是问了句:“是……所有吗?” 青梅脸色惨白,眼中包了一包泪,她刚刚……差点儿就害死姑娘了。 “你没错。”云芷找了个布袋放在一旁,拿起筷子端起米饭和菜往里巴拉。 青梅不解,“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啊?” “总要证明咱们吃过。” 云芷估摸着两人的饭量往里巴拉完,便将布袋收了口,放到了花瓶里。 而后又将收拾好的包袱塞在床底下,拿过药箱子打开来,从小白瓶里倒出个小药丸给青梅吃。 青梅接下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下后,方才不解第问:“姑娘,咱们怎么办啊?” “有我呢,别怕。”云芷拍了拍她,而后拉着青梅在桌边坐下,青梅心慌,还要再问时,便两眼一黑,下一瞬便没了意识,云芷怕她脸砸在桌子上会疼,忙起身托了一把,待将她的脸在桌子上放好,这才扫了一眼满桌子的菜,而后便昏了过去,装昏之前,还故意将桌子上的烛台碰倒,将碗筷弄掉在地上。 听见屋内传来的声响,守在外头的嬷嬷,对视了一眼,而后才悄悄走上前,站在门外喊了几声,见没人搭话,这才拿了烛台,悄悄推门进来,见屋内的人已然昏迷不醒,这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个道:“已然昏了,你快去回禀,我留下收拾。” “是。” 其中一个嬷嬷快步出去,另一个嬷嬷伸手叹了叹两人的鼻息,而后,便走了出去。 云芷趴在桌子上没动,正好奇那嬷嬷接下来打算干什么时,便嗅到了酒水的味道,紧接着便有细微的水声从外头传来,云芷睁开眼,透过廊檐下的光看人影晃动,心下寒的不行。 但,她没有功夫伤心。 她以最快的速度拿出包袱,又给青梅扎了一针让她醒来,在她迷茫地看向自己时,示意她噤声跟自己走。 — 夜色浓郁,顾家的酒席也早已经散了,城内大街上也没几个人,背着包袱的青梅灰头土脸的走在路上,边抹眼泪边骂人。 “混账王八蛋,他们怎么那么狠的心!所有的菜都下毒,这是诚心要害死咱们啊!” “害了咱们也便罢了,还点火!他们这是连个全尸都不肯给咱们留啊!” 青梅越说越伤心,“白眼狼王八蛋,早知道当初他们求咱们照拂时,就该大棒子打出去,咱们家照顾了顾凌枫那个王八蛋七年,七年啊,全都好丑好喝的供着。” “可他们呢,在咱们家落难后,先是说让姑娘你做妾,后来又说做妾辱没了你,先不对外声张,暂且说你是府上医女。” “医女医女,就这么两个字,耗了姑娘你三年,三年前,姑娘你尽心尽力地伺候顾夫人,她身体不舒服,您伺候,她吃不下饭,您亲自下厨,就连她嫌自己吃的药材贵,您都为了她去饶山采药,还有顾老爷子和老夫人,您对他们多好啊……” () xs。xs 第14章:无人可依 “尤其是顾老夫人,当初她突然急症,若非是您,她坟头草都两仗高了!可她非但不感激您,这两年对姑娘你越发差了。” “最可气的还是顾凌枫那混蛋!当初言之凿凿,信誓旦旦,说什么此生只爱姑娘一人,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转眼就变了嘴脸!” “真是欺人太甚!不就是看咱们家落败了,想攀高枝,还想回踩咱们两脚,太不是东西了!” “好了,别哭了。”见青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云芷给她递了一方手帕,“这大半夜的,你若哭的大声,惊动了人,咱们可就惹麻烦了。” “我不怕,惊动了人才好呢,我要让整个泸明州的人都知道,他顾家人是个什么样的嘴脸!” 云芷顿住脚步,“那你喊吧,把人都喊来,这样,泸明州的人不光知道了他们是什么嘴脸,也知道了我是罪臣之女,顾家更知道了咱们还没死,让他们来害咱们好了。” “姑娘……”青梅委屈的只掉眼泪,“我是替你委屈。” “我知道。”她拉过青梅的手,“但,祖母说过,人在世上,都是要吃苦的,既要吃苦,受些委屈,也很正常。” 闻言,青梅眼泪掉的更凶了…… 云芷替她擦了眼泪,伸手抱了抱她,“不是不让你哭,小声些哭,别把人引来,不然,咱们真就走不了了。” “好……”青梅埋头在云芷怀中,哭的浑身颤抖。 而云芷,就只是仰着头,静默无声地望着这苍天。 难道,她就不伤心吗?她就不想哭吗? 不是的啊,她也伤心啊! 无论今日,她表现的有多淡然,都改变不了她心痛的事实。 十年前刚认识顾凌枫的时候,她也不过八岁,顾凌枫也不过十二岁,他们在京都,整整相处了七年,那七年间,她从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长成了少女,也看着顾凌枫长成了英俊的少年郎。 朝夕相处间,面对少年郎的殷切示好,她怎可能不动心呢? 既是动心,又怎可能没有真心呢? 在今日之前,甚至在踏进喜房之前,她都抱有一丝期待,也都愿意相信顾凌枫是被迫迎娶唐娇娇的。 可现实呢? 现实狠狠甩了她一耳光,又嘲笑了她的愚蠢。 至于顾家…… 三年前父亲被牵扯到巫蛊之案中,顾爷爷不惜搭上顾家子孙的前途,连夜赶往京都,与祖母商量,让她以妾室身份暂入顾家避难,毕竟,明媒正娶已然来不及,唯有妾的身份,能让她与母家划开来。 别说那时,即便是现在,她心里都是感激的。 只是,祖母素来谨慎,怕妾这曾身份保不住她的命,是以,她老人家去到宫门前,跪了整整三个时辰,终于她求了一条活路。 而祖母,也为此搭上了她自己的性命。 她那年,没了祖母,没了爹娘,浑浑噩噩的跟着顾爷爷来到了泸明州。 起初,是顾凌枫日日陪着她、安慰她,是老夫人时常看望她、开解她,她心里,说不感激是假的。 也正因为感激,所以这三年来,她在顾家,尽心尽力,生怕自己做的不好。 可是,她得到了什么呢? 得到了顾凌枫的背叛,顾老夫人的冷眼,以及那一桌下了毒的饭菜…… 甚至,在试探出她们没有鼻息后,还不放心,还要在房子周围倒酒纵火…… 回想起离开顾家时,那熊熊燃烧的大火,云芷心里涨的厉害。 所以,她痛吗? 她当然痛啊。 可痛又如何呢? 她总不能像青梅一样哭,毕竟,青梅还有她可依,而她…… 已经无人可依了啊…… () xs。xs 第15章:回京都 怕留在泸明州夜长梦多,天微微亮城门打开时,云芷便带着青梅出了城。 为了避免麻烦,出城门前,云芷特意买了两套男人的衣裳换上,又在脸上摸了灰,等出了城门,又拦了一辆运货的马车,同赶车的大叔讨价还价一番后,这才上了山。 “小姑娘,你们去庆州做什么?” 路上,大叔百无聊赖地同两人闲聊。 “寻亲。” 云芷言简意赅。 “寻亲啊……”大叔点了点头,道:“你们亲戚在庆州哪里啊?” “衙门里。” 闻言,那大叔猛地回头,打量了两人一眼后,不解地道:“不对啊,既是衙门里有人,你们两个,怎这般狼狈?” 云芷面不改色,“正因为狼狈,才要去寻亲。” 大叔见她又绕了回来,拉长调子哦了一声,便回过头去。 青梅因着伤心,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直到马车到了庆州城,两人下了车,青梅方才回过神来,吸着鼻子扯着云芷的衣袖问:“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回京都。” “啊?”青梅愣住,“你不是跟那车夫说,咱们来寻亲呢?” 云芷眼皮都没抬的道:“萍水相逢罢了,好坏尚不知晓,没必要说太多。” “也是。”青梅点头,而后想起什么来,猛地抬起头来,“可老夫人临终前交代说,叫咱们别回去啊!” 云芷抬眸看她,“那你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自是听姑娘你的。”青梅坚定的点头。 “既是听我的,就别多问,跟着我走便是。” — 因着已经是暮晚,云芷找了家客栈,简单吃了饭后,便洗漱睡觉。 翌日一早,青梅还迷迷糊糊时,云芷已经起了床。 青梅揉了揉眼睛,便见云芷穿着一身青色衣裳,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看上去十分英气,她不解,坐起身哑着嗓子问:“姑娘,你昨天不是说,咱们要低调行事,不能叫人认出来吗?怎么……怎么今日就换回了女装?” 青梅困得直打哈欠。 云芷道:“已经到了庆州,便无需如此了,穿回自己的衣裳就好。”她说着站起身来,摸出荷包瞧了瞧,而后叮嘱青梅继续睡,自己出去买点儿东西,青梅本想跟着,但见云芷坚持,只得作罢。 等云芷再回来的时候,不光多了两个包袱,还多了两匹马。 青梅见状惊得瞪大眼,“姑娘,这是你新买的吗?” “嗯。” “你哪儿来的钱?” “这你别管,收拾东西跟我走便是。” “哦。” 青梅应声,快手快脚收拾了行李,跟着云芷骑马出了城。 泸明州到京都,需途径庆州和通州,泸明州距离庆州较近,但庆州距离通州就远了些。 是以,两人骑马在路上走了整整两日还未到。 干粮已经吃的差不多,水也早已喝完,青梅又渴又累,丝毫打不起精神,但见不远处有个驿站,瞬间打起了几分精神。 “姑娘,前面有个驿站,我们进去歇一歇脚吧。” “嗯。”云芷应声,遥遥打量了驿站一眼,但见驿站门口有人守着,心觉奇怪,便想着跟青梅说下个驿站再歇,可偏过头便瞧见青梅一副快要从马上掉下去的模样。 她心下叹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往前去…… () xs。xs 第16章:病弱少年 “歇脚?” 穿着黑青色劲装,带着佩刀又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听完云芷的话,眉头一皱,上下打量她一眼,便摆了手。 “此处人满了,你们去别去歇息。” 青梅闻言一副快哭了的模样,“不让歇的话,给口水行吗?” “不行,去,赶紧走。” 男子摆手赶人,可就在这时,有个八九岁大的小和尚着急忙慌地从驿站跑出来,大声道:“不好了赵叔,公子又咳血了。” “什么?又咳血?!”男子急的瞪大了眼睛。 “对啊!”小和尚急的快哭了,“方才找来的乡野郎中不顶用,公子这会儿脸白的厉害。” “我去看看!” 男子说着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大人,请等一下!” 云芷上前一步喊人,守在门口的护卫立刻拦住她。 男子顿住脚步,转身皱着眉头看向云芷,“姑娘有话快说,若是耽搁了我的事,我可不客气。” 云芷施了一礼,道:“我是女医,若是有人生病,也许,我能帮得上忙。” 男子瞪大眼睛,“你懂医术?” “学过几年,虽比不得经验老道的大能,但……应该能帮些忙。” 男子微微蹙眉,上下打量了云芷一番后,方才道:“既如此,你跟我进来。” “好。”云芷拿了药箱子,抬脚便要往里走。 青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姑娘,你不是说,出门在外,不能多管闲事吗?” 云芷安抚地笑了笑,道:“祖母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行好事。” 说完,她拍了拍青梅的手,快步走了进去…… 云芷一踏入驿馆,便听见一阵咳嗽声,那声音,像是要把声带咳坏一样。 小和尚听见声音,心疼的眼泪直掉。 男子则三步并做两步往前跑,云芷背着药箱子跟上,待掀开帘子进了屋,一眼便瞧见披着上好白毛大氅趴在榻上矮桌上咳的死去活来的少年郎。 “公子……”小和尚快步跑过去,男子也急切的到了少年跟前。 “公子,可还好?” 云芷被男子挡住了视线,也听不到少年的声音,只能老老实实的站着。 好在,男子及时想起她,忙退到一旁同少年介绍云芷。 “公子,这是来驿站歇脚的女医,让她给您瞧瞧吧。” 少年缓缓抬眸,看向云芷。 对上少年的目光,云芷呼吸戛然一窒。 如雪面容,如星眼眸,宛如天雪山上得天地精华偶然化身为人的雪莲精。 真真是至真至纯,至美至幻。 美好到不真实,又脆弱到好像一碰就会碎。 尤其是少年的目光,茫然而又不抱希望,只一眼,云芷心下好似针扎一般细微地疼了一下。 “也……咳咳咳咳咳……”少年似乎要说什么,可刚一开口,便猛烈的咳了起来。 “公子,公子……” 男子和小和尚急的不行,云芷也快速回过神来,忙快步上前,拿出银针,手法极快的扎在少年后背上。 等到第七根银针落下,少年的咳嗽戛然而止…… () xs。xs 第17章:威胁 屋内霎时间一静,少年狭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抬头看向云芷,一旁的小和尚和男子也全都看上云芷。 “怎……怎么了?”云芷被三人的目光吓了一跳,但还是压住慌乱问:“可是有何不妥?” “没有。”少年摇头,嗓音虽沙哑,却是说不出的悦耳。 云芷松了口气,耐心询问道:“可否让我为你诊脉?” 少年点了点头,小和尚忙请云芷在榻上坐下。 云芷道了谢,抬手正要为少年把脉,“铮”地一声,一柄长刀便横了过来,若非云芷反应快,下巴都要划出血来。 屋内寂静无声。 云芷抿了抿唇,顺着长刀的主人望过去,“大人这是何意?” 男子凝眉,一脸摄人凶相,“小姑娘,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否则,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云芷有些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我若是想耍花招,就凭刚刚那几针,足可以置他于死地,大人不觉得此时此刻才如此,是有些慢了吗?” “你……” “赵叔……”少年开口,哑着嗓子道:“我相信这位姑娘不会害我,赵叔安心即可。” 男子还欲说什么,但见少年坚持,便没再吭声,只默默收了长刀。 云芷也没同他计较,毕竟这少年瞧着身份尊贵,身子又如何孱弱,警惕一些也实属正常。 她在圆凳上坐下,抬手给少年诊脉,可刚一摸到少年的脉搏,眉头便拧了起来。 候在一旁的男子见状,急切道:“姑娘,我家公子病情如何?” 云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少年,轻轻摇头。 她又仔细摸了摸,这才松了手。 “女施主,我家公子可还有救?” 云芷看了小和尚一眼,又看了看男子,最后,视线方才落在少年脸上,见他只是看着自己,漂亮的眸子里好似一片空白,心下莫名心疼。 “也还有。” 她看向男子,“公子这是陈年旧疾,一时半会儿想要治好怕是不行,我给公子开一副方子,虽不能彻底治好公子,却也能让公子少遭些罪,至少,不用在咳血了。” 面色苍白的少年闻言弯着眉眼笑了,他这一笑,带着春风化雨的温柔。以至于云芷恍惚觉得这破旧的小屋子里突然就有了光。 “多谢姑娘。” “医者本分。” 云芷利落地开好方子递给男子,叮嘱他如何熬制后,又道:“公子如今肺热上火,又过渡劳累,这才频繁咳血,若大人信我,我可以给公子艾灸一番,如此,他之后赶路,也好少遭些罪。” “这……”男子犹豫地看向少年。 “无妨,我都听赵叔的。” 男子踌躇一番后,最终答应下来,但离开前,却是话里话外威胁了云芷,当然所说话语无非是若云芷敢伤害他家公子,他就先杀了青梅,在杀了云芷,至于青梅,在云芷给他家公子看病结束之前,暂且扣押在他那里。 云芷没有拒绝。 — 男子虽离开,小和尚却是一直守在屋内的,云芷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满眼满心的不是防备自己,就是担心少年,心下有几分考量。 很快,护卫送了火炉进来,云芷看着燃烧的炭火,再瞧瞧脸色苍白,正在小和尚的帮助下宽衣的少年,心下说不出的复杂,可犹豫过后,还是开了口…… () xs。xs 第18章:寒冰毒 “公子这病,可是打娘胎里带来的?”云芷看着少年轻声询问。 “也许吧。”少年的声音没什么力气,“我不记得了。” 云芷犹豫了下,又问:“敢问,令堂……” “不在了。” 一句不在,听得云芷心口一痛,许是同病相怜的那点儿心思作祟,云芷抿了抿唇,抬脚上前,“公子,虽然此话多有冒犯,但,还请公子容我为您检查一下身体。” 闻言,少年怔住,一旁的小和尚也傻了眼。 可不待小和尚回过神来,少年已然点了头。 — 片刻后,小和尚拉过屏风挡在榻前,榻旁火炉里的炭火熊熊燃烧,云芷站在榻前,看着皮肤如雪般苍白的少年,心下越发复杂,她俯身,细白的双手,一手执针,一手在少年身上游走。 从前胸到后背,她全都摸了个遍儿,也全都用银针试了个遍儿。 小和尚有些不忍直视,半晌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女施主,你究竟是要检查身体,还是要占我家公子便宜?” 云芷被他这话问的脸一红,手中的银针都险些掉落。 还未想好怎样回答,便听少年哑着嗓音道:“小满,莫要胡说。” 小和尚不满地哼哼了声,“我实话实说嘛。” 云芷忍俊不禁,放下手中的银针,又重新取了一些来,动作极快的扎到少年后背,又在上面放上蒸热的艾灸包,而后,又拿了一条毯子盖到少年背上,这才拿了酒水给先前的银针消毒。 “公子是自幼体寒吗?” “应该是吧。” 闻言,云芷狐疑地看向他,便见少年趴在榻上,微微仰头望着她,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光,嘴角上扬时,让人有种刹那间百花齐放的感觉。 “我幼时生了一场大病,起初高热不退,但退热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原是如此。” 云芷收回视线,拿出布帛擦拭银针。 “我瞧公子这体寒之症像是寒毒入侵,只是,我医术不精,分不太清,至于咳嗽,则是肺热之症。”她状似无意地道:“不过,我幼时学医时,有人告诉我,世上有一种毒,名为寒冰毒,中毒者会因为浑身发冷而不停地穿衣、盖被、靠近火源,但仍旧觉得非常冷,有的人甚至会为此跳入大火中以取暖,一般中此毒者,最多坚持几个月,就会因为感受不到热度而冻死。” “但,他们的身体其实并不冷,与之相反,他们到最后通常是被热死的,之所以感觉到冷,只是寒冰毒作祟罢了。” 趴在屏风处的小和尚闻言跳出来,激动地道:“我家公子身上就是热的,但他就是觉得冷!”话落,又意识到不对,狐疑地道:“可是,我家公子自幼如此啊,这都十多年了,这……不应该啊……” 云芷笑了,看着小和尚道:“若是从这个方向猜,你家公子的症状就合理了。” “什么意思?”小和尚狐疑的挠头。 云芷看向少年,“若是寒冰毒,你就会一直觉得冷,拼命往身上加衣,但事实上,你的身体是热的,身体热到一定程度,你就会上火、会肺热、会热感冒、会中暑,如此以往,脸色苍白,咳嗽吐血,岂不是常态?身体又怎可能会好?” 少年垂着眼睫静默了一瞬,而后低声开口…… () xs。xs 第19章:帮不得 “可……我还活着。”少年睫毛下场,垂眸看着掌心,不知在想些什么。 “简单。” 云芷往少年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这毒,不是下给你的。” “什么意思?”少年仰头,神情不解的看她。 “是从你父亲那儿带来的。” 她话落,又补充:“多半是你父亲找人解了毒,但,并未解完,体内还残留了一丝余毒,但好巧不巧呢,这余毒在你这儿,等你离开你父亲的身体,到了你母亲肚子里后,你父亲便以为毒全解了,所以,并未在意。” 少年这下算是听明白,如雪般的小脸瞬间红的要滴血。 云芷又道:“不过,这也是好事,既然你父亲能找到人解毒,自然也能找到人为你解毒,只要解了毒,再好生调养一番,会好的。” 云芷原以为说了这话少年神情会好一些,却不想更落寞了。 见状,云芷心下猛一咯噔,“敢问令尊……” “不在了。” 少年眼睫低垂,整个人说不出的消沉。 云芷张了张嘴,却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屋内一片寂静,直到凄惨的哭声传入房中,方才打破了这死寂…… “青梅!” 听出青梅的哭喊声,云芷忙打开门冲了出去。 待跑到一楼大堂时,便瞧见哭的满脸是泪,却仍被护卫们拦住的青梅。 “姑娘……”看到云芷,青梅瞬间松了口气,而闻声赶来的赵叔也示意护卫松开青梅。 青梅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住云芷,“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他们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你,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呜呜呜吓死我了……” “我没事。”云芷摸了摸青梅的头,安抚了她一番,又同赵叔赔了个不是。 但因着青梅不放心,不愿意离开她左右,云芷只能将人带到二楼,又因赵叔不愿意让太多人见到那位公子,云芷只得让青梅在门外等候。 待诊治结束,疲惫不堪的少年沉沉睡去。 云芷辞别小和尚,背着药箱子出门,可刚要走,就在楼梯处瞧见了不知何时等候在那里的赵叔。 青梅担心的看了她一眼,云芷拍了拍她的手,交代她先拿药箱子下去。 青梅本不愿,但见云芷蹙眉,只得背着药箱子一步三回头的下去了。 “云姑娘……” 赵叔从阴影中走出。 “大人。”云芷微微福身,视线似有若无的撇过赵叔随身携带的佩刀,那上面,隐约瞧的见一些干涸的血迹。 “我看姑娘是聪明人,不如我直说了吧,我家公子的病嫌少有人能治,我瞧姑娘针法不错,我愿出高价,请姑娘为我家公子随行看护。” “多谢大人抬爱。”云芷颔首,“师叔祖从前教育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我无事,定当陪同大人走一程,只是,我如今匆匆赶路,实在是因为有要事在身,否则,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抬爱。” 赵叔闻言浓眉皱起,“要事?恕在下冒昧,姑娘究竟是何事这般急?若是姑娘愿意,我等或许可以帮姑娘一把。” 云芷轻扯嘴角,“若是旁的也便罢了,此事,大人怕是帮不得……” () xs。xs 第20章:甘心吗? “帮不得?”赵叔眉头微皱,但略迟疑后,还是开了口,“云姑娘不妨先说一说,说不定……” 见赵叔如此执着,云芷浅笑着道:“我离家多年,此番是要回去祭拜爹娘。” 赵叔愣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节哀。 云芷笑了笑,“无妨的。”她继续,“公子的病眼下已经控制住了,只要按我开的方子好好给他吃着,这一个月内,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赵叔松了口气,同云芷道谢,但想到以后,忍不住道:“若一个月后,公子复发,不知该去何处寻姑娘?” “京都吧。” 闻言,赵叔眸中显露几分惊讶,“姑娘是京都人士?” “祖上是。”云芷坦然作答。 赵叔眸光闪了闪,拱手笑道:“既如此,那咱们就有缘京城再见!” “嗯,有缘再见!”云芷弯眉浅笑。 她相信,很快,他们就能再见面。 — 从驿站出来,青梅不解道:“姑娘,你从前说,不能多管闲事,今日,却管了这闲事,管了也便管了,为何又要着急离开?” 云芷侧眸看她,“看到那些人的护腕了吗?” 青梅一脸茫然。 云芷收回视线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那是军中之人才有的护腕。” “啊?”青梅大惊,瞪大眼睛眨巴眨巴,好一会儿才道:“那姑娘你……” “青梅……”云芷声音里带着叹息,“你真的相信,父亲会做出那样的事吗?” 想起自家大人,青梅眼睛当即红了,她疯狂的摇头,“老爷才不会是那样的人,他最最好了,他敬重老夫人,爱护夫人,疼爱小姐和我,纵使小姐你不在京中,他下朝回来,给夫人买蜜饯时,也不忘给我带瓜子,他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人,他才不会做那样的事……” 青梅泪如雨下,越说越伤心。 云芷眼眶也跟着热了。 三年前,家中出事时,她并不在京中,很多事,并不清楚,可即便如此,她也不相信,她的父亲会做出那样的事。 “所以,我们要回京,要把当年的事,弄个明白。” “可是……”青梅抽噎着,“老夫人临终前说,事已如此,叫我们永远不要再提,也不要再打听,更别回京。” “那你甘心吗?” 青梅被问的一愣,随即猛烈的摇头。 “我也不甘心。”云芷视野一片模糊。 她父亲是那么好的人,就连祖母都说,父亲最担得起“君子端方”四个字,这样的人,怎会攀弄权贵,又怎会行那样大逆不道的事呢? “可姑娘,事情都过去三年了,咱们要怎么办?又能怎么办呢?” “只要事情发生过,都会留下痕迹,只要我们想查,就一定能找到办法。” “嗯。”青梅吸着鼻子点头,忽而抬头道:“姑娘,既如此,咱们为何不同那些人一起?”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我看他们言行举止,像是权贵,咱们同他们一起,岂不是有了靠山?” “不。”云芷摇头。 “为何?” 见青梅不懂,云芷看向她,“并非所有权贵都活得很好,有时候,他们的处境,其实是最危险的。” “我不懂。”青梅困惑的抓头发。 “没关系,往后会懂的。”青梅百思不解,但很快,她便懂了…… () xs。xs 第21章:麻烦! 两日后,青梅坐在通州城内吃面时,便听邻桌的人,口沫横飞的道:“啧啧,一院子的断胳膊断腿儿啊,那血都把地面染红了,啧啧……别提多吓人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驿站啊!朝廷设的驿站啊!还有人敢在驿站杀人啊?” “嗨,这算啥,敢刺杀皇帝的人都有,更何况驿站呢!” “这也是,不过我怎么听人说,那些人护送的是个十来岁的小公子。” “没错,是个病恹恹的小公子,被人伤了手臂,险些没命,好在被救下来了……” “哎呦,可怜呦……” 青梅越听脸色越白,听到最后,那筷子的手都开始抖了。 “姑娘,他们说的,该不会……该不会是……” “吃饭。”云芷将自己碗中的牛肉片加给青梅,头也不抬的吃面,而青梅,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来回变化,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姑娘,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云芷喝了口面汤,拍了拍青梅的肩膀,“快吃,吃完好赶路。” 青梅应了声,埋头吃面。云芷却收了笑意,神情淡漠的望向长街。 等青梅吃完了面,两人将干粮和水放到布袋里,翻身上马准备出城时,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 “云姑娘……” 看到走到自己面前的赵叔,云芷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她又想过和他们的重逢,只是没想到,这重逢……会来的这么快。 “他怎么了?” 本来想要出城的云芷背着药箱子出现在客栈中,蹙眉看着躺在床上宛如死人一般的少年。 “我……我也不知道。”小和尚蹲坐在床边,望着少年抹眼泪。 赵叔神色凝重,“你离开后的那天夜里,我们遭遇了刺杀,公子被人用剑伤了胳膊,此后,便昏迷不醒。” 云芷放下药箱子,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见少年被纱布包好的右胳膊渗出了血迹,微微皱了眉头,动作极轻的将纱布揭开。 许是有上次医治的信任,赵叔和小和尚都没阻拦。 “伤的不深,只是剑上抹了毒……”云芷顿住,将沾了血的纱布捧到鼻尖闻了闻。 “云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赵叔紧张的询问。 “那倒没有。”云芷摇了摇头,笑着道:“你们哪里找的郎中?竟是把几位通用的解毒药材做成药膏来用,倒也是个人才。” 一旁的小和尚红了脸。 赵叔紧张到:“可是不妥?”稍顿了下又道:“我们也分辨不出,也实在是没了法子。” 云芷摇了摇头,“没什么不妥,虽说这几位药材不是很对症,但也的确有些解毒的功效,只是下次莫要再一起用了。” “我知道了。”小和尚闷声闷气的点头。 云芷愣了下,偏过头来看他:“你弄的药膏?” 小和尚脸上的红,瞬间蔓延到耳尖。 他生着一张圆脸,眼睛又大又黑,再趁着圆圆的小光头,说不出的可爱。云芷忍俊不禁,“你若对医术感兴趣,回头我送你本医术。” “真的?”小和尚猛地抬头,眼睛亮闪闪的。 “嗯。”云芷打开药箱子,“不过现在你得先帮我个忙……” — 另一边,青梅在门外焦急的走来走去,直走的上火。 她眼看着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心下越发急了。 等到第五盆血水端出来时,赵叔走出来,瞧见焦急不安的青梅,径直朝她走了过去。 “你家姑娘说,她还需些时间才能好,叫你先在客栈歇息。” 青梅看着人高马大又健硕威严的赵叔,虽害怕,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我要等我家姑娘出来。” 赵叔眸中露出几分赞许,语气却凶了。 “你家姑娘说,暮晚之前要出城,你要不听她的话,回头就不带你回京了。” 青梅闻言顿时急了,却还是道:“你说了不算,我要听我姑娘亲口同我说!”她伸着脖子,声音极大。 “青梅,回房休息!” 云芷的声音适时地从房中传来,青梅瞬间松了口气,欢喜的应声后,便抱着包袱回客房去了。 赵叔目送着她离开,赞许道:“这小丫头,倒是有几分机灵劲儿。”话落,便亲自监督人熬药去了…… 云霞从西天边撒下红光时,昏迷了几日的少年总算醒了过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神情有些茫然,他望着床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最先反应过来的小和尚激动地红了眼。 “公子,你可算是醒了。” 少年缓缓侧过脸,冲着小和尚笑得眉眼温柔,“不是告诉过你嘛,我会逢凶化吉,大难不死的。” 小和尚没接话,瘪着嘴要哭。 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云芷也醒了过来,“公子觉得可还好?可有哪里不适?” 少年朝她看过来,那眼神,宛如精灵仰望仙子。 “姑娘又救了我一次。” 他笑得好看,又苏又软,让人看了便心软,便喜欢。 云芷跟着笑了,“那是公子命好,能碰上我。” 此话一出,两人都弯了眉眼。 — 虽说人已醒,可云芷到底是不敢掉以轻心,她又仔细的给少年做了检查,直到确认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她开了几幅方子,一一交代给小和尚后,方才起身告辞。 “云姑娘,你又要走啊?” 听见小和尚可怜巴巴的声音,云芷被逗乐,“什么叫走?我本来就同你们不是一路的。” “也是。”小和尚落寞地低下头。 云芷有些不忍,摸了摸他的光头道:“有缘还会再见的。”说完,她笑了,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年,“不过,还是别见了,每次见,公子都身子不妥,若是见不到,公子身体或许能好一些。” “命运使然罢了。”少年眼眸清明,“还是多谢姑娘搭救。” “客气!” 如云芷所料那般,少年没有留她,只道了谢,让小和尚送她出来。 赵叔着人给了诊金,虽知道留不住云芷,却还是开了口。 云芷,也如他所料那般,再次婉拒,而后叫醒睡着的青梅,趁夕阳落山之前,往城门处赶去。 却不想,还未到城门下,便听人说,今日提前关闭了城门,云芷不死心,亲自去城楼下问,便被告知,城中进了贼人,偷了极为重要的东西,知府大人怕贼人跑了,这才提早关闭城门。 闻言,云芷便晓得,今日便是她舌灿莲花,这通州城也不可能出去,便只能带着青梅往回折返,然而,还不等两人商量好去哪家客栈,便遇到了麻烦…… () xs。xs 第22章:打算 主仆俩牵着马往回走时,青梅问道:“姑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是回先前的客栈,还是去别家?” 云芷抿了抿唇,还未搭话,便听见一阵喧闹声,抬眸便瞧见几个官差正拿着张画像到处问人,众人纷纷摇头。 很快,官差便到了云芷跟前。 “见过这个人没有?” “没有。”云芷摇头。 官差不满的皱眉,“你再仔细瞧瞧,若是撒谎,可是要吃官司的。” “可我们就是没见过啊!”青梅急的出声,“我们就是路过这里,就吃了一碗面,刚要走,你们就关了城门了。” 官差面露不悦,“你是想阻挠公务?” “大人……”云芷上前行了一礼,恭敬道:“我家妹妹没出过门,言语无状,还望大人莫要计较。” 官差打量了云芷一眼,眸中闪过一抹暗光,“你说不计较就不计较啊?来人,这两个女人妨碍公务,把他们带回衙门去……” 话音未落,衙役们便上来拿人,云芷心下一沉,眼眸环顾四周,攥着缰绳的手微微用力,正思索能不能动手时,急切的质问声便落入耳中:“你们干什么?!” 云芷循声望去,便见不远处一华衣公子,正翻身下马,急切地朝这边而来。 那几位官差瞧见他,顿时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大公子,您怎么来了?” 来人身姿修长,面容俊朗,一双眼睛纯净明亮,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又正又憨。 青梅神色复杂的看向云芷。 “父亲只是叫你们搜查,没叫你们为难旁人。” “哪儿能啊……”官差弯着腰陪着笑脸,“这不是她们故意妨碍公务吗?” 男子没好气的看了官差一眼,转头问云芷:“你们有吗?” 云芷和青梅齐齐摇头。 男子更气了,“人家姑娘都说没有了,你们还这样,我看你们就是假公济私,想欺负良家妇女罢了!” 官差们闻言慌了,连连道:“没有,公子,我们真没有!” “有没有你们自己清楚!”男子不理会他们,走到云芷面前, 行了一礼道:“姑娘,是我父亲没管教好他们,我带他们给你们赔不是了。” “公子客气了。” “在下楚瑜,是通州城知府之子,我瞧两位姑娘不像本地人,若两位不嫌,我带两位找家客栈歇息吧。” “那便有劳楚公子了。” 青梅本想说什么,但见云芷答应了下来,便没再多说。 没多久,楚瑜便带着两人进了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是我至交好友所开,你们安心住下即可。”待店小二下楼,楚瑜方才开了口。 “多谢公子。” “不用这般客气。”楚瑜彬彬有礼的笑了,一言一行都透着正直,以至于他站在那儿,云芷都恍惚觉得是立在房间的一根笔直顺滑的圆木。 但见楚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云芷道:“楚公子可是有话说?” 楚瑜为难的踌躇了一瞬,转身关了房门后,快步走进来,连连同云芷拱手,云芷被他吓了一大跳,忙问:“楚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两位姑娘,实在是对不住,都是我父亲荒唐,这才害的两位不能出城,还被官差为难,这一切都是我父亲的错,我代他像你们赔不是。” 此话一出,不光青梅懵了,连带着云芷,都跟着懵了。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眼神里写满了“这怕不是个傻子吧”的无语。 然而,楚瑜见她们不吭声,却是误会了。 “两位姑娘,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方才要带你们找客栈,是为你们好,是怕那些衙役在我走后为难你们,此番虽关了门,对两位也没什么恶意,你们千万别怕。” 云芷心情复杂,但还是礼貌微笑。 “楚公子,您误会了,我们不是害怕,只是想感谢您而已。” “谢就不用了。”楚瑜露出两排大白牙,“不过,我看两位姑娘人美心善,想请两位帮个小忙。” “小忙?”云芷狐疑。 “嗯!”楚瑜点头,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云芷嘴角狠狠一抽,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 入夜,房间里点了灯。 云芷抱着手靠在桌边,一双眼睛在喋喋不休的楚瑜和低着头站立在他旁边的小男孩身上打转。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还望姑娘帮忙把这孩子带出城去。” 云芷抬眼看向满脸期许地望着自己的楚瑜,心下止不住的叹了口气。 “如你所说,这孩子的确是无辜又可怜,可是楚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他才十一岁,纵使我将他带出去,他在这世上,又该如何存活?” 楚瑜愣住,眨了眨眼,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云芷叹息,得,还是个呆木头! 他苦恼的拧眉,思索半晌后,看向小男孩,“我将你送出去,你有法子活下去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 这下,可把楚瑜给苦恼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 屋内陷入寂静之中,云芷视线落在小男孩身上,小男孩穿的破破烂烂,整个人灰头土脸不说,身上还有显而易见的伤痕。 如楚瑜所说,他那个父亲是科举出道,早年还是个守规矩的读书人,如今年纪大了,不只是脑子里进了水,还是醉酒时喝了尿,竟痴迷起扬州瘦马,而有人为了讨好他父亲,专门花高价买了扬州瘦马送过来。 那扬州瘦马今年也不过十四岁,几年前遇见了在街上乞讨的小男孩,觉得他像自己失踪的弟弟,便哭求老鸨,将他养在了身边。 而那扬州瘦马,为了能让他读书,吃了不少苦,但好在,她失散多年的兄长找了过来,四处凑钱打算把她赎走,可偏就晚一步,她被一富商看中,买来要送给楚瑜父亲。 小男孩感怀于这位姑娘的照顾,私下找了她兄长商量,决定由他给这姑娘下药,再让她兄长将人带走。 至于他,则穿上那姑娘的衣裳,带上面纱,顶替她来通州。 那富商既是要讨好楚瑜父亲,自是不敢动这姑娘,是以,小男孩一路都没被发现。直到进了知府衙门,嬷嬷前来给他洗澡,这才暴露。 闻言,云芷叹了口气,走上前问小男孩,“你呢,如何打算?” 小男孩抬眸看了云芷一眼,目光木然且颓败,但他并没有回答云芷,只片刻,便再度低下头去…… () xs。xs 第23章:谁不可怜? 云芷皱眉,心下莫名有些烦躁。 “楚公子,我看他没打算活,既如此,你没必要如此费心救他,我也不必担着风险。” “别啊……”楚瑜慌了,“云姑娘,你就帮帮忙吧,他真的很可怜的。” “谁不可怜?”云芷哼笑了声,“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但并不能因为他可怜,旁人就要事事帮他,事事为他考虑周全吧?若是连饭都需要让人喂到他嘴边,连生存下去的稻草都需要别人替他抓住,那实在是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她眼角余光瞥向小男孩,“毕竟,不是人人都向那可怜的姑娘,根本不在意他是否需要,便累死累活的为他筹谋。” “至少,我没有这种善心。” “姑娘……”青梅虽对小男孩有些不满,但到底觉得云芷这话说的有些重,便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裳。 楚瑜有些无奈地看向小男孩,见他始终低着头,半晌,终是叹了口气。 “姑娘是要见死不救吗?” 听到楚瑜的质问,云芷险些气笑。 “楚公子若是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你……” 楚瑜气噎,半晌,叹气道:“罢了,姑娘既然不愿,我便不为难姑娘了。” 他说着,拱手施了一礼,“天色不早,姑娘用饭后,早些歇息,我就不打搅了。” 云芷没吭声,楚瑜也不想自讨没趣,伸手扯着小男孩就要走。 然而,一拉,没拉动…… — “你……”楚瑜拧着眉回过头来,可话还未说完,小男孩便松开他的手,上前一步,扯住了云芷的衣袖。 云芷垂眸看他。 然而,他并未开口。 云芷蹙了蹙眉,看向楚瑜,“哑巴?” “那倒不是。”楚瑜讪讪,“就是时而能说话,时而不能说。” “那就是能说。”她视线落在小男孩的头顶,“三……二……” “云姑娘!” “小姐……” “求——求你……”一直没说话的小男孩总算开了口,坑坑吃吃,磕磕绊绊,一字一顿,怯懦又胆怯,偏又带着坚韧。 就像是悬崖裂缝里长出的一株草,虽叶子柔软纤细,却是有旺盛的生命力。 青梅愣住,楚瑜面露惊讶。 小男孩嗓子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似的,以至于他每说一个字,都万分艰难。 “……救——救我。” 他仰头望向云芷,一双眸子里满是祈求。 四目相对,云芷似乎想从这双黝黑的眼瞳里看出什么。 片刻后,云芷看向楚瑜,“楚公子的忙,我帮了,不过,我需要楚公子做一件事。” 楚瑜忙点头,“好,云姑娘你说……” — 辰时过半,城门处来来往往都是人。 官兵们照例检查进出的车辆。 云芷和青梅前后牵着马排队等待出城,在他们前面,是一辆不大的马车,等官兵让下来检查时,一个老妇人牵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下了车,那女娃穿着一身葱绿色的衣裙,扎了两个总角,半张脸被纱布遮住,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下半张脸来。 官兵打量了小女孩几眼,命令道:“把纱布扯下来。” 那老妇人闻言顿时急了,忙道:“官爷,不可啊。” 官兵不耐烦,“有何不可?难不成她是什么仙子,脸不能给人看?” “不是的,官爷,是我家孙女不知是害了什么怪病,脸上长出了可怖的东西,我此番,我想去京城寻个好大夫给她瞧瞧的。” “怪病?”官兵拧起眉头,“我怎么没听说过?老太婆,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哪儿敢啊……”老妇人弓着身子,一副没法子的模样,“若官爷实在要看,老婆子就将纱布掀开些,给几位爷瞧瞧。” 官兵点了头,老妇人动作极轻的从鼻尖处往上掀,刚露出一两寸,那官兵便倒吸一口凉气,边后退边摆手道:“行了行了,赶紧盖住赶紧走……” “哎,多谢几位官爷……”老妇人朝官兵行了礼,拉着小女孩上了马车。 青梅心下松了口气,但见云芷神色淡淡,便抿了抿唇,没做声…… — 从城门出来,行了二十里后,便瞧见路边有一凉亭,凉亭上坐了一个小孩,距离凉亭三丈远的位置,有个小厮蹲在石头上。 青梅撇嘴,不满道:“还叫人看着,他这是不相信咱们!” 云芷神色淡淡,“萍水相逢,不信也正常。” 青梅撇嘴,低声抱怨了两句,见自己落了后,忙驱马跟上。 “走了。” 抵达亭子处,云芷勒住缰绳,冲亭子上的人喊了声。 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总算抬起头来,见是云芷,忙站起身,背着小包袱快步而来。 云芷将人拽上马后,长鞭扬起,马儿当即嘶鸣一声奔了出去。 不远处一直坐着的小厮快步跑到官道上,见人已经没了影,这才转身往城内跑去…… — 入夜,几人宿在河岸旁,青梅见小孩儿抱着包袱蜷缩在地上睡着,便找了个毯子盖在他身上,而后才起身走到坐在石头上望月的云芷身旁。 “姑娘……” “怎么了?”见她神情困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云芷拍了拍身旁的石头,招呼她坐下。 青梅挨着云芷坐了,学云芷抬头望月,却并未觉得有何不同,遂收回视线看向云芷。 “姑娘,我不明白,昨日,你为何……” 她顿住,拧了拧眉,又道:“既是帮了,又为何这般?” 云芷看了她一眼,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是想说,我不该管这个闲事,而且,既然都帮了,为何不直接答应,再直接把人带出来,是不是?” 青梅连连点头,“还是小姐懂我。” “按理说,不该管的。”云芷视线望向那轮明月,“本也不想管的。” 青梅认同的点头,“但他也的确挺可怜的。” “对啊,可怜。”云芷叹息,“可这世上,谁不可怜?” 青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想到她们主仆二人的遭遇,当即红了眼眶。 “这世上可怜之人太多了,青梅,可,若人活着,只靠旁人的可怜度日,是不长久的,人要存活于世,终究是要靠自己的,身处困境时,旁人是可以递一根藤蔓来,可……终究是要靠咱们自己抓住那根藤蔓爬上来的啊。” “若是,就仗着自己可怜,就安心地蹲在泥泞中,等人下来捞,若碰上心极好的,是能活,但,若碰不上呢?岂不是要等死?” “况且,这世上,不是人人都可怜别人,光我可怜他,难道就足够了吗?但凡他碰上个心坏的,他该如何?难道,需日日向神明祈祷,祈祷自己碰上的都是大好人吗?” “这倒是……”青梅认同的点头。 “所以,我让他自己选,我救不救他,全在他一念之间,若他自己不争气,我断然不会管这个闲事。” 云芷叹了口气,“人生在世,总归是要自己活的。” () xs。xs 第24章:故里逢旧友 青梅闻言瞬间心头警铃大作,忙一把抱住云芷的胳膊,“我不。” 她看着云芷,语气坚定,神情认真,“我不要自己活,我要跟姑娘一起活,姑娘生,我便生,姑娘死,我便死。” “什么生啊死啊的,不吉利。”云芷伸手戳了戳青梅的额头,又道:“我只是再说这个道理。” 青梅点头。 云芷又道:“至于出城那件事,我只是不想给咱们惹麻烦罢了,毕竟,咱们现在无权无势,那个楚瑜,也不可尽信,若咱们自己将人带出来,再被查出来,说不定就被扣下了。” “原来如此!”青梅恍然,眼眸亮起来,“姑娘你好聪明!” “那你可要学着点了!” “嗯!” 青梅郑重的点头,她虽是个傻的,却也晓得,此番回京要办的事儿,会困难重重,她不能像从前一样,她得努力、再努力,如此,才能少拖她家姑娘的后腿。 — 一路平安无事,抵达京都时,正是巳时末。 彼时,天气暖和,日光柔暖,云芷走在入京的官道上,看着不远处高高的城楼,一时间竟有些近乡情怯。 三年前,她得知家中变故,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京都,却为时已晚,她救不了父亲,也救不了云家。 也是三年前,她在连绵的雨夜满眼是泪的离开了京都,尽管,她不甘,她不愿,可祖母以死相逼让她走,她也只能走。 如今,三年已过,她望着京都高高的南城门,只觉得恍如隔世。 “ 姑娘,咱们回来了。” 青梅眼里浮现泪花,声音里满是哽咽。 “嗯,回来了。”云芷嗓音微哑,和青梅相视一笑,鼻尖又酸又涩。 “云芷?”守城的官兵看到云芷递过来的照身贴微微一愣,而后蹙着眉看她,“你是云芷?” “嗯。”云芷被问的不悦,但还是平静作答。 “从前蓝安巷云家的云芷?” 再度听到熟悉的字眼,云芷鼻尖猛地一酸。 “对。” 官兵先是一愣,旋即一喜,他一巴掌拍在云芷胳膊上:“是你啊!你回来了啊!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啊!” 云芷被他打的一愣,茫然地抬起头看他,便对上一张陌生脸庞。 男子瞧着十七八岁,浓眉大眼,笑起来有些夸张,个子高,力气大,刚刚那一巴掌,拍的云芷着实疼。 “你是……” “我啊,我……”男子激动的拍自己胸膛,“小柱子,小时候你还教过我读书的,你忘了吗?” “小柱子!”云芷激动的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小柱子,你……你长这么大了吗?” “可不!” “桑疆!聊完了没有!这么多人还等着呢!” 故人重逢,正激动时,便听见一声催促。 男子忙应声:“知道了。”话落同云芷道:“你在旁边等我,我找人换个班。” “嗯,好。”云芷多年不回京都,心下本就茫然不安,如今碰上旧时伙伴,顿时安定不少。 桑疆效率极高,没一会儿便换了班,摘了兜鍪快步朝云芷跑来。 “等急了吧。” “没有。”云芷笑着摇头。 桑疆咧着大白牙笑了,“今天能碰到你,我是真的高兴,你一路过来,肯定也累了,走,先去我家歇歇。” 他说着,从云芷手中扯过缰绳就要走,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桑疆微愣,顿住脚步回望,便见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你家……” 想到过去那些事,桑疆心下了然,咧嘴笑道:“我家只有我祖母,她最是喜欢你,你别怕。” 云芷心有迟疑,但见桑疆眸子里盛满了亮光,到底是点了头。 嗓音顿时欢喜非常,牵着云芷的马一边往回走,一边开心地同云芷说话。 “呀,这是青梅吧?小时候胖嘟嘟的,如今竟这么瘦了,回头可得多吃点儿。” “对,阿芷你也瘦,你也该补补,刚好我祖母近来闲暇,我回头请她老人家炖补汤给你们喝,她炖的汤,那叫一绝,到时候你俩天天喝,绝对补的美美的。” 见到幼时熟人,青梅心里好受了不少,眼角余光瞥见坐在马上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小孩,忙道:“柱子哥,这还有一个呢。” 桑疆满心满眼都在云芷身上,压根没留意还有旁人,经青梅提醒,才转头去寻。 这一看,当即吓了一跳。 “欸……这孩子怎这般瘦?!皮包骨头了都,该不会是害了什么病吧?!” 青梅撇嘴,“你还好意思说旁人,你小时候同他也差不了多少嘛!” “青梅!”云芷出声制止,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小男孩,彼时,他仍旧穿着小女孩的衣裳,只是去掉了脸上的纱布。 先前,出城时,为了以防万一,她在他脸上动了手脚,而后又怕惹人注目,是以,走一段路,几个人便换身衣裳,换个装扮。 直到快入京,她和青梅才重新换回女装。 至于小男孩,则是因为楚瑜准备的东西女装,所以,只能继续穿小女孩的衣裳。 “他没什么病,只是正长个子的年纪,不怎么长肉罢了。” “这样啊……”桑疆抓了抓脑袋同小男孩赔不是,“不好意思哈,我这个人说话不过脑子,我没别的意思啊,作为赔礼,回头让我祖母给你炖肉吃啊,小妹妹。” 青梅嘴角狠狠一抽,“柱子哥,是弟弟啦。” “哦,弟弟弟弟……”桑疆连连应声,下一瞬猛地抬头:“她不是……” “此事回去再说。”云芷将他指着小男孩的手拽下去,又冲青梅使了个眼色,青梅会意,忙扯开了话题。 小男孩则始终低着头。 几人在桑疆家门前停下时,云芷望着眼前的木门,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从前,她住在蓝安巷中,小柱子住在蓝安巷尾,因着小柱子的祖父和父亲先后战死,母亲因病被外祖带回老家,小柱子便跟着祖母一人生活。 朝廷虽对阵亡的士兵家属有所补贴,可给的银子到底是有数的,而京都,则是个烧钱的地方。 小柱子祖母一人带着他不容易,时常接些缝缝补补的活计,她日忙夜忙,只是想将孙子养的好些罢了。 可奈何,小柱子天生下来便比旁人差…… () xs。xs 第25章:孤儿 当年,小柱子母亲刚有孕,他父亲便上了战场,还不到临盆,他父亲便战死,他母亲受了刺激早产,若非他祖母半夜去云家求助,只怕是要一尸两命。 可,饶是母子都活了下来,他母亲也因这打击抑郁成疾,小柱子外公心疼女儿,便前来和他祖母说和,将他母亲接回老家将养。 而早产的小柱子,因着先天不足,不光个头比同龄的孩子小,人也瘦的皮包骨头,就连走路、说话都是比旁人晚一年;甚至于,刚开始说话还结巴。 为此,幼时的小柱子没少被人欺负。 而他祖母,虽几次三番阻止,可桑家到底是没什么人了。 她人微言轻,就只能偷偷抹眼泪。 “祖母,你看谁来了……” 桑疆欢欢喜喜的推开门,大步朝院子里走去。 “谁啊……” 穿着深蓝色斜襟布衫的老妇人正坐在廊檐下的矮凳上做针线,闻声缓缓抬头望过来,但见桑疆笑容满脸的带着几个姑娘进来,微微愣住。 “祖母!”桑疆快步行到老妇人跟前蹲下,拉着她的手道:“是阿芷啊!您不认得她了吗?您忘了吗,你前些日子还说起她呢,说她从前总是来看望您。” “哎呦……”老妇人激动的双手颤抖,“是阿芷丫头回来了,是阿芷丫头回来了啊。” 她在桑疆的搀扶下,颤抖着起身来迎。 云芷见状,忙快步走上前,抓住老妇人的手,“桑奶奶,是我,是我回来了。” 老妇人瞬间老泪纵横,“回来了,回来了好啊,我的阿芷啊,遭了大罪了,瞧这瘦的呀……” 云芷本不想哭,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么真心实意的心疼她了,以至于她还为开口,眼泪便涌了出来。 青梅走进蓝安巷时,心里便难受的不行,但见桑奶奶泪流满面,也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桑疆眸中带泪,虽说当年事发时,他不在京都,这些年也没云芷的消息,但他知道,云芷的日子定是过得万分艰难。 而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们这一路,都太坎坷了。 几人哭了半晌,方才收住情绪进到屋子里坐下。 桑奶奶一手拉云芷,一手拉青梅,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我老婆子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我的阿芷丫头和梅丫头盼回来了,我老婆子心里啊,说不出的高兴,日后啊,你们就在家里住下,咱们家院子虽小了些,却也是个落脚的地方,咱们一家子人也能住得下。” 青梅梅吭声,只红着眼看向云芷。 “谢谢桑奶奶。”云芷扯着笑意道谢,并未多说,青梅心有狐疑,却也没吭声。 “呦,这是谁家的孩子?”桑奶奶同两人说完话,总算瞧见了站在屋子里的瘦弱小姑娘,“怎的这般瘦?” 桑疆不知道如何答,只能看向云芷。 “这是我们路上捡的小孩,见他可怜,就带他一起来京都了。”云芷言简意赅。 “真是个可怜的。”桑奶奶心疼的叹息,旋即又问:“那他爹娘呢?” “是个孤儿。” “哦……”桑奶奶点了点头,而后弯着眉眼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无妨的,既是跟你们一起回来的,以后便就是咱们家的孩子了。” 青梅神色复杂的同云芷对视了一眼,但见云芷不表态,便抿着唇没吭声。 “对了,你叫什么啊?” 闻言,小男孩抬起头来,一眼便对上桑奶奶的笑容,他眸光颤了下,双手不由地攥住了衣裳,云芷面无表情,只一错不错滴看着他。 “哎,这孩子怎么不说话?”桑奶奶等了半晌都不见他搭话,疑惑的问云芷。 云芷目光凉了几分,转头看向桑奶奶,却是未语先笑。 “没……” “什么?”桑奶奶疑惑。 云芷回头。 “没什么?”桑奶奶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伸着脖子又问了一遍。 “没有——名字。” 青梅惊讶的张开嘴。 桑疆同样讶异。 云芷面色平淡,她的确未曾同楚瑜问过小男孩的名字,他自己也未曾说过,想来,他也不知道。 而她一路上秉持着,但凡没必要,一句废话也不同这孩子讲的原则,所以,他有没有名字,她并不知道,也不在乎。 “哦……”桑奶奶点头,而后和蔼的笑了,“没有也不要紧,我给你取一个。” “好——” 桑奶奶歪着头想了想,“叫壮壮吧,长得壮实一些,省的被人欺负。” “嗯——” — 因着桑奶奶非要亲自去买菜,桑疆不放心,便一同跟去了。临走前,给云芷她们安排了房间,找了身桑疆从前的衣服给壮壮穿。 “姑娘……”青梅将床铺好,走到云芷身旁。 “说。” “姑娘,咱们真要住在桑家吗?” “不是。” “那你……” 云芷放下手中的衣裳,转身看向青梅,“云家的宅子已经被封了,咱们又刚回京,什么都不熟悉,本是该去住客栈的,不成想碰上了桑疆,又见到了桑奶奶,若我坚持去住客栈,桑奶奶定是要伤心。” “不过,也就住几日罢了。” 云家落败前,曾不止一次的帮过桑家,若没有云家,桑家早就没法子留在京城了,就连这宅子,也早就被收了回去。 甚至于,就连桑疆能顺利长大,也都是托了云家的福,这份恩情,桑奶奶记的清楚,只是从前她没机会还,以至于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如今,她在此落脚,既能让桑奶奶心里好受,也能省却不少麻烦,挺好。 青梅认同地点头。 云芷摸了摸她的头,叮嘱道:“咱们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等桑奶奶回来,也好帮她一起做饭。” “好。”青梅应声,忙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 收拾完房间,云芷抱着脏衣服出来时,一眼便瞧见蹲在地上吭哧吭哧洗衣服的壮壮,她脚步微微顿住,片刻后,抬脚走了过去。 头上遮下一片阴影时,瘦弱的小男孩动作停住,缓缓抬头,便对上云芷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他愣住,微微张着嘴,脸上的神情三分诧异、三分疑惑还有四份忐忑。 就这么四目相对了片刻后,小男孩局促不安的站起身来,而后颤颤巍巍地朝云芷伸出手…… () xs。xs 第26章:滴水之恩 “洗……我……” 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小男孩语序都不大对,但云芷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语气平静,一双眼睛始终看着小男孩。 见云芷婉拒了自己,小男孩越发不安,以至于说话越发结巴,“我、我、我、我……” “放松些。” 云芷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瞥了一眼木盆里的衣服,“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洗这些衣服。” 小男孩紧绷的神经总算缓和了些,“我、我我会……会洗衣服。”他低垂着头,话落好一会儿,都没见云芷搭话,便缓缓抬眸,见云芷目光一错不错看着他,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而后便明白了云芷的意思。 他耳尖红了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衣、衣服……我、我穿的。本、本该我。”他墩柱,紧攥着身上的衣裳好一会儿,才道:“救、救命的衣服,楚、楚楚哥哥好、好、好心的。” 这一段话说出来,他像是废了好大的力气,以至于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望着云芷道:“新的,还、还能再穿的。” “嗯,我知道了。”云芷难得对他弯了眉眼,欣慰的摸了摸他的头,“你做得很好。” “嗯。”小男孩轻轻应声,红着脸低下头去…… —— 时隔三年,再度见到云芷的桑奶奶欢喜的很,一顿午饭足足准备了八个菜,其中四个都是肉菜。 她手艺一向好,是以一顿饭吃的几人肚子圆滚滚的。 因着桑疆下午还要当值,吃过饭便出了门,壮壮在桑奶奶的劝说下去了桑疆房间睡觉,青梅收拾了碗筷,云芷则陪着桑奶奶在屋里说话。 “你家眼下还封着,我前几日去瞧了,门口没什么人,封条掉了大半,门也有些坏了。” 桑奶奶说着说着便哽咽起来,“你说这老天爷啊,怎么就不睁眼看看呢,你祖父母和你爹娘,多好的人啊……” 她伸手摸了一把泪,“要是他们都活着,你也不用受这些罪……” “没事的,桑奶奶。”云芷握着老人家的手,柔声宽慰。 桑奶奶回握住她的手,说道:“你走以后,我年年都出城去给你祖父母和爹娘烧纸钱,去年柱子回来后,每逢清明和你祖父母和爹娘忌日,他便偷偷潜去你家,给他们祭拜一番,如此,也好叫那边的人知道,云家是有人在的,免得他们受欺负。” 云芷心头一片温热,好不容易忍住的泪,又快要涌出。 “奶奶,多谢您和桑疆。” 从前,他们帮扶桑家,只是因为觉得,世代从军、又接连两代人战死的桑家,不该是这种结局。 但,有些事,他们无可奈何,就只能力所能及的帮住他们。 却不成想,当年力所能及的帮扶,换来了桑家祖孙倾尽全力的报恩。 若说不敢动,是假的。 她又感动,又欣慰,伸手抱住桑奶奶时,眼泪止不住的滑落。 祖母,您说的对,这世上虽有农夫与蛇,却也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她……见到了啊。 — 夜幕降临,云芷轻手轻脚的潜入云家。 时隔三年,再踏入这座生活了十多年的宅院,云芷只觉得陌生。 往日的清幽美好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破壁残垣。 云芷漫步院中,在祠堂中,她看到了摆放规整、一尘不染的祖宗牌位,以及牌位前摆放的香炉和干净的蒲团;在庭院中,她看到了几块矗立的石碑,上面刻着她祖父母和爹娘的名讳,在石碑前,是纸钱燃烧留下的灰烬。 瑟瑟夜风中,云芷满脸是泪,可她哭着哭着,就笑了。 “祖父、祖母……” “爹、娘……” “你们看到了吗?有人记得你们,有人祭奠你们,也有人……同阿芷一样,相信你们。” 她跪在石碑前,声声带泪,字字泣血,“天有道,自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地有灵,自不会让好人蒙冤。” “祖父、祖母,爹、娘,请恕阿芷不孝,违背你们的意思;但,阿芷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请不要阻拦我,若你们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万事顺遂!” — 从云家回来后,云芷翻来覆去,许久才入睡,翌日一早,云芷早早起了床。 “阿芷丫头,你去哪儿?” 刚行至院门口,云芷便被喊住,她握着门框的手微紧,转过身笑着道:“许久没回来了,想出去转转。” 桑奶奶站在厅堂前的廊檐下,浑浊的老眼望着她,“转转也好,早市上有新鲜的肉和菜,我给你拿些钱,你回头买一些回来。” 桑奶奶说着,便转过身回屋拿钱。 “不用了,奶奶,我有钱。” “奶奶也有。” “我真的有,奶奶!”云芷冲屋内喊了一声,又道:“奶奶,早饭不用做我的了,我先走了哈。” 说完,一把打开门跳出去,又快速关了房门。 等桑奶奶走出来,哪儿还有云芷的身影,“哎,你这丫头……” 她望着院门口叹息。 正巧桑疆打着哈欠走出来,“祖母,你怎么愁眉苦脸的?阿芷就是出去逛逛,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您回来在给她钱,也是一样的。” “你啊……”桑奶奶有些恨铁不成钢。 “咋啦?”桑疆一脸茫然。 桑奶奶走到他跟前,眼神里满是担忧,“三年前的事你不是不知道,那对阿芷丫头得是个多大的打击,如今,她心里定是难受的。” 桑疆也跟着垮了脸,“这倒是。” “这还只是其一,她如今出门去,若是撞见往日被她比下去的那些人,岂不是要受欺负?” 桑疆面露疑惑,“那您还让她买菜?” “你啊你,真是个傻小子。”桑奶奶戳他额头,“你见过哪家千金早起去买菜的,我这是想让她避开那些人,免得受了欺负。” “哦哦哦,原来如此。”桑疆嘿嘿傻笑。 “还有你!”桑奶奶瞪他,“你如今好歹也是个官差了,巡逻时,眼睛可仔细些,若碰见不长眼的欺负阿芷,你可得帮帮她。” 桑疆连连应声,“一定一定,祖母放心好了。” 不远处厢房的门后,青梅扶着门框,默默红了眼…… () xs。xs 第27章:杀了! 然而,事情就是那么不凑巧。 云芷蓝安巷绕到主街,正望着人来人往的长街感慨,便听见马儿尖锐的嘶鸣声。 “快让开!快让开!” 男人的声音又粗又慌,其中焦急和恐惧可见一斑。 云芷循声望去,便见一匹红马疯了一般拉着一辆豪华马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而马车上的车夫,满脸大汗,就连衣服都湿了大半。 而那匹马双眼猩红,跑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毛发格外鲜艳,宛如流血。 是汗血宝马! 云芷眉头微蹙,忙往后推开了些。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时避开疯跑的汗血宝马。 云芷正想着这说不定是哪个权贵的马车,万不能多管闲事时,便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我的孩子……” 云芷头皮一紧,抬眼便看见路中央一个小娃娃正呆愣愣的站在那儿,而疯跑的汗血宝马,距离他只有几步远。 就在那一瞬之间,云芷动了。 甚至于,她的思想都还没做出决定,她的身体便已经动了。 “哇哇哇……”被救的小娃娃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咧着嘴哇哇大哭。 年轻的妇人跑归来,抱着孩子给云芷磕头道谢。 云芷浅笑摇头,心下却止不住的叹息。 可,还不等她回过神,便听见有人大喊:“死人了死人了,这马踩死人了!” 她仓皇起身,便看见不远处有三两人躺在地上挣扎,她忙跑过去。 便瞧见一华服男子从旁边茶楼一跃而下,他一脚踹开车夫,坐在了马上。 他紧攥着缰绳,试图将马儿逼停,然而,那马儿疯了一般的嘶鸣挣扎,没几下便挣脱开马车往前跑去。 云芷查看了三人的伤势,又快速给他们扎了几针,但见男子治不住这疯马,略犹豫后,快步追了上去。 马儿一路横冲直撞,伤了不少百姓,也撞坏不少东西。 云芷以最快的速度追上马匹,快速查看后,对马上的男子道:“这马被人吓了药,你制不住它!” “那怎么办?”原本俊逸翩翩的俊逸郎君,早已满头大汗,形状狼狈。 “为今之计,唯有杀了!” “杀了?” “对!杀了!”云芷皱眉,“若不然,等下你要受伤,而这马,会一直疯跑,一直伤人,直到力竭而死!” 男子皱眉,“我只带了把扇子,怎么杀?” “简单!” 云芷速度加快往前冲,不多时便再度出现,丢了一把匕首给男子。 “会杀吗?”云芷问。 “不会。” “那我教你。” 云芷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把干红枣,边抛边道:“以红枣为标记,我标哪儿你捅哪儿!” “好!” 汗血宝马速度极快,云芷踩着路边的柱子跃起,瞅准位置后,快速将红枣扔出,男子见状,用尽全力将匕首捅了下去。 “小心!” 马儿悲鸣着一跃而起,男子忙攥紧了缰绳,这才没甩下来。 “把匕首拔出来,再来!” “好!” 男子咬着牙将匕首拔出,又朝着云芷新标记的位置捅下去。 一连七次,刀刀用尽全力。 终于,在他最后一刀捅下后,汗血宝马略僵硬了一瞬,而后,便“噗通”一声摔了下去。 而男子似乎是力气用尽,也跟着摔下去,见状,云芷三两步冲过去,一把将男子拽了过来。 “还好吗?” 被云芷救下后,男子踉跄了下,云芷忙又扶了他一把,他这才不至于脸朝地摔倒。 “多谢。”男子脸色苍白,汗如雨下,虽人还在颤抖,但还是哑着嗓子同云芷道了谢。 “我先扶你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好……”男子有气无力,一副随时会软倒的模样。 刚到茶楼门口,门口的小厮便快步迎上来,“花小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男子有气无力的摆手,小二会意,忙道将他送去了雅间,又送了一壶茶并几样上来,而后便关门离去。 二楼茶楼的窗户半开着,男子半死不活地靠在锦榻上躺尸,云芷靠在窗户处往外瞧,见官府的人来收拾了残局,清理了现场,又找人询问登基,还用担架抬着受伤的人去医馆,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下多谢……姑娘相救。”因着尚未完全顺过气来,男子说话都大喘气。 “花小王爷客气。”云芷回过头来。 男子惊讶的坐起身来,“你认得我?” 云芷摇头。 “那你?”男子一脸匪夷所思。 云芷指了指楼下,“方才店小二喊过。” “哦……”男子又死尸一般地躺了回去。 云芷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有些想笑,但忍住了。 “小王爷身体可还有不适,我自幼学医,若是……” “来吧。”花小王爷闭上眼睛任人宰割的模样。 云芷嘴角狠狠一抽,“倒也……不必这般。” 但,出于医者本分,云芷还是为他检查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无甚大碍,就是缺少锻炼,回头多动动就好了。” “你确定?”花小王爷蹙眉,清秀的脸上满是不认同。 “……”云芷迟疑,“小王爷的意思是?” “哎……”花小王爷从锦榻上坐起身来,“小丫头,你知道这是京都吧?” 云芷点头。 “那你认得方才那是谁家的马车吗?” 云芷摇头。 “那是德亲王家的马车,德亲王知道伐?全大安最有资历的亲王。” 见花小王爷神色夸张,云芷嘴角瞅了下,不置可否。 花小王爷继续道:“那汗血宝马是陛下赏赐到德亲王府的,那可是御赐!可是皇恩浩荡啊!如今,咱俩合谋杀了这汗血宝马,你觉得咱俩能好吗?” 云芷拧了眉头,“花小王爷,话不是这么说,什么叫咱俩合谋?我只是怕你被汗血宝马所伤,好心帮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不管。”花小王爷躺倒在锦榻上,“反正如今咱们俩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你要是不管我,回头陛下问起来,我就说,是你撺掇的我,我是花家最小的王爷,人也最是单纯,我只要开了口,陛下定会信我,然后治你的罪。” 花小王爷说完,还不忘冲她做鬼脸。 云芷:“……”这厮——怕不是有病吧? () xs。xs 第28章:恩将仇报! “小王爷,你这是恩将仇报!”云芷皱眉,面色带着几分愠怒。 花小王爷伸手堵住耳朵,闭着眼睛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你……”云芷气噎,抬脚就要走。 “小丫头,你可想好了,方才你帮我,大家伙可都瞧见了,你今天纵是除了这个门,只要我开口,你就脱不了干系。” 云芷回头,便对上趴在锦榻上,单手撑脸,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火气瞬间涌上云芷心头,但,想着对方的身份,她还是忍住了。 “小王爷究竟想如何,不妨直说好了。” “哎,这就对了。”花小王爷乐了,冲着云芷招手,“早这么着不就好了嘛,来来来,我来同你说。”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跟前的锦榻。 云芷心下嫌弃的要死,却还是面无表情的搬了个圆凳在他三步之外坐下。 “诶,瞧你见外的。” 云芷险些气笑,“我若没记错,今日是我和小王爷第一次见面。” “嗨,相逢不论早晚。”花小王爷大手一挥,全然不见先前的憔悴狼狈,整个人从内而外、从上到下,全都神采奕奕。 — “小王爷,你……确定?”听完小王爷的话,云芷面色复杂。 “当然!”花小王爷自信地拍了拍胸口,“我花赫做事,向来十拿九稳!” “……”云芷嘴角抽了抽,一时间都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吐槽。 — 从茶楼出来,云芷快步去了早市,赶在散早市之前买齐了东西,而后才匆匆往回赶。 “小……小姐?” 云芷站在干果铺子前,刚伸手接了两包糖炒栗子,就被人拽住了衣裳。 她微微一愣,偏过头便对上一双忐忑的眼眸。 “翠菊?”云芷惊讶,“你怎么……” “小姐,真的是你!” 翠菊激动万分,忙四下看了一眼,拉着云芷往巷子里走,待四下没什么人后,方才道:“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见翠菊一身丫鬟装扮,手上还挎着个篮子,云芷心下既不是滋味。 三年前,父亲被卷入巫蛊之案后,自缢于天牢,母亲殉情,祖母自尽,整个儿云家,除了不在云家名录上的青梅,以及因祖母求情被保下的自己,其余人皆被牵连。 其中,男丁被流放,女仆被发卖。就连家奴的孩子,也没能幸免于难。 “想家了,想回来看看。”云芷握住翠菊的手,“你呢,这几年可好?” “我还好。”翠菊憨憨地笑,“我命好一些,起初被人牙子带去滦江发卖,偏我运气好,那家小姐两年前嫁了人,那姑爷家生意做得好,眼瞅着做到了京都,所以去岁时,我便同他们一道来了京都。” “那便好。”云芷心下不是滋味,盯着翠菊的手看了又看,见没什么损伤,这才松了口气。 “那其他人呢?你可有消息?” 闻言,翠菊当即红了眼。 云芷心下一慌,“出什么事了?” 翠菊抹着眼泪道:“旁的人,我不晓得,但是,宝珠就惨了,她先前被人买回去做了小妾,偏命不好,那家主母是个跋扈的,日日欺负她不说,还给她灌了避子汤,让她生不了孩子。” “那现在呢?她在哪儿?”云芷急切的询问,心下如被刀剐一般疼。 宝珠从前是她院子里的姑娘,是家生子,对云家最是忠心耿耿,照顾她时,也最是尽心尽力。 如今,知她过得不好,云芷心里如何能好受?! 翠菊抽了抽鼻子,道:“一年前,她被卖到了烟雨楼里,如今……如今……”翠菊说不下去了,只捂着嘴哭泣。 云芷也红了眼眶,“对不住,是云家连累了你们,是我没能护住你们。” “小姐,这不是你的错。”翠菊要摇头,握着她的手道:“不是云家连累我们,我们都是在云家长大的,老爷和夫人疼爱我们,小姐和老夫人对我们也都极好,这些,我们都知道。” 她哽咽住,好一会儿才道:“我们在云家十多年,老爷是什么人,我们也都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的,这一点,我们所有人都相信,老爷他……绝对是被人诬陷的,只可惜……只可惜,奴婢们身份卑微,见不到皇上,说出的话,也没人信……” 说到这儿,翠菊难过的直掉眼泪。 “你们信就好。”云芷眼中满是泪,嘴角却是带着笑,“有你们相信他,父亲在天之灵,定然欣慰。” “小姐……”翠菊鼻尖红的厉害,“要是咱们能帮老爷翻案就好了。” 她继续哭诉,“小姐,你说这世道怎么就这么不公平,老爷那么好的人,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害他?” “还有那个唐大江,他那么坏的人,为什么过得那么好?当年巴结咱们老爷的是他,后来落井下石的也是他,他这么坏的人,老天爷怎么就不管管他呀!” “会的。”云芷心疼地抱住翠菊,望着天空道:“会管的,你信我,一定会管的。” 如果老天不管,那么,就由她来管。 这世道,总不能谁卑鄙、谁无耻,谁就过得好;也总不能谁正直,谁善良,谁就要被欺负。 那样,不公平! — 云芷拎着菜篮子走进蓝安巷时,正好瞧见在巷子里踱步的桑疆。 “哎呦,你可算回来了。” 瞧见云芷,桑疆快步走过来,接走了她手里的东西。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见你一直没回来,担心你来着。” 桑疆话音未落,便脸色大变,“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可是被人欺负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去!” “没有的事儿。”见桑疆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模样,云芷忙安抚他。 “就是路上碰到翠菊了,心里难受罢了。” “ 翠菊?”桑疆想了想,“你家好像是有这么个小丫头来着……对了,她如今过得可还好?” “还好。”云芷笑了笑,而后便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有没有认得的牙人?” “牙人?”桑疆顿住脚步,满脸紧张地看向云芷,“你找牙人做什么?” () xs。xs 第29章:入宫面圣 “你找他们做什么?”桑疆似是心有所感,紧张的攥紧了篮子。 “我想租个宅院。”云芷浅笑作答。 “为什么?!” 桑疆顿时急了,激动道:“是我家住的不好吗?你为什么要租宅院?还是说,我在家你觉得不舒服了,你若是不舒服,或者不方便,我可以住到军营里去的,你不用非搬走。” “而且,眼下你刚回来,人生地不熟,又是个姑娘家,回头若被坏人盯上可该如何是好?再者,京都的房价并不便宜,租的靠里,就得贵,靠外,虽便宜,却也危险,出行也不方便。” “不行!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桑疆记得脸红脖子粗,说话速度都快的不行,“不光我不同意,祖母她也不会同意!” 话落,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过,忙去看云芷的脸色,见她没生气,这才放缓了语调。 “阿芷,你才刚回来,你就先在我家住着,要是……你就这么搬走了,我祖母肯定会伤心的,你不知道……她日日夜夜,都盼着能再见你,日日夜夜都在担心你,每次去庙里祈福,都求佛祖保佑你,你就当……就当是为了她,先住着,行吗?” “桑疆,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自幼相识,我相信,你也明白我的,我此番既回来,便有我要做的事,所以,我定是要搬出去的,若,留在你家,回头连累了你们,你让我良心何安?”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阿芷,我们不怕连累,再说了,当初若没有你们,我和祖母,可能早就没了,哪儿还有现在?”桑疆语气急切,“阿芷,我们什么都明白,我也可以帮你,你就……” “我知道。”云芷抓住桑疆的胳膊,试图安抚他。 “可你们帮不了我,而且,你知道的,有你们在,我就有许多牵挂,牵挂一多,我的事,可能就办不成了,你和桑奶奶,一定不希望我办不成,对不对?” 桑疆还想再说,可张开嘴,话未出,便先红了眼。 “你就帮帮我,行吗?桑疆……” 十七八岁的少年,翅膀到底是单薄了些,他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事,是他的翅膀承载不起来的,所以,纵使不愿,他还是……红着眼眶,点了头。 — “咚咚咚……” “开门!” 午饭做好后,云芷刚拿起筷子,院门就被人敲得咣咣作响,男子粗犷的喊声也传了进来。 桑奶奶放下碗,问桑疆:“可是你忘了当值?有人来喊你?” “不应该啊……”桑疆一脸懵,放下碗筷道:“那我出去瞧瞧。” “我去吧。” 云芷放下碗筷,抢先一步往外走,桑疆见状忙加快了脚步。 “阿芷,等等我。” 云芷脚步不停,走到院门前,“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门外,几个官兵凶神恶煞的站着,其中一个手中拿着一幅画像,瞧见云芷,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跟画像上的对比了一番,这才收起画像,吩咐身后的弟兄道:“就是她,带走。” “几位哥哥,有什么话好说。”桑疆听见声音,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一把将云芷拉到了自己身后,笑着同几个官兵说好话。 “小弟在邵将军手下当值,这是我家妹妹,她年纪小,又刚来京都,不懂事,不知是做错了何事,需要几位哥哥这般?” 许是因为提了少酱军的缘故,几位官兵语气好了些,“你家妹妹眼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上头叫她入宫回话。” 桑疆闻言脸色一白。 那人又道:“小兄弟,话我已说了,人,该让我带走了吧?” “哥哥……” “我跟你们走。”桑疆还欲再说,云芷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阿芷……” “只是问话,别担心,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云芷温声安抚。 桑疆满眼担忧,“可是……” “没事,你信我。”她拍了拍桑疆的胳膊,转身同几位官兵行了一礼,“几位大人,有劳了。” — 大抵是看在邵将军的面子上,那几个官兵既没有拿绳子绑她,也没有为难她,甚至还让她骑马去了宫门,而后便由宫人一路引到了大殿。 “等会儿进去,低着头些,皇上没让你抬头之前,切莫抬头。”领路的公公不知是好心还是受人之托,在快入大殿时,低声提点。 “多谢大人。” 公公点了点头,同她拉开距离站定。 进去回禀的小公公很快走出来,将云芷领了进去。 云芷低着头往里走,一进大殿,便听见委屈的抽噎声。 “行礼。”领路的小公公低声提醒,云芷忙跪下行了大礼。 “民女云芷,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清透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却迟迟没听见平身两个字,正疑惑间,听见那人道:“抬起头来。” “是。”她应声,缓缓抬头望向坐在龙椅上的男子。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男子正蹙眉看她,见她胆敢直视自己,凝着的眉微微蹙起。 “你和云旻,是何关系?” “回皇上,那是民女的父亲。” “呵!原来是你!” 云芷低下头,抿着唇没做声。 腿上绑着纱布,趴在锦榻上花赫早已停止抽噎,大眼睛左看看、又看看,好半晌才小声道:“陛下,您认得这小丫头啊?” 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京都,可不止朕认得她!” “啊?”花赫惊讶。 立在皇帝下首的公公面色和蔼的解释:“云芷姑娘是在京都长大的,她父亲是前国子监祭酒,三年前犯了些错,但陛下仁慈,绕过了云芷姑娘,而后,云姑娘便离了京,而小王爷您回京还不足一年,不认得她也是有的。” “我说呢,从前在京都,怎的没见过这小丫头。”花赫憨憨点头,而后抬起头望向龙椅上的皇帝,“陛下,就是这个小丫头,您御赐的那汗血宝马,就是她杀得,这事儿可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那马夫。” 见他大眼睛瞪的溜圆,皇帝眉头拧起,心下说不出的嫌弃。 这蠢货,是把旁人都当傻子了嘛! 但,他忍住了训斥,视线落在云芷身上。 “云芷,你有何话说?” “没有!” () xs。xs 第30章:嘻嘻,不嘻嘻 “没有!” 皇帝话音未落,花赫便抢先开口。 “陛下,她没有!她没有话要说,您快判她的罪吧,她一个小丫头,没啥可说的。” 闻言,皇帝眉头拧的都快能夹死蚊子。 云芷适时开口,“回陛下,云芷一介弱女子,无论如何都没有杀汗血宝马的气力,当时之所以上前,是为了救一孩童,后来,也是怕小王爷被马所伤,这才追上去。” “祖母在世时,时常教育民女,说为医者,要有仁爱之心,唯有有此心,才能成为一个好的医者,民女昨日归京,本也不愿出风头,若非人命关天,断不会上前。” “只是民女不知,民女冒死救下花小王爷,他为何非但不感激民女,还要如此污蔑民女,民女自知身份卑微,但陛下是天子,最是英明神武,还望陛下,英明神断,还民女一个清白!” 皇帝瞥了花赫一眼,神色威严又冷厉的看向云芷,“若与你无关,花小王爷,为何说是你?” “民女不知。” “不知?”皇上脸上浮现不悦,“云芷,这便是你面对帝王的态度?” 闻言,云芷缓缓抬眸看他,龙椅上的男子,眸光如鹰,锐利悠冷,脸上也像结了一层霜一般。 想到祖母临终前的唏嘘,云芷缓缓吸了口气,语序平静道:“陛下,民女自知天资愚钝,也素来安守本分。今日之事,之所以上前,也皆因祖母和师叔祖从前对云芷的教导,是以,云芷不能见死不救,但……” 她伤心地望了花赫一眼,“民女不是花小王爷肚子里的蛔虫,实在不知,他为何要将过错推到民女身上。” “但,祖母说过,陛下是明君,陛下从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从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所以,云芷相信,陛下一定会给民女一个公道。” 她眼中含泪,话落之时,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皇帝锐利的眸光幽深了几分。 半晌,他视线落在花赫身上,“花赫,你有何要辩解的?” “我冤枉啊!”花赫拍床,一双好看的眉快拧成蛐蛐,“陛下,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论关系,咱俩可是最好的,您可不能因为这小丫头还能装可怜,就这么放了她啊,而且,我真得是冤枉的啊,还有我这腿……” 他往前爬了爬,拍了拍自己骨折的腿道:“陛下,您看我,我都这样了,要是还要被罚的话,岂不是太可怜了些?”他说完,满脸委屈。 皇上气噎,一双眼怒瞪着他。 花赫缩了缩脖子,心虚的低下头,却还不忘冲云芷龇牙咧嘴,一副想上前咬死她的傻狗模样。 皇上不忍直视,嫌弃地移开视线。 当值的公公十分有眼色的上前奉茶,“陛下先喝口茶,消消气。” 皇上接过茶盏啜了一口。 当值的公公笑呵呵地道:“陛下,花小王爷还是个孩子,您莫要同他置气。” “孩子!”皇上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一手端茶,一手怒指着花赫,“尹兴,你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可睁开你那眼睛仔细瞧瞧吧,下头趴着的那位,马上就弱冠了,朕在他这个年纪时,早就上朝理事,为先皇排忧解难了,你看看他!” 皇上越说越生气,眼角余光撇见花赫正咧着个大嘴笑,瞬间更气了,想都没想,便抄起案台上的奏折砸了过去。 花赫见状,忙双手抱头。 “啪嗒”一声,奏折擦过花赫的胳膊,掉落在地上。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尹公公忙上前帮皇上顺气。 花赫安静的等待了会儿,见没有奏折飞过来,这才缓缓松开手望向皇上,见他正气的直喘粗气,当即大白牙一咧:嘻嘻…… 云芷嘴角狠狠一抽。 皇上气的眼一瞪,压根都没有犹豫,便抄起奏折砸了过来。 于是,大殿之上便有了这样搞笑的一幕。 被砸之前的花赫:嘻嘻。 被砸之时的花赫:不嘻嘻。 被砸之后的花赫:继续嘻嘻。 …… 如此,几次三番后,皇帝忍无可忍,由先前的单手单本砸,改成了双手多本砸,于是,双手抱头,脑袋瓜子被砸的嗡嗡嗡地花赫,在看到额头上的血后,终于不嘻嘻,终于开始呜呜呜。 “陛下……”花赫哭的毫无形象,一眼看去,真真是又可怜又好笑。 “您怎么能打这儿啊,我破相了,我再也不是京都第一美男了,呜呜呜……我不活了,我要去找太后她老人家,呜呜呜……”他眼泪像宽面条一般落下来,一边拍身下的锦榻一边哀嚎:“陛下您不疼我了,我爹让我来投奔您的时候,您说好的疼我的,呜呜呜……这才多久啊,爹啊,你骗我,你说陛下同您关系最好,肯定能护着我,结果,呜呜呜……” 他越哭越伤心,干脆趴在锦榻上哭。 “爹啊,您快回来看看儿子吧,您再不回来,儿子就要被定罪了啊,到时候回了王府,臭老头肯定要打死我的啊,爹啊,您把我坑了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啊……” 云芷眼皮抽动了下,没敢抬头看,生怕自己忍不住露出什么不合适的表情来。 皇帝被他的哭嚎声吵得耳朵疼。 “你你你……你这个小混账,花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小混账!” 尹公公在一旁劝:“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朕……朕今天非得打死这个小混账!”皇上说完,便四下看,而后抄起玉玺就要砸,尹公公见状忙拦住,“陛下陛下,使不得啊,使不得……” “陛下……” 正此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后,便见小太监从外面急急地跑进来,跪地叩首后急声道:“陛下,春禧宫派人来报,说秦美人难产,请您过去瞧瞧。” 皇上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玉玺,黑着脸走下来。 “好端端的,怎会难产?还有,皇后呢?女医和稳婆呢,可去了?” 小太监道:“女医前几日被调去照看瑞安大长公主去了,眼下还没回来,稳婆已然去了,但她没什么办法。” “无用!没什么办法做什么稳婆!” 皇帝骂出声,“去,把太医院的方太医请来!” “是。”小太监应声快步跑出去。 “陛下!”云芷听完小太监的话,起身跪着朝皇帝爬了几步,急急出声喊出了他…… () xs。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