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礼赞,涅槃再生》
7. 第 7 章
【你知道吗?】
【杀死自己这件事——也是需要一些诀窍的。】
水给人的感觉,总是温和而包容的。
“哗啦。”
沉入浴缸发出的声音。
雾气蒸腾,擦拭明亮的镜子已经在上升温度中附上一层水雾,紧闭的浴室中水雾缭绕。
漆黑的发丝在水底散开,水液呛入口鼻中,浴缸边传来小幅度的挣扎声,水从浴缸溅出,在地板留下点滴痕迹。
人体的本能就是这样,即使已经习惯,在濒临死亡的边缘,还是会挣扎。
一朔盯着上方的灯光。
发丝就像是鱼柔软的鳍,在眼前飘动。
隔着温热的水,浴室顶的灯,像是一朵边缘模糊的花,舒展后颈,枕在浴缸底,世界是温热的。
一朔喜欢温暖的感觉,喜欢身处水中,这温度就像他的青梅的掌心的温度,像她柔软的发顶的触感,像她热乎乎的脸颊。
意识复苏,恍惚间听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有人在叫他……
没错,那并非幻觉,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声音穿过水声,传到他的耳中。
“阿一,阿一?”
她一连声地呼唤,在叫他的名字,声音逐渐清晰,直至即将停在浴室前。
【爱……】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虚空的某物,湿淋淋的手臂探出浴缸,竭力想起身。
半空中,伸出一只手,将他按回浴缸里。
“真是的,别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水波声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无波,“被她发现了的话,你让我怎么解释啊。”
啊。
是啊。
被爱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只手将自己牢牢按在水中,意识逐渐涣散,身体开始在水中消散,最后一刻,他努力侧耳倾听门外的声音。
“阿一,阿一?你在家吗?”
爱……
一朔将湿透的手臂从浴缸中抽出,一手取毛巾,一手取过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打开界面。
【18:39】
从出现到死亡,这个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了十三分钟。
一滴水滴不知何时溅在幽幽发亮的屏幕上,界面停留在日历,水珠滚过的地方,正好是他作出重点标记的日期。
一朔垂下眼帘,大拇指将水滴抹去。
别的事情先都放到一边吧,再不回应,她大概就要推门进来了。
浴室内仍旧水雾缭绕,一朔打开浴缸的放水阀门,水淹没鼻腔的涩闭感依旧停留在神经,他抬手捏了捏鼻梁。
打开门,穿着校服的粉发少女正在门外张望。
四目相对,他深深注视那双粉紫色的眼眸。
此时,距离五月二十日,还有15日。
——————————————————————————————
一朔是一个做事非常讲效率的人,他不喜欢任何打破自己计划的事情。
也就是说,面对突发状况时,他一般都会采取最高效,最直接的方法去解决。
因为他深知,生活里发生的任何事,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任其脱轨发展,最后能变成什么样,是完全不能预估的。
蝴蝶扇动翅膀也会引起飓风,任何侵入现在生活的小细节,都可能在某日变成完全改变他和爱的生活的引线。
在这个世界重复的日常,无聊的人际关系,毫无意义的每一天,他按部就班扮演着品学优良的优等生,参加竞赛,赚取与她二人生活的资金。
其实,只是想要钱的话,他有一千一万种方法,可以迅速弄来大笔财产。
但他依旧普普通通地生活着,担任学生会长和校代表,做每个人眼中的好好学生,模范代表。
这一切都是因为爱。
他能够感受到的所有温度,都来自爱。
没有爱月海的存在的话,这个已经烂透了的世界,根本没有任何让人眷恋的地方。
因此,所有可能影响他们生活的小小插曲——
都必须一一清除。
对于如何解决生活里的小插曲,他尝试了无数方法后,也已经有充足的经验。
比方说,就像现在这样。
放学回家,他正专注回复这爱月海的信息,掏出钥匙打开门,就与坐在沙发上的家伙打了个照面。
他面不改色,一边打字回复,顺便问爱月海回家的时间,一边将门反锁上,将穿着自己的睡衣的家伙拽入浴室。
时间宝贵,他不想把精力都花在无聊的事情上。
最近实在太忙,所有的事情都一道压过来,他与爱月海相处的时间都被压缩到所剩无几,他实在不想失去和爱在一起的时间。
他想起爱月海的校服,处理完以后就顺道把她的衣服洗了,节省时间。
她的裙摆也勾线了,她自己还没有发现,洗之前得先补好才行……在脑内将所有要做的事情罗列的同时,手指不停敲打屏幕,回复不断发来的消息。
他的青梅有些迟钝,粗心大意,非常可爱。
虽然看起来热情爽朗,但异常黏人。最近小插曲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这是他唯一不讨厌的“意外”,是可以无限感受到来自她的“爱意”的方式,被所爱之人深深地爱着,依赖着,当然值得感到幸福。
此时,距离五月二十日,还有7日。
——————————————————————————————
手机收到消息。
是爱发来的,说同事家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她好像玩得很开心。
一朔摘下手套,倚在桌边,垂眼注视着屏幕。
昨天,爱月海和他说,她工作上的同事预备给她办一个庆生会,那同事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远,所以,下午是他骑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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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过去的。
竞赛的日期就在不久后,集中培训也快进入尾声。
实验室里,只剩零星几个学生在忙碌着收拾东西,负责这次竞赛的领队老师左惟朝站在后门处的位置,正端着他那从不离手的咖啡杯,一脸惬意地望着这群学生们。
左惟朝的姿态自然,神色放松。但一朔还是发觉,他的眼圈微微发青,这家伙的黑眼圈也变深了啊,表面上还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上次还看见他无缘无故向爱月海搭话了。
一朔深深瞥了左惟朝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无线耳机。
他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实验,转为处理手边的报告,纸上出现的字体工整端正,他将今天的实验,以及参加的人员都记录下来。
这原本是老师的工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都由他接手了。
一朔听着耳机里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有人已经收拾完东西,与他打了招呼,准备离开实验室,他微微颔首,左惟朝的视线也转向了这边,在寒暄结束后,他走了过来。
“都差不多了吧,你也收拾收拾东西,早点回家吧,最近这一带都不安全。”左惟朝望向他手中的报告,姿态散漫地与他闲聊,“对了,你的小女朋友呢,最近不是天天来等你的吗?”
一朔的目光转向他,脸上浮现标准的优等生,自矜又疏离的笑容。
“今天她们同事聚会。”
“嗯?现在聚会吗?”左惟朝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圆了,“最近可不太平啊……其他女生都是放学直接回家,或者结伴出行的哦。”
“我知道,过会结束后,我会去接她。”
一朔低下头,将手中的报告整理在一起,“老师,东西都在这里,还有钥匙。”
报告按照编号整齐叠放在一起,实验室的楼层钥匙和教室钥匙放在报告上,在夕阳下,散发淡淡的银光。
左惟朝并没有看,不在意的点头,“你也早点回去吧,最近辛苦了,对了,老师明天有点事情要处理,明天你们都不用来实验室了,别空跑一趟了哦。”
一朔已经收拾好书包,单肩挎上,准备离开,闻言轻轻颔首,“是,我知道了。”
左惟朝终于把他那杯咖啡喝完,有极为短暂地露出一个被苦到皱眉的表情。
他放下咖啡杯,将钥匙揣到口袋里,“有时间多陪陪女朋友吧,据我所知,喜欢爱月海同学的人还蛮多的哦。”
一朔已经走到门边,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
夕阳落在他微长的黑色发丝上,他抬手按住发丝下的耳机,微微转头,深瞳压在逆光的阴影下,他微微勾起唇角。
“谢谢忠告,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毕竟爱那么可爱。
不过小爱很迟钝,就像今晚,她的同事就算把一个月前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她,她也想不到那人是喜欢她。
此刻,距离五月二十日的爆炸,还有二十四小时。
8. 第 8 章
“准备好了吗?”
“三,二,一——”
天亮了。
朝阳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眼睑上,清晨静谧,一朔骤然醒来,抓住胸口的睡衣,深深吸了一口气。
梦中,爆炸再次出现。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他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沉默数秒后,低头看向身边。
爱月海还在睡着,被子拉到盖住半张脸,粉色的长发柔软披散在枕头上,她紧紧抱着抱枕,脸颊上有熟睡产生的红晕。
一朔注视着她的睡脸,脸上也隐约浮现浅淡的笑意。
真可爱啊,像是天使一样。
最近出现的种种变故,她大概是吓坏了。
不论他怎么说,他不会再消失,爱月海依旧不信,紧紧抓着他,非要他陪着她。
还跑到他的房间,将他的被子抱到自己床上,然后就不说话了,坐在床上,鼓着脸盯着他。
一朔无法,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只能无奈地将被子铺好。
爱月海的床是单人床,两人躺上去当然是拥挤的,一朔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爱月海的呼吸,轻轻的,她的睡姿和小时候一样。
他们小时候倒是经常这样睡在一起,但长大以后,就自然而然地分开了,现在这样的距离,倒让他久违地回忆起福利院。
他难得起了聊聊过去的心思,轻声问,“爱,你还记得福利院里的日子吗?”
“嗯……”爱月海的声音从抱枕里传来,闷闷的,过了好一会才接上一句,“还记得啊?我们天天一起玩,还有你经常送花环给我,你还给我叠手帕小兔……”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变小了。
一朔转过眼,她已经闭上眼,呼吸平稳。
遇上这样的事情,都还能这么安稳的睡着,该说,他的青梅是过于天然,还是心大。
一朔盯着她的睡脸看了一会,又仰面望着天花板。
真是笨蛋啊……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这样就很好,一直这么单纯下去吧,爱。
入睡之前,脑中不断盘旋的念头,直到醒来,还停留在脑中,一朔垂下眼,温柔注视着爱月海的脸,轻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她的眼睫。
只要能保护爱。
无论牺牲什么……他都在所不惜。
——————————————————————————————
爱月海睡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懵了几秒,才呆呆反应过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一朔不在房间里。
她一下清醒过来,刚准备跳下床,听到房间外传来的响动。
声音是从厨房方向传过来的,他还在,听起来是在准备早饭。
爱月海陡然松了一口气,紧攥住被子的手松开,她用力躺回去,一头倒在枕头上,抱着枕头打了个滚。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用力敲了敲床。
真是的,他倒是像事不关己一样淡定。
她的世界观可都在昨天崩塌了!!
昨天,也就是生日过后一天,五月二十一日。她已经死掉的竹马忽然回到家里,之后发生了一系列……嗯,可以说得上可怕又诡异的事情。
总之,他死了又活了,现在还在给她做早饭。
昨天她的脑袋晕晕的,现在想想,这都是可以上头条新闻的事件了吧?
【死而复生。】
这要是报道出来,不论是什么杀人魔,还是刑期几百年的什么逃犯,都都会立刻失去热度啊。
而且,一朔还说,他能够死而复生,都是因为她。
他说,这个世界,是有异能存在的,而她就是有这种能力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她可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啊!
爱月海不停捶打枕头,两脚乱蹬。
发泄一会后,她的电池耗尽,一动不动,只在床上闷闷叹气了。
之后的生活会怎么样呢,很难回归平静生活了吧?
那场爆炸,虽然一朔现在回来了,但他实实在在经历了那么恐怖的事情,而且,爆炸这种事情——怎么看也不会是自然发生,而是人为的吧。
现在想起来挺可笑,在一朔没回来前,她的脑子里兜兜转转,产生了很多可怕的念头。
爆炸是人为的,老师的态度那么不对劲,所有人的态度都不对劲。
她要想办法找到老师的家……想办法从老师嘴里问出实话。
她现在把当时的念头再重新思考,就惊觉——这是犯法的啊!根本就是非法入侵和暴力犯的预备役嘛,太可怕了她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被抓住是会坐牢的啊但是如果阿一真的再也回不来的话……
有人想要害一朔,如果那个人发现一朔没有死……
她翻了个面,将自己的手举高,望着自己的手掌,回忆着动画里看到的情节,尝试着做了一个结印的手势。
无事发生。
有点尴尬,她摸了摸鼻子,几秒以后,又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变身的动作。
窗户响了两下。
风吹的。
她竖起耳朵等了半天,只听到一朔在外面做饭发出的声音。
力量呢?超能力呢?如果她真的有什么神秘力量,她总不会像这样一点感觉都没有吧,爱月海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又在床上坐了几个仰卧起坐。
不……肯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吧,她上学期跑800米都差点不及格啊,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也只是比同龄人的力气要大一点,是长年打工搬东西练出来的……
跑步都跑不快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超能力啊!
但阿一这么说……
爱月海的视线偏移,内心游移不定。
如果她真的有……异能什么的,放在她这样普普通通的人身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吧。
脑海中,一瞬间出现了许多熟悉的漫画剧情。
被亲友背叛家破人亡啊,被神秘组织抓去做人体研究啊,洗脑从此成为冰冷的人形兵器什么的……
爱月海被自己的幻想刺激得一个激灵,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荒谬的东西从脑子里晃出去。
总之,总之。
她和一朔现在都是不太妙的状态,是吧?
爱月海陡然紧张起来,她再没法在床上躺下去了。
她连滚带爬从床上离开。
厨房内,一朔正在切三明治,窗户外明亮的日光落在他的身上,一直持续的暴雨短暂停了,空气中还有雨后特有的气味,他穿着黑色T恤的背影印在眼里,微长的黑发散落在后颈。
似乎是听到她发出的动静,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微微侧头。
爱月海在他还没回过头时,就一把撞了上去。
她紧紧搂住一朔的腰,将头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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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背上,忧心忡忡。
“阿一,要不,我们一起逃走吧?”
敌人不知道在哪里,目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可能会遇见什么样可怕的事情,也无法预见。
她针对这种状况,思考了半天,得出的解决方法——
办法就是没有解决办法,她根本想不出来该怎么样应对,只能逃走了!换个根本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吧,只要不和过去认识的这些人再见面,就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触发事件)了!
游戏和漫画里都是这么说的。
不能怪她太不现实,只能从漫画和游戏里找灵感,问题是这样的状况,教科书里也没教过她啊。
爱月海紧张极了,不住地摇晃着一朔,“呐,阿一,你怎么看,阿一,你说怎么办。”
一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易从她紧到接近禁锢的怀抱里离开,转过身后,又将她搂进怀里。
脸颊贴着的,是他的胸膛,薄薄的T恤无法隔绝他的心跳和体温,爱月海一下子感觉安定许多,慌张到加快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
呼吸间,全是熟悉的,他身上的薄荷气息。
头顶上传来触感,发顶被轻轻的抚摸了,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耐心的抱着她。
“别害怕,别害怕,小爱,冷静下来。”
他的声音极近,像是直接传递进她的身体,“我在这里呢,爱,别害怕,交给我来解决。”
一朔拉着她来到餐桌前,按着她坐下,然后转身进了房间,爱月海迷茫的望着他的背影。
不一会,他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像是海报一样的东西。
“海报”被展开,平铺在桌面上,原来是一张地图。
一朔拿起红笔,伸手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爱月海趴着看,只认出他们所在的地方,其余地方她都不认识。
嗯……毕竟现在这个世道这么乱,他们这里纵然已经差成这样,但听说,比起外面的世界,都已经算是安定法治了,上课的时候,老师也不会教授除本大陆以外的地理知识。
爱月海按照他们所处的位置,在心中估摸对比了一下,才发现这张地图比她预想中的要大许多。
“先从这里,搭乘飞行艇,到这里以后……”
“等等,为什么是飞行艇……”
一朔看了她一眼,“飞行艇是私人承办,只要有钱。”
爱月海理解了两秒。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不会是不核对身份,也不会有买票记录的意思吧……
一朔继续往下说。
爱月海听着听着就陷入了茫然状态,她趴在手臂上,偷偷瞥了一朔几眼,有点懵,又有点慌张。
虽然逃离这里是她提出来的吧。
她想象中的跑路,顶多是不坐飞机,改坐大巴车逃离到邻镇,一朔给出的计划,则太过缜密,详细到有些可怕了。
过于详细,让她一瞬间对未来的生活有了直观的想象,让她一瞬间对自己提出的过于草率的计划感到汗流浃背了。
他是准备带她跑到什么地方去啊,怎么听起来也没比现在安全多少……
而且……
爱月海又偷偷瞥了一朔一眼,将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阿一这怎么看,都是早有计划吧。
他怎么好像,对这样的事情,完全是轻车熟路啊——
9. 第 9 章
爱月海是个感性派成员。
做大多数选择时,她都是凭直觉,也不会去想太多,先做了再说。在寻常的生活中,也很难有什么一旦作出选择,就直接走上人生岔路的机会。
但,这样的机会,现在就摆放在眼前,就在地图上。
有种……马上就要收拾包袱出发了的感觉。
逃到这样远的地方去,现在认识的人确实找不到他们了,绝对的。但是,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一朔给出的计划,让她意识到自己原先的想法有多简单可笑。
像是忽然从新手村直接跨越到lv99了啊——
爱月海的目光游离,感觉有些坐不住了。
一朔发现了她的动摇,讲解一下子停了下来,“当然,这些事情不用这么急着考虑,学校不是停课了一个星期吗。”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家里还有够吃的东西,天气预报也说之后一段时间天天有暴雨,这段时间就先休息一下,整理需要的东西吧,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爱月海偷偷松了一口气,不再在桌下抠手指,人也坐直了。
怎么说呢,倒也不是她太优柔寡断,在一朔不在的期间,她的每一个行动,都毫不迟疑,她冲入爆炸现场,从现场取走沾满鲜血的手帕,一直将鲜血淋漓的东西揣在口袋里,在课堂时间溜进办公室偷看了教导主任的文件……
如果一朔没有回来,她毫无疑问还会继续做出更多疯狂的事情。
但从一朔回到她身边以后,她就像是从即将绷断的上紧发条的状态一下解脱出来,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手中的刀没了攻击性,转头用来削苹果,啃得咔嚓咔嚓响。
大脑习惯性放空,放下重负,一觉睡到大天亮,早晨起不来,睡醒怀里还紧紧抱着抱枕。
生活回到正轨,没关系,不管之后变成什么样,只要她还和一朔在一起,就没有任何需要害怕的。
总之,先别去想那么多……桥到船头自然直嘛。
爱月海伸了个懒腰,又懒洋洋地趴在手臂上,一朔已经将地图收起,转身去厨房端出早餐。
早餐是培根煎蛋三明治,煎蛋的边缘微焦,色泽金黄,爱月海的肚子咕咕叫唤两声。
她嗷呜咬了一大口,抬头发觉一朔还没有坐下,有些疑惑地歪歪头。
一朔用指节轻轻敲了几下桌子,对她伸手。
“小爱,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哦哦,他的手机应该是在那场爆炸中损坏了,毕竟最后的时候,他还在和她通话。
想起那场爆炸,她和一朔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气氛沉寂了两秒,她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递到一朔的手中。
一朔接过,轻车熟路输入密码,正准备操作什么,却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若有所思的垂眸盯着屏幕,酒红的眼中倒映着屏幕幽幽的光,几秒后,忽然抬起眼,望着爱月海。
对上一朔的眼神,爱月海的心中产生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她最后操作手机,是在做什么来着,她想起来了,似乎是在发消息……?
手机一解锁,停留的界面,是发件箱。
她往一朔的手机里发了无数条消息。
爱月海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扯出笑容,眼巴巴与一朔对视,开始努力回忆,她到底都发了些什么来着,啊啊啊,他在笑啊——
为什么要笑得这么开心啊!!!
她的脸急速升温,如坐针毡。
——————————————————————————————
吃完早饭后,爱月海想起昨天未处理完的事。
沾血的手帕,被她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不处理肯定是不行的,但怎么处理,也是个问题,这又不是能够随便扔掉的东西。
爱月海蹲在茶几前,与手帕保持平行,盯着深红的手帕看。
铁锈味扑面而来,气味浓郁,直冲大脑,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感觉愉悦的味道。
她看两眼,又抬头看看一朔,她实在是很难将这块手帕里的东西,和一朔联系到一起,尤其是两者同时出现在面前时。
“还在纠结吗?”一朔打开了电视,一手撑住下巴,“扔在垃圾桶里不就好了。”
“……你是认真的吗。”
爱月海抱着膝盖,鼓着脸抬眼望着他。
先不说被人发现肯定会报警的……这可是他的一部分啊,他怎么能这么冷漠,还想要丢掉?
“不丢掉,难道一直留着吗?”
她小声嘟囔,“又不是不可以……”
说得好像这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她就愿意留在身边。
一朔将频道转到新闻,气氛安静了好几秒,爱月海依旧抱着手臂不说话,一朔终于转过眼,小爱,这种东西一直握在手里,指甲里的血痂会洗不掉哦。”
爱月海扭过脸,不说话。
一朔眉梢微动,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轻轻开口,“不处理不行,你想留在身边的话,埋在院子后面的树下面吧。”
这勉强还算个合理的处理方法。
爱月海点点头,抬脚走到厨房边,又驻足,望着窗户,心中警铃大作。
她就算了,一朔现在是绝对不能被别人看见的吧?
他早上还在这里做饭来着,就在厨房这里——
爱月海双手握住窗框,伸长脖子往外警觉地左右张望,厨房内有后门,连接着这栋小房子后的一个小小后院,围墙围着后院,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很难窥视到房子里。
她抓住窗框的手放松了,又想起前门,就踩着拖鞋快步走到玄关,经过客厅时,余光看见一朔仍坐在沙发上,一副态度怡然的模样,在看新闻。
真是的,他倒是一点都没有危机感啊。
爱月海在心里咕咕叨叨了几句,就扭开房门,往外张望。
他们的小房子的位置非常偏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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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大片的油菜花田,今年天热的早,已经收获过一波了,现在放眼望去,视野内空空荡荡,荒无人烟。
对了,客厅那里的窗户。
从外面能不能透过窗户,看见房子里面呢。
爱月海换了鞋,走到门外,站在家门口张望,窗户内拉着窗帘,但就算拉开窗帘,应该也看不见什么,大门前的树,伸展的繁密树枝,把窗户内的景象全都遮蔽了。
这棵树还是他们刚搬到这里来时,也就是大约六年前,一朔种下的。
当时还是小小一棵,没想到几年间长得这么茂密,正好将窗户遮了个严严实实,他倒像是有先见之明。
爱月海左右转了几圈,确定无论哪个角度都看不到窗户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原先还觉得这个房子过于偏僻,现在看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爱月海转身回到客厅,一朔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她瞥了一眼电视屏幕,熟悉的主持人,熟悉的腔调,播报的也是她早就听过的事情。
就是爆炸当天,在关于他们学校新闻前后的那两条,已经听到烂熟于心的杀人魔,和那什么悬赏金很高的逃犯。
爱月海对这些毫不关心,“阿一,陪我去后院埋。”
“别再看这些新闻了,和老头子一样。”她伸手关上电视,将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快点起来嘛。”
一朔眉梢微动,还是顺从地起了身,跟随她到后院。
铲子是家里本来就有的,爱月海自己动手,在树下挖了个坑,熟能生巧,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刚上初中的时候,她养过一只小兔子。
兔子是在祭典上玩套环游戏套中的,她带回家里,精心养了一段时间,她很喜欢那只兔子,但后来兔子还是生病死掉了。
兔子就被她埋在树下。
她哭了很久,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除了伤心,好像也没别的能做的。
因为她知道,死掉了就是死掉了。
无可奈何。
挖坑的时候,她又看到了当初装兔子的饼干盒,饼干盒已经腐化,她看到就眼睛酸酸的,小心翼翼避开饼干盒。
一朔去客厅拿了手帕,回来时爱月海已经把坑挖好了,她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挖得格外深。
手帕被交到她的手里。
爱月海一眼就发觉了异样,她把手帕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下,“你刚刚打开过了?”
“嗯。”
一朔若无其事地回应,并且转开了眼。
爱月海盯着他看了一会,打开手帕,她长久地注视手帕内,将又将手帕包裹好,紧紧握在手心。
好一会好,她才珍惜地将手帕放入挖好的坑中。
然后,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还好,她没有失去一朔,一朔还在她的身边。
不论是异能,幽灵,还是灵异事件什么的,不管他变成什么,只要他还是他,还在她能够看见的地方……
感谢上天。
10. 第 10 章
将手帕埋在了树下。
最后一点土也填上的时候,天忽然转阴了,爱月海仰头,视线略过树枝重重叠叠的叶片,乌云已经遮住了大半天空,湿润的空气特有的气味飘来。
看样子马上就又要下暴雨了。
她来不及再感伤,抓住一朔的手,另一只手拿着铲子,急匆匆跑入后门。
刚进门,气势惊人的雨滴就大滴大滴打了下来,邻近的窗户被拍打得啪啪响。
爱月海望着窗户外,心有余悸的握住橱柜,身体往窗户方向倾斜,睁大了眼睛,雨滴密集的像银针,狂风将树都吹得七歪八斜。
台风天气,大雨说来就来。
这样的天气,如果还要去学校上学,那简直糟糕透了,但如果可以什么呆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那她倒是不讨厌。
爱月海盯着雨幕,无论看过多少次,每次还是都会发自内心的惊叹不已。
还好学校停课了,这种天气还要在外面跑的话,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甩了甩头发,拍打身上的泥土,一转头,才看见一朔的身上有些湿了,发丝也有些水汽,有一两缕贴在脸颊上。
湿掉的T恤紧紧绷在他身上,濡湿的黑色勾勒出清瘦的腰线。
爱月海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刚才雨来得突然,她冲进屋子时,雨已经降了下来,一朔在门边替她挡了一下,才没让挟着雨的风落到她身上。
“你身上都湿透了。”
爱月海推着一朔的肩膀,将他往走廊最内侧的浴室搡,“赶紧去换衣服啊。”
一朔抬脚往里走,走出两步,忽然又停下了。
爱月海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还特意站直了身体,认真竖起耳朵听,没想到他忽然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拧了一下。
爱月海整个都呆住了。
他潮湿的黑发散落在眼前,打湿后微微自然卷着,发丝下的深红眼睛深深注视着她,手温度和冰块一样。
捏完她的脸,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还对她很有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浴室的门关上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爱月海才呆呆反应过来,差点没跳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冲到浴室前,用力拍了门两下。
“你干嘛拧……”
话还么说话,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一朔出现在门后,将衣服交到她的手里,慢条斯理的说,“干净的衣服,麻烦你帮我拿过来了,小爱。”
说完,他就关上了门。
爱月海双手拿着衣服,受到冲击,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几秒以后才有从大脑麻到指尖的错觉。
她呆呆低头,无意识地望着自己手中拿着的衣服,好一会,才硬邦邦地转身。
拿来的干净衣服她直接丢浴室门口,她自己则径直躲回了房间里。
她自己冷静了一会,没忍住又玩了一会手机,看看时间,一朔应该已经早就洗好了,但他没过来叫她。
她把手机的按键按得啪啪响,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不来正好,她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呢。
她玩了好一会俄罗斯方块,看复活的广告看的眼睛都酸了,门外传来脚步声,从门前经过了,爱月海憋着一股气,盯着房门看。
她现在好口渴,好想喝水啊……
算了,忍不了了,话说她为什么要躲在房间里面?
猛然反应过来后,爱月海紧绷着脸,气势汹汹地出了房门,她特地弄出巨大一声开门声,正在客厅的一朔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他这种过于冷静的样子看着就来火啊。
爱月海重重踩着地板,从卧室走到客厅,效果不佳,没达到她幻想中的气势。她试图把脸绷得紧紧的,学着一朔的模样,漫不经心地低下眼去看。
一看,她睁大了眼睛。
“阿一,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她抱着膝盖,在茶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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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地垫上坐下,好奇地问他。
茶几上,满满地放着各式各样的,她完全看不懂的零件,而她的竹马,正在将这些零件组装在一起。
这些零件有大有小,形状各异,但看得出,这绝不是乐高或者拼图那类玩具的组件,反而看起来有些危险。
爱月海看了一朔一眼,伸手,用指尖抵着某个圆形的零件,让它像是车轮一样在茶几上滚来滚去。
一朔的眉梢微挑。
他很显然已经注意到爱月海的干扰行为,但他并没有制止她,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在她把东西弄乱后,再默默将其归位。
爱月海玩得不亦乐乎。
尽管这看起来是有些过于幼稚了,但和最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觉得无聊,再加上人类本来就是偶尔会沉迷于特别无聊的游戏的生物。
她一边拨弄这些小零件,一边注视着一朔手上的工作。他完全不受她的干扰,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慢下来过。
看着看着,爱月海的表情有些凝滞了。
从一朔手中,渐渐组合出形状的物体,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她倒是经常在电视里看到——
爱月海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零件。
一朔朝她伸出手,唇角微扬。
四目相对,爱月海扯出笑容,将手中的扳机放到他摊开的手心里。
她的指尖触碰到一朔的掌心,东西刚放下,就想飞快缩回手,没想到一朔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地冰凉,不紧不慢将她的手指收拢在掌心中,嘴角还噙着微笑。
爱月海坐如针毡。
她的心里在不断尖叫。
阿一,你的人设不应该是普通的高中生吗——
高中生,是不应该能够随手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枪的啊啊啊——
什么时候,从哪里,连这种技术都学会了!
学校没教过这个啊——
11. 第 11 章
在家里呆了两天,家里储存的食材消耗了大半。
爱月海对此感到有些忧虑,她跑到一朔的房间,对他说了自己的看法,没有吃的,不等幻想中的敌人到来,自己就饿死了。
一朔正坐在床边,凝视着放在身前的平板,听完爱月海的焦虑,他轻飘飘地说了句。
“那就出门买吧。”
?
就这样?
爱月海瞪圆了眼睛,直直望着一朔。
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出门采购的事情,就麻烦你了,爱。”一朔的手指滑动平板,头也不抬,“想要多买一点零食也随便你,你藏在杂物间橱柜里面的东西,前天吃完了吧。”
“……”
“对了,我也有几样东西要买。”一朔的视线一直没从屏幕上转开,从身边摸过一个便利贴,快速写上几行字,“天气预报说两个小时后会降雨,尽快回来。”
“……”
爱月海噘着嘴,满怀怨念地盯着一朔,他却头也不抬,只专心盯着屏幕。
几秒钟以后,她自己先泄气了。
她揉了揉脸,挨着一朔坐了下来,抱住他的胳膊,将脑袋倚靠在他的肩膀上,将一朔给的小纸片举高。
他的字体非常规整,像他这个人一样端正,在白底的便利贴上,像是打印出来的。
她一眼扫过去,“行吧,晚上要做我喜欢吃的东西……嗯,这些东西我打工的那家店都有。”
抠门老板之前给了她员工卡,她之前也没怎么用过,正好现在用掉。
想起打工,她猛然想起,好多天前,她打电话给老板请假,理由是“最近杀人魔出现在附近,晚回家会很不安全。”请假的日期是五月二十日,也就是她的生日。
现在都过了好几天了,因为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了,她把这件事完全忘到脑后了,也就是说,她无故旷工了好几天?
爱月海想起这件事,有一瞬汗流浃背。
嗯……虽说期限已经到了,但杀人魔又没落网,危机也没有解除啊,抠门老板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你打工的那家店?”
一朔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头看向她,“爱,到别的地方去买。”
爱月海歪了歪脑袋。
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一朔的睫毛,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
一朔手指一滑,将平板上的软件切换,调出一张地图,掏出电子笔。
“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还有这条街,都尽量避开。”
他在地图上干脆利落地画出几个红圈,被圈出的地点都是以家和学校为中心,是她平时经常会去的地方。
如果他不这么说,她应该会去其中某家买。
爱月海诧异,嗯,阿一还真是够了解她,她会走哪条路,他都能猜到,她就不行了。
她老老实实将一朔画出的地点记在了纸条上,揣进口袋,点了点头。
“别走计划外的路线,遇上什么状况,就联系我。”
说完,他就重新扭转过头,将软件切换回去,低下头去看平板。
爱月海乖乖点头,一个小时后有雨,不能耽搁,她可不想淋雨。
她刚准备抬脚,忽然又反应过来,转过身搂住一朔,“阿一,你的手机不是弄丢了吗?”
确切来说,是在爆炸中损坏了才对。
一朔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银色手机,丢到爱月海的怀中,“备用机。”
什么时候买的啊!
爱月海手忙脚乱接住手机,看了一朔一眼,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就按了一下手机。
屏幕亮了起来,没有密码,她直接进入了界面,手机内很干净,没有几个软件,背景是她的照片。
爱月海一下笑了,眼睛亮亮地看向一朔。
一朔撑着下巴,低着头看平板,他没有发现她正在偷笑,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发旋。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盯着这个平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
爱月海将手机揣到口袋里,和记录着地点的购物清单的放在一起,临走没忍住又看了一眼一朔的平板。
漆黑的屏幕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几个小红点在上面缓慢地移动。
他专注地盯着屏幕,极为投入。
什么东西啊,完全看不懂。
她知道解释给她听,她也不一定能够听得懂,但也不至于这么旁若无人地在她面前捣鼓,还一句说明都没有吧。
爱月海哼了一声,把手机抛回一朔的怀中,转身离开。
算了……真要他说明,她也没兴趣听,说不定还会听到犯困。
一朔从小就神神秘秘的,明明一直在一起,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多奇怪的技能。
不管他在做什么,或又卷进了什么旋涡……只要阿一还是阿一,还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就无条件地相信他。
他们两是一体的,一直。
这份发自心底的坚定盲信,让她可以什么都不问,直接照着他说的做。
自从进入台风天气,这段时间的温度就没有之前那么热了。
爱月海出了房门,踩上自行车。
前行时,有微风吹过,湿漉漉的叶子铺在地上,压过去时微微颠簸,爱月海好几天没有出门了,见到外面的阳光,都有些不习惯。
小路到小镇,人渐渐地多起来。
她按照一朔给的纸条买齐东西,当然,她没有自找麻烦的兴趣,她特意绕过了一朔标注过的地方,一路稳稳当当没出什么岔子。
从超市拎出来的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放在自行车框里,她还格外多买了点她爱吃的零食。
话说一朔究竟是怎么发现她把零食藏在储物间了?
爱月海一边踩车,一边苦苦思索。
他背后长眼睛了?还是,他其实是当侦探的料子?在家里装摄像头了?……嗯,不管究竟是什么,无所谓啦,他又没把她的零食没收。
爱月海的视线散漫落在车筐内的购物袋上。
对了!
礼物——
车碾过一个小石子,猛然颠簸了一下,爱月海握住车把的手心冒汗。
阿一是不是说过……礼物在车筐里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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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爆炸前一秒发生的事,因为爆炸的刺激,她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刚才放东西的时候,车筐里有别的东西吗?
之前,她把自行车就这样丢在学校,好几天了,会不会被别人拿走了?
想到这里,爱月海一秒都忍不了,她把车停在路边,远离城镇的小路,建筑和行人都很少,稀稀落落分布着几盏路灯和几间小店。
她的车停在路灯边,没停稳,她就跳了下来,把购物袋拎到座凳上,伸长了脖子看向车筐。
一个小小的盒子,被挤在角落。
有。
居然真的有。
爱月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盒子,心怦怦跳,她有好几秒完全没有动。
盒子在暴雨中淋过,刚刚又被装满东西的购物袋挤压,边角已经略有变形,包装纸也泡得发胀。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伸手慢慢将盒子取出,拆开。
小盒子里静静地躺着的,是一枚闪烁着银光的戒指。
爱月海将戒指取出,对着阳光看了看。
没错,是上个季度发行的最流行的少女杂志[望布可可报]特别介绍过的,珠宝店[以赛亚]的情侣对戒,就刊登在珠宝特别篇里。
那个杂志在高中少女里超级受欢迎,爱月海也是读者,但戒指什么的,对于高中生来说,还是太遥远,且太昂贵了。
她把那张看了又看,杂志内页都被她翻掉了。
但也仅此而已。
漂亮的戒指价格贵得吓人,对比起那个价格,又显得可爱的设计过于廉价了,像是女高中生的玩具,就看款式,谁能想到这个戒指这么贵?
爱月海把戒指图片收藏了,还在心里吐槽,虽然真的很漂亮……但谁会买这种啊,高中生又买不起,虽然真的很漂亮……
现在,这枚戒指就在她的手中。
爱月海把戒指对着光看了又看。
【情侣对戒】
当然是一对的。
她没有记错,也没有看错,爱月海将指环套在手指上,大小合适,她摩挲着戒指,垂下眼睛。
那个被埋在树下的手帕,里面本来也有一枚戒指。
就和她手上这枚一样,紧紧套在指根,闪烁着微光。
后来,埋下去的时候,戒指不见了。
是一朔拿走了。
在他手里的话,他们的戒指,就又是一对的了。
天色有些泛阴,风大了。
爱月海听到呼呼风声,缓缓回过神,将戒指摘下来,放回盒子。
出发前,一朔和她说过,一个小时后会有暴雨,现在一个小时快要过去了,天色已经变了,估计过会雨就会降下来了。
现在什么都没有赶紧回家要紧。
她不再多想,将戒指揣在口袋里装好,正准备骑车,忽然若有所感,猛然转头。
视线范围内,小路幽静,风吹动路边野草。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从左转到右,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仍没有看到任何异样。
不对……
她刚才,明明感觉到,有什么在盯着她。
12. 第 12 章
爱月海感觉后背有些发毛。
她不敢再在外面耽搁,飞快上了自行车,一声不吭把车骑得飞快,埋头往家赶。
在暴雨之前,她甩掉了那视线,回到家中。
她将自己的感觉说给一朔听的时候,一朔正在看新闻。
听到她气喘吁吁地发言,他将电视的声音调小,转脸看向她,“视线?”
爱月海点头似小鸡啄米,紧张地攥紧衣服,“我感觉到了,绝对没错的。”
她就是所谓的野兽派,直觉一向都超级准。
“什么野兽派,是小动物的直觉才对吧。”一朔的笑意转瞬即逝,快到让人几乎觉得那是幻觉。
爱月海抄起抱枕,打了他两下。
一朔没躲,等爱月海松手,他顺势将抱枕接过,放回沙发,“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视线吗……
他垂下眼睫,然后朝着爱月海伸出手,“小爱,东西买齐了吗?”
爱月海正仰着头,把乱掉的头发拨回去,眨了眨眼睛,“嗯……买了?”
她把袋子拎到茶几上。
乳白色的塑料袋装得满满当当,透过半透明的袋子,隐隐能看见的,全是她喜欢吃的零食。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手忙脚乱把零食往旁边拨,把最下面的东西往外掏。
那副心虚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
一朔微微眯起眼睛。
她在几个地方买齐了东西,他要的东西在购物袋最下面,她最先买的是他要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就自然地收回视线。
爱月海贴着他坐了下来,熟稔的搂住他的胳膊,好奇的凑上来,眼巴巴的望着他的手中,“阿一,你又要做什么?”
袋子里的东西已经被他拿了出来,摆在桌面上,很整齐地一字摆开。
爱月海抱住他的手臂,还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小臂活动的范围小了许多,手上的动作受到很大限制。
一朔稍稍试了试,到底勉强还是能动,他就没有推开。
组装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难度,爱的干扰……可以忽略不计,没有必要推开来自青梅的主动拥抱。
反正手指,还能动。
他垂目,专注组装手中的零件。
新闻仍在播报,声音刚刚被他调小了,但还在凝神就能听清的范围内。
“一周前,从米奈希尔要塞的第三帝国墓场监狱越狱的,编号为编号为xx290302的重刑犯,目前仍旧没有任何踪迹,请有相关线索的……”
爱的呼吸,带动微小的气流,吹拂在他的侧脸。
她不知何时转过脸,视线从盯着他的手,转成了专注地盯着他的脸。
距离本就极近,她像是小动物的鼻息般的,有节奏地呼吸,一下一下传递到他的身边,渐渐地,他的心跳也变成她呼吸的节奏了。
一朔深吸了一口气。
他平静地转过脸,用手抵住爱月海的肩膀,与她拉开距离。
“哎——?”
爱月海发出强烈抗议声。
突然被推开,她扑腾了几下,立刻又抱住他的手臂,像是八爪鱼一样扒住他不放手,比刚才更紧地缠上来。
她的鼻息湿漉漉的,像是小狗一样,在脖颈间扫来扫去,一朔怀疑她确实在嗅。
无论什么状况,他都能冷静处理,但他确实拿青梅没办法。
他只能往后躲。
但沙发上就这么大的空间,他再努力避开,只要不是推开人拔腿就走,爱月海就依旧能轻易凑上来。
一朔微卷的黑发散在沙发靠背上,他一手抵住爱月海的脑袋,竭力避开过于天然的青梅的嗅闻触碰。
这家伙做事总是靠直觉不靠脑子,亲昵的时候也像是小动物一样,出于本能地嬉笑玩耍,一点没觉得这种距离有什么问题。
这个笨蛋,她就没感觉到她的嘴唇都擦到他的耳廓了吗?
一朔感觉自己的耳朵腾的一下烧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言辞义正将爱月海推开,她的动作却忽然顿住。
她往后退了点,定定盯着他。
一朔平复呼吸,后知后觉发现有些不妙。
下一秒,爱月海有些伤心地开口,“阿一,你和我在一起,还带着耳机啊,你刚才是不是根本没好好听我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
一朔的手指扫过自己的耳朵,那里带着耳机,原本隐藏在偏长的黑发下,在刚才的打闹中,耳机露了出来。
他回望爱月海,按住耳机,坐直身体。
几个吐息之间,他已经回到了平时波澜不惊的表情,“嗯,有好好听你说话。”
最先要回答的是这个问题,然后是解释。
“在你回来之前,确实在听东西,你回来以后没来得及摘,但我有好好听你说话。”
爱月海盯着他。
“真的?”
“真的。”他望着她的眼睛,耐心地安抚,“爱,我每个字都有认真听,真的。”
世界上没有比他的青梅更好哄的笨蛋了。
只是这样两句话,她就又露出了笑脸,甚至没有想多问两句,就又凑过来,紧紧抱住他。
一朔伸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抚过她的头发,“好了,别撒娇了……你的头发全乱了。”
爱月海的发色很浅,是嫩粉色,暖且柔的色调,衬得她的肤色像是雪一样白。
不,不是雪,雪太冰冷了。
她是软乎乎的泡芙,甜蜜的奶油。
他轻轻摩挲自家青梅的脸颊,直到她柔软的脸颊的温度,传递到心中,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甜蜜柔软的存在了。
“坐正一点,我帮你扎头发。”
他让像是软糖一样的青梅坐直,熟稔地拆开她的发绳,将她的头发披散下来,慢慢用手指梳理。
快要梳好的时候,她忽然往后一倒,靠到他的怀里,往后侧头,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的问他。
“阿一,你最喜欢我,对吧?”
她的眼睛是粉紫色,非常浅的颜色,像是澄澈的水晶,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没人能在这样的注视下说谎。
一朔淡定地“嗯”了一声,用发绳扎住她的发尾。
她推了推他,催促,“再说一次嘛。”
一朔好脾气的重复,“我最喜欢你……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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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他说了无数次。
爱月海是个需要“爱”的少女,在他面前,她很喜欢把“爱”和“喜欢”挂在嘴边说,她总是需要一遍一遍确认,也毫不吝啬表达。
心思单纯的人或许就是这样。
他就不一样了。
一朔捧起爱月海的脸,垂下眼确认自己编出的发辫是否完美。
越是心思缜密的人,就越需要更为直观地,清晰的感受。
他总是需要通过痛……才能切切实实感觉,自己正在被爱。
本来就一片空白的人生,他只有“爱”,也只需要“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什么都不重要。
说上一千次也行,一万次也行。
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爱月海,他深爱着青梅,为此愿意牺牲一切。
爱月海笑得开心。
她摇晃着双脚,靠在一朔的怀里,后脑勺抵在他的喉结,抓着发尾,仔仔细细打量。
“对了,阿一,你刚刚在听什么啊?”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她的话题转变得很快,好奇心一下就跳到了其他的东西上。
一朔伸手,按了按耳机。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滋滋啦啦地传来,很不清晰,需要高度注意力,才能勉强辨别一两个词语。
“……死……不可能……”
“全面搜索……范围……”
他垂下眼,不紧不慢地开口,“直播。”
“什么啊,又是新闻直播吗?”爱月海一听就失去了兴趣,鼓着嘴转开眼,“阿一你真的和老头子一样,哪个高中生会这样天天守着新闻,真是无聊……”
她的声音,与耳机里的声音重合。
“再次调查……此次爆炸大概率是……脱身……跟随定位,申请入境令……”
一朔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
“对啊。”
他抓住青梅的手,仔细看她透着粉色的贝壳般的漂亮指甲,“确实很无聊。”
——————————————————————————————
一朔拜托她买回来的东西,很快和他的那些小零件组装在一起。
工具箱被他提到大门边,组装起来的东西,最后装在了大门上。
爱月海在一朔身边打转,他蹲在门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时候,她就撑着膝盖探着脑袋好奇盯着。
一朔的动作很麻利,全程没花多少时间,但最后的成果……
爱月海心情复杂。
“阿一……这是什么东西?”
一朔将工具收回箱子里,一把盖上,言简意赅,“监控器。”
“……”
预感成真了。
爱月海凑近门把,盯着摄像头。
哎……看到这个,她才又想起之前的爆炸,以及后面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又升起来了。
“我做了一个app,连接在你的手机上。”一朔收拾好东西,直起腰,“这样,只要这里有任何状况,你都能看到。”
“……”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技术,为什么感觉他对这些事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熟练啊。
13. 第 13 章
最后,爱月海还是让一朔在她的手机上安装了app。
她盯着手机上多出来的图标发呆。
怎么说呢……感觉怪怪的。
打开软件,就能随时看到自家门前的状况,监视镜头下的家门口看起来有些陌生,她甚至还能从镜头里看到捧着手机的自己。
过于郑重其事了吧。
现在想想,只不过是感觉到了奇怪的视线而已,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只是看到手机上的软件,还有大门上隐蔽的摄像头,她又一次感知到,他们现在正处在非常严峻的状况中。
好像有许多大事,随时可能发生……现在的安定,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样的感觉,真是让人感觉不愉快。
爱月海合上手机。
暴雨噼里啪啦的打在地上,即使在夏天,空气中的湿气也是又潮又寒。
爱月海不再关注大门,收起手机,一把飞扑到一朔的背上,从背后搂住他的脖颈,“阿一,晚上说好做我想吃的东西的——”
——————————————————————————————
真的很难有什么真切持久的危机感啊。
一直呆在家里,和最熟悉最信赖的竹马呆在一起,日子分明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嘛。
从装好摄像头那天到现在,又不紧不慢的过去了几天。
爱月海从刚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淡定,都没用上几天,情绪就自己消化光了,她照样每天在家里看漫画打游戏。
对了,她到现在都没有再去打工。
抠门老板也没有主动联系她,她翻看手机收件箱确认了几次,不仅没有来电,连短信都没有一条。
她这算是已经被辞退了吗?
真是的,至少得通知她一下吧,还好工资之前就结了。
学校那边,为期七日的停课也即将结束了,但一朔一次也没提起和学校相关的事情。
从进入高中开始,他就一直参加各类竞赛,以及在学生会中担任职务,即使是课后的时间,他也有许多事情要忙来忙去。
计算各个社团的预算金额啊,批社团的活动报表啊,以及各类校园活动,这类事都归他们学生会管。
学校给他拨款买了一台手提电脑,爱月海一直觉得……这不就是为了更好的压榨劳动力嘛。
不过,还好,一朔处理这类事情非常有效率,所以最后不知不觉间,手提电脑变成给她打游戏的了……
过去,爱月海常常看见一朔坐在书桌前,专注的处理这些事。
和当下天天吊儿郎当的高中生不一样,他的脊背笔直,坐姿端正,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他冷淡的侧脸上,他低垂眼睫,认真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他认真做事的时候,她总觉得学校过于压榨学生了;但他现在完全不去做这些事,爱月海也感觉怪不习惯的。
当然,他也不是闲在家里,什么都不做。
据爱月海观察,一朔每天依旧在忙着什么,爱月海溜到他房间门口,扒着门框看了好几回,地板上放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朔做事并不瞒着她,即使发现她在伸着脑袋看,他的动作也不会停顿一下。
看起来,他好像在收拾或是销毁一些东西。
爱月海探着脑袋看了半天,心里才模模糊糊的有了预感,他在处理离开后的东西。
五月二十二日,爆炸发生后,一朔回到这个家的第二天,为了安抚情绪失控的她,一朔说会带她离开这里,并且给她提供了非常详细的计划。
他是真的准备和她一起离开这里?
留意到一朔这几天一直在收拾东西后,爱月海的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等等,他当时竟然是认真的吗……真的准备就这样离开这里?
她当时没有当回事来着。
爱月海踩着拖鞋飘忽着回到房间里,托着下巴长吁短叹的苦恼,视线定定的盯着墙面,思考人生。
还有超能力。
一朔之前和她说,她是“特殊”的人——
从那天到现在,她没发觉自己和寻常人有什么不同啊。
不仅她很正常,她死而复生的竹马——也正常的不行。
饭量和以往没差,站在太阳底下有影子,不怕银质十字架也不怕大蒜……嗯,大蒜他还是讨厌的,毕竟他有点洁癖。
异能什么的,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啊,但爆炸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一朔也确实死而复生。
想不明白,尝试着去梳理了一下,就感觉越想越糊涂。
爱月海纠结了大概三分钟,做出决定。
等什么时候一朔正式和她提起离开的事情,她再想这些吧。
反正,本来就约定好的,毕业以后要离开这里。
她把这件事,连带着连之前感受到不知名的视线的事一块抛到了脑后。
天天呆在家里,零食的消耗比平时快无数倍,一朔除了收拾东西,就是呆在客厅看电视,这时候她就喜欢歪在旁边,捧着手机打游戏,一边摸索着吃零食。
一朔的运气很好,在他旁边时,打游戏抽卡出货的概率都比平时高。
爱月海躺在他的大腿上,眼睛没从屏幕上挪开,手往购物袋里摸,左探探,空的,在往右边摸摸,什么都没摸到。
她一下坐起来,睁大眼睛盯着空空见底的购物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零食呢?那么大一堆——都到哪去了,被老鼠偷吃了?
想吃东西的欲望占了上风,她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阿一,我去买菜!”
其实是买零食来着。
一朔正在看平板,用电子笔记录着什么,听见她的话,也没有拆穿,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尽快回来。”
爱月海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边答应,一边跑回房间里换衣服。
人总有不走运的时候。
比方说,天气预报明明说几个小时以后都没有降雨,没带伞,在小超市遇上忽然到来的大雨。
爱月海拎着满满一购物袋的零食,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呆呆驻足。
该说……她说不定也挺幸运的,起码这雨不是在她骑车的时候突然下起来。
爱月海转回身,去超市里寻找雨衣,却被工作人员告知,因为之前的台风天,他们店里的雨衣早就已经售罄了,到现在都还没有补货。
好吧,她还是不走运。
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她和一朔说好买完东西就回家的,爱月海紧紧皱着眉,想了想,用空着的那只手艰难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啪嗒啪嗒的按键。
和一朔说一下吧。
“啊呀,是爱月海?”
爱月海刚把消息发出去,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迅疾转头,站在她面前的,是同班的某个女同学,她也被爱月海转头的速度吓了一跳,似乎是没相对爱月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女同学先开口。
“你也在这里买东西啊?”
爱月海呆呆应了一声,想了想应该是要寒暄一下的,就又开口:“你也是吗?”
“陪我妈妈来买点做菜的东西。”她伸手指了指超市内,“看到你,来打个招呼,你怎么来的,要我们送你一截吗?”
爱月海想了想,拒绝了。
女同学没再提,转而兴致勃勃的和她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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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听我叔叔说,左老师请假了,你知道吗?”
她知道,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偷看到的。
爱月海想起左惟朝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说是请假,其实就和辞退差不多吧,是因为实验楼爆炸的那个事情吧,左老师真是可怜,竞赛是他带队的,所以这件事就算是他的责任了。”
直到雨停,爱月海骑车上路时,脑袋里还想着女同学的这番话。
是这样吗,是因为需要担责,左老师才“被请假”?
爆炸事件后,他那样奇怪的反应,其实是因为害怕承担责任?
只是爆炸,无人伤亡,就需要引咎辞职,如果有学生在这件事中身亡,需要负的责任就更大了,因此他才一口咬定实验室内一定没有人?
是因为这样?
只是因为这样?
她一路都在想这件事,在到家后,在树下停自行车时,脑袋里还在不停盘旋着这些想法。
左惟朝是这样的人吗?
从上高中开始,每年她都会很凑巧的被分到左惟朝授课的班级,这位年轻的老师身材高挑,对人随和温柔,艾褐色的卷发和榛子色的眼眸,让他在学生中有很高的人气。
他总是穿着一身白大衣,带着圆框眼镜,办公桌上总是摆着一杯咖啡。他好像从不生气,总是笑眯眯的,对学生很有耐心。
左惟朝对她也特别的照顾。
这样的老师,会为了推卸责任,而……
爱月海掏出钥匙,打开房门,长长的吐了口气。
不,她没法做判断,她所了解的,只是左惟朝表现出来的那一面而已,就凭那一点在学校内的时间,她就可以判断一个人?
讲不准,这些都是他装出来的……
她一边换鞋,一边把塑料袋放在脚边,“阿一,我回来了哦,路上突然下雨,耽搁了一会……”
房子内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爱月海疑惑的抬起脸,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她在超市时给一朔发的消息,他到现在还没有回。
玄关可以看到室内,一切似乎都和她离开时一样,茶几上搁着空的薯片袋,她随手扔的抱枕挤在沙发角落。
视线巡回一圈,没有看见一朔的影子。
之前,似乎也发生过这样的状况,爱月海呆呆望着房间内,爆炸前——是不是也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没……没有关系!真是的,一朔是出门了嘛,也不和她提前打个招呼……不会是因为她这么久没回来,出去找她了吧?
对了,看看监控!
一朔给大门装了摄像头,连接着她的手机,她只要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他什么时候出门了吗。
爱月海慌慌张张翻开手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忽然这么慌。
一朔帮她安装的app,静静躺在手机界面上。
爱月海的手指微微发抖,迅速点开了软件。
大门口的景象呈灰白色显现在手机屏幕上,无论看多少次,这样的监控角度都让她觉得很别扭,她忍耐着,把进度往前拖拉。
没有看见一朔出门。
但。
屏幕上,一个穿着工装外衣的人,停留在他们家门前,监控视角下,这人低着的脸,全都被掩盖在帽檐下,容貌无法窥见。
他的肢体姿态放松,就像是进入自己的家一样,轻松打开了他们家的大门。
爱月海的呼吸都屏住了,她僵着手指,把进度条一拉到底。
这人进入房子后,门口保持着原样,再没异样。
他没有出来。
也就是说。
这个房子里,此刻藏着一个危险的人。
14. 第 14 章
爱月海都像是被按下暂停,僵硬在原地。
冷汗从掌心渗出,大脑里的尖锐警报持续爆鸣,身后的房间寂静无声,无言中透出渗入的气息。
只要想到,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现在就在这间房子里,毛骨悚然的恐惧,就将她的心脏拧的像是快脱水的毛巾。
恐惧,悄无声息的占据她的整个大脑。
现在就打开门,逃出这里!
她本能的攥住门,夺门而出的前一秒,她忽然停顿,极度恐慌中,倏然回忆起刚才看到的监控。
不知名的人在录像下,兜帽下阴影覆盖的脸,他轻松进入房子——然后,她把进度条拉到最后。
从头到尾,没有第二个人再次出现在监控下。
一朔还在这里……他还在房子里!
她将拖鞋脱下,重新穿上运动鞋,将鞋带系成死结,无声打开鞋柜,没有记错,阴影中放着工具箱,里面静静躺着金属扳手。
她决不能将他一人丢下。
爱月海悄无声息走进房屋,一间一间打开房门,进入房间检查。
伸手打开橱柜门,弯腰看向床底,检查每一处可能藏人的位置。
从第二间房间出来时,隐隐能做听到旁边的房间响声,她在原地站定,微微偏头,凝神细听。
水龙头的声音,以及……非常轻的口哨声。
那声音在水声的掩盖下若隐若现,曲调怪异,就像是刻意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吸引她过去一样。
爱月海无声走到门前,紧紧握在手中的金属有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没关系的……阿一,我会保护你。
她一把将门推开,用尽全力把手中的金属扳手挥出去。
黑暗中,金属抡出一道弧线,发出响亮的破风声,砸在了浴缸的边缘上,震的她的整条手臂都嗡嗡发麻。
面前空无一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与她挥出一击的同一时刻,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巨力,使力时正是人最无防备的时候,爱月海被一把推倒,撞在浴缸上。
“哈哈哈,你胆子真的蛮大的啊。”
爱月海摔得眼冒金星,背后伸来的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像羁押犯人一样把她按在浴缸边缘,那力气就像是钢铁,丝毫没有可以撼动的余地。
陌生的气息,夹杂着糖果和浓郁的血腥味,于黑暗中,在耳边响起。
“要是被打到……哇,好可怕好可怕,你说是不是啊——”
含笑的呼吸,吹拂在耳畔。
毛骨悚然。
浴室内伴随水声的口哨声,上次去锥纪家聚会,夏季午后昏昏欲睡的自习课。
“今日午后,在布伦卡布街区,发现了两具尸体,据目击者证词,曾在小巷看见凶疑似凶手的背影……”
“新人还没来,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怎么,好听吗?是我自己录的,不错吧?”
“月海,你听说了吗——”
“那个口哨杀人魔的事情。”
奇异的旋律,口哨吹成的歌曲,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小调,像是旋涡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案发的范围,辐射学校附近,她打工的便利店。
种种熟悉的细节,在这一刻,猛然串在一起,像是闪电般的闪过她的脑海。
那让她觉得熟悉的声音,与眼前重合,她努力扭过头来,在模糊的黑暗中,竭力辨别那个轮廓,熟悉的,她共事了一段时间的同事。
啊。
那是……
是——
“终于认出来了吗?”
他按开浴室的灯,兜帽阴影里,红发如火般,笑容灿烂,“前辈~”
是她在便利店兼职时的同事,新来的年轻人。
【最近数桩极恶案件的真凶,造成全民恐慌的口哨杀人魔。】
竟然,就在她的面前。
爱月海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咬住牙。
新闻播报里的主持人的声音在脑中响起……过去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一起起案件。
因为过于用力,口腔内都弥漫着血腥味,她竭力忍着颤抖的欲望,保持镇定。
新人哼着歌,心情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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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的抓着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
四目相对,他发觉爱月海用力瞪着他,夸张的挑了挑眉。
他的脸原本是看不出年龄的可爱娃娃脸,此刻不再掩饰本性,糅杂着杀意和残忍,竟然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前辈你的家可真不好找啊……说起来,前辈是从刚上高中开始,就在喵毛喵毛便利店打工了?是最老的员工吧,在店里的信息簿里找你的消息,可真是花了我好多工夫啊。”
“哎呀,这么正式的拜访,还是第一次呢。”
爱月海的心跳如鼓,手指扣进手心。
也就是说,她其实,早就被盯上了吗?前几天感受到的视线,是他……?
新闻里提到过的受害者,似乎都是年轻女性,她确实在狩猎范围中,被盯上也不奇怪,那么……一朔呢?他现在在哪里,会不会没有事?
爱月海的心里,升起渺茫而微弱的希望。
“说起来,我本来没准备到你家来拜访的,原本,我是想在打工过后,或者在你上学放学的路上,杀掉你的。”
杀人魔在她面前蹲下,眯着笑的眼睛,近距离对上她的。
“你的表情,就像是在说,‘这家伙好可怕啊!’一样,别这样。”
“你连那样的男朋友都不害怕,为什么要害怕我呢?”
听到他提起一朔,爱月海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艰难的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干哑到几近无声,“他……”
“嗯?”他端详着她的表情,笑得很灿烂,“你不会,完全不知道吧。”
他站起身,从放在盥洗池上的手提包里拉出一堆缠着线的东西,慢吞吞张开手,任其掉落到爱月海的面前。
“那天,在锥纪前辈家里,通话里有杂音吧,嗯……你就当这是犯罪者的直觉吧,总之,后来我又偷偷回去调查了一下。”
爱月海呆呆盯着地板。
杀人魔咬着字,语气闲散的问她。
“前辈,你不会不知道,你的男朋友一直在监听你的动向吧?”
“不觉得比我还可怕吗?”
15. 第 15 章
指尖深深的陷入皮肉里,鲜明刺痛。
爱月海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冰凉的地板,狭小的空间,熟悉的房间,从来没有这么让她喘不过气。
像是即将窒息——
红发的杀人魔利落的蹲在她的面前,撑着下巴,兴致勃勃的望着她。
他唇角灿烂的笑意,和瓷砖地板的花纹,都像是漩涡。
脑内神经针扎般绵绵疼痛,胸腔像是被什么沉沉的东西压着,她有想要呕吐的幻觉。
一朔……
在锥纪的家里装了窃听器?
在茶几上排的整整齐齐的零件,电视新闻的声音,她枕在他的膝盖上,瞥见的他的平板上的复杂线条,以及缓慢移动的红点。
一朔总是带着的耳机……
定位器……监视器……窃听仪?
她将这些词语放在嘴里咀嚼,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这其中的意味。
被扔在地板上的小机器上扯着长长的线,杂乱的像是她写作业时,不耐烦的画出的一圈一圈杂线。
这种东西……这是一朔一直在暗中监控着她的证据……?
“……”她的嘴巴微微张了张,像是挤出的声音极弱,“……”
“嗯?”
红发的杀人魔稍稍往前探身,碎发从兜帽下洒落,他好像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
“他……现在在哪里?”
监听也好定位也好,根本无所谓她不关心她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
一朔还好吗,还活着吗?
“……?”
杀人魔怔住了。
他似乎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往后退了一步,与爱月海拉出距离,由上而下,仔仔细细打量她,“这就是你看到这些东西的感想……只有这些吗?”
空荡荡的浴室里,爱月海跌坐在地板上,默默回视他。
四目相对,杀人魔忽然捧腹大笑,“不错,不错,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掌控欲过强的男友,以及对他的行为放任无视的女友,这两人的扭曲契合程度,简直连他都感到瞠目结舌了。
他的笑声声音嗡嗡在浴室里回荡,笑了好一阵,才终于停下来,兴致勃勃的蹲在爱月海面前。
“告诉你也没关系。”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笑容一如过去般灿烂阳光。
“你的男朋友啊……我当然是杀掉了。”
爱月海沉默。
下一秒,她猛然抡起金属扳手,向着杀人魔挥去。
全力一击下,金属扳手重重朝着他的脸上砸去,破风声如裂帛,爱月海朝他扑过去。
杀人魔稍稍偏头,扳手贴着他的脸飞了出去,他笑眯眯伸长手臂,在爱月海朝他扑来时,往旁边一闪,从后方往她的肩膀上一按。
爱月海一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板上。
“咚——”
浴室的瓷砖冰冷,摔得她头晕眼花。
爱月海抬起眼,狠狠盯着杀人魔,目光几乎将他撕扯成几块。
杀人魔低头回视着她,他的面容处在背光中,一线鲜血,从脸颊上缓缓流淌下来。
他与她对视着,好一会,才挪开视线。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脸上的热意,他走到镜子前,对镜左右转头,兜帽下的脸颊上,一道显眼的红痕。
他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用指腹擦过脸颊,随即舔去手指上的鲜血,垂下眼瞥向爱月海。
“你的力气比一般人要大啊。”
真是勇气可嘉。
遭遇到这样的事情,不是吓到浑身发软,而是一再尝试袭击他。
不错,不错。
他蹲下来,捏住爱月海的脸,笑意从眼中溢出。
“我喜欢你。”
他咬字清晰,注视着爱月海通红的眼睛。
“不过,看来,还是得先把你捆起来才行。”
——————————————————————————————
爱月海所处的位置,从浴室,转移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内也是空空荡荡,温馨的家,此刻变为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恐怖刑场。
日常看惯了的摆设,此刻都感觉陌生。
茶几上还放着她下午吃空的薯片袋,一切都和几个小时以前没什么分别。
爱月海坐在沙发上。
杀人魔虽然说了“捆起来”,可她的手腕和脚踝,都没被任何东西束缚。
沙发柔软,坐下去微微凹陷,她的后背靠在靠枕上。
在浴室袭击他之后,他一边吹着小调,一边把她扶起来。
她看着自己如同牵线木偶般,跟在他身后,安静坐在了沙发上。
身体,就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手和脚,都无法动弹。
糟这是什么。
爱月海浑身僵硬,她的脑中猛然浮现出一个词,之前,一朔曾经和她提到过的。
“异能。”
手脚的关节,此刻都变得不听使唤,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像在做一场清醒的梦,能够感知,却无法操控。
爱月海本来对竹马的话半信半疑,此刻却由不得她不相信了,科学世界内,没有听一段口哨,就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的。
她又不是舞蛇人篮筐里面的蛇。
杀人魔把她安顿好后,在茶几前逗留了一会,像是在观察她。
“现在感觉怎么样?啊……膝盖都擦破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人在家里翻箱倒柜,“真糟糕啊,不处理可不行。”
身体无法控制,但膝盖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倒是没有任何减轻。
她死死盯着他的后背,看着他把客厅的抽屉翻了个遍。
“怎么不回答呢?你可以说话的吧?难不成,是在害怕我?”
杀人魔终于在橱柜里翻出了医药箱,笑眯眯取出碘酒和纱布,往自己脸颊上贴了一个创可贴,“别害怕啊,我不会杀掉你,嘶……好痛。”
他摸了摸脸颊,转身走到沙发前。
沙发和茶几间铺着地毯,上面还搁着坐垫。
过去,爱月海常常坐在这里边写作业边看电视,这时一朔往往都坐在沙发上,用手提电脑或平板处理着什么,他的作业总是在学校里就早早做完了。
杀人魔将坐垫踢到一边,在地毯上姿态随意的坐了下来,棉签沾取碘伏,涂在爱月海的膝盖上。
他帮爱月海处理膝盖上的擦伤。
“你的男朋友都已经死掉了,再怀念他也没有用了,趁这个机会和我在一起吧?”
想吐。
爱月海木木的回答。
“你说的是假话。”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杀掉一朔。
“真的杀了哦,这么执着可不行。”他摇了摇头,将棉签像投篮一样稳稳丢进垃圾桶。
“人啊,总是会对自己偏爱的家伙有盲目的信任,不愿意接受现实。”
“虽说前辈你的男朋友是个一等一的控制狂变态,但终究是个普通人。”
他又找出纱布,一圈一圈缠在爱月海的膝盖上,“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检查了他制作的这些小东西,很精巧,想到曾经被这样的家伙监视过,我真是冒了一身冷汗啊。”
“如果我再不小心一点,说不定在今天上门的时候,就被他杀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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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收尾,他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可惜,他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保护你呢,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为王,好了。”
爱月海一声不吭。
从进门,到撞上这个家伙之前,她已经仔细检查了两间房间,橱柜和床下都已经检查,没见到任何痕迹。
加上撞上这家伙的浴室,还有几个房间还没来得及检查。
客厅没看见任何痕迹,厨房也隐隐能够窥见,剩下的一个浴室,以空间大小来说,如果死在里面,从门外一定就能看见血液。
这家伙说的真的是实话吗?
从入门时看见的监控录像来看,从进门,到此刻,时间不够处理尸体。
她想起生日过后的那一天,应该死亡……却从厨房中重现的一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厨房。
【异能】
一朔曾经说过,她拥有异能。
“你一直说‘普通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抬起眼,“你的能力,是操纵别人?”
如果是异能,她大概就能理解,为什么他能犯下那么多桩案件。
听到口哨声的人,就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吧被控制的人杀掉当然轻而易举。
“嗯,不错。”他笑着鼓掌,“不错的推理。”
他蹲下来,与爱月海的视线平齐,“前辈,你的男朋友,也猜到这么多——”
他眯起眼睛,“所以,才会死在我的手上。”
这个世界上外表普通,内在不可预估的人很多。为了长长久久的玩耍下去,不得不凡事留一手才行。
多亏了他这个好习惯,才在今天保住了小命。
这是个秘密,他还从来没有和活人说过呢。
但他真的蛮喜欢爱月海的,嗯,看到她为了心爱的人,奋力想要杀死他,他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都急速上升了,伴随心跳加速,他被深深的打动了。
真美啊,这就是他一直追寻的,足够纯粹的“爱”啊。
“其实啊,我还有一个能力。”
他笑着说。
谁能想到,一个人能够拥有两种异能呢,尤其是,这种异能施加时毫无痕迹,爱月海那已经死掉的男友,收集了那么多资料,也没想到他有这么一张底牌。
“在异能下,可以改变你的认知,从现在起,我就是你最爱的那个人——”
他笑着,将手放在爱月海的膝盖上,鼻尖几乎相抵,深深望向她的眼睛,“看着我。”
世界从这一刻开始扭曲。
面前的脸,不断和自己深爱的那个人叠在一起,旋转,旋转,旋转……
爱月海一阵恍惚。
意识从身体内被抽离,她下意识呢喃,“阿一……”
“嗯?”
杀人魔站起身,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爱月海,半晌,爽朗一下,“算了,随便你怎么叫吧,对了,前辈,你的男朋友叫什么来着?”
反正,“小枱”这个名字,也是随便取的假名,简单的要命。
当然,“阿一”这个名字更没品味,但从今往后,这就是他的新名字了。
“以后,和我一起生活吧?”
他笑着朝爱月海伸出手,他虽然长着一张看不出年纪的娃娃脸,身上却很结实,落下的阴影牢牢将爱月海整个人都覆盖,“前辈……不,小爱。”
狩猎暂停,他现在是有女友的人了。
——————————————————————————————
午后十四点二十二分。
【大门录像】
穿着黑色工装外套的人,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粉发的少女,两人一同离开了这所房子。
16. 第 16 章
“请出示您的证件,购买两张去往索卡基兰港的高速列车票?”
“是的。”
红发的少年微笑着,将两人的证件递交出去。
售票小姐低头看向证件,在黑发与粉发相片旁边的空位敲上章。
她将证件递交回去,下意识看向面前的二人。
站在柜台前的年轻少男少女,看起来是一对情侣。
红发年轻男子穿着黑色工装背心,薄外套夹在臂弯里,与娃娃脸不相符的,体格高挑,肩膀和胳膊的肌肉线条分明。粉发的少女皮肤雪白,一双大眼睛,穿着与发色相似的粉色外套,像是一个草莓味的甜筒。
为什么感觉哪里好像不对呢……?
“嗯?怎么了,你是在看这个吗?”
发觉售票员视线后,红发年轻男子笑着指向自己的脸颊,那里贴了一张创可贴,隔着还能看出隐隐渗出的血痕,“来的路上遇上一场小车祸,还好我和她都没什么大事。”
售票员又看向粉发少女,她环抱着手臂一言不发,手臂上有擦伤和淤青痕迹,膝盖上缠着雪白绷带。
哦,原来是这样。
违和感原来实在这里。
她将盖好章的证件还给二人,和善的微笑,“以后可得小心一点啊,祝你们的旅程愉快。”
“谢谢你。”红发男子将证件拿在手上挥了挥,拉住粉发少女的手腕,往候车室内走,“也祝你的一天都愉快——”
从售票处买好票,顺利进入车站。
大约是因为台风天气终于过去,一度暂停的交通终于重新开始运行,车站里的人异常的多,摩肩接踵,一眼望去,休息区都被占的满满当当,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杀人魔心情愉悦的拉着爱月海慢慢走,人群声音嘈杂,他轻轻吹响的口哨声,被压在沸腾的人声里,很难辨清。
他径直走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大叔面前,两秒对视后,获得了一个位置。
“小爱,你坐这里——”
他把薄外套盖在椅子上,热络的招呼爱月海坐过来,现在他已经极其自然的叫爱月海的名字,就像过去叫了无数回一样。
爱月海一言不发的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
他在爱月海面前蹲下,将手放在她的膝盖上,笑眯眯望着她。
“我们的目的地是我的故乡,是个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那里离这里很远,做列车离开这里以后,先去往索卡基兰港,之后还需要转几趟,大约一个星期后,我们就到家了。”
“那里会很适合你生活。”
粉发少女的眼睛是水晶般的粉紫色,色泽澄澈,正低眼直直望着他,并不做任何回答。
他并不在意少女的不回答,转而语气随和的问她,“肚子饿了吗?之后还需要花很多时间,先随便吃点东西垫一垫吧。”
离开那栋房子之前,他把冰箱里的东西都吃了,顺手拿走了收拾好的证件,从那些行李看来,房子的主人本就准备在近期离开。
会不会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身份?
到底是怎么样,现在都已经无所谓了,所有东西都归他了,收拾好的证件正好方便他了。
他的运动量很大,所以肚子很容易饿,少女没回答他,他就径自去服务区买了两份土豆牛肉饭,想了想又拿了几瓶颜色漂亮的汽水。
“想喝哪种?”
他把汽水都拿到少女的面前。
爱月海拿了瓶粉色的,喝了一口,水蜜桃味的。她将瓶子重重朝他砸过去,“我讨厌这个味道!”
塑料瓶砸到他的肩膀上,发出巨大一声,周围坐满的人却没有看过来,红发杀人魔呆呆睁圆了眼睛。
几秒过后,他反应过来,可也只是默默捡起瓶子,转而将另一瓶拿到她面前,“那喝这个吧。”
“这个也好难喝!”
又一个瓶子重重砸到他身上。
他顺手接住,脸上挂起困惑的表情。
爱月海之前是这个性格吗?难道对着喜欢的人,态度竟然会变得这么差劲?和过去他接触到的她完全像是两个人啊——
还是谈恋爱其实就是这样?
作为一个犯罪者,纵使外表不错,经常被搭讪,也从不会和别人交往,可以说,他和异性的交往仅限于作案时。
他苦恼的皱起脸,最后好声好气的问,“那怎么办?”
爱月海:“重买啊,笨蛋!”
他站起身,重新回到服务区排队,最后将每种口味的汽水都买了一瓶,装了满满一塑料袋。
爱月海挑了一瓶薄荷味的可乐喝了,又开始吃牛肉饭。
杀人魔三两口就吃完了自己那一份,服务区的盒饭分量倒是很多,不过他狼吞虎咽得进食快的离谱,他将塑料盒放在一边,撑着下巴,直勾勾看着爱月海。
列车进站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二十二分以后。
车站人来人往,味道实在不好闻,是人的味道,带着点腐烂的感觉。
这种味道,和他的故乡特有的气味很像。
从十岁出头离开那里,他在各个国家漂泊,到现在竟然已经十五年。
盒饭的牛肉土豆味道飘来,他微笑着,忽然想起某一天——他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间,在某个破败网吧,随意浏览网页时,被某篇博文吸引,随机决定来到这个地方。
现在看看,他真是要感谢那个时候的自己,如果那时没有来到这,又怎么能够遇到这么与他契合的少女?
在这里呆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他并不喜欢这块土地。
在这里,弱肉强食不是天经地义,杀人竟然要被追捕,陪着无能的警察玩了这么久,他已经没有兴致再玩下去。
他对流浪也不感兴趣了,他现在只想带着面前的少女回故乡。
爱月海简直就像是一颗未打磨的原石,他能够感受得到,经过残酷洗涤后,她会绽放璀璨的光芒。
她能够为了死掉的男朋友,而想要杀死一个完全不可能敌过的对手,真是太可爱了,这样纯粹的爱……
他笑眯眯的注视着爱月海,看着她喝完了一个大瓶的薄荷味可乐。
这个东西有这么好喝吗?
薄荷的气味飘过来,他的鼻子动了动,拿起瓶子,将剩下的一点倒入嘴里,爱月海看见了,转过脸打了他一巴掌。
“不要碰我的东西,好恶心。”
好吧,情侣应该就是这么相处的,他要早点习惯才行。
他自然而然的放下瓶子。
不久后,爱月海也放下饭盒。
他好奇的转头,“不吃了吗?”
爱月海情绪淡淡,“我要去洗手间。”
他愣了一下,视线瞥向少女脚边的大瓶可乐,喝了这么多饮料,想去厕所很正常。
“好吧,注意时间。”
他的一双长腿撑在地面上,后背倚着椅背,毫无起身的意思。
爱月海盯着他,忽然又伸手狠狠打了他一下,转身离开了。
这一下不知怎么戳中他的笑点,他低头无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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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车室的空间很大,人很多。
从中穿行,不免要与别人挤来挤去,爱月海钻进人群,缓慢往前行。
最近的卫生间排着长长的队伍,她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候车室最内,最远的厕所倒是无人排队,这里和前方的喧闹就像是两个世界似的,人一下稀少了。
厕所门口放着“故障中,请勿使用”的牌子。
爱月海径直走进去。
厕所内的灯光比外面亮几倍,光洁的地面清晰反射出她的身影,她的脚步声在空间内回荡。
一排隔间,她随机挑了一个,进入后反锁上门,将马桶盖放下,坐了下来。
手指发丝,她将额头抵在手上,用力闭上眼睛,手指颤抖。
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意识深深沉睡在身体中。
她能够思考,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思想仿佛被下了禁锢束缚,完全无法违抗那个人的指令,关于他的思考,也一团模糊。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
她竭力争夺自己的身体,却只能脱离他的事情上,争取一丝控制权。
博取一点点机会吧,她强迫自己喝下了一整桶的可乐,果然产生了“想去厕所”的意识。
更幸运的是,那家伙对自己的能力太过自信,他甚至没有一起过来。
这和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差的太远了。
爱月海本能想起自己的男友。
意识混乱,所有的片段都碎裂成无法看清的模样,她绝望的发现。
她想不起她的爱人的脸。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最爱的那个人——”
她用力抓住自己的头发,将脸埋在膝盖,肌肤上,滚热的温度扩散开来,是她的眼泪。
眼泪,止不住的溢出,鼻子发酸,呼吸哽咽。
说到底,现在所有的状况,都要怪那个红发的家伙,真是让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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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家伙的脑筋异于常人,体力和反应力也像是怪物,对待她,像是残忍的猎人对待毫无还手之力的老鼠。
她试探了几回确认,即使表露出想要杀掉他,他也不会生气,反而越被打越高兴。
搞不懂,想到他,胃酸就开始上涌了,想吐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一次杀不掉他也没关系,她可以慢慢尝试。
问题是,如果不想办法逃走,她就要被带走了,什么索卡基兰港,她听都没听过,从那里再转几趟的话,她还能回到这里吗?
必须逃走!必须现在就逃走!
列车发车的时间……大约还有四十五分钟?
杀人魔的异能捆绑在她的身上,只要有这束缚,即使藏身在人群力,他可以轻松抓到她。
怎么才能逃离?!
肾上腺素极限飙升的同时,伴随着极度的恐慌,爱月海的眼泪不断溢出,大滴大滴的砸在地上。
如果,如果她也拥有异能的话……
阿一……曾经说过,她拥有能力的,因为她的“期盼”,他才会从爆炸中回来……她要相信自己,只有相信自己。
她的能力……如果真的存在……
爱月海将额头用力抵在交握的手指上,热泪簌簌,哭的面颊潮湿。
一朔……
你在哪里。
她哭了很久,空空荡荡的大脑里,只剩下竹马的名字,不断重复。
她自己也知道,希望非常渺茫,什么异能——对她来说,像是燃烧过,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的火柴。
死寂的卫生间,忽然传来一串脚步声。
脚步在地板上轻轻响动,那声音由远及近,停在她所在的隔间外。
门板被敲响了。
一下,一下。
爱月海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
狭小阴暗的空间内,只有她的心跳声,此刻,她的恐惧已经到达顶峰,心跳快要突破极限。
是谁?
心中的天平不断摇摇晃晃,大脑一片混沌,敲门声还在响,像是在逼迫她快点做出判断。
开门?——还是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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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6:49。
红发杀人魔停留在厕所隔间外。
厕所外放着“请勿进入”的牌子,他视若无物。
他少有的,耐心地敲了几下门,“小爱,你是在这里吗——列车还有十分钟就要发车了,还没有好吗?”
空荡荡的厕所,门后毫无动静。
他微微歪了歪头,口哨操控异能感知到,少女就在这里,可是没有回应。
是在闹别扭吗?
他抬起手,正准备再敲两下,门忽然开了。
粉发的少女,冷冷站在门后,她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被泪水洗涤过的粉紫色,显得更加美丽了,像是他小时候,一次濒死时,仰倒在地上时,曾经看过的天空上的晚霞。
他恍神了一刹,反应过来时,猛然感觉到异样。
嗯?他的第二重异能……
在爱月海身上消失了。
“因为你是个不入流的假货。”
爱月海注视着他,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看一团垃圾。
“赝品就是赝品,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杀人魔一惊,腰腹传来疼痛,他猛然回头,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仔细看过去,是个高挑细瘦的黑发少年,那张看起来就像是优等生的冷漠中夹杂着些讥讽的脸,酒红的眼睛,正漠然注视着他。
刚刚,这人藏在后面的隔间内?
他倏然一惊,眼前过于熟悉的面容,让他有一瞬间置疑自己的记忆,这家伙不是已经被他杀了吗?
虽然他确实不会留意被他杀掉的男人的脸,但这么近的时间内……不是吧,他才二十五岁,已经提前了老年痴呆了吗?!
尽管惊讶,但战斗的本能,让他猛然与后方拉开距离,他不顾后腰传来的剧烈疼痛,腰腹发力,往旁边一滚,只一刹就站稳身体。
“真有意思,已经死掉的人……”
他一边将插在腰上的匕首拔下来,一边露出粲然的笑容,手臂使力,摆出预备攻击的姿势,手臂上的肌肉瞬间暴起,杀气如有实质,充满压迫感的袭来。
“无所谓哦,像你这样的,再来一个也好十个也好。”
他勾了勾手指,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我都会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