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摄政王妃日日想谋反》 第5章 禁足 姜婉月知道事情有了结果,趁着陈氏还没有来,还能添一把火,她对春和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不用顾忌。”尛說Φ紋網 “是。”春和扑通跪了下去,“小姐,伯爷,奴婢刚刚跟踪那人到了明轩,看见那人进了陈姨娘的屋子,奴婢躲在窗外听了几句,那人将湘悦阁的情况说给姨娘听,姨娘骂小姐是……是……”春和一脸为难,头伏得更低了。 “陈氏骂你家小姐是什么?说出来,本伯不追究你。”姜诚安慰道。 “姨娘骂小姐是小贱人。”春和颤抖着身子,头低得不能再低。 “简直岂有此理!”姜诚涨红了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晃荡,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时不惊捂着半边脸哭哭啼啼的走了进来,身后不远处跟着陈氏母女。 姜诚和姜婉月还没来得及问不惊发生了什么,陈氏已经带着姜薇站在姜诚面前了。 陈氏对姜诚柔柔弱弱地行了一礼:“伯爷,不知伯爷唤妾前来,是为何事?”陈氏的眼神一一从王弘毅和姜婉月身上扫过,“今儿可是王公子和月儿的婚事,可不能耽搁了。” 她知道今日这婚事八成是结不成了,但哪怕只剩那两成,她也要争取一下。 姜诚冷冷地看了陈氏一眼,直接忽略她的话,转头问春和:“春和,你的脸怎么回事?” 陈氏心里一咯噔,瞪了春和一眼,抢先道:“春和来前厅的路上自己磕着了,妾刚刚还在同她讲呢,说要不要下去涂点伤药什么的。” 陈氏一派关心下人的模样,说得言辞恳切,听得姜婉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姜婉月一脸嘲讽:“父亲这是在问春和呢,姨娘抢什么?还是说姨娘与春和这伤有关系?” 此地无银三百两,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在场所有人都开始怀疑了,当然,除了姜薇。 “你胡乱说些什么呢?”姜薇对着叶青梧怒吼。 “行了,”姜诚不耐烦地打断眼前的争吵,“春和,你来说。” 姜薇缩了缩脖子,退回到陈氏身后,陈氏身子一抖作害怕状。 姜婉月在一旁冷眼看着。她知道姜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以她从前对姜诚的了解,姜诚还算个正人君子,不会宠妾灭妻,更对故夫人苏氏伉俪情深,否则三年了都没有将陈氏扶正。 春和跪在地上,有伤的一面刚好对着众人,五个手指印分外清晰,她哽咽道:“奴婢奉伯爷之命前去请姨娘,但奴婢不知说错了什么,姨娘就打了奴婢一巴掌,不仅如此,姨娘还骂奴婢是贱蹄子,是,奴婢是贱命一条,但是姨娘也不能连我家小姐一起骂。” “瞧瞧,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姜诚气得全身发抖,一个劲儿地指着陈氏。 姜婉月也学着陈氏刚刚那一套,柔柔弱弱,顺便还梨花带雨,满眼含泪,出声道:“姨娘将我的亲事定下也就罢了,只是三妹妹前日里又将我推进湖里闹了场风寒,今早才刚醒来却又要被逼着嫁人,这要是把病气再过给了王公子……呜呜” 姜婉月的话点到为止,她掩面哭泣,眼睛却偷偷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果真,原本决定站在一旁看好戏的王弘毅脸色一变,“这怎么回事?陈夫人,不是说姜小姐没有大碍的吗?你还写信告诉我娘让我今日尽管来,敢情是想让我娶个病秧子回去啊?” 陈氏也没有想到姜婉月会这么说,当场愣在原地面对着王弘毅,有些不知所措。 姜薇是个沉不住气的,直接吼道:“姜婉月你胡说什么呢?明明是你自己失足跌入湖中,怎么反倒诬陷起我来了?你有什么证据?” 但她慌乱的眼神早已被姜诚尽收眼底,姜诚目若寒霜,连连冷笑,“好啊,好啊!”他站起身来,颤抖着身子,看着姜薇的眼神里尽是失望。 所有人都在趁他忙于朝堂之事时欺负她的长女! 姜诚抬起手,一巴掌毫无顾忌地扇在姜薇的脸上,“陷害长姐,你可知罪?” “啊!”姜薇惊叫一声,跌倒在地。 此时此刻,仿佛姜薇并不是她的女儿。 不等姜薇回答,姜婉月适时又出声道:“父亲,女儿还有一件事想要告知父亲,当时父亲上早朝去了,可能并不知道。” 姜诚朝姜婉月点点头。 得到许可后,姜婉月道:“今早孔嬷嬷以下犯上被女儿关进柴房后女儿就去了陈姨娘的院子,女儿原是想着孔嬷嬷是姨娘身边的人,希望姨娘对孔嬷嬷略施小惩也就罢了。可是三妹妹说这个家我还当不得主,母亲去世后,家里只有姨娘一个女主人。” 说罢,姜婉月委屈巴巴地挤出两滴泪来望着姜诚。 “我,我没有!”姜薇捂着脸,一个劲地摇着头,她愤恨地盯着姜婉月。 姜诚看着叶青梧的模样,顿时心疼极了。他原以为陈氏是个心地善良的,肯定会好好待苏氏留下来的两个孩子,结果今日才知道,他的女儿堂堂伯府嫡女,竟过得如此不好。 姜诚并没有错过姜薇的眼神,他怒火中烧,他走到陈氏跟前,“我说你怎么好心给月儿挑选起夫婿来了,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为了区区一个正室的位置,竟不惜迫害嫡长女! 陈氏的身子如抖筛糠一样开始发抖,她怨恨地看了一眼姜婉月,随之又恢复柔弱的面庞,委屈地看着姜诚:“伯……伯爷,妾是真的为月儿好啊!” “姨娘,我和你还没亲近到你可以这么叫我的地步。”一声“月儿”听得姜婉月全身发麻,她冷冷提醒。 姜诚心下对事情已是了然,他深吸一口气,作出最后的决定,“来人,将姨娘和三小姐请回明轩,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这是要将陈氏母女禁足了? 姜诚转身看着姜婉月,“家中事务以后都交由二小姐打理,府中安排皆听二小姐的。” 话音刚落,陈氏母女顿时心如死灰,瘫坐在地上。 陈氏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到了最后一步,却因为姜婉月功亏一篑,她的心里染上怨毒与不甘。 王弘毅听完姜诚的一番话,觉得愣愣的,中馈交给姜婉月了,那他还娶不娶? 王弘毅上前,对姜诚哂笑道:“伯爷,那我与姜小姐的婚事……” “自是不作数的!哼!”姜诚没好气地迸出这么一句,然后拂袖而去。 姜婉月的目的达到了,也没再理王弘毅,坐到上首位置捧起一杯茶,头也不抬地命令道:“春和,送客!” 这话自然是对王弘毅说的,王弘毅在原地摸摸鼻子,也带着一众人回了王家。 此番并没有娶到姜家小姐,回到家还指不定怎么闹呢,但这些姜婉月并不在意,但若还敢将主意打到她的头上,那就不要怪她出手太狠了。 第6章 背叛 王家后院。 “你说什么?陈氏被禁足了?”一位身材稍显丰腴的美貌妇人,看着下首还穿着一身喜服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王弘毅只得垂丧着点点头,不敢直视妇人的眼睛。 这妇人便是现今王家的当家主母严氏。 王家世代行商,必不可能在朝中为官,如今在京城也是堪堪稳住脚跟。 王家与世新伯府结为亲家,也实属高攀,眼瞧着亲事即将订成,她王家才能进一步待在京城,却没想到,功亏一篑! 这让严氏如何不气! 京城百姓本就对这桩婚事议论纷纷,新娘子却公然拒嫁,这要是传出去,脸面还要不要了?! “这个陈氏,既然有求于我,却不把事情做得漂亮一点,若是事情败露,咱们两家都别好过!”严氏五指死死扣住椅子把手,面露凶狠。 - 陈氏禁足不久,便极其不愿地派人送来了掌家对牌及账本。 听说陈氏在交出中馈后还发了好大一通火,但这些姜婉月浑然不在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于陈氏这等后宅妇人,姜婉月并不惧怕。 轩窗旁,姜婉月慵懒地侧躺在卧榻上,正翻看着账本。 上一世在未嫁给谢景鸿之前,叶家虽为武将世家,对女子的教养,除却军论谋策外,琴棋书画也一样没有落下,管家之事也是她跟随在母亲身边一步一步学的。 只是嫁给谢景鸿成为皇后之后,还没过两年,她便被夺去掌管六宫之权,起初她以为是谢景鸿宠爱姚语安,直到她被打入冷宫,回想起以往种种才认清事实。 说起来,也有好几个月没有碰过账本了,但此刻看起来也不算棘手。 良久,姜婉月蹙起眉头,紧紧盯着页面上的一串数字,目不转睛朝外喊道:“春和,不惊,进来!” 春和与不惊应声推门而入,二人皆是一脸诧异:“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婉月坐起身来,将账本摊在自己的腿上,眼睛看向春和与不惊:“我且问你们,前几日府中是否有一笔大的支出,这是为何?” 春和与不惊被问得明显一愣,二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不惊才道:“回小姐,自夫人去世后,府里中馈都是姨娘握着,所用之人也是姨娘亲近之人,奴婢等也不清楚。” 春和也摇摇头,茫然地看着姜婉月。 姜婉月叹了口气:“罢了,陈氏掌管了三年的中馈,有些事情定然也会糊弄过去的,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但是很快,姜婉月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可惜,经此一事后,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姜婉月,她必然要将陈氏做的那些事情一一查明,让世人都看看陈氏那一副丑恶的嘴脸! 春和垂眸似是在思考什么,转而出声道:“小姐,奴婢倒是听说,自夫人死后,夫人的嫁妆单子送到了姨娘手里……伯爷原本是要将夫人的嫁妆交由小姐打理的,但被姨娘以小姐年幼为由要过去了……” 说到最后,春和的声音是越来越小了。尛說Φ紋網 姜婉月拿账本的手一顿,她竟没有想到这一茬。 这倒也不怪她,毕竟身体里的灵魂是叶青梧并不是原身姜婉月,缺了十几年的记忆,很多事做起来就很麻烦,姜婉月不由揉了揉眉心。 按说世新伯府一年的入账也是禁不起陈氏这般消费的,但若是用嫁妆贴补……陈氏那种人,定然不会用自己的,那么动用的便只有苏氏的嫁妆了。 “孔嬷嬷怎么样了?”姜婉月思索片刻,转而问道。 “此刻还在柴房关着呢!先前还在嚷嚷说让姨娘知道了,我们都得遭殃,这会儿若是知道陈氏被禁足,估计也要泄气了。”春和与不惊有些幸灾乐祸,相视一笑。 姜婉月却是没有笑,敛眸思索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你们说得对,咱也别太‘怠慢’了她。” 孔嬷嬷既是陈氏身边最亲近之人,必然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此番将陈氏禁足,孔嬷嬷又落到她的手里,倒也不亏。 此时柴房内,昏暗的房间里,孔嬷嬷被绑了手脚闭目躺在地上,头发散乱,衣服上也沾染了很多灰尘,显得狼狈不堪,屁股上有丝丝血迹渗出,嘴唇也变得干裂。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 一束光照了进来,孔嬷嬷动了动眼皮,慢慢睁开眼睛,她以为是陈氏来救她了,心下一喜:“我早就说过了,早些放我出去,我还能替你们求求情……” “嬷嬷这是要替谁求情?”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孔嬷嬷的话。 孔嬷嬷听到这个声音,不自觉身子一抖,她抬眼看去,仿佛看到鬼魅一般,眼中露出惊恐来:“小……小姐。” 姜婉月嘴角噙着笑,一步一步靠近孔嬷嬷,在她面前蹲下:“嬷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孔嬷嬷看着姜婉月的笑,此刻只觉通体生寒,她艰难地从地上起来,跪在姜婉月面前,磕头求饶:“没……没什么,小姐饶过老奴吧,老奴……老奴不是故意的!” 姜婉月却是岿然不动,仍然微笑地看着孔嬷嬷。 孔嬷嬷却自个儿撑不住,正又要开口求饶时,姜婉月这才道:“孔嬷嬷既是认错,定要拿出些诚意来才是……这样吧,本小姐且问你几个问题,若是回答属实,我便饶你不死。” 孔嬷嬷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生怕姜婉月突然将她处死,当即应下:“说,说,小姐想知道什么,只要是老奴知道的,老奴定然都告诉小姐!” “好!”下人搬来一只椅子,姜婉月起身去坐下,笑意盈盈地看着孔嬷嬷,“嬷嬷跟在姨娘身边很多年了吧?” 孔嬷嬷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姜婉月便出口问道:“姨娘时常以采买为由在外买东西,甚至达到了一月六次,据我所知,府中一应采买,一月两次便已足够,那么那些钱,姨娘都花在哪里呢?” 孔嬷嬷心中暗道不妙,姜婉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莫不是姜婉月查过账本了?可是一直以来不都是姨娘掌管账本的吗? 此时此刻,孔嬷嬷脑子里有很多个疑惑,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这话该怎么回答,说出去,便是背叛了姨娘,不说,自己又有生命危险。 “这……”孔嬷嬷面露为难。 “春和。”姜婉月看着孔嬷嬷忠心护主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一会儿还有没有这骨气坚持下去。 第7章 姜烨 “奴婢在。”很快春和便带着一个约莫七八岁左右的男孩进来。 “祖母!”男孩一看到孔嬷嬷,不由失声喊了起来,他想上前却被春和紧紧抓住胳膊,动弹不得。 孔嬷嬷看到男孩,顿时也脸色大变:“轩儿!” 小男孩名周轩,是孔嬷嬷的孙子,因着是独苗,平日里宝贝得紧。 这个时候,孔嬷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若是只有她一个,她也许可以宁死不屈,还能落得个忠主的名声,可一旦牵扯到她的家人,还是她最宠爱的孙子,她怎么也不忍心。 孔嬷嬷当即又磕头哭道:“小姐,我说,我都说,只求小姐不要伤害轩儿!” “嬷嬷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姜婉月语气平静,可转而又凌厉起来,“若再想糊弄本小姐,你的宝贝孙子可要折损咯!” 孔嬷嬷身躯一震,战战兢兢道:“是……是姨娘与王大夫人的交易,王大夫人朝姨娘索要十万两银子……为此,姨娘回来也是发了好大一通火……” 姜婉月蹙眉。 交易? 什么交易值得十万两银子? 数字与账本上的记录无误,以此看来,孔嬷嬷倒是没有说谎。 姜婉月当即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又问了其他一些问题,一旁的不惊在拿着纸笔将二人问答统统记录了下来。 日落西沉,姜婉月主仆三人才从柴房走出来,以防出现意外,姜婉月将周轩也留在了柴房。 “看好他们。”姜婉月临走前还不忘吩咐门口的伙计。 交代好这些事情后,姜婉月径直去了前院,刚刚在和孔嬷嬷的谈话中,隐隐约约还提到了姜婉月的大哥,也就是世新伯府世子姜烨。 这个陈氏,恐怕不止那笔交易这么简单! 正想着,姜婉月一行人便走到了前院姜烨的院子清上园门前。 一股淡淡的苦药味自屋内传来,姜婉月皱眉。 实际上,姜烨住的卧房离院子门口不算太近,但这味道还能扩散,说明姜烨的病确实很严重。 “小姐,这……”春和面露迟疑,偷偷抬头看向姜婉月。 越往里走发苦的药味越浓重,她怕姜婉月不愿进去。 事实上确实如此,自姜烨病后便一直将自己封锁在自己的院子里,连自己的亲妹妹也避而不见,此后姜婉月也似赌气一般再未踏足这里。 姜婉月却是没有说话,径直往里走去,春和二人只得跟上。 姜婉月走到其中一间屋子前,定了定心神,然后才推开门。 扑面而来是一股强烈的苦涩味道,以及空气中隐隐约约的发霉的味道。 姜婉月蹙眉,这哪像是一个世子的房间?柴房的味道都比这清新。 她继续往里走,屋中四周窗户紧闭,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房间里也是昏暗地不像话,有些角落甚至已经起了厚厚的灰尘和少量的蜘蛛网。 “咳咳!”屏风后传来一阵咳嗽声。 姜婉月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她加快速度往屏风后跑去,眼前的一幕令她呆滞在原地。wWW.xszWω㈧.йêt 春和与不惊二人紧随其后,见此也大吃一惊。 屏风后的床上,一个身形消瘦的人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 不,已经不能用“消瘦”来形容了,眼前的人简直已经瘦成了皮包骨,人皮紧紧贴着骨头,青色衣袍穿在身上宽大不少,眼睛也空洞无神,宛如死水一般,一头长发披散在后背。 察觉到外面的动静,那人也朝外看来,在看到姜婉月时,宛如死水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哥……大哥?”姜婉月试探道,却不敢将眼前之人与几年前认识的那人重合。 差距实在太大了啊! 饶是已经多年不见,姜婉月也不敢相信,曾经那个光风霁月,温文儒雅的男子会变成眼前这般。 “月儿……”姜烨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姜婉月的心在这一瞬间如刀绞一般,可她不是真正的姜婉月啊,怎么会有心痛的感觉? 随后她捂着胸口不受控制的朝姜烨走去,鼻头泛酸,然后跪在床前哭了起来:“大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说病得不重吗?父亲给你请的大夫呢?怎么看着更严重了?还有你这园里的仆人怎么回事,你这屋里这么多灰尘也不见人打扫一下?” 姜烨抬起手,揉了揉姜婉月的头,微笑道:“月儿,哥没事的。我这病来得奇怪,母亲去世后便有了,父亲请了好些大夫,都说是伤心过度,郁结于心……” “你骗人!你说的不过是普通病症,怎么可能三年还不见好?!”姜婉月突然站起身来朝姜烨大吼,失望地不断摇头,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流。 姜烨苦笑不答,她这妹妹自小聪明,他知道瞒不过姜婉月,但也没打算将实情告诉她。 三年啊…… 时间过得真快。 可他这双腿…… 总之,妹妹能来看他就很开心了,不然若是姜婉月真的出嫁了,那他们便是真正的兄妹缘浅了。 “我一定会去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你的!”姜婉月喊出这句话就跑出了屋子。 春和二人连忙跟上,生怕姜婉月此刻心情不好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 姜烨目光望向门口良久才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藏在被褥之下的双腿,喃喃道:“没用的月儿……” “小姐!” “小姐!” 春和二人跑出房间,却并未见到姜婉月的人影,顿时着急起来,四处寻找。 “怎么办啊?小姐不见了,我们要不去告诉伯爷吧?”春和拉住不惊。 “就一会儿功夫,总归应该还没出世子的院子,我们再找找,若是一盏茶后还是没找到小姐,我们就去告诉伯爷。”不惊转了转眼珠子,看向四周。 春和听后也镇定下来,在姜烨院子里四处寻找着。 一盏茶后。 “怎么办啊,小姐还是没找到!” 春和与不惊汇合,见对方身旁还是空无一人,显然两人比刚才更着急了。 这时不惊也有些慌了:“告诉伯爷吧!” “不用去了!” 正当二人准备出清上园时,身后传来一道喑哑的声音。 第8章 借口 但即便是声音有些沙哑,但春和二人还是听出来这是姜婉月的声音。 二人脸上的着急一扫而空,惊喜得围了上来。 “小姐,你没事吧?”春和率先注意到姜婉月红红的眼眶。 姜婉月摇头不语。 实际上,刚刚哭的并不是她叶青梧,而是她自从进入姜烨的屋子开始,她便掌控不了这具身体了。 她便只能任由去,方才发生的一幕幕,现在还在她的脑子里。 她猜测是真正的姜婉月的一抹残念。 又或许姜婉月本就没死。 但这个猜想一出来姜婉月就被吓了一跳。 理由是,太过惊悚! “吩咐下去,从明日起,世子的房间里要时常通风,再叫几个人将这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顿了顿,姜婉月又道,“那几个伺候不周的下人,打三十大板然后发卖了吧。” 姜烨现如今成了那个样子,真正的姜婉月方才又情绪失控,她都看在眼里。 姜婉月往姜烨所在方向看去,若有所思。 天色已黑,姜婉月没再多留,回到湘悦阁,用完晚膳后便坐在亭中。 秋日寒凉,亭子四周皆放下了白色的纱帐,姜婉月在其中用红泥小炉烹茶,也还不算太冷。 这是叶青梧重生的第一天,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如今寄身姜婉月的躯体内,很多事情便只能以姜婉月的身份去做,若要调查前世叶家灭门真相,必得万分小心,否则稍不留意还会给世新伯府姜家带来灾祸。 姜婉月想着,但手中动作不停,一会儿功夫一杯热气腾腾地茶出现。 姜婉月轻抿一口,而后在纱帐飘动的缝隙间,望向星月稀疏的夜空。 “爹、娘、弟弟……”姜婉月口中喃喃,双眼逐渐蒙上一层水雾。 翌日清晨。 姜婉月正坐在桌前悠然吃着早餐,突然一顿,茫然地看向身旁替她布菜的春和:“今日是不是秋末了,怎么管家没有来向我禀述季度收益情况?春和,你去问问府中管事怎么回事?” 姜婉月若是私下里将管家权夺回来,府中下人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昨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世新伯都震怒,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唯一的可能是,陈氏已经取得了府中上下的人心。 春和领命下去,不惊看了春和背影好一会儿,才走到姜婉月身旁来,道:“小姐,奴婢猜测管家应当是去姨娘那儿了。” “哦?何以见得?”姜婉月笑眯眯看着不惊,似乎很高兴。 “奴婢今早去厨房领膳食回来时候,正巧看到林总管往后院来,一开始奴婢还以为林总管是来找小姐的就没太在意,直到小姐方才问起,奴婢才觉得不对。”不惊道。 姜婉月笑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不惊说的,这跟她心里想的一样。 后院里总共两处院子住着人,一处湘悦阁,是姜府最好的一处院落,一直以来都是苏氏和姜婉月住着,如今苏氏去世,便只有姜婉月一人了;一处是明轩,陈氏母女就住在里面,虽说比起湘悦阁来差了点,但在伯府中,也算是风景迤逦,院落精致的一处院子了。 林总管到后院来,总不能是来闲逛的。 很快,春和回来了,她朝姜婉月行了一礼,道:“回小姐,林总管这会儿在明轩。”语气里有些不满。 如今掌家权明明在自家小姐手里,这林总管不来找小姐偏去明轩,怎么都叫人生气。 果然去了明轩! 姜婉月看看春和,又和不惊相视一眼,齐齐笑出声来。 “小姐,你们笑什么。”春和一脸迷茫。 “没事,就是觉得你有点可爱。”姜婉月笑道。 春和一怔,还想说什么,姜婉月却打断她:“走吧,我们去明轩,这个林总管应该也是府中的老人了吧。” 这话意味深长,春和还沉浸在刚才姜婉月夸她的话里,不惊却隐隐有些高兴。 此时的明轩里。 陈氏斜躺在软榻上,一双丹凤眼里装着慵懒,眼底闪过不屑:“她姜婉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贱人生的孩子,以前我倒是小瞧了她,以为她是个性子软的,结果还没到一天就弄得我不仅丢了掌家权,还被禁足在院子里!” 说话间陈氏捏紧了手帕,眼中愤恨一览无余。 “是是,只是夫人何须担心,大小姐在府中连一点威信都没有,众人只会对她不服。”男子哈腰谄媚,阴阳怪气道,“若是‘装’不下去了,还不是需要您来主持大局?依老奴看,大小姐也就威风一时罢了。” 听到这话,陈氏方才的情绪才稍稍平稳一点,转而严肃道:“事情都交代下去了吗?我一定要让她心甘情愿地交出掌家权来!” “夫人且放心……”男子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姨娘在和林总管商量什么呢?” 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男子接下来要说的话,姜婉月自外面走进来。 陈氏和林总管皆脸色一变。 林总管朝姜婉月拱手:“大小姐。” “姨娘这是不欢迎我吗?”姜婉月见两人神情异样,故作为难,“既是如此,倒是我唐突了。”言罢转身要走。 陈氏哪里敢真的让姜婉月走,要是传出去外人不得说她这个妾室欺负嫡女。 见此,陈氏赶忙从榻上下来拉住姜婉月,道:“大小姐误会了,奴婢这里怎会不欢迎大小姐,只是大小姐到奴婢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今日刚巧是这个季度最后一天,按理林总管是要向掌家之人禀述府中入账支出的,只是林总管一早便来了明轩,陈氏猜想姜婉月定然是为此而来。 果不其然,姜婉月道:“也没啥事,就是季度末了,却迟迟不见林总管来找我,先前派人去寻,又被告知林总管在姨娘这,这外人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林管事还不知道如今是我管家吗?还是说林管事并未将本小姐放在眼里,而心里只有姨娘一个主子?” 姜婉月的目光在陈氏与林管事二人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林管事身上。 察觉到姜婉月的目光,林总管的身躯一震,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大小姐误会了,老奴是想着大小姐第一次接触中馈,定然会有好些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才来陈姨娘这里询问一番。” 姜婉月觉得有些好笑,这什么烂借口? 第9章 杀意 她目光一沉,道:“林总管怕是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本小姐会不会打理庶务,打理得如何,这些都不该是你一个总管操心的!你若自己主动来找我也就罢了,可被我的丫鬟看见你一大早就来了明轩呢!”姜婉月冷笑。 林总管吓得腿一软,跪了下去:“大小姐明鉴,老奴知错,是老奴不懂规矩,老奴应该第一时间去找大小姐的!” 陈氏心里一“咯噔”,上前辩解:“大小姐,林总管也是为您着想,他是怕您一时忙不过来,来找我询问对策呢,并没有想要干涉您的意思!” 姜婉月看着陈氏一脸着急的样子,想替林总管求情?她还真以为自己是曾经那个姜婉月,还能任由她拿捏吗? 孔嬷嬷是陈氏的陪嫁嬷嬷,关系匪浅,最后还不是背叛了陈氏。 但陈氏能够在苏氏死后不久就能执掌起整个伯府,手段必是不少,估计现在的府中,大半都是她的人。 可那又怎样? 陈氏在府中的爪牙,就从林总管开始一一拔除吧! “哦?姨娘的意思是,林总管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不该掌管中馈是吧?还是真如三妹妹昨日说的,姨娘是万般期盼我嫁出去,好让姨娘成为这家中唯一的女主人?” 陈氏身子一哆嗦,显然是被姜婉月说中,内心暗骂不止,但面上不显:“大小姐说什么呢?有大小姐在,哪里还有奴婢的事?奴婢先前还在想呢,若是大小姐身子无碍,这中馈总归要交到大小姐手里的。” “既是如此,林总管居心不正,越俎代庖,板子是少不了的,姨娘心里不会对我有怨言吧?” 林总管早已倒戈陈氏,至于是什么时候开始生了异心的,此人都不能久留,但眼下还不能这么早将其赶出府去。 “一府总管”这么重要的位置,陈氏也不可能就此放弃,且林总管还有别的用处。 如此一想,姜婉月心中便有了计较。 “奴婢不敢,下人做错了事情,大小姐要罚也是应该的,不如打他三十大板,以示警告。”陈氏悻悻地说。 “还是姨娘考虑周到。”姜婉月点点头。 就在陈氏觉得松了一口气后,姜婉月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不过此时正是一天伊始,若是清早见了血光多有不吉利。这样吧,午膳之后,召集全府下人到湘悦阁,正巧本小姐还有话要交代。” 姜婉月将陈氏的表情都收在眼里,陈氏想要简单一顿处罚就息事宁人,但这件事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松揭过? 陈氏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甲快要掐进肉里,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怨毒。 但她表面还是应承下来:“大小姐说得是。” 跪在一旁的林总管也哆哆嗦嗦,额上冷汗直流却又不敢擦,他也害怕被就此赶出府去,如今听到只是打板子,心里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林总管朝姜婉月磕了几个头,道:“老奴谢大小姐手下留情。” 姜婉月扫了一眼林总管,没再多说什么,左右账本现在都在她那里,就算陈氏有心,也不可能更改什么。 但若是林总管私下里报假账,那么将其赶出去也是名正言顺。 所以姜婉月并不担心陈氏和林总管私下里谋划了什么。 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听说现在母亲故去,她的嫁妆单子却被一个妾室打理,这是个什么理儿?还请姨娘将我母亲的嫁妆单子以及物品还给我。”姜婉月故意将“妾室”二字咬得很重,双目凌厉,看向陈氏。 陈氏:“……” 小贱蹄子,三番两次强调她只是妾!陈氏心里冒火,但又不能明面上跟姜婉月对着干。 陈氏皮笑肉不笑道:“夫人去世后,伯爷念在大小姐年幼,便将中馈以及夫人的嫁妆交由奴婢打理的,原也是想着,等大小姐再大一些,奴婢再将这些东西物归原主,也算不辜负伯爷的一番厚望了。” 满京城谁都知道,苏氏嫁进伯府时足足抬进一百二十台嫁妆,每一个箱笼装的都是货真价实的饰品、字画、器皿等,就算是当今公主出嫁,比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单说苏氏的陪嫁店铺,每年也是至少五十万的进账,其中丰利,陈氏早在三年前就见识过了,如今姜婉月却是张口就要,陈氏气得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 姜婉月一听这话,就被陈氏的不要脸给惊到了,若不是先前春和提起是陈氏主动将中馈及嫁妆单子要过去的,亏她差点就信了。 依照姜伯宠爱女儿的性子,定然是不肯将正室亡妻的嫁妆交由妾室打理的,这陈氏不知说了什么,居然让姜伯退让。 但不管怎样,那原本也是不属于陈氏的东西。 姜婉月道:“如今家中中馈在我手里,姨娘尽快清点后给我吧!若被本小姐发现少了什么东西或是以次充好,姨娘当晓得是什么后果。” 妾室觊觎正妻嫁妆,这要是传出去,便说世新伯府后宅不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等到了将来,姜薇还怎么议亲? 陈氏垂下眼眸,心下计较着这些,但好不容易扳倒苏氏,如今就只差坐上世新伯夫人的位置,她又怎能放弃? 陈氏脸色一黑,心里越发憎恨起姜婉月来。 “怎么,姨娘是不愿意交还给我吗?姨娘莫不是忘了,我才是这府中正经嫡出的长女,姨娘在我的面前同下人无异!以前是我不懂事,白白让本该属于我母亲的东西,落到了你一个妾的手里,但现在,物归原主理所当然!姨娘若还是不愿,那本小姐也不介意去一趟大理寺,咱们公堂对证,孰是孰非自有人辨!”姜婉月漠然道。 陈氏身子一抖,显然是没有料到姜婉月会搬出大理寺来。若真要将事情闹到大理寺去,那她可不仅仅是丢失一份嫁妆单子那么简单的了。 孰轻孰重,陈氏心里开始有了计较,她咬了咬牙,道:“奴婢并没有不还的意思,还请大小姐缓些日子,奴婢一定将夫人的嫁妆清点无误,然后命人送回湘悦阁。” “何须这般麻烦,姨娘本就还在禁足期间,我想时间肯定宽裕得很,稍后我便派人来同姨娘一道清点,届时林总管的事情有了了结,我也将府中事情交代下去了,希望还能赶上日落之前,将母亲的嫁妆清点入库,否则夜长梦多,再有几个不长眼的去偷了买了就不好了。姨娘,你说是吧?” 姜婉月当即驳回了陈氏的提议,朝陈氏笑笑,然后也不等陈氏反驳便离开了明轩。 想跟她讨价还价?她偏不给陈氏这个机会。 陈氏看着姜婉月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气得全身发抖。 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将一个死人的东西要回去?但说是这么说,陈氏还是觉得很是肉疼。苏氏的嫁妆里头,每一件都是货真价实的啊! 且最后一句话明摆着就是在暗讽她,真是气死人! 陈氏此刻看向姜婉月的眼神里仿佛淬了毒一般。 而明轩的另一个房间里,也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姜婉月,眼中杀意尽显。 姜婉月从明轩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湘悦阁,而是去了姜烨的院子,姜烨还是不愿出门,但好歹房间里整洁了不少,有了一丝丝人气。 姜婉月还想着过几日从外面找一个手艺好的工匠打一辆轮椅,这样姜烨自己也能到处走动,否则整日躺在床上骨头都会变软。 陪着姜烨说了一会儿话后,姜婉月才走出院子便有下人来传话说姜诚让她去书房一趟。 第10章 立威 姜婉月踏进书房的时候,姜诚正背对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姜婉月朝姜诚一礼:“父亲。” “你来了。”姜诚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姜婉月,眼中晦暗不明,欲言又止。 姜婉月不明所以,她开口问道:“父亲找女儿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你……去看过你大哥了?”姜诚犹豫好半天才小心问出口。 姜婉月一愣,她才刚从姜烨那儿过来姜诚就知道了?按理不可能这么快,但她转念一想,当是前日的事情被姜诚知道了。 只是,这不是好事吗?怎么看姜诚的反应,似乎有些古怪和……不可置信。 “回父亲,他是我亲生哥哥,作为妹妹,去探望一下也是应该的。”姜婉月垂眸掩去眼底的疑惑。 “也好,看你们兄妹二人能够再次和睦相处,父亲也就放心了。”姜诚点点头。 再次? 和睦相处? 姜婉月以前不是同她哥哥关系很好的么? 这下,姜婉月的心头更加疑惑了,但看姜诚这样子,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打算回去再好好问问春和与不惊二人。 姜婉月不答,姜诚似乎也没有强迫姜婉月做出什么承诺的意思,二人皆不说话。 沉默良久,姜诚似是下定什么决心般,又开口道:“明日摄政王班师回朝,皇上的意思,要在崇德殿举办宫宴,为摄政王接风。” 姜婉月身形一顿,再度垂眸,掩下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 但既是接风宴,各路官员臣子赴宴即可,姜诚却要跟她说,难道皇上还要求携带家眷吗? 姜诚见姜婉月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是在为叶府灭门的事情生出怨恨。 毕竟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当年是叶家收留了谢景策,而姜家又素来与叶家走得近一些,何况前皇后叶青梧同姜婉月还是闺中好友。 “月儿,摄政王并非你想象中的那般无情的。”姜诚叹了口气。 姜婉月但笑不语,姜诚与他说这些,定是怕她明日在摄政王面前失态,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损失。 但就算是真正的姜婉月站在这里,也是不敢去招惹摄政王的,何况她又是一个重生者呢? 只是重生一事听起来太过惊世骇人,她不能说出来。 姜婉月只道:“父亲放心吧,女儿知晓分寸。” 姜诚点点头,又道:“薇儿纵是犯了事,到底还是我姜家的人,如今她快及笄了,也该带她出去见见世面,明日宫宴带上她一起吧。” 姜婉月蹙眉,姜诚见状,又加上一句:“那个陈氏,就继续禁足在院子里,你们姐妹俩,明日由我带着入宫。” 其实姜婉月今年已经十八,却始终未曾定亲,姜诚也着急,但他并非只会读圣贤书的老古板,若不想嫁人,世新伯府也不会因此嫌弃她,短了吃穿。 而姜薇已经十四,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只是,此番携带家眷入宫,还有圣上的另一层意思,但他不知如何开口,便索性不说了。 姜婉月倒是没有什么,只要姜薇规规矩矩不来招惹她,那么两人便相安无事。 姜婉月当即应了下来。 姜诚松了口气,此番他还担心姜婉月不答应,毕竟存了那么歹毒的心思,但经此一事后,姜诚对姜薇也多了一层提防。 谈完正事,父女二人随意闲谈了几句姜婉月便退出了书房。 春和与不惊二人在门口守着,见姜婉月出来,才面色凝重地说:“小姐,奴婢们方才瞧见林总管鬼鬼祟祟去见了一个人。” “看清楚是谁了吗?”姜婉月漠然问。 春和摇摇头:“离得太远,并未看清。但奴婢瞧着面生,应当不是府里的人。” “无妨,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做,不过看来,上午的那番敲打林总管并未放在心上。”姜婉月冷然一笑,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后就离开了前院。 下午,湘悦阁里,已经乌压压站了一院子的人,尽是在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姜婉月让下人聚集的用意。 林总管一人站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有在明轩当差的,以为自己知道内幕,眼睛悄悄看向林总管,便道:“听说李总管在明轩惹怒了大小姐,说不定大小姐就是来惩罚林总管的。” “可是这关我们什么事啊……”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姜婉月信步从房间里出来,春和上前大声道:“大家无需妄加揣测,大小姐也并不会为难大家。” 好一会儿,人群议论声渐渐消失。 有人替姜婉月搬来了椅子,姜婉月施施然坐下,视线扫视了一圈下方的人。 一群下人里,有的战战兢兢不敢抬头,有的露出鄙夷不屑的神情,还有的高傲地抬起头站得笔直。 姜婉月的视线最后定格在林总管的身上:“本小姐将大家叫过来,就是想提醒大家,如今伯爷已经将中馈交到了我的手里,那么府中一应安排便是我做主了才算的,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能轻易使唤了你们,各位也应当摆正自己的位置,做好分内之事已经足够了!” 姜婉月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楚,当即如石子坠湖,在人群中绽开来。 议论声又响起,有大胆的人扬声问:“那请问大小姐,怎么样才算做好分内之事?”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姜婉月淡淡一笑,“做好分内之事,便是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管的不要管,这个道理,林总管想必深有体会。” 姜婉月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总管。 林总管冷不防地被突然点名,当即跪了下去,道:“老奴有罪!” “罪在何处?” “今日季度末尾,老奴应向大小姐禀述府内账目收支,却迟迟不到,让大小姐久等,这是其一;其二,老奴擅自做大小姐的主,去姨娘处讨教方法,越俎代庖,不可饶恕!” 哗! 众人皆惊!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大小姐口中“随随便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定是说的陈姨娘了,顿时又有人不服了。 “姨娘自夫人去世一直掌管中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为何在大小姐口中姨娘却是上不了台面?” 姜婉月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这么蠢的问题还有人问,她当即给不惊使了个眼色。 不惊领会,上前道:“众人可知姨娘因何被禁足?姨娘是伯爷的妾室没错,但大小姐才是伯府正经的主子,辱骂伯府嫡女,这就好比下人冒犯了主子。” 那人听此,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作罢。 “既是林总管有罪,便该罚,来人,将林总管带下去,打四十大板!”姜婉月冷冷下令。 林总管一听是四十大板,内心震惊无比,但不敢反驳,他怕姜婉月又做出什么事来。 而姜婉月原本确实准备只打三十大板的,可谁知林总管竟私下勾结世新伯府以外的人,不如就先收取一点利息。 很快就有人将林总管带下去了,一众看戏的下人们还以为林总管至多反抗一二,不想走得安安静静。 四十大板,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半条命啊。 众人唏嘘。 有聪明一点的,看出来姜婉月这是在杀鸡儆猴,借林总管立威。 许是痛得实在受不了了,外面传来了杀猪般的嚎叫,听得在场所有人心中毛骨悚然。 突然声音停息了,下人来报林总管晕了过去,但最后还是打够数了才让人带下去。 姜婉月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人,唇角始终笑着,但这笑落在众人眼中,宛如索命的修罗。 至此,这件事才告一段落,众人散去,这件事也很快传遍整个伯府,姜婉月的手段也在大家的心中埋下了种子。 第11章 夜探 日落时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在湘悦阁落下一层余晖,仿佛给整个小庭院镀上了一层金色。 就在这个时候,院里的库房大开,一箱一箱的物资从明轩搬过来,入了库房。姜婉月看着那一个个梨花木箱子,难得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少女姣好的容颜在余晖的辉映下,显得更为灵动。 姜婉月应该很开心吧?她帮她将她母亲的嫁妆要回来了,原本属于她的管家权也拿回来了。 清点嫁妆的事,姜婉月自是交给不惊去做。不惊不惊,真是应了她的名字,平日里做事总要沉稳一些,这当然是在闺中之时,叶青梧听姜婉月讲的了。 明轩这边,陈氏得到消息的时候,又气得摔了一套杯子,说好的三十大板,竟是半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屋内丫鬟跪了一地,陈氏坐在桌子旁喘着粗气,余光瞥到一双绣花鞋走近。 “姨娘何必如此动怒?姜婉月很快就会离开伯府了。”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抹不怀好意。 来人正是姜薇。 “什么意思?”陈氏不解。 姜薇扬唇,附在陈氏的耳边耳语了一番。 陈氏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欣喜若狂,冷静下来还是严肃地嘱托道:“此事切记要做得干净些,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姨娘放心,这一次,我必要她付出代价!”姜薇紧紧捏住手帕,眼露寒光。 陈氏母女的计划,姜婉月当然不知道,此时她正在试穿夜行衣。 入夜。 天色漆黑如墨,唯有零散的几颗星子挂在天上,发出微弱的光来。 打更人一边敲锣一边念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许是困得紧,他的双眼微微闭着,却在经过叶府门前的小巷时,眼前突然闪过一个黑影。 打更人愣了愣神,脑袋瞬间清醒,顿时害怕极了,也不敢四处张望,哆嗦着双腿扔下锣鼓就往家的方向跑了。 叶府。 时间恍如隔世。姜婉月一身黑衣融进夜色里,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秀丽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院子里已然杂草丛生,虽无人打理却长势极好,许是人血浸润到土壤之中,添了肥料。姜婉月走到一株枯败的茉莉花前,伸手愣愣地抚过,这是阿娘自她出阁种下的,生了五年,如今也已失去往日的娇艳,一派枯败颓然。 姜婉月怎么也想不到,她还能再回到叶府,尽管只能像个盗贼一样偷偷潜入。 是的,她重生了,重生到了她死的这一年,叶府灭亡的这一年!重生到了她的闺中好友姜婉月身上。 她是前皇后叶青梧,也是如今姜家的女儿姜婉月。 虽能重活一世,却是大局已定,再也挽回不了什么。 但她也一定要那些人付出代价! 姜婉月收回手,猫着腰潜进了叶府书房。 前世她死的时候,谢景鸿说那些通敌叛国的证据是从父亲书房里搜出来的,可谨慎如她父亲,不说到底有没有通敌叛国,就算有,父亲也不可能将证据摆在容易发现的地方。 一定还有其他令谢景鸿忌惮或者想要的东西。 姜婉月立在书房内,看着眼前熟悉的摆设,仿佛又回到小的时候犯了错被父亲揪着耳朵到书房受训的日子。 此刻的书房里显得有些凌乱,明显被翻动过,姜婉月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 画上是寥廓淡远的山水风景图,河流穿山而过,河中有一老叟悠然划着船,身旁是一个小小的鱼篓,活脱脱一幅钓鱼满载归来图。 其实很早见到这幅画的时候,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此时仔细看,才发现那个鱼篓与寻常鱼篓有些许不同,寻常鱼篓是中间部分更突出一些,画上的却仿佛口朝下倒扣,最圆的竟是最上面。 姜婉月抬起手轻轻按了下去,一阵声响响起,一旁的地面下凹,若隐若现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来。 姜婉月打开火折子,蹑手蹑脚地往下走。 越往下越是开阔,到最后看到眼前的景象,她惊呆了! 这简直是地上那个书房的复制品!一应摆设还有那幅画都是原封不动地在那里,就连方位都很精确。 不过相对于上面的书房,眼前的陈设虽然积了灰,却看着整齐了许多,显然没有被人发现过。 姜婉月突然有些庆幸,叶家灭忙好些日子了,谢景鸿都没发现这里,顿时不由心中鄙夷。 地上有乾坤,地下肯定也有。 姜婉月想也没想就跑到那幅画前,她紧紧盯着画,最后猛然一掀,露出画后面的墙,墙上有一暗格,就在鱼篓对着的那个位置。 姜婉月有些紧张,好像那里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颤抖着手打开暗格,露出明黄色的卷轴来。 传位诏书! 姜婉月打开扫了几眼便赶紧揣进了怀里,她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父亲当初冒死拿出传位诏书来以匡扶新帝,却被她逼得退让,她一直以为父亲已经将它烧毁或者给了叶景策……哦不,现在应该是摄政王谢景策,却没想到父亲他还留着。 想来谢景鸿是怕有人再拿诏书说事,或者害怕诏书落到谢景策手里,才想尽快灭了叶府吧?只是诏书不得手,他肯定也不会安心。 姜婉月突然觉得,有了这个诏书,就多了一份报仇的筹码。 门口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姜婉月警觉,迅速往来时方向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凌厉的光,姜婉月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朝眼前而去,那人却躲开,但姜婉月岂能罢休,万一来人是谢景鸿身边的人,那么她不仅会死在这里,连带着叶府,也逃不过一场搜捕。小說中文網 暗处的人见避无可避,索性两人交起手来,但打到最后,姜婉月的匕首却被对方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对方一袭黑衣,脸上带着面具,似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一双眼睛如夜鹰一般,二人对视,姜婉月只觉这双眼睛有些熟悉,但此时性命攸关,容不得她再多想。 姜婉月不得已从另一只手里摸出几根银针,突然朝对方甩去,行事敏捷一点不拖泥带水。 那人避开银针的瞬间,姜婉月手一松,不敢久留,从书房的窗户里一跃而出,融进了黑夜里。 月色渐渐明亮,倾泻入户。 那人走到窗前,拾起地上安然躺着的荷包,用指腹摩梭着,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映在身后的墙上。 男子将荷包举起,对着月光,才看清上面绣着一个字,姜。 “姜家的女儿,竟也会轻功?”男子薄唇轻启,磁性的嗓音就着月光,在这空寂的房屋里,显得有些清冷,“有意思。” “殿下,您怎么样?”又一名黑衣男子窜入书房,跪在男子身后。 夜里吹起了风,微微扬起男子的衣袂,他的容颜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更添一分神秘感。 “已经被人拿走了。”男子淡淡开口,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是很失望,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找个人,盯紧姜家小姐。” 不等下属说话,男子留下吩咐便闪身出了姜府。 第31章 暴露 但虎毒还不食子呢,姜薇好歹是他的女儿。 “姜薇,为父上次便警告过你,可是你一次又一次让为父失望。”姜诚转过身,失望地看着姜薇,“如此,你去祠堂跪三天三夜,然后禁足明轩,一直到出嫁再出来。” “伯爷!”陈氏痛哭流涕,绝望地看着姜诚。 “陈氏,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不说还好,姜诚一听见陈氏的声音便怒骂,“你们母子俩都给本伯好好待在明轩!若是再不安分,便都去大理寺吧,到时可别怪本伯狠心!” 时至今日,姜诚的心真是凉透了。 苏氏才过世不过三年,女儿便受到如此欺负,这让她九泉之下,如何安心哪! 姜诚气得甩袖而去。 姜婉月看了看地上的陈氏母女二人,摇了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然后转身也离开了书房。 接下来的日子里,姜婉月除了看账本,便是去清上园看姜烨,但是并没有告诉姜烨,她已经找到了一位可以治好他腿的大夫,她想给姜烨一个惊喜。 不过自从诗会那日与苏洛洛熟络后,苏洛洛在第二日便递帖子来伯府找她。 两个女孩子出去逛街,上午去八间集挑挑首饰,中午就去江风楼吃最新的菜品,下午便又拐去水云间看看时新的衣服款式,玩得很是尽兴。 第三日,苏洛洛本想再约,但姜婉月实在太累,便委婉地回绝了帖子,然后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挑选了一对溜银喜鹊珠花,送去苏府作为赔罪。 当晚,姜婉月得了空隙,便又换上夜行衣去了趟叶府。 只是她没有料到,会再次在书房遇到那个黑衣人。 “姜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上一次,谁也没有开口,仅凭那一双眼睛,姜婉月实在想不出来是谁。尛說Φ紋網 这一次,倒是黑衣人率先开了口,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姜婉月在黑暗中的眼睛顿时瞪大。 原来她上一次的猜测是对的! 黑衣人朝姜婉月走进,拉下黑色面巾,俊美的五官映在姜婉月眼里,不是谢景策又是谁? 她千算万算,竟是算漏了谢景策会伪装这一点,真是白瞎了过去十几年的相处了!姜婉月懊恼。 但她并不说话,她没扯下面巾,对方应该不知道她是谁才是。 当即她压低着嗓子问道:“你是谁?” “才两日不见,姜小姐就这么快忘了本王的长相了吗?”谢景策戏谑一笑,“还是说,姜小姐不认识这个?” 谢景策的右掌心滑出一个挂饰。 姜婉月看过去,认出那是自己前段时日丢失的荷包。 该死! 定然是上次与黑衣人交手时落下的,竟平白被人捏了把柄。 但她不能承认,对外“姜婉月”是不会武的,哪怕是上一世她教过“姜婉月”几招,也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罢了,并不足以飞檐走壁,混入叶府。 姜婉月恢复神色,继续嘴硬道:“王爷认错了吧?这里没有什么姜小姐,这个荷包……我也不认识。” 姜婉月摇摇头。 谢景策将姜婉月的反应收入眼底,轻笑一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让人觉得有些悚然。 “姜小姐真是生了好一副伶牙俐齿的嘴,本王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还是说,你一直在本王与叶青梧面前藏拙?” 谢景策似乎是认定了她就是姜婉月,直接无视她的狡辩。 “王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姜婉月睁着茫然的双眼看着谢景策。 而谢景策终于露出与上一次交手时一样的眼神来,凌厉而又带着杀气。 他趁姜婉月不注意点了她的穴道,一把捏住姜婉月的下巴,另一只手将其面巾扯下。 姜婉月巴掌大的鹅蛋脸暴露在眼前,因为动弹不了,只能对谢景策干瞪着双眼。 “姜小姐藏得可真深,恐怕骗过了所有人吧?” 谢景策凑近姜婉月,男子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脸上,饶是她活了两世,此刻也招架不住地脸红起来。 “王爷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脸都被看到了,她也装不下去了,总不能跟他说她其实是叶青梧重生吧? “本王再问一遍,你到底是谁?”谢景策似乎耐心告罄,眉眼一冷。 “王爷,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秘密,您又何必深究呢?您只要知道,我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就是了。” 姜婉月丝毫不为所动,他越威胁她就越跟他对着干。 谢景策深吸一口气,最后不由分说就将人带离叶府,往摄政王府去。 姜婉月自身便是功夫好手,上一世的叶家武法以及叶家绝学在她这里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结果今日与谢景策比还是略逊一筹。 穴道是半路上解开的,由于惯性作用,姜婉月只好搂着谢景策脖子,以防掉下去。 “王爷,你带我回王府作甚?”姜婉月一脸懵。 但谢景策仿佛只会赶路似的,不理会姜婉月,一张脸从头冷到尾。 好不容易到了王府,谢景策径直将姜婉月带到书房,将她推了进去。 “上一次我便发现了,姜小姐使出的叶家武法不比本王差,而据我所知,她从未系统地教过你这些。”谢景策一步步走近姜婉月,“姜小姐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谢景策红着眼,露出难以抑制的情绪来。 叶家于他,恩情大过天,世代忠良却因帝王猜忌扣上污名,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世人皆知他谢景策自小养在叶府,一朝登天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殿下,却不救叶府于水火。 却不知叶府灭门的前三个月,他被迫前往边疆退戎狄,哪怕提前知道谢惊鸿的动作,一路跑死了五匹马却还是晚了一步。 叶家武法独一无二,就在他以为这世间只有他一人会叶家武法,叶家绝学也失传时,姜婉月出现了。 姜婉月对上谢景策的双眼,愣住了。 那眼睛里似乎有一种眷恋,以及愧疚? 为何会有这种情绪?他又在愧疚什么?姜婉月不解,她当然不知道谢景策想要保住叶家却又无可奈何时的痛苦。 姜婉月摇摇头,在心里暗示自己,谢景策会伪装,不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第32章 中毒 “王爷非要这样步步紧逼吗?”姜婉月冷然。 谢景策一怔,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了,他停住脚步,茫然地看着姜婉月:“对不起,是本王疏忽了。” 是啊,姜婉月是叶青梧的好闺蜜,万一是叶青梧偷偷教会姜婉月的呢? “王爷不必自责,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姜婉月见他停下,朝书房外走去,临走之际转头留下这句话。 谢景策见她远去,走到桌子后拿起一张纸,细细端详着。 “纵使换了一个皮囊,可灵魂还是你啊!”谢景策喃喃。 那张纸正是上次姜婉月留下的诗,虽字体是姜婉月的,但字迹看起来更加刚劲隽逸些。 这边姜婉月一路回到了伯府,才后知后觉发现,谢景策肯定是一直在叶府等着她。 第二日由于需要再去一趟城西医馆,姜婉月只好顶着无数的哈欠早起。 “小姐昨夜可是没睡好?”春和替姜婉月梳着头,见姜婉月哈欠不断。 “耗子太厉害了,我与它斗智斗勇到下半夜……”一句话还没说完,又一个哈欠上来了。 院里的树上突然晃动,上面的人嘴角一抽,险些不稳。 “如此,今日出门顺便去医馆买些耗子药回来吧。”春和傻乎乎地信了,“或者奴婢与不惊还是轮流守夜,这样小姐还能睡得舒服些。” 姜婉月嘴角抽搐,她说的耗子,此耗子非彼耗子,但那件事不能告诉春和,只得应和:“还是买些耗子药吧。” 树上的人讪讪,他知道姜婉月昨晚去了叶府,还遇见了主上,此刻听见这话,已经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主上了。 一个时辰后,姜婉月从府里出发,路过酒坊的时候还顺带买了一坛子酒。 这一次轻车熟路,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城西医馆。 姜婉月再次踏进医馆时,果然看见一位年迈的老者,正在给一个腿上有残疾的老人治疗。 那名老者头发胡子黑白参杂,穿一身松垮的老旧道袍,腰间还别着一个大大的酒葫芦。 她走过去,恭敬地行礼,问道:“请问您就是孙老大夫吗?” 老者斜睨了姜婉月一眼:“老夫正是,姑娘若是看诊,请到那边排队。” 孙贞指了指一位青色衣服的药童方向。 姜婉月瞧了一眼,见人很多,皱眉,若是如此排下去,也不知要排到何年何月。尛說Φ紋網 “不是小女子看诊,而是病人实在来不了此处,可否劳驾孙老大夫随小女子去府上?”姜婉月道。 孙贞冷哼一声,偏过头去,继续为面前的病人诊脉着。 姜婉月讪讪,一旁的春和看不下去,想要上前一步讲话,却被不惊拉住,不惊朝她摇了摇头。 姜婉月又道:“想必孙老大夫是想念江南的桂花酿了。” 姜婉月观察着孙贞的反应,见孙贞一听见“桂花酿”三个字便两眼放光,她唇角微微勾起,招手让不惊与春和去抬酒去了。 小时候孙贞为他父亲看诊时,总是喜欢偶尔喝一口小酒,那不正经的模样令全府的人都以为他是一个江湖骗子。 但后来了解才知,孙贞出诊从来不收诊费,都是免费给贫穷老百姓看诊,有条件的人家为表达谢意,往往送上一坛子江南正宗的桂花酿,老头子便能高兴一整天。 孙贞迅速地替面前的患者诊断开方后,酒也抬了进来。 孙贞赶忙上前抱着酒坛子,痴醉地闭眼嗅闻,赞叹一句:“好酒!” 姜婉月见孙贞欲将酒抱走,抬手按住:“定个时间吧,孙老大夫。” “诶~”孙贞高深莫测地两指伸出,“小姑娘年纪轻轻这么急躁干嘛?” “一刻也不能等了。”姜婉月神情一肃。 于是,孙贞在慢吞吞开始交代两个药童事项后,姜婉月快速将孙贞带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伯府。 姜烨的腿已有三年,再拖下去恐更不好治疗。 孙贞坐在马车上,感受着一路颠簸,一张脸也如苦瓜一样:“哎哟,我这把老骨头都要癫散了。” “前辈再忍忍,马上就到了。”姜婉月放下帘子,看着一脸痛苦的孙贞。 就在孙贞忍不住要晕过去的时候,马车终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伯府门口。 但姜婉月哪会给孙贞休息的时候,拉着孙贞的手就一路狂奔至姜烨的院子。 彼时的姜烨正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见动静便朝外看去,正巧看到姜婉月逆着阳光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位挎着药箱的老者。 她真的给他找大夫来了。 姜烨眸光一亮,但又很快黯淡下去。 这三年里,父亲也给他找过许多大夫,都说无能为力,这个老大夫说不定也会是同样的结果呢。 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所以姜烨从一开始便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了。 姜婉月一来就不由分说将姜烨推到屋内,然后让孙贞上前。 孙贞虽嗜酒,但该正经时还是一本正经的。他淡定地从腰间解下葫芦喝了口酒,才开始挽上姜烨的裤管查探病情。 “多少年了。”孙贞问。 “三年!”姜婉月抢答。 孙贞斜睨了姜婉月一眼,“小姑娘年纪轻轻,不要这么急躁。” 姜婉月讪讪一笑,她就是太着急了。姜烨的嘴唇也慢慢扬起一抹弧度。 银针经过高温消毒后探入穴道,再抽出来时已经在慢慢发黑。 孙贞脸色微变,复又替姜烨诊脉。 姜婉月见孙贞脸色变化,顿觉有些紧张,却又不敢贸然打扰。 良久,孙贞才收回手,叹了口气,道:“他这是中毒了,毒气侵扰时间过长,已然渗入五脏六腑,寻常的药已无法根治。” 姜烨神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 姜婉月闻言攥紧了双手,眸光冰冷,何人如此歹毒,竟敢毒害朝廷官员之子? “前辈可知是什么毒?既是毒,肯定也有解药。”姜婉月问。 “是西域的苍兰花,此花常人看来极具观赏性,但其根入药,便是一种慢性毒药,服用时间过长就会致人瘫痪,正如这位公子一般。” 顿了顿,孙贞又道,“老夫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并不知解药如何炼制。” 第33章 合作 姜婉月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陈氏做的,毕竟陈氏那样的人,连主母的嫁妆都敢昧下,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但现下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反倒会惹祸上身,这一次,是陈氏逼她的。 当下姜婉月便有了计谋。 送走孙贞后,姜婉月乔装去了摄政王府。 姜婉月见到谢景策时,他正站在桌后写着大字。微风轻轻从窗边跃进来,少年衣袂飘扬,一头墨发高高束起,眼眸流转间,已落笔成字。 姜婉月愣了两秒,不得不惊叹于谢景策的容颜,堪称世间绝美。 可惜,只存在于谢景策安静的时候,比如此刻。 方还惊叹为何谢景策对她的到来一点也不惊讶,话未问出口姜婉月便想起了另一件事,她笑道:“我院里那棵树上的人是你的人吧?我说呢,怎么偏巧不巧就在我去叶府的时候被你发现了。” 谢景策收笔,看向姜婉月,但笑不语。 “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的秘密吗?”姜婉月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我这次来,就是和你做交易的。” “本王不稀罕。”谢景策又重新铺上一层宣纸,重新开始蘸墨。 姜婉月笑容凝固在嘴角:“某人昨日还在逼问良家女身上的秘密,怎么过了一夜就不关心了?” 谢景策拿笔的手一顿,眼底一片温热闪过,他垂眸敛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 姜婉月眼中隐隐有怒火出现,谢景策居然原话还给她了。 她攥紧了拳头,想到自己是有求于人,最后还是松开了双手,笑道:“那王爷要如何才肯帮我?” “与我成亲。” 姜婉月闻言,险些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成,成亲?”姜婉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景策。 谢景策神色不动,朝姜婉月严肃地点点头:“就这个要求。” 姜婉月内心已经无法平静,这这这,为了扳倒一个陈姨娘应该不至于将自己的终生搭进去吧? 可是她还没有自己的势力,姜烨的毒已经牵扯到了西域,仅凭她一个人是根本调查不了的。 但她并不想嫁给谢景策,一是因为上一世的家仇未报,二是这具身体不是她的……而且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见“姜婉月”出现了,俩人也无法商量啊。 真让人难以抉择。姜婉月想。 “三日时间,姜小姐可以好好考虑。”谢景策低着头,不去看姜婉月。 当然,最后两人并没有达成交易,姜婉月只好失落地回到湘悦阁,她坐在藤椅上,摇着晒太阳。 如今陈氏母女禁足,闹腾的日子少了很多,且外头的消息她也是对明轩封禁了的,自然不会担心陈氏再搞什么幺蛾子。 但若真要抓住陈氏什么把柄,必须要陈氏自己狗急跳墙才是,可是她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如何才能引蛇出洞? 春和与不惊二人站在姜婉月身后,见姜婉月失神落落,以为她是在为姜烨的毒找不到解药而伤心,谁也不敢上前去打扰她。 突然,姜婉月睁开眼,往屋子里跑去,吩咐二人磨墨,然后洋洋洒洒写下一篇信书。 “春和,不惊,我现在交给你们一个重要的任务,”姜婉月小心翼翼地吹干墨汁,然后折叠装入信封,举在春和二人面前,“若我再次出现第一次见到世子那种失态的情况,务必将此信交给她。” 春和与不惊面面相觑,什么叫交给……她? 自己给写信要交给自己? 姜婉月见二人犹疑,无奈扶额,她能理解二人现在的心理,毕竟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在遇到这种情况也是会懵的。 但她解释不清楚,只得道:“你们帮我交给她就是,这信你们也是可以看的,就跟她说,看完她就明白了。” 春和与不惊只得应下。 但对于姜婉月来说,还需要等一个时机,可是谢景策给的期限是三天,万一三天时间她们没法交流,一切都是空谈。 如此,便只能祈求了。 不过,这个机会来得比姜婉月想象中的要快很多,因为第二日府上便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林晟?” 姜婉月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激动的情绪。 “是啊小姐,据说林公子是专程来找您的,您不应该很高兴吗?”春和眨巴着双眼。 姜婉月呆愣片刻,才想起来林晟是何许人也。 林晟是林尚书家的庶子,因早年与姜婉月结识,互生情愫,只是身份有别,姜诚肯定不会同意将自己的嫡女嫁与庶子为妻,又加上三年前苏氏去世,姜婉月又要守孝三年,故而一直未提婚嫁。 在她的印象里,“姜婉月”确实与她多次提过林晟,原来俩人早有这心意。 不过林晟才学在外,若是今年科举能拿上名次,说不定便能得姜诚青睐,两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是眼下…… 姜婉月揉了揉眉心。 “林公子在哪里?”姜婉月问。 人既然是来找她的,她若不去见,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就在正厅里。”春和道。 心下却是对姜婉月的表现产生疑惑,从前一听见林晟的名字,姜婉月都是眼里有光的,连去见面的路上,走路都会有些飘飘然,如今竟是一脸焦虑,不知在担心什么。 姜婉月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春和看着姜婉月离去的步伐,回过神来赶忙追上。 正厅里,林晟果真正坐在下首喝茶等她。 林晟一袭青色衣衫,身材瘦削,颇有文人的风骨之气。 林晟听见脚步声,赶忙放下茶盏起身,朝姜婉月快步走了几步,后又觉得唐突,在原地顿住,对姜婉月行礼。 “贸然打扰,还请姜小姐恕罪。” “无妨,”姜婉月回礼,然后坐在上首,“不知林公子前来,所为何事?” 林晟怔住,他能感受到姜婉月如今对他的疏离感,没来由地心头一痛,他轻轻皱眉,很快舒展开来。 林晟深情地看向姜婉月:“月儿,你,不记得我们的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