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诡事录》 第一章:妖眚再现 大明成化十二年(公元 1476年)的七月,妖眚事件频频发生,在短短不到一月的时间里,此类案件竟多达数十起之多。 这神秘之物不但能令人昏迷受伤,更是肆意淫侮妇人、残害儿童。 更为可怖的是,遭袭之人的头、脸、四肢乃至腹背,皆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且伤口处流出黄色液体,受袭者会在半月之内离奇丧命。 随后,京城又现“狐妖夜出”的神秘案件。接连出现的妖异现象,促使了专门负责调查此类事件的西厂的诞生,然而随着西厂的解散,此类事件便再未发生。 然而,弘治初年,孝宗刚继位不久,妖眚事件再度发生。 妖眚化作人形黑雾,在襄阳集市上肆意横行,所触之人皆离奇死亡。 由于此次妖眚于集市出现,目击者众多,又造成多人伤亡,孝宗对此极为重视。 决定派人前往襄阳探查妖眚出没的缘由,控制其传播范围,并尽快消除妖眚事件所造成的恶劣影响。 这天夜里,孝宗召锦衣卫指挥使同知骆安进宫觐见。 骆安祖上乃是明朝的开国功勋,世代忠良。他比孝宗年长六岁,现年二十五岁,儿时便与孝宗朱佑樘相识,并曾担任太子伴读,二人既是君臣,更是好友,孝宗对骆安向来十分信任。 孝宗令骆安前往襄阳负责探查此次妖眚事件,以安抚民心,杜绝妖眚谣言的扩散,以免引发更多百姓的恐慌。 其实骆安早已厌倦了锦衣卫那些枯燥繁琐的工作,如今有机会换个差事,令他兴奋异常。 对于妖眚之类的故事,骆安自幼便耳熟能详,但却始终不太相信此等妖异之事,他也极想一探究竟。 骆安脱下了象征身份的飞鱼服,换上了寻常的常服,带上了两名他最为信任的心腹,从京城秘密动身前往襄阳。 骆安到达襄阳的时候,距离妖眚事件发生之时已然过去了整整二十日。 三人从驿馆骑马出发,一番打听之后,径直奔向案发的集市而来。 到达集市之后,只见集市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人来人往,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常之事。 骆安此次带来的心腹分别叫做小五、小七,他们亦是锦衣卫中身手最为出色的两个兄弟。小五身形健壮硕实,性格内敛,话语不多,而小七却与之相反,身材略显清瘦,性格开朗,并且十分健谈。 小五和小七各自分散开来,分别去打探消息。 只因集市上的这些摊贩基本都是上次事件的目击者,骆安首先要了解这些摊贩所知晓的情况是否与当地官府呈报的记录一致,看看能否有什么新的发现。 随后,骆安也来到了一个卖鱼的中年男子的摊贩前。 看到有客人前来,鱼贩热情地招呼道:“客官,买条鱼吧,这都是一早刚捕上来的,新鲜又肥美呢!” “那好,给我来一条。” 借着买鱼的契机,骆安接着试探性地询问道:“听闻这里的集市上次死过人,是吗?” 鱼贩不禁微微一怔,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心有余悸地说道:“您是外地来的吧,之前这里的确有妖怪出没,还死了三个小孩呢!” “都是小孩吗?没有大人?” 鱼贩叹了口气,满是惋惜地说道:“都是小孩,孩子才七八岁,跟着家人来买菜,结果就被那妖怪给弄死了。” “真有妖怪吗?是什么样的?” “就是一团看起来像人模样的黑气,从那边走过来,大人都吓得赶紧躲开了,有几个小孩没跑掉,被撞上了不久就死了。” “那死去的孩子都什么样?身体有没有受伤?”骆安接着追问。 “没有,就像是睡着一样,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孩子只是被吓晕了,后来才听说都死了,唉,这让孩子的父母该如何是好啊……”鱼贩惋惜地说道。 骆安心想,这与自己所了解的情况相差无几。只是此次的事件与以往有所不同,不但发生在白天,而且伤人之后却没有伤痕。 而西厂留下的案卷记载中,以往的妖眚伤人,被伤之人全身都会有伤痕,且伤痕处还会流出黄水,伤者也并非马上死去,而是十天半月之后才会死亡。 因此,骆安也不由怀疑,或许可能是人为所致,要说这种命案是所谓妖眚作祟,他始终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但他还是随口又问了一句:“您相信这世上有妖怪吗?” “或许有的吧,总之谁遇上了谁倒霉啊,不过官府却并不这么认为,他们来调查过,说是有妖道害人,听说已经把那个妖道给抓了,唉……”鱼贩说到这里,便欲言又止。 “您觉得会是妖道所为吗?”骆安在心中暗自思忖。 鱼贩摇了摇头,说道:“那个道士我以前也见过,他要是妖道应该早就害人了,这次只是路过而已,再说了,此等怪事几年前京城不是常常发生吗?” 骆安未曾想到宪宗时期京城发生的数十起妖眚事件,远在千里之外的襄阳竟都知晓了,想必全国各地都已经有所耳闻了。 看来这次事件,一定不能再继续扩散了,这也是皇上派自己来襄阳的原因。 就在这时,小五和小七也先后过来了,骆安也没再多问了,付了钱提上鱼先行离开了。 小五和小七二人纷纷汇报了刚才打探的消息,骆安发现他们所听到的跟自己刚才在鱼贩那里听来的情况都大致相同,于是决定到了县衙再好好地了解一番。 一路打听,三人终于到达了当地县衙。下人通报过后,一名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年轻知县出门相迎。 骆安向他亮出了腰牌,知县见状,慌忙说道:“下官刘文远,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刘文远见锦衣卫都来了,就清楚朝廷对这件事情是何等的重视了,又看到骆安手中提着的一条大草鱼,顿时就明白了,锦衣卫刚才应该已经去集市上微服私访过了。 “快快给各位大人上茶!”刘文远慌忙招呼道。 “别急,先把鱼拿下去杀了,中午我们在这里吃鱼。” “好,三位大人一路辛苦,下官一定好生招待,这就安排后厨赶快去张罗。”很快,刚准备上茶的一名杂役接过了鱼后便退下了。 刘文远亲自给三人倒了茶,此刻的他,内心十分想知道,上面对于这次妖眚事件究竟持有怎样的看法。 骆安也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刘文远,说:“听说刘大人抓了一个妖道,是吗?” “是的,已经关押起来了,那妖道杀害了三名小孩,此事已经公布下去了,不过大人还请放心,这次事件已经平息了,没有让谣言继续扩散下去。” 第二章:审问妖道 刘文远暗自猜想,锦衣卫为了这个案子长途跋涉而来,想必朝廷是担忧此次妖眚事件扩散开来,从而致使百姓陷入极度恐慌的境地。 毕竟,妖眚向来被视作是天意示警的灾祸之象,如今皇帝刚刚登基,这种事情倘若处置不当,后果将不堪设想。 毕竟在先皇在位时期,由于妖眚事件屡屡发生,且愈演愈烈,众多官员就因为处置不力不是被罢官就是获罪入狱。 在这件事情上,刘文远自认为自己的处理还算妥当,但内心依旧隐隐有些不安,他着实不知这次的处置是否是朝廷所期望的结果。 骆安喝了一口茶,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文远质问道:“真的是那位妖道所为吗?” 骆安的这一反问,刘文远顿时紧张了起来。为了尽可能减轻自己的责任,这才唯唯诺诺地回道:“那起案件发生之时,那个道士就在现场,其行事极为诡秘,定然是他无疑了,前阵子御史大人也来过,他也认为这起事件就是那妖道所为。” “那道士这么做究竟是何目的?”骆安接着问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有些妖道为了修炼邪术,需要收集小儿的魂魄来用。” 听刘文远这么一说,骆安三人颇感意外,难道真如他所说? 骆安想到刚才鱼贩也说过,那个道士他以前就曾见过,真要害人早就害了,怎会偏偏等到现在? “那道士招了吗?” “大人,这种事情他怎会轻易招供呢,不过您请放心,他迟早会交代的。布告已经发出去了,全城的百姓都坚信是妖道所为,没人再敢议论是什么妖眚作祟了。” “你们该不会是想屈打成招吧?” “那怎么会呢?下官一定会公正办理。” 骆安虽然觉得刘文远对于这起事件的处置很及时,有效地遏制了谣言的扩散。但若此事并非那道士所为,那岂不是酿成了一起冤案? 如果是为了安抚百姓平息谣言就找个道士来顶罪,那和当年的西厂又有何区别?当今圣上宅心仁厚,定然不会为了辟谣而把罪名安在一个无辜的道士身上…… “带我去见一见那个道士。” 刘文远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刚欲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刘文远深知,在钦差面前自己只能听命行事。 “那好吧!” “刘大人带路吧!” “小五,小七,你们俩就在这等着。” “是。”二人齐声应道。 刘文远带着骆安走出县衙,朝着西南角行进,不多时就来到了监狱门口。 为了方便提审犯人,监狱与县衙相距较近,不足一百米的距离。 守卫见刘文远亲自前来,打了招呼后便予以放行。 见到刘文远知县来探监,不少犯人都纷纷叫嚷着冤枉,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骆安见状,略带戏谑地问刘文远:“刘大人,你这牢里到底有多少冤情呐!” “大人说笑了,下官办案向来公平公正,监狱里的犯人不都这样喊冤枉嘛!” 刘文远来到一个封闭的牢房门口,这种有墙体的牢房通常是用来关押极度危险或是重刑犯的,只有一个狭小的窗口。骆安隐约看到这个牢房关押着的正是一位道士。 骆安透过窗口,看到里面的道士身形消瘦,年龄估摸在五十岁上下,他身着一身青衫,但衣裳已然破烂不堪,想必身上或多或少已经受过刑罚。 骆安示意狱卒开门,刘文远赶忙及时提醒道:“大人,这妖道或许身怀妖术,您切莫靠近!” “怕什么,我的佩刀可不是吃素的。”作为一名合格的锦衣卫首领,骆安对自己的身手满怀自信。 刘文远向狱卒使了个眼色,狱卒便老老实实前去打开了门。刘文远或许是忌惮道士的妖术,并没有跟着进入牢房,只是让两名狱卒陪同。 骆安却摆手示意让他们出去,刘文远想到这妖道可能会说些不好的话,也不希望狱卒听到,便也示意他们先离开,自己守在门口。 骆安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为何要杀害那三个孩子。” 道士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骆安,见骆安仪表堂堂、气质不凡,或许猜到了是朝廷派来的人,这才开口说道:“我说我没有,你们会信吗?我说那三个孩童是被妖眚所害,你们敢信吗?类似的事件在大明朝各地发生过无数回了,这次再度发生,官府只因无计可施,就只能嫁祸给我们这些道人和僧人吗?” “老道,休要巧言辩驳,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又怎会抓捕你!” 骆安和刘文远其实都清楚,先皇在位期间,当年的妖眚事件确实牵连了一些僧人和道士。只因很多高僧和道士确实掌握一些旁门左道的法术。 而妖眚这种超自然的现象绝非寻常人能够做到,因此他们的嫌疑也就最大。可事实上,一些僧人和道士被抓了之后,却依然还有妖眚出没…… 道士似乎不想再过多争辩,而是选择了沉默。 骆安却接着问:“你又如何证明不是你所为呢?” “贫道在鹿山居住了整整三十年,我要是会妖术害人怎会等到今日?城里很多人都曾见过我,三十年来从没有人说我是妖道。” “鹿山在哪?”骆安问道。 “鹿山距离此地三十里,山上的确有个道观,这道士就是那山上的。”刘文远回答道。 “那你们去山上搜查过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刘文远道:“去搜过了,虽然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没搜出来,但不排除他在作案之前提前转移了。” 骆安再次向道士问道:“你在三十里外的鹿山,那日又怎会那么凑巧出现在现场?” 一旁的刘文远接着补充道:“他不仅就在现场不远处,还有目击者发现他行事鬼祟,躲躲藏藏的,嫌疑十分重大,否则又怎会将他缉拿!” 道士却说:“我已经解释过了,我是因为在鹿山山顶发现了那团黑气,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这才一路追踪到了集市。没曾想我刚离开一会儿,就出事了。” “你在鹿山就发现了?几时发现的,妖气又从何而来?有无人证?” “鹿山道观只有我一人,没有人证,妖气是凌晨发现的……” “没有人证你就是狡辩,大人不用问了,他不会承认的。” 骆安没有理会刘文远,接着问道:“你既然跟踪那团黑气,为什么不及时制止?” “因为跟丢了,到了城里就不知道去了哪个方向了,否则,就不会导致这悲剧的发生了……” 骆安从他的语气中能够听出他深深的自责,或许这起妖眚事件真不是他所为。当然他距离案发现场还有一段距离,再说了,能制造出一团人形黑气,还能在无形之中让三个小孩莫名毙命,真有如此法力高强的道士吗? 即便他真能做到,那么他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难道真是为了收取孩童的魂魄来修炼邪术吗?再说了,按理他应该会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又怎会在现场附近等着被抓呢? 第三章:杜绝冤案 在阴暗潮湿的监狱中,骆安眉头紧锁,眼下身处这局促的环境,诸多问题也不方便多问,于是他暗自决定,晚点一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单独对那个道士进行一番审问,以求真相。 随后,骆安与刘文远并肩走出了那令人压抑的监狱。刘文远一路上显得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询问骆安:“大人,依您之见,此案是不是就可以结案了?” 骆安目光凌厉地看向刘文远,质问道:“刘大人,难道您就从未想过这道士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吗?你们可有找到更有力的证据?” 刘文远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回应说:“大人,妖眚事件由来已久,历朝历代均有相关记录。它们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神秘莫测,根本难以找到切实的证据。但此道士的确嫌疑最大,只要让全城的百姓都认为是妖道为了修炼邪术所为,此事就不会被谣传成是妖眚现象。如此一来,也能尽快平息风波,消除百姓的恐慌。” 骆安语气严肃地说道:“刘知县,难道只是因为有嫌疑就认定是他所为吗?你以为百姓真的会如此轻易相信吗?此道士就住在城外三十里的鹿山,城里很多人都认识他,他这三十年来都未曾作恶,为何偏偏这次突然作恶?这其中的缘由,难道不应该好好查清楚吗?” 其实刘文远心里又何尝不知其中的蹊跷,历来妖眚事件都是朝廷所忌讳的。宪宗时期那么多起妖眚事件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结论,这一次恐怕也难以轻易查清。 为了尽快结案,拿和尚道士背锅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能尽快平息这场风波,消除百姓的恐慌,上头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主要也是因为当朝的道士和僧人的地位并不高,由于朱元璋曾当过和尚的缘故,因此他对那些不守清规戒律的和尚或道士极为痛恨。甚至还发布过诏令:“但凡火居道士,允许他人以兵诈取银三十两、钞五十锭,倘若无有,打死不论!” 所谓火居道士,指的是有家庭妻儿的道士,火居道士也包括和尚,也有称之为“火宅僧”。全真教成立后规定了出家制度,凡入道者皆要出家修行,全真教不娶妻,正一派可以娶妻生子。 然而,朱元璋一刀切,只要是道士或僧人,在外找了女人或结婚生了孩子,一旦发现就可向其索要钱财,如若不给,就可以直接打死。 因此,无论和尚和道士一旦被牵涉某些案件,想要出狱就很不容易了,这也是为何发生妖眚事件后,时常会拿他们来背锅的原因之一。只要能结案,没有谁会在乎是否是真的冤枉了。 这一次朝廷派锦衣卫到来,目的不也是为了尽早结案早日平息吗? 然而,骆安的心中却有着坚定的原则,他不想亲眼见证一次冤案的产生。随后,他目光坚定地对刘文远说:“到时我再亲自审一审。” 刘文远满心疑惑,诧异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骆安神情严肃地说道:“刘大人可曾听说十年前,江西吉安府知府监狱造成数百人死亡的那起事件?” 刘文远思索片刻,回答道:“有所耳闻,据说巡按御史和刑部还有你们锦衣卫一起查治,最终知府黄景隆被凌迟处死……” 骆安接着说:“知道就好,当今圣上仁慈善良,我想他也绝不希望再有此类的冤案发生!” 见骆安提及此事,刘文远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心中暗自揣测:莫非当今圣上因为刚登基,要向世人留下一个公正严明的形象,开始着重整顿吏治了吗?难道锦衣卫这次的到来,实际上是为了监督自己办案是否公正的吗? 虽说布告已经发了出去,所幸人还未被处死。他赶忙对骆安说:“大人,那,那这个案子就都听您的啊!” 其实骆安也能理解,在遇到这类特殊案件时,为了早日平息影响,在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也会草草结案,这在过往已成为了惯例。 骆安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这个案子我自会处理,要是还有其他冤案发生,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刘文远连忙点头,说道:“不会有了,还未结案的案件我都会再次慎重核实一遍,坚决杜绝冤案的发生。”说完,他不由地松了口气,骆安的这句话算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再次回到县衙,只见屋子里多了一人,正与小五和小七热络地交谈着什么。 刘文远见状,赶忙向骆安介绍:“这位是县丞,刚刚从外面办事回来。” 县丞年约四十,身材略显雍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起身作揖道:“不知指挥使大人前来,招呼不周,还望大人多多见谅啊!” 骆安微微地点了点头,未多言语。这时,刘文远见时辰不早了,赶忙吩咐道:“大人今日辛苦了,快快去后厨看看,赶快准备上酒上菜!” 骆安确实也感到饥肠辘辘,此刻倒也没有再跟他们说什么客套话了。 刘文远领着他们来到一偏房,里面摆放着整洁的餐桌和椅子。他招呼大家坐下,说道:“中午就先委屈各位大人在我这里凑合一顿了,晚上我再安排在酒楼给各位大人接风洗尘!” “刘知县不必如此破费,晚上我们准备就在驿馆歇脚。”骆安说道。 “是啊,是啊!”骆安说完,小五和小七也都跟着附和。 “驿馆距离县衙还有一段距离,大人您来往县衙也不太方便,况且酒楼就有客房,直接在那休息即可。”刘文远热情地说道。 面对刘文远的安排,骆安倒也没再反驳,毕竟晚上确实还要再来一趟县衙。 很快,县丞与另一名杂役开始端菜进来了。只见一盘红烧鱼,一盘清蒸鱼,还有一盘剁椒鱼头,骆安和小五、小七他们三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没想到,一条鱼竟然做出了三道菜,光看着就让人特别有食欲,骆安心想这鱼还真是买对了。 县丞笑着说道:“听说这鱼还是大人买来的,我们真是惭愧啊,还要大人自带食材来办差……” 骆安微笑着回应:“没什么的,不过你们的厨师真是不简单,一条鱼能做出三道菜,我可要好好尝尝。” “大人,要是喜欢吃鱼,每顿饭菜我都安排一道,我们襄阳的樊口鳊鱼、银鱼、鳜鱼等等味道都极为美味,当然还有我本地的特色菜,到时候都可以试试。” 接着又有几道菜被呈上桌来,骆安他们三人都快馋得流口水了,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品尝了起来。 “大人先吃菜,再尝尝我们襄阳的黄酒。”说着,刘文远亲自给骆安他们三人倒酒,几个人边喝边聊,彼此之间的距离也逐渐拉近。 由于没有其他外人,骆安直截了当地告知刘文远:“我决定把那个道士放了。” 第四章:秘密释放 刘文远愣了一下,脸上仍带着些不放心,说道:“要不还是等监察御史再过来商议一下?” 骆安果断说道:“不用担心,御史大人要是问及此事,就说是我的意思。” 刘文远万万没想到骆安竟会做出放人的决定,同时也很欣慰骆安是如此正直之人。毕竟骆安乃是皇上指派的钦差,听从他的吩咐便是。 刘文远心里也很清楚,确实没有足够且有力的证据能够证明妖眚事件就是道士所为。大多数人都明白,近年来这类妖眚事件在各地频繁出现,不能都将其简单地归咎于妖道的恶行。 当然,也确实存在一些妖道利用妖眚事件兴风作浪,这在往年的案件中是有明确记录的。 因此,大多数官府在遇到这类事件时,基本都秉承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原则。这样一来,的确能够有效地杜绝妖眚事件的影响进一步扩大,避免造成更大规模的恐慌。 骆安因为随时可能还要找刘文远办事,也就没有去距离较远的驿馆,而是接受了刘文远在城里的云来客栈设宴招待。虽说驿馆的吃食免费,但毕竟不如客栈的来得丰盛。 骆安不会立即离开襄阳,他觉得还得再多观察几日,看看这次的妖眚事件给当地百姓有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关于妖眚的谣言有没有扩散到周边地区,又或者是看看妖眚会不会再次来袭。 当日深夜,骆安让刘文远秘密将那道士从监狱提出。一辆马车早已静静地停留在了县衙门口,这是骆安提前安排好的。骆安决定亲自送老道回鹿山。 上午在监狱审问过后,他就基本断定这次案件与道士无关了。这个锅道士虽然已经背了,但好歹得把他的命给保住。 刘文远也是心惊胆战,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才将道士从监狱带了出来。要不是骆安跟他交代要保密,他早就安排其他人去办这件事了。 虽然道士带着手铐和脚铐,刘文远仍然放心不下,就怕这道士会施展什么妖法要了自己的命。 老道似乎早已将生死看淡,一脸平静,始终没有说一句话。直到见到骆安时,他才面露疑惑,感觉骆安似乎并不是来取他性命的。 骆安让刘文远给他打开了手铐和脚铐,面露微笑地对道士说:“上去吧,我先送你回鹿山,到时还有话要问你。” 老道什么都没有说,然后直接上了马车。 骆安对刘文远说:“你可以回去歇着了,这里交给我们了。” “大人,一路顺风啊!”此刻,刘文远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终于落了下来。 骆安和小七也先后上了马车,由小五在前面赶车。三十里地的距离,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到达了鹿山脚下。 此时已是丑时,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四周一片漆黑且寂静,偶尔能听到一些不知名的虫鸣声。 道长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出来,下了马车后,他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会放了我……”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你所为。” 道长却冷笑了一声:“呵,你以为他们就不知道吗?可他们还是把我关押了起来。” 小七在一旁说道:“你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嫌疑确实很大,所以抓你也是他们职责所在。只是嘛,这件事情以你的道行应该是不可能办到的吧!” 道长说:“贫道道行浅薄的确无法办到,但是当今世上却有不少人能做到。” 道长这么一说,三人都不禁一愣,小七不禁诧异问道:“这么说来,这次的妖眚事件真是人为的了?” 道长摇头说道:“这次应该不是,但不排除之前那些妖眚事件或有人为制造的可能性……” 骆安心想,看来当年因妖眚一事被抓获的那些道士和和尚看来也是罪有应得,只是骆安一直很好奇,那些神通广大的修道之人是如何修炼并驾驭这种道法的? 骆安之所以连夜送道士回到鹿山,除了想亲自到此查看一番,还有就是有关于妖眚这类事件想要向他请教。 “烦请道长带路,我们送你上山。” 道长没想到这么晚,他们还要跟着上山,但也没说什么,只好在前面引路。 天虽然还未亮,但在月光的映照下,倒也依稀能看到登山的路。 鹿山看起来似乎并不高,海拔应该不过两三百米。骆安他们三人本以为很快就能上去,然而登山的台阶陡峭曲折,费了好大一番劲这才到达了山顶。 就在骆安三人气喘吁吁时,只见这位道长却大气都没喘一下。或许是因为他在此地居住了三十年,上下山无数次,早已没有了疲倦的感觉。 骆安他们毕竟是习武之人,很快也就恢复了体力,调整好了呼吸。 只见眼前有一座石牌坊,周围刻有繁杂的浮雕,中间依稀能看清阳刻“上清宫”三字。除了这座孤立的牌坊,周围也没有其他的砖墙。 穿过牌坊再往前走百来步,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仿佛随时会倒塌的屋子,看得出来,此地基本已经荒废许久。 骆安心想,这里应该就是道长所住的道观了吧! 道观并不大,也没有几个房间。正门有一尊神像,威严肃穆,在夜里看着不觉让人感觉有些诡异可怖。 道长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了蜡烛,然后点着了火。外面的风吹了进来,火苗不停地跳跃,在跳跃的烛光照射下,阴影随之晃动,神像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就连见过不少世面的骆安三人,都感觉有些不自在。 这时道长主动开口说道:“你们问吧,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们。” 道长虽然对他们三人一向冷漠,但也知道要不是因为骆安,自己不可能从县衙的监狱里再次出来,因此心中也是存有感激的。 “的确,我想请教道长,关于这类妖眚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第五章:鹿山夜谈 道长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早在汉代时期,阴阳家就已经开始留意并深入研究了妖眚这一神秘莫测的现象,根据五行学说,他们将眚细致地分成了至少五种类型,分别是:由木之气孕育而生的青眚,由金之气催生的白眚;由土之气造就的黄眚,由火之气形成的赤眚;还有由水之气造就的黑眚。总之,妖眚乃是天地气机出现混乱之时所生成的奇异异物。” “这次出现的就是人形的黑气,这么说就是由水之气所形成的了?”骆安问。 道长点了点头,小七也好奇地问:“道长,您刚才说五种类型,其中一种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了,那要是五种妖眚同时出现,那不得天下大乱呀?” “慎言。”小五提醒道。 “对,不能瞎说。”小七意识到了这种话可是万万不能随意说出口,好在此地没有其他的外人。 骆安虽然很难相信,但道长这么解释,似乎又有些道理,他疑惑地问:“好像出现的确实是黑眚得多,先皇时接连数十起的黑眚事件似乎也都是黑眚,并未听说还有青、白、黄、赤等颜色的。 “黑眚和赤眚的确较为常见,黑眚大多是以黑气的形态现身,而关于赤眚的目击报告,则往往提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血雾或者熊熊火光。” 骆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大明一朝至今,有记录的妖眚事件就有一百余起,宪宗一朝,就已经发生了四十余起,在全国十五个省份当中,多达十二个省份都有妖眚事件的发生。” “当初巡城御史接到了大量的报案,经过漫长的侦查依旧一无所获,甚至连那黑气的本体究竟为何物也未能查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京城的家家户户夜里都不敢熄灯,男子们手持木棍、铁器,严阵以待。一旦察觉黑气侵入,要么持械奋力击打,要么敲锣打鼓,试图借助噪声将其驱逐。” 这些记录,骆安在西厂留下的部分案卷中有看到过。 “是啊,妖眚的确很可怕,简直是杀人于无形,关键是根本抓不住,也不知如何才能消灭他,更不知它什么时候再什么地方会再次出现……” “汪直那个大太监,为了立功,捕风捉影,当年陷害了多少朝廷要员,好在群臣联名弹劾他,最终宪宗裁撤了这个臭名昭著的机构。” 骆安接着说:“汪直因为一直没有查到关于妖眚的实际证据,又害怕失去自己手中的权力,主动要求前往前线监军,以立功赎罪,好在最终宪宗渐渐对他失去信任,被罢官夺俸,谴出了宫。” “这么说汪直是回广西去了吗?估计他在广西也不会干什么好事。”小七猜测道。 小七一语成谶,不久之后他们的确在广西与汪直相遇,发生了更多的故事,这就是后话了。 道长并不关心他们讨论的什么西厂和汪直什么的,他言归正传道:“数千年来,始终没有人能够清晰地看清黑眚的确切面目,眚不仅具有虚幻无常的形体,而且变化多端、难以捉摸,常常幻化成动物或者人类的形态,如同猪、犬、人物之形,一旦爬上人的肌肤,就如同被针刻画一般,流出黄色的水,不久人便会死去。” “对了,道长这次的妖眚似乎和以往并不同啊,那三个孩子身上没有明显伤口,而且死亡也很快……”小七疑惑地道。 道长摇了摇头说:“贫道这就不得而知了,毕竟它能变换各种形体的动物,应该也会各种伤人的方式……” “也许吧!对了,道长“狐妖夜出”的事件您是否有听闻过?” 狐妖夜出事件,当年在京城也是令人谈之色变的一件神秘事件,小七见道长见多识广,不禁想听听道长是何看法。 据说京城一名叫做赵灵安的商人,在返京的途中带回了一名女子。数日后,全家上下竟然全部死亡,就连家中的狗与池里的鱼都未能留下活口。 而且,人与动物皆无明显的伤痕,而那名女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京城不断有人声称见到一个四处游荡的美女,随后又有接连数人离奇死亡。 然而道长却缓缓地说:“狐妖常有出没,经常喜欢幻化美丽女子与人结合,只为增加自己的修为,你说的是京城发生的事,那贫道就未曾听闻了。” “对啊,那狐妖就是变成一个女人,为什么狐妖那么喜欢勾引男人呢?都是为了修炼吗? ……三人就这样坐在破旧的道观内闲聊了一夜,直到拂晓。 “天亮了后,骆安他们忍着困意,提醒道长说:“道长,你应该早做大事尽快离开此地,虽说这次事件并非你所造成,可是县衙早已张贴出布告指认了你,我担心万一孩子家属发现你,可能给你带来不利的影响。” 道长点了点头,说:“我想到了,大恩不言谢,倘若有缘,我们在青城山再见。” “道长,你这是要去青城山啊!” 道长说:“贫道就是自青城山而来。” “道长保重!” 天亮了后,骆安他们三人在周围查看了一番,见未有什么特别就准备下山了,而此时道长也已经收拾好包袱,随他们一同下了山。 彼此相互道别,骆安他们驾驶马车回城,而道长却走得另外一个方向…… 三人到达了驿馆休息。 这几日,骆安带着小五和小七分别在城里城外周边都转了一圈,几乎没有再听到关于妖眚的谣传了。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也都关灯休息了,距离上次妖眚事件距今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一切相安无事,只要妖眚不再出现,这次任务就算结束了。 骆安很欣慰这次任务也是圆满完成了,可让他不舍的是京城之外的花花世界。 毕竟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他不想这么快又回到京城。骆安早就已经厌倦了朝堂的尔虞我诈,向往皇宫之外这种随性自由的生活。 这几日下来,他逐渐感受到这才是自己所喜欢的生活。 第六章:不舍回京 骆安心想,小五和小七他俩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 这天晚上,骆安便试探性地问道:“我们这次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马上就要返回京城交差,你们是否会有些不舍呢?” “啊,这么快啊?能不能再多待一段时间啊!”小七显得极为意外,从他的表情便能看得出来,他实在不想这么快回去。 小五也回应道:“京城虽说繁华无比,但这城外的秀丽风光着实让人恋恋不舍。” 骆安又何尝不是这般想法,可皇上只让他来襄阳查探和控制这次妖眚事件所造成的影响,如今已然完成任务,自然是要回京交差的。 小七却突然说道:“要是还有别的案子,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调查啊,那不就不用那么快回京了?” “圣上只让我来调查襄阳的妖眚事件,其它案子自然由当地衙门审理,轮不到我们去调查!” “要是还有类似妖眚这类的案件呢?而且还是悬案,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去调查?” “还有什么案件?”骆安不由疑惑地问道。 小七这才接着说:“就在您和刘知县去监狱探监时,县丞当时不是正好回来了吗,他跟我们聊了不少有趣的案子,他说了不少妖异的案件至今悬而未决呢,如果皇上能准许我们去查明,那岂不是不用这么快就回京了吗?” 骆安听了后,顿时也来了兴趣,他觉得这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当然,就算不找别的理由,他直接向皇上申请多待些时日,想必皇上也是不会拒绝的。 只是骆安认为,如今新皇刚刚登基不久,工作繁忙,自己应该多为皇上分忧才是,怎好意思开口让皇上准许自己在外游山玩水呢? 至少也得有个正当的理由才行,本来皇上这次派自己就是来调查这些妖异事件的,这倒确实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骆安好奇地问他俩:“县丞都跟你们说了哪些妖异的案件?” “很多,比如刚发生不久的‘蚕神杀人案’,‘水鬼寻替身案’,还有‘抓鬼被鬼打案’等等。” “可是这些案子发生的地点都不在襄阳,而是在不同的地方。”小五补充道。 “不在一个地方不是更好,这样我们就有机会体验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有当地的美食了呢!”小七不由得开始向往起来。 骆安听到这些案子时,一时间也来了兴趣,他很好奇这些案子是如何变得如此诡异的,顿时就决定要去调查清楚这些案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这就去驿馆,是时候该把这次妖眚事件的情况向圣上汇报了,顺便再说明一下探查这些地方悬案的想法。” “大哥,您和皇上关系那般要好,他肯定会准许的。” 小五也跟着说:“就算皇上没有准许,等奏折一来一回最快也得半月了,我们能待半月那也不错了呢!” 当天骆安他们三人就去往了襄阳驿馆,骆安立即让驿馆人员找来纸笔,写了个折子便让人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待皇上的批复了。 在等待批复的这段时间,三人各自骑了匹马把襄阳各地都转悠了一遍,顺便品尝了不少当地美食,这半月以来,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骆安知道,只要自己在奏折中有提及这些事,皇上应该是会准许的,如果县丞说的是真的,到时候就直接前去一探究竟了。 骆安从县丞那里了解到那些案件确实发生过,也得知了案发地址。不过,县丞又给他们讲述了另一件玄乎的事情。 县丞说陕西河州县知县蔡应断案如神,还说,如果是蔡知县在,说不定这些诡异离奇的案件或许就不会成为悬案了。 骆安三人都很好奇,蔡知县真有那么厉害吗? 一旁的刘知县却说:“蔡知县与我是同期中的进士,当年中了进士时才十九岁,要知道能在这个年龄高中进士的,那都不是一般的聪慧,本知县在当地也有着神童之誉,还考了两次,二十八岁才中得进士呢!” 骆安说:“刘知县过谦了,三十岁能当上知县已经是很年轻了呢!” 刘文远却接着说:“那你可知蔡知县多大?他现在才二十一岁呢!” “这么年轻,比我们都小啊!”小七也很惊讶,先不说蔡应断案入神,就他十九岁中进士,二十一岁做知县就已经是很难得了。 骆安心想蔡知县就是因为聪慧有才,智商高人一等,所以在断案上才有着一定的优势。 县丞随后跟他们说:“还有更神的呢,曾有冤魂都找他申冤呢!” “真的假的?”骆安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但见县丞和刘文远都跟着点头。 “快说说冤魂申冤是怎么回事的?”骆安他们三人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县丞看了看刘文远,刘文远示意让他说,这时县丞清了清嗓子,这才向他们缓缓道来。 话说一日晚上,蔡知县正在办公时,突然一阵风刮来,吹灭了案上的烛火,随之他戴的乌纱帽竟然也不翼而飞了。 他原以为是县衙内的哪个衙役在跟他开玩笑,然后盘问他们是谁拿走了他的帽子,必须马上还回来。 然而,那些衙役们都说并没有拿走知县的帽子,蔡应见他们都不承认,他很生气,并要求他们必须在三日之内将乌纱帽找回来,否则就要严惩他们。 第二日,有个捕快出城去抓犯人时,在距离城里两里地的一个地方,在路旁的一株梨树下正好见到了一顶乌纱帽,这个捕快心想可能这就是蔡知县的帽子,就随手捡起来,回去交给了蔡知县。 蔡知县问他帽子是从哪儿捡来的,那名捕快便如实告知了蔡知县,蔡知县当即让他带路自己要亲自前往查看一下,找到那棵梨树后,蔡应仔细观察,发现梨树下面的土壤竟然有被翻动的痕迹,于是叫人前来挖开土壤,却没想到竟然挖出了一具尸体。 第七章:神探传说 县丞刚说到这里,小七却突然打断说:“不会真的是那具尸体的魂魄拿走蔡知县帽子引他发现尸体的吧?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捕快早就知道这件事,是他故意吹灭蜡烛拿走蔡知县的帽子,然后告知帽子是在那梨树下捡到的?” 小五忍不住说:“你动动脑子,他真要一早就知道早就去抓凶手了,怎么会放过这种立功的事情。” 小七却并不这么认为,继续分析说:“那凶手会不会就是那个捕快呢?他故意上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这样就没有人怀疑他了。” 骆安却觉得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然而刘文远却说:“自然不是这样,你们听县丞接着说,就知道真相究竟是怎样了,这个案子让我对蔡应这个小弟无比佩服。” 骆安正听得起劲,提醒他俩不要再打断县丞,然后县丞这才接着跟大家说:“蔡知县带着这具尸体率先返回了衙门,他另派衙役去调查梨树两旁耕地的主人,并下令将他们全部带回县衙。 半日之后,梨树周围土地的主人一共四人全部被带到了公堂。 蔡知县当即升堂问案,他扫了一眼跪在堂下战战兢兢的四人,厉声问道:“你等安敢杀人后埋于梨树之下?” 四人闻听此言,犹如遭受晴天霹雳,吓了一大跳,连忙喊冤,都表示自己是善良的老百姓,从来就不敢杀人,要真是做了亏心事,又怎么还敢把人埋在自家田地旁边呢! 蔡知县特意命人将所有刑具摆在堂上,让他们看清楚,又给四人上了夹棍,仿佛就要跟他们动用大刑的模样,然而,即便如此,他们四人还是大喊冤枉,始终无人认罪。 蔡知县知道并非他们,但却将他们交给当地地保带回去,并限令他们在三日之内务必探访出真正凶犯,若是到期仍查探不到凶手,便让四人偿命。 他们四人回去后,连忙四处去打探消息,虽然竭尽全力,但始终没能探听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但此案却因为四人之口广为流传,迅速成为了坊间谈论的热点。 一时间街头巷尾,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起离奇案件的真相。 当夜,月黑风高,蔡知县秘密叫来了县衙内的十六名衙役,嘱咐他们说:“我给你等四面白牌,待明日一早打开城门,你们便分作四队从四门分别出城,各执一面离城二里等候,但凡有出城者,尽皆捉拿到案。” 众人领命而去,准备迎接第二天的行动。 次日清晨,城门缓缓打开。十六名衙役遵照吩咐,分别出城捕人。 这天到了夜间城门关闭之时,他们先后抓获两百多人,都被分别关入牢房之中,每个牢房关押着三五个人犯。 牢房之中,气氛压抑,人犯们或惊恐,或迷茫,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何种命运。 蔡知县又再次秘密召见所有捕快、衙役们,对众人嘱咐道:“你等每人负责一个牢房,暗中对犯人索取贿赂,许诺只要交钱,便可暗中放其离开。若是有人真的肯出钱贿赂,立即前来禀告。” 众人点头应是,各自领命而去。 随后,蔡知县开始慢慢悠悠地提审犯人。直到天色渐黑时,蔡知县故意漏出口风,说天色已晚,明日一早再逐个提审,严加审讯! 其中一名捕快负责的牢房关押着五名人犯,依照蔡知县的嘱咐,他暗中向他们五人索贿。 五人之中有个客店老板,他表示愿意出钱,只求捕快放他离开。 这名捕快假意答应下来,连忙将消息禀告了蔡知县,蔡知县笑着点了点头,当即命令两名衙役守在衙门口,又让那名捕快遵守承诺去释放那个客店老板。 客店老板被释放后,就在他鬼鬼祟祟地刚走出衙门口时,便被早已守候在此的两名衙役拿住,衙役笑道:“知县老爷说你想要逃走,我等还不相信,如今果不其然。” 客店老板很疑惑知县怎知自己要逃呢?当下惊恐不已,脸色苍白如纸。 客店老板被押上公堂,惊恐万分,浑身颤抖。蔡知县一拍惊堂木,喝道:“你杀死他人埋于梨树之下,冤魂前来告状,我已查得实据,本待明日查问,你却今夜便想逃走?那便今日审个明白,本官奉劝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免得受那皮肉之苦!” 客店老板见知县能从两百多人中找出自己,又料定自己想要连夜逃走,当真以为是鬼神作祟,惊惧之下,只得如实招供。 “实在太妙了,没想到还能这么破案!”小七早就忍不住对蔡应的钦佩之情了。 “这破案手段确实高明!”连骆安都不得不承认蔡知县这个案子破精彩,真不敢相信21岁的蔡知县竟能想出这么高明的方法。 “这个方法确实值得学习!”作为同科进士的刘文远,因此此案对蔡应更是钦佩了。 “对了,客店老板为什么要杀人呢?”小五问到了关键处。 县丞这才接着说:“因为那位客商夜间到他店中住宿,却不慎漏财,被发现他身上有三十两银子,店老板起了贪念,动了杀心,趁夜间熟睡之时将那人杀死了,然后连夜将尸体运到城外二里之外路旁埋于梨树之下。 回到店里后,将那三十两银子,埋在房间床脚之下,想等风声过后再取出来用,但却没想到的是尸体被发现了。 蔡应迅速的破案方式另骆安心生敬佩,但要说是鬼魂来找他申冤他却并不相信。 骆安说:“此案或许是真,但要说乌纱不翼而飞应是有些人为了体现蔡知县断案如神而稍加修饰。” 然而县丞却并不这么认为,“大人别不相信,冤魂申冤古来有之,有的是托梦,有的是别的什么指引。”。 骆安看向一旁的刘文远问:“不知刘知县在梦中是否有遇到过冤魂托梦的情景呢?” 第八章:“开天门”异象 刘文远却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下官并未有此等奇遇呢,不过据我所知,此类情况的确时有发生。” 虽然类似的传闻的确听闻甚多,但骆安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到的。 一向话少的小五,都忍不住鄙夷地说道:“刚才是谁还在说帽子就是那个捕快故意拿去的呢?怎么这么快就相信鬼神之说了啊!” “我那是为了先进行排除,既然排除了是那名捕快所为,你们也都说了不可能是捕快,那就只能是那个客商的冤魂所为了。” 刘文远却说:“这种事情只有蔡知县自己最为清楚,有机会你们可以当面询问此事,我想他应当会如实相告。” “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认识一下这位蔡知县呢!”小七激动地说道。 然而,就在不久之后,三人还真偶然遇到了陕西河州县的知县蔡应。 一日下午,骆安在驿馆收到了宫中传来的一道密折,从加密方式来看乃是绝密,小五和小七没有资格查看这道密折上的内容。 骆安得知定有大事发生,回到房间后悄悄地打开了这道密折,看完上面的内容,骆安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皇上准许他们去调查那些所谓的悬案,并控制谣言的扩散,做好相应的安抚工作。 忧的是,密折上说陕西和浙江突发异常事件,并命令他前去查明具体缘由。 因陕西守臣上奏称,境内发现天门大开,有上百万的兵马从天上下来。且浙江处州府也有上奏说,景宁县北屏风山有白马成群,首尾相接,从牛首山绵阳腾空而去…… 这两起事件极为奇幻,似乎存在着一定的关联。 骆安惊奇的是事件本身的原因究竟为何?为何会有百万兵马从天上下来呢?巧合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浙江的奏报上也说有白马成群首尾相接腾空而起? 如此景象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但骆安深知,没有人胆敢编造如此谣言上奏,这表明确有其事。 一个是从天而降的百万兵马,一个是从牛首山腾空而去……这种奇异景象,是否预示着什么呢? 骆安心想,皇上看到这样的奏报应当也是极为惊讶,因此才让自己前去查明缘由。 除此之外,皇上还提及了另外一件事情,皇上希望骆安在巡查之时,顺便探寻一下关于他生母亲属所在,找到了后将他们接回宫中。 骆安对于孝宗的这道旨意倒并未感到意外,因为在孝宗未登基之前,就曾表露过,孝宗一直都想要找到他母亲淑妃娘娘的家人,而且这也是淑妃娘娘生前所期望的。 如今圣上登基,一切尘埃落定,也是时候寻找到淑妃娘娘的亲人了。 只是让骆安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任务竟然落在了自己身上,不过骆安知晓,这也充分说明了皇上对自己的信任。 可让骆安发愁的是,人海茫茫,过去了这么多年,这又该如何去寻找呢? 好在骆安知道一个最有可能的地方——广西。 因为淑妃娘娘就是广西人。 当年广西大藤峡有土司叛乱,朝廷派兵去平叛,最终成功镇压了叛乱,并带回了数百名俘虏回宫。 后来这些俘虏中,长相出众的女子充当宫女,而男子则净身进宫做了太监,西厂的负责人汪直也是在这一次被俘虏送进宫中的。 孝宗的生母姓纪氏,也是其中一名女俘虏,送入宫中后,因其会识文断字,被调去宫中一间库房,做了一名看管库房的宫女。 孝宗的父皇宪宗,有一次路经库房,就看上了容貌漂亮的纪氏,纪氏被宪宗宠幸之后便怀上了孝宗。 然而纪氏怀孕这件事情,还是被万贵妃察觉了,万贵妃心怀怨恨,对纪氏百般折磨。宪宗得知后,秘密下令让纪氏托病离开宫廷,对外宣称患有痞病,并且特意嘱咐门官悉心照管。 万贵妃曾是宪宗儿时的保姆,宪宗两岁的时候,就由当时十九岁的万贵妃照看,二人感情深厚,后来宪宗长大后,就直接把大他十七岁的保姆娶为妻子。 万贵妃也曾生下过一个孩子,在一岁左右却不幸夭折了,由于万贵妃当时年龄较大,一直没有再次怀上孩子,因二人的特殊感情,宪宗依旧对她极为宠爱。 因万贵妃自己不能再生育,因此对其他妃子怀上孩子极为嫉妒,宪宗自然也知晓这点,所以一直隐瞒了纪氏怀孕这件事情。 直到皇子顺利诞生之后,宪宗又秘密派遣内侍近臣,务必谨慎小心地对纪氏加以保护和照料。 在悼恭太子两岁不幸离世后,内廷之中渐渐有传言称西宫有一位皇子。 随后,太监张敏便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万贵妃,万贵妃听闻后惊讶不已,说道:“为何唯独不让我知晓此事!” 于是万贵妃身着华丽的礼服进宫祝贺,对纪氏母子予以丰厚的赏赐,并择选良辰吉日请他们入宫。当时孝宗已经六岁了。 随后宪宗下敕令为皇子定名,将纪氏迁徙至西内的永寿宫居住,其礼数参照贵妃的规格。朝廷内外的臣子们,皆处于喜悦与恐惧交织的复杂心境之中。 据说纪妃去世那一天,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宪宗追封纪妃为淑妃,孝宗后来追尊皇妣纪氏为孝穆皇太后。 后来有传言,万贵妃是因为嫉妒纪妃这才将她害死的,不少官员也有如此猜测,后来有一个县丞王顼上书:请求查明纪妃去世的原因,以报不共戴天之仇。 这个奏本让当时朝中的内阁大臣们十分为难,因为奏本呈上来要内阁拟旨,不知该如何批示,他们相互推诿,都担心此事处理不好会惹来麻烦,但最终这件事情还是不了了之了。 关于寻找淑妃娘娘亲属这件事,孝宗在密折中也表示先不着急,因为眼下陕西、浙江两地又现开天门事件,骆安决定先去弄清楚此事再说。 第九章:路遇劫匪 骆安将陕西和浙江两地发生的“开天门”的奇异现象告知了小五和小七,并且表示要尽快前往陕西查明这个事件的真实原因。 然而,对于孝宗让骆安寻找生母亲属的这件事情,他暂时并未向他俩透露,因为骆安觉得此事尚不急迫,以免让他们平白徒增烦恼。 二人得知即将奔赴陕西,都显得很兴奋,因为终于可以不用那么快就返回京城了。 小七好奇地询问骆安:“大哥,什么是‘开天门’啊?” “就是字面的意思,陕西和浙江都有人上奏,声称见到了开天门这一奇异的景象,还说有百万兵马,从空中而下,随后又飞上了天……” 小五惊诧不已地说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骆安也一直在苦苦琢磨这件事情,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所谓的天兵天将不都只是存在于话本之中吗?这些神话故事在现实中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襄阳距离陕西临洮府相距大约只有五百里地,三人各自骑了一匹马,从陆路出发,径直奔向陕西临洮府。 沿途山河壮美,风景旖旎,很多时候,三人都忍不住想要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但为了能够尽快到达目的地,骆安并没有让他们过多停留。 三人穿过密林,在一棵阴凉的大树下稍作歇息之时,突然,从林中猛地窜出来了十几个男子。 看他们的装扮与平民无异,可他们的手中却持有大刀,还有几个手持木棒,此时正缓缓朝着他们靠拢。 三人见状,心知这是遇到劫匪了,骆安起身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要做什么?” 此时,他们越走越近,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面色平淡地说道:“我们生活艰难,想找你们借点银两,你们只要将银两放下,我们并不会对你们怎样。” 这时,小七却忍不住大声呵斥道:“你们竟敢在官道上打劫,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我们的银子你们也敢要,知道我们是谁吗?” “管你们是什么人,要么留下银子,要么留下性命!”此时,为首的中年男子一旁的另一名年龄略年轻的男子恐吓道。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这些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小五见他们一个个萎靡不振、狼狈不堪的模样,自信哪怕一人对付他们十几个也绰绰有余。 小五刚做出随时抽刀的准备动作,同一时间,小七也双手紧紧握刀,准备随时动手。 十几名劫匪见骆安他们三人有动手的意向,也不禁显得有些忌惮,虽然他们人多,但看到对方要拼命的架势,心里也难免害怕,一些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骆安与劫匪打过不少交道,觉得他们并不像是专业的劫匪,因此并不忍心伤害他们,决定教育他们一番便罢。 骆安好言劝说道:“我们并不想伤害你们,诸位还请速速离去!” “刚才没听懂人话吗?要么留下银子,要么留下性命!”刚才那名劫匪仗着人多,壮着胆子大声恐吓。 小七见此劫匪如此嚣张狂妄,顿时怒不可遏地拔出了刀指着他们,怒声道:“大哥,动手吧,这些人交给我就足够了!” 小七持刀刚上前,突然那群劫匪之中有人大喊了一声:“不好,是锦衣卫,快跑!” 众劫匪听闻是锦衣卫后,大惊失色,都纷纷惊慌失措地逃入了密林之中。 三人都不禁一愣,面面相觑,骆安满心疑惑,他们三人自从出宫后,一路上都穿着常服,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是锦衣卫的呢? 小七见他们全部落荒而逃了,不禁得意地笑道:“这还没动手,锦衣卫三个字就将他们吓破胆了!” 小五也满心疑惑地说道:“这些胆小如鼠的劫匪,是如何看穿我们的身份的?” “对啊,我们好像并没有自报身份啊?再说了,我们都穿成这样了,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是认识我的绣春刀?” 骆安却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外人应该不会认得,何况这些流民呢?难道说他们其中有曾经身为锦衣卫身份的人?” “不能吧,锦衣卫怎么会沦落到半路打劫呢?”小七难以置信,锦衣卫就算混得再差,也不至于与这些流民一起打劫路人。” “要不我们追上去,仔细盘问一下?” 骆安却说:“他们已经跑远了,赶路要紧,到一下个驿馆汇报一下情况,让当地官府派人搜查吧!” 随后三人翻身上马,继续赶往临兆。 在到达了下一个驿馆时,骆安便把刚才路上遇到的情况跟驿馆的人员详细说明了刚才半路的遭遇,并让他们立即通知当地官府前往围剿,以免他们再对其它路人下手。 驿馆的人员也证实了,刚那伙人的确是刚逃来的流民,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官府也在尽力围剿他们。 早在十年前的成化年间,荆襄地区的流民就是一个让朝廷极为头疼的问题,因为这个地方曾涌入一百多万的流民,由于处置不当,导致数十万流民发起反抗。 朝廷命都御史项忠集结二十五万兵力前来镇压,最终造成了数十万流民的伤亡,凡是超过十一岁以上的流民尽数被处死。 然而项忠的血腥屠杀仍然没有阻止流民的流入,为了避免再次激起反抗,朝廷无奈实行招抚政策,让他们在此入户,成为当地的合法居民,并且还分到了土地,因此荆襄地区的流民问题才暂时得到了解决。 因此不断又有新的流民继续流入荆襄地区,这些人在没有得到妥善安置之前,其中难免就会有一些人出来拦路打劫,但骆安却认为,这些人或许并非只是单纯的流民,应该还有各种身份的人员混杂其中,这次拦路打劫的人其中就可能还有锦衣卫。 由于大量流民流入荆襄地区,原本荒芜的地区,经过他们的进一步开发,迅速变成了肥沃的良田,使湖广地区的农业经济有了迅速的发展,最终成为了鱼米之乡。 三日后,三人便到达了陕西临洮地界。 临洮的地理地貌甚是奇特,有雄伟壮观的山川和蜿蜒曲折、碧绿如玉的河流,空气格外清新,传说董卓和貂蝉的家乡就在这里。 第十章:见到蔡知县 骆安他们三人暂且在临洮的一家驿馆安顿了下来。 要知道,在明朝时期,陕西的驿馆数量在全国范围内堪称最多,仅在陕西境内就总计有一百三十多家驿馆。 陕西地区由于靠近边境,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不仅使得驿馆数量众多,而且驿馆的规制也是相对出类拔萃的。许多重要的公务甚至会直接在驿馆内进行处理。 骆安到达驿馆之后,丝毫没有耽搁,第一时间就向驿卒打探前段时间当地是否真的发生了“开天门”事件。 驿卒说的确听一些官员提及过这件事,还补充说道,他们并非第一个向他们询问此事的人。然而,他们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未亲眼目睹,所以对这件事情并不是特别清楚。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情的确是真实发生过的。但为了能够彻底弄清楚其中的具体情况,必须要找到亲眼见过的人。 骆安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临洮府的知府杨士胜,因为正是他上疏提到的开天门事件,作为当事人,他应该是最为清楚不过的了。 因此,骆安决定暂且休息,养精蓄锐,待到明日一早再前往临洮府,进一步详细地了解一下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翌日一早,骆安他们三人更换了马匹后,便快马加鞭地直奔临洮府。 这家驿站距离临洮府衙,不过只有八十里地的距离。所以,在还未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就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骆安向守卫说明来意,对方却恭敬地回道:“回禀大人,知府大人一早前往了河州县办差去了。” 骆安听后,不禁心生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差事还需要知府大人亲自出马? 他暗自思忖,这守卫估计也不会知晓具体情况,便又追问道:“杨大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前应该会赶回,河州县距离此地还有一百八十里地。”守卫如实回答。 骆安不由想到,这一百八十里的路程,那也不近啊! “好像是的。”小五也紧接着回应道。 “是吗?这么巧,莫非杨大人这是去找河州县的蔡知县去了?”骆安有些疑惑,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杨士胜去找蔡应究竟是所为何事。 “大哥,要不我们也去河州县吧,正好去拜访一下这位年纪轻轻的神探知县,您不是一直想当面询问他乌纱帽不翼而飞的真相吗?” “好,我也正有此意,咱们这就直接前往河州县衙。” 三人到达下一个驿馆吃过午饭后,稍作休息了一会,便再次上马,一路上风驰电掣,快马加鞭。 两个多时辰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然而此时,太阳也即将缓缓下山了。 三人到达县衙门口刚一下马,只见一老一少,两位身着官服的男子就热情地迎了出来。 从官服的品阶和他们的年纪来看,骆安很容易就猜到了他们二人正是临洮府知府杨士胜与河州县知县蔡应。 由于骆安他们三人穿着的是便服,所以他们二人也好奇地打量着,并暗自猜测眼前这三人的身份。 骆安示意小七去栓马,自己则径直走上前,毫不犹豫地直接叫出了他们二人的姓名。 此时,杨士胜和蔡应也是一脸的疑惑。紧接着,骆安从怀中掏出了锦衣卫同知的腰牌,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杨士胜和蔡应在得知骆安的身份后,脸上满是诧异的神情。锦衣卫的突然出现,让杨士胜下意识地察觉到了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由得联想到前阵子递上去的“天开门”奇观的奏疏,心中暗想,莫非此次锦衣卫的到来与这件事情有关? 但很快,杨士胜还是强装镇定,热情地招呼骆安他们三人进了院内。 杨士胜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大人此次前来,是来找下官的还是来找蔡知县的啊!” 骆安微笑着说道:“其实都有,我们到了临洮府得知知府大人来了河州县,便马不停蹄地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了!” 骆安那随性的笑容,并未让杨士胜感到丝毫的放松,反而让他的内心愈加紧张了起来。 他想到锦衣卫连半天都等不及了,可见此次必定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难道朝廷要因为那个奏折给自己安上造谣的罪名不成? “不知各位着急找下官究竟所谓何事。”杨士胜还是不放心,再次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骆安深知锦衣卫这个身份,让无数官员都有所忌惮。 因此,为了让大家不要过于紧张,他一般都会以笑容相待,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和蔼与友善。 然而,骆安还是敏锐地看出了杨士胜的紧张,不禁出言安抚说:“不过是一点小事,大人无需过度担心。” 杨士胜听闻后,内心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始终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骆安却发现蔡应,那白皙俊朗的面容上却是一副从容镇定的神情,不像襄阳的刘知县那般谄媚。 骆安心道,不愧是最年轻的神探知县! 他的一脸正气,也让骆安对他不由自主地多了几份好感。 蔡应亲自给三人上茶,但也只是平淡地说了句:“大人请用茶。” 骆安心想,或许蔡应认为自己并不是来找他的吧! 这时小七却忍不住地问道:“您就是蔡应蔡神探吧!久仰大名啊,您的传奇探案故事我们都有听闻呢,没想到果真如此的年轻呢!” 蔡应明显愣了一下,因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点事情锦衣卫怎么也都知道了,不过对蔡应而言,这些并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了不起的事。 蔡应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大人过奖了。” 这时轮到杨士胜满心疑惑了,他们这到底是来找自己的还是来找蔡知县的呢?同时也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蔡应断案这件事莫非都已经名满京城了吗? 他也不禁跟着附和道:“蔡知县的确是少年英才,已经是我们临洮府的名人了呢!” 就在这时,小七又问:“我们骆大人想向蔡知县求证一件事情,还望蔡知县能如实相告。” “大人请问。”蔡应恭敬地说道。 骆安原本打算先找杨士胜了解“开天门”事件,见小七首先提到此事,那就先看看蔡应如何回答此事。 因为骆安始终不能相信那所谓的“乌纱帽不翼而飞”是冤魂申冤所为。 然而蔡应却毫不犹豫地回道:“当日乌纱的确是不翼而飞,后来是衙门的小魏在城外巡回,的确是在埋尸地发现的。” 小七听了后,兴奋地对骆安说:“我就说吧,是真有这么回事吧!” 骆安又问:“那蔡知县怎么看待鬼魂一事?” 第十一章:郡主的画作 蔡应缓缓说道:“鬼魂,精气也,精,魄也,耳目之精明为魄,气,魂也,口鼻之嘘吸为魂,二者相合成物,精嘘魄降,则精气散魂游而无不之矣,魄为鬼,魂为神,魂魄相合构成人物之生命,气散则游魂于空中,四处飘荡,而魄则沉降于地下,生命也随之结束,这就是整个生死的基本过程。” 听蔡应这般阐述,骆安他们三人皆是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但又不好直白地表示完全没有听明白。 接着,骆安又问道:“那这么说来,蔡知县是相信的,那么上次乌纱不翼而飞真是那冤魂所为了?” 蔡应回应道:“虽未亲眼所见,但事实又的确如此……” 小七却很坚定地说道:“肯定就是了,不然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啊,虽然很难被人所见,但它的一些行为证明它们是的确存在的呢!” 小五也跟着点头,显然他也比较认同小七的这个说法。 其实,骆安也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这世间一直不断有怪事在发生,不能因为个人没有亲眼所见,就轻易否定那些的确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骆安这次过来,并非是找蔡应辩论鬼神的,他也只是想顺便确认一下此事。 如今蔡应给出了答案,至少证明了乌纱的不翼而飞,其实也并非是有人故意编造的这件事。 骆安此时更好奇的是这次的开天门事件,此事似乎比鬼魂之说还更为神奇,也是他这次前来临洮府的主要目的。 因此,骆安这才转向问杨士胜说:“杨大人,我们这次前来主要是想向你了解你所上疏的关于开天门的这件奇异现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士胜心中暗想,果然是为此事而来。 他如实说道:“那是在半月之前,临洮的上空出现了百万之众的兵马,从云层之中奔涌而出,当日很多人都有亲眼目睹,在上疏之前,我也特地去各处询问多人,他们所见到的景象都与我所见到的一致,这才知道这不是少数人的幻觉,而是的确出现了如此的景象。” 听闻后,小七忍不住问道:“百万兵马从天而降?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真的有天兵天将吗?” 杨士胜接着解释说:“确有其事,你们不信问蔡知县,当日他也有所见,我绝对没有编造谣言。” 杨士胜在见到骆安他们时,一直担心的就是朝廷认为他是妖言惑众,而让锦衣卫前来抓捕自己,好在整个临洮府有很多人给自己作证,相信锦衣卫应该也不敢随意给自己定罪了。 只见蔡应却点了点头。 骆安接着说:“我并非质疑这件事情,我只是想更具体的了解这件事情的起因,以及整个的过程,比如那些兵马都是怎样的一幅景象?何时出现,又是何时消失的等等……” 杨士胜点了点头,说道:“不瞒各位,我今日前来找河州找蔡知县,就是为此事而来,你们有所不知,蔡知县这儿正好有一幅画作详细地描绘出了当日的景象,可以说是完全还原了那日的景象……” “是吗?真有此画作?快快拿来一观。” 蔡应起身去往了书房,不一会儿就拿出了一幅画轴,骆安他们三人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对于这次的开天门景象,他们都在脑海中脑补了许多画面,但就是不知现实究竟是怎样的场景。 蔡应缓缓地打开画轴,骆安瞬间被画作上的开天门景象震撼到了。 只见那云层之中,的确有无数身披战甲骑战马的人正朝着空中奔涌而下……那士兵的模样以及战马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不禁让骆安质疑道:“当日看见的景象真能如此清晰?” “确实如此,并非只是一个大致轮廓,就连士兵的武器和身上的铠甲都能分辨出颜色……” 小七也不可思议地说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一种雾气形成的类似场景,没想到看到的都是这样活生生的士兵和战马啊!” 小五疑惑地问:“真的有百万兵马?” 杨士胜点头道:“是的,当然从画作上来看,由于篇幅所限,我们只能看到画作上一百多士兵和马匹,但那天现实中我们所见的场景是,那些士兵骑着战马是一个接着一个从云层中出来的,从天刚亮就出现了,半个时辰左右那景象才逐渐消失,当然我无法数清楚是否真有百万,但那些士兵一直未曾停歇且速度之快,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 “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天兵天将啊?”小七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画作低声说道。 骆安却说:“什么天兵天将,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这些都是我大明的军队吗?” “好像确实如此。”小五也回应道。 杨士胜说:“我们也看出来了,这或许并非是吉兆,因此我上疏也是希望皇上能有所警示,对了,骆大人,皇上真的不是让你们来抓我治罪的?” “大人你何罪之有?我们只是前来查明详情,既然确有其事,又并非人为制造,怎会治罪于你。”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了。”杨士胜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小七好奇地问:“你们的意思是这次出现的这种奇怪是预示着会有兵祸发生吗?” 杨士胜微微地点头,这正是他所担忧的,他想到奏疏到了朝廷,首先内阁大臣会先看到,他们必然也能分析出这种景象的寓意,从而做一些防范。 骆安顿时觉得这幅画作极为重要,因为杨士胜十分肯定所画的场景,与现实中几乎一样,无论自己怎么向皇上描述这次开天门的场景,都不如这幅画作来得真实。 因此,这幅画作就是最完美的答卷,至于预示着怎样的结果,那就不是自己所关心的事情了。 骆安首先夸赞道:“真没想到蔡知县如此年轻不但断案如神连画也如此精妙,比朝中很多画师都画得还要好!” “是啊,蔡知县的确是全才啊!”小七也跟着赞叹。 蔡应却直说道:“大人误会了,此画并非是我所作……” “不是你,那是何人?”骆安不由看向了正得意微笑的杨士胜,莫非是他所作? 没等骆安询问,杨士胜便对大家说:“你们仔细看,那上面有一行文字……” 第十二章:海市蜃楼? 骆安这才恍然注意到,在画作的右下角,的确存在着一行小字。 当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画面的壮观景象所吸引,压根就没留意那行小字究竟写了些什么。 此刻仔细端详起来,只见上面大致的意思写着:“秦王府淑贞赠河州知县应……” “秦王府送来的?淑贞是何人?”骆安满心好奇地问道。 杨士胜脸上挂着微笑,耐心地解释道:“淑贞乃是秦王府的郡主。去年,蔡知县成功破获那起冤魂申冤案的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秦王府。郡主出于强烈的好奇心,曾慕名专程来到河州与蔡知县相见。” “自那以后,常常有诗词画作送来,这幅佳作便是最近送来的……我也是偶然听闻了此事,所以今日才特意前来。” 显而易见,这位郡主对蔡应可谓是一见钟情。 蔡知县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如今又有“神探”的美誉加身,能够获得郡主的倾心仰慕,也是人之常情。 小七丝毫不加掩饰,直言道:“真的是太羡慕蔡知县了,竟然能够得到郡主的青睐。这幅画作如此精妙绝伦,想必郡主一定也是美若天仙吧!” 杨士胜接着说道:“不久之前,我曾有幸见过郡主一面,那真是才貌双全、举世无双,与蔡知县堪称天作之合。我也曾劝蔡知县早日表明自己的心迹。” 然而,没想到蔡应却回应道:“郡主身份高贵,我实在是高攀不起,还请各位大人不要拿此事来取笑下官了。” 骆安才不在乎蔡应对郡主究竟怀有怎样的感情,他当下最为迫切的想法,就是将这幅画作收走。 紧接着,他直接对蔡应说道:“不知蔡知县是否愿意将此画献给皇上。只要皇上看到这幅画作,便能真切地了解当日的景象了。” “只要大人喜欢,拿去便是。”蔡应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还望蔡知县届时与郡主说上一声,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还会有所回礼呢。” “只要皇上能够喜欢,那就足够了。” “那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跟郡主解释清楚,以免产生什么误会。”说完,骆安便示意小七将画收起来,准备尽快送往京城。 蔡应依旧神色平淡,回复道:“我会处理好的。” 杨士胜此时内心感到十分欣慰,如今有了秦王府郡主的这幅画,皇上必然会清楚上疏的内容毫无半点虚假的成分,而且锦衣卫也能够为此作证。 骆安从这幅画作中能够判断出,此次“开天门”事件确实真实发生过,绝不可能是人为刻意制造出来的。 想必同一时期在浙江出现的类似现象,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况。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打算到时候要去一趟浙江,江南的风光,骆安一直所向往的。 只是当下让骆安倍感困惑的是,这种奇异的现象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们二人,问道:“不知二位大人,对于这一现象有何看法?” 杨士胜回答说:“此类奇异的现象,之前我与蔡知县也曾探讨交流过。其实在古代的时候,诸如此类的现象也偶尔会出现,我认为这或许就是古人所提及的‘蜃’吧!” “什么?”骆安似乎完全没有领会杨士胜所说的这个字眼的含义。 一旁的蔡应赶忙解释道:“说的就是海市蜃楼。传说中,稚鸟入海会化为蜃,蜃能够吐气形成楼阁。当然,这仅仅只是一种传说,这样的解释实在是有些牵强附会。” “海市蜃楼?”骆安他们三人都未曾听闻过这个词汇。毕竟他们并非通过科举入仕,没有像杨士胜和蔡应那样博览群书,知识储备丰富,所以听到这个词后,都一脸的疑惑不解。 接着,蔡应又说道:“北宋的沈括在他的《梦溪笔谈》中曾经有过这样的描述:登州海中时有云气,呈现出宫室台观、城堂人物、车马冠盖等景象,清晰可见,历历在目。” “这种奇特的景观通常出现在海上,所以被称之为海市蜃楼。当然,据说在沙漠中也有此类现象,那么在空中出现,似乎也并非是超乎常理之事。” “原来如此!”经过蔡应这番详细的解释,这一次,骆安他们三人总算是听明白了,都不禁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小七又按捺不住,问道:“那还是没有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 其实,这也正是骆安想要知道的。他很想听听这二位大人对于此类事件发生的原因,究竟有何独到的见解。 回想起刚才询问蔡应乌纱帽不翼而飞一事时,就能够明显看出蔡知县对于鬼神之说,始终保持着谨慎保守的态度。 那么,蔡知县肯定不会认为这是什么天兵天将下凡之类的荒诞之说! 很快,蔡应就解释道:“我猜想,这或许可能是一种光摄现象。出现海市蜃楼的地方,过去也许是陆地,曾经存在过城郭山林。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沧海桑田,这些地方沉入了海底。但是,在春夏时节,地气生发,水下留存的影像被地气熏蒸而上,呈现在空中,从而形成了海市……” 这时,杨士胜也随声附和道:“蔡知县的这个说法,我深表认同。水既然能够如同镜子一样映照出景物,那么水气上升之后,应该也有在空气中映照出景物的可能,所以海市应该是湿气遥映出的远方景色。” 通过他们二人的这一番阐释,骆安他们三人感觉似乎有些道理。 虽然依旧无法完全透彻地解释这一次的奇异现象,但是相比起天兵天将这类充满神话色彩的传说,这样的解释显然更加令人信服。 小七似乎对此并不完全认可,他提出质疑说:“你们刚才也说了,既然是光摄映照出来的景物,那又为什么会如此清晰逼真呢?” 小七提出的这个问题,一时间让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小七提到的这个问题,的确是此次奇异现象的关键所在。 虽说杨士胜和蔡应都分别给出了相对合理的解释,然而却始终无法全面、完整地解释这类神秘现象。 骆安又何尝不明白,其实很多事情本身就没有确切的答案,就好比一直存在且令人费解的妖眚现象。 他深知,自己的职责在于了解这些事件的来龙去脉,排除人为刻意制造的谣言,尽可能地将其产生的影响降到最低,便算是圆满完成使命了。 至于深入探究这种奇异现象形成的具体原因,或许永远都无法探寻到真正的真相。 小七见大家都不再言语,为了缓和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他换了一个问题问道:“大哥,由此看来,浙江的开天门事件或许也是同样的情况,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再去浙江了?” 骆安回答道:“此事暂且不急,先尽快将这幅画送回京城再说,待我将这里的情况详细汇报之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第十三章:逃兵事件 骆安满心期待皇上看过郡主的这幅画作后,能够从中获得一些启示。 他所忧虑的是,倘若这真的是所谓的天意示警,无论是吉是祸,也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假如真的预示着兵祸?那是否意味着很快就会有战乱发生呢? 虽说骆安并不愿意相信会有这种事情,但有些时候确实会有这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巧合出现,他只能默默祈祷这次的开天门事件是一种吉兆,预示着大明朝的军队兵强马壮。 此时的骆安还并不知晓,孝宗在给他下达这道密折的时候,陕西和浙江的这两起开天门奇异现象,孝宗已经有所了解,朝中官员对于这起事件也已经议论纷纷。 时任兵部尚书的马文升,得知两地出现大量兵马的奇异现象后,虽然嘴上并未多说什么,但内心却让他联想到了大明朝的军队。 暗自思忖道,莫非这是天意示警? 因此,马文升立即命令南京道御史张昺(bing)和给事中周纮(hong)前往各地兵营点验人马。 建文初年的北平布政使也叫张昺,曾负责监视朱棣的动向并防守,准备随时活捉朱棣。然而,张昺的预谋却被库史告发,反被朱棣设计,陷入伏兵之中被擒,最终宁死不屈。 张昺是死在靖难之役的第一人,其家人及近亲十四人皆连坐而死。明仁宗时得以平反,正统年间被追赠为兵部尚书,谥号“忠烈”。 然而,宪宗孝宗时期的这位张昺,是慈溪人,成化八年考中进士。 他一直以先辈张昺为榜样努力学习,不辱其名。他性格刚强明慧,起初被授予铅山知县一职,在处理诉讼方面很有一套,而且颇为神奇,还被当地百姓称之为神! 张昺在铅山做知县期间,有个寡妇仅有一个儿子,却被老虎吃掉了,向张昺告状。张昺和寡妇约定五天的期限,于是斋戒祭祀城隍神。 到了约定的那天,两只老虎伏在庭堂之下,张昺呵斥道:“谁伤害了我的百姓,按法律应当判死罪。无罪的离开。” 一只老虎起身,收敛着尾巴走了。一只老虎伏地不动,张昺用弓箭射死了它,把它交给守节的寡妇…… 还有一件事,当地铅山有一风俗,妇人丈夫死了就要再嫁,还有丈夫生病没有死,便先接受聘约供奉汤药。 张昺想要改变这种风俗,命令寡妇都准备诉状接受判决。他在两块木头上写字。写“羞”,再嫁的人跪在下面。写“节”,不嫁的人跪在下面。 平民傅四的妻子祝氏发誓到死都守节,公婆哄骗她,叫她跪在写“羞”的木头下面,张昺按木头判决她改嫁,祝氏跳入后园水塘中死去。 后来县中遭遇大旱灾,张昺便梦见妇人哭着行拜礼,醒来后记起她居住的地方和姓氏,前去查看她的情况。 等到挖开泥土,她的面貌就像活着的人一样。张昺哭着悲痛地说:“杀死妇人的,是我。” 张昺还写文章祭祀她,将她改葬到其他地方,天上于是落下大雨。 后来,张昺被提升为南京御史。一次雷电震击了孝陵的柏树,他与同僚周紘弹劾大学士刘吉等十多人,此事也让刘吉对他们俩心怀怨恨。 这一次,张昺和周紘奉命阅军,发现军队中大多缺少军员。两人再次上奏弹劾守备宦官蒋琮失察之责,然而蒋琮却抢先弹劾他们二人。 马文升看过他二人汇总上来的情况,大为惊愕,因为各军营竟然出现了大量的逃兵,逃跑的士兵竟然达到了总数的十分之三,这个数量着实惊人。 这一结果,让主帅成国公朱仪以及太监陈祖生、蒋琮极为恐惧。为了逃避罪责,他们想方设法拾取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掩饰自身的失职。 朝廷知晓后,命令张昺和周纮二人回话,说明情况。 二人不敢隐瞒,秉公直言地陈述了事情的真相。 二人对于各军营出现的大量逃兵,做出了许多补充说明,斥责兵部没有定期查验,或是明知有逃兵却不上报吃空饷。 同时也指责逃兵背后的丑恶之处,比如上级克扣军饷,导致士兵生活困苦,这是士兵逃跑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且军户制要求军服世代沿袭,对很多家庭并不公平,因为这些人一旦成为军服,就要执行军差,家中没有成年男子,就要把年纪还小的男孩记录在册。 假如士兵战死后,也要及时替补,让许多不愿意当兵的人,被强行送到了军队,因此时常会有想逃离的想法。 而且朝廷对军户的要求也非常严苛,不但要自己承担盘缠费用,待遇也很差,士兵长期在饥困、劳逸中挣扎,集农奴与苦役于一身。 不打仗的时候不是种田就是要做工,比如修建宫殿、陵墓、城池和工事等等,这也是造成士兵逃跑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一些到了适婚年龄的士兵,却很少有人与军户联姻,嫌弃他们穷,嫌弃他们社会地位低下等等,他们也不得不逃离军队。 当然这些事情他们二人在汇报的时候说得也比较含蓄,但此事交给兵部后,兵部因为监管不力,负有极大的责任。 兵部为了逃脱责任,在对此事进行复奏并加以解释时,又将这些情况扩大说是他们二人在指责朝廷的制度,这让朝廷面子上挂不住。 再加上大学士刘吉与宦官蒋琮的推波助澜,极力要求朝廷下令处置他们,最终朝廷下令让他们二人补任外地官职。 尚书王恕直言上奏章说:“不治缺失军员的罪过,却治执法大臣的罪,用什么来让天下人信服!” 王恕两次上书谏诤,谏官也陈述理由援救,可惜未被允许。然而,科道官员们没有放弃,又极力谏诤,最终才使得他们得以调任京城的首领官。 而骆安在将画卷寄往京城的同时,也对此次陕西临洮府这起开天门事件做了一个汇报,同时也提到在襄阳去往临洮的途中遭遇了劫匪的情况。 并把自己的怀疑,即流民之中或许有锦衣卫和士兵的事,也一并告知了孝宗。 孝宗这才得知,这一次军中十万之计的逃兵,原来有不少都已经混入流民之中,想以朝廷对流民的政策在外地秘密落户。 然而让孝宗更气愤的是,这些逃兵混入流民之中,却还实施拦路打劫的恶劣行径,实在可恶! 孝宗气愤不已,他又将兵部训斥了一顿,同时下旨让襄阳地区的官员一定要将混入流民之中的逃兵筛选出来,然后押送回去继续服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