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红旗招展的青春年代》 第1章 老信封 浓郁的煤气味随着打开的窗户飘了出去。 倒在窗户边的张宏城只觉得自己的喉咙火辣辣的疼。 双目被熏得赤红一片,张宏城甚至以为自己自己眼睛里被滴入了硫酸。 房屋里的炭盆已经熄灭,但张宏城依旧不敢大意,拼尽最后的力气爬到窗口开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窗外的鸣蝉躲在附近的大槐树上叫得有气无力。 绑在槐树树杈上的大喇叭一直在响个不停,将鸣蝉的声音完全压制。 “团结起来,认真学习......。” “我国前日与圭y那政府正式建交.....。” “年轻的朋友们,积极响应号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为华夏的建设事业添砖加瓦,将我们火红的青春热情洒遍祖国的山河大地~!” “接下来请听粗镗车间革命工友李秀英同志带来的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 当这位李秀英同志热情洋溢的唱了一半,趴在窗口大口呼气的张宏城终于缓了过来。 但窗外的景色让他无比的陌生。 一眼看去,到处都是红砖裸露的低矮平房和黝黑色的老木阁楼挤在一起。 房屋之间的过道很少有硬质的地面,几乎全是泥土地。 最显眼的莫过于几根低矮的木头电线杆,黑黝黝从民舍的缝隙里伫立出头。 居民区里的电线线路毫无规律和美感可言,大段线路软趴趴的垂落,甚至有的比屋檐都要低。 少数房檐上钉着手工的木架子,套着几个白色的瓷环充当电线的中继受力点。 张宏城所在的楼房与这片居民区之间有着一道并不高的红砖围墙。 围墙上刷满了各种革命标语,落款都是“桃陵县机械厂gw会”,时间是1972年。 待到狭窄房间内的烟气散尽,张宏城才心有余悸的查看起自己所在的房间。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在电脑前打了一个盹,怎么睁开眼就变成了另一个张宏城。 1972年的桃陵县机械厂的普通工人子弟。 这是一间只有大约八平米的小房间,之前应该是一户居民楼的阳台。 墙上贴满了新旧不一的报纸做墙衣,唯一的装饰是伟人的画像。 就在张宏城在窗口大口呼吸的这段时间里,属于这个身体的残存记忆已经被他吸收。 张宏城,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一年,与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妹妹一起生活。 就在刚才,这个家伙毅然选择了轻生......。 在单人床头的矮柜上,张宏城找到了一封书信。 书信不是原身写的,只有短短一页,信上有些字迹被晕开,应该是原身滴落的泪水。 这是女友给原身送来的一封分手信。 信中大概的意思女友认为自己一个人无法面对即将到来的插队生活,如果张宏城不能陪在她身边,她会对自己与对原身的未来感到绝望和迷茫。 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和原身分手。 “你以后会是一名光荣的工人,而我则会成为一名弯腰劳作的农妇,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 “也许某一天我实在受不了那日子和对你的思念,我会选择干净的了断......。” 张宏城忍着肉麻看到这最后几句话,终于明白原身为什么会傻到自杀。 这位竟然还是个恋爱脑。 因为受不了女友的分手和信里话语的刺激,所以干脆自己先殉情了事。 “愚蠢!” 张宏城又仔细看了一遍这封所谓的分手信,这位女友在一共四十四句话的分手信里连续十一次提到了她的弟弟。 女友弟弟今年也到了年龄,被通知今年必须去插队。 张宏城摇摇头。 “傻瓜,你女友几乎就差明说,想让你把自己留厂的机会送给她弟弟啊。” 张宏城果断的在穿越后不久做出了第一个决定这个女友断不能留! 矮柜旁边是一个老旧的小书桌。 唯一的抽屉被拉开。 抽屉里放着原身的毕业证明和一个旧糕点铁盒子。 打开铁盒子的一刹那,张宏城的目光骤然凝固。 铁盒子里放着一个老旧的小型相册,而在相册是上方则放着一个老旧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但信封的边缘已经起了毛边,显然是被人经常摩挲的缘故。 而最特别是,这个信封的四周印着一圈黑色的线条。 让人印象极为深刻。 第7章 书里的老信封 火车厢的两头门口都挤满了,正在奋力向上挤的知青们。 如郭涛这样抢着爬窗户的不在少数。 满眼都是绿色的蚂蚁人潮。 卢燕,陈蓓蕾,马红英,和另外一个高中同学赵甘梅,在站台上对着郭涛挥手。 郭涛没有让自己父母和妹妹来送,他去的是最苦的川边,他怕看到老母亲后迈不开腿。 火车缓缓启动。 郭涛的目光最后锁定在了卢燕身上。 可惜在某些年代,有些话有些人始终无法说出口。 也许在站台上的最后一眼,就是彼此这一辈子的最后一次相逢。 同样的一幕出现在两天之后。 这回被送走的是史前进和马红英。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双版纳。 这一列临时停靠在桃陵县站台的火车是从上海方向开来。 要在桃陵车站停四十分钟。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站台上的大喇叭里歌声一直没断过。 不少背着行李的男知青,一口气爬到火车的顶部,手里挥舞着红色的旗子对人群大喊。 “同志们,新的长征路上多多保重,记得再立新功啊!!!” 前来送行的家长们脸上都带着笑,眼角却是湿的。 满站台都是殷切的叮嘱在流淌。 很多家人在分别的时候,笑着笑着泪就淌了下来。 史前进急切的从车窗里伸出半个身子,左右打量着站台上的人们。 来送他和马红英上火车的人里,张宏城,卢燕,赵甘梅,简勇,杜刚都在,唯独他最想见的陈蓓蕾没有到场。 史前进的父母偷偷的擦了擦眼角。 “火车就要开了,该来的早就来了,安心走吧。” 汽笛声和哨声响起,火车缓缓的离开站台。 史前进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站台上传播。 “陈蓓蕾~~!” “陈蓓蕾,你一定要等我啊~~!” 一根站台柱子后面,藏了半天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瘦小身影随着火车在飞奔,崭新的绿色解放服猎猎作响。 陈蓓蕾死死的盯着车窗里伸出半个身子的人,一边飞奔着一边从斜挎的绿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了满脸是泪的史前进。 两个人的手指抠得紧紧的,但随着火车的加速,两人死死扣住的手指终于被扯开。 跟着火车飞奔的瘦小身影终于踉跄着摔倒在站台上。 张宏城几个这才发现,本该梳着长辫子的陈蓓蕾已经变成了齐耳短发。 所以她刚才塞给史前进的那包东西,大家都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在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寂默无声。 哪怕再青春热火的年纪,看到身边的人们一个个远去,甚至是穿来没几天的张宏城也觉得有些伤感。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胡胖子手里的语录邮票在慢慢出手,因为他也怕一次出手太多,引起市场价格下调。 胡胖子从网上淘来的票据也被张宏城叫停投寄。 他毕竟和继母、妹妹生活在一起,手里的钱票太多容易引起家人不必要的怀疑。 胡胖子每天都会寄几页打印稿给他。 打印稿上全是关于自己的剧情。 史前进走后的第三天,张宏城接到了佘美华托人传来的口信。 而替她传递口信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海军。 刘海军大自己一岁,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外游荡。 前几年还跟着人到处串联,跑了好些城市。 他向来能言善道加上这份“旅游经历”,这才偷偷的挖动了原身的墙角。 刘海军一直很自信,认为张宏城不可能发现自己和佘美华之间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 原身在书里直到死才得知两人之间的勾搭。 佘美华约自己去县城小剧院后面的小树林见面。 理由是她马上就要去插队,想见自己最后一面。 张宏城觉得彼此之间大可不必,但他发现是刘海军亲自送口信后,又觉得这件事有趣起来。 他和佘美华已经不是对象了,那佘美华到时候只需要喊一嗓子,呵呵......。 而刘海军肯定也会否认佘美华让他给自己带口信的事。 到时候是私了还是公了,都得听他们两个的。 套路虽然简单粗暴在1972年却是再好用不过。 想到这里张宏城笑眯眯的。 他准备去赴约! 第8章 抱一抱啊抱一抱 县城小剧院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建筑。 县大剧院建成之后,这里改成了只能放电影的地方。 今晚小剧院放的电影是京剧版的《红色娘子军》。 票价不便宜,二毛一张。 但排队买票的人不少,剧院前小广场上排队的人如同一条长龙。 张宏城哼着曲子直奔小剧院后头的小树林。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抱一抱啊,来个抱一抱......。” 幸亏周围没人听清歌词,否则抓起来就是一顿批。 张宏城今晚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老式汗衫。 这是张宏城去年满十八岁时裴淑静亲手做的。 放在1972年,看着非常的时髦。 当然也只能看上身,下半身还是耐磨的土布长裤和解放鞋。 张宏城的身影很快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刘海军和佘美华偷偷躲在小树林的边上,亲眼看着张宏城进了小树林。 佘美华有些犹豫。 “海军,要是他忽然强来怎么办?” 刘海军呵呵一乐。 “你没看见广场上有那么多人么?” “只要你喊一声,他觉得会被打个半死!” 佘美华咬咬牙。 “到时候你可得记得喊大家停手,要是真打坏了,他继母更不会放他下乡去。” 刘海军胸有成竹的点头。 “你要注意时机和引导,要是这傻子真的能哄着让出名额,那也就不用那么搞这么大动静。” “嗯,那我试试!” 佘美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从树荫下摸进了小树林。 当佘美华借着月光找到张宏城的时候,他一直背对着小树林外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佘美华微微迟疑了半秒。 说起长相,其实张宏城要比刘海军更帅气,但刘海军却更会哄人......。 “宏城~!” 柔柔弱弱的呼声响起。 佘美华等着张宏城立即转身惊喜的冲过来。 可惜,张宏城却动也没动,只是背对着她抬头看月。 哼! 竟然还对自己有意见? 张宏城之前可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 看来那个传言多少还是对这个傻子有了一点影响。 想到这个,佘美华越发恨陈蓓蕾几个多管闲事了。 佘美华一咬牙,直接走过去,伸出双手抱住了张宏城的身躯。 “宏城,你真的信那些人的话么?” 张宏城笑了。 他没有挣开佘美华的手臂,只是淡淡的回答。 “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佘美华愣神。 “你帮我做什么?” 张宏城这才挣开她的手臂环绕,转身对着佘美华笑着露出八颗大白牙。 “当然是帮你喊救命啊。” 佘美华眼睛瞬间睁大。 张宏城的笑容不减,猛然提气大喊了起来。 “抓流氓啊~~~~~~~~~~!!!!” 七十年代初期,社会风气那是没的说,一切坏分子在人民群众的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 张宏城的叫喊声刚起,小广场上所有人立即杀气腾腾的捋着袖子向小树林冲去。 什么看电影、排队、检票都顾不上了。 刘海军听到喊声的时候刚想笑,可下一秒......。 诶?不对! 怎么是张宏城在叫救命??? 十分钟后。 小剧院保卫科。 昏黄的灯光照出了房间里几个人不同的表情。 门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佘美华哭哭啼啼在陈述事实“我本来今晚是来看电影的,谁知被他看到,直接把我拖进了小树林,呜呜呜呜,他还污蔑我一个女同志对他耍流氓,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门外的人们听得满脸稀奇,这事实在是太新鲜了! 男同志说女同志耍流氓,啧啧啧啧。 “打倒张宏城坏分子,不能欺负女同志~!” 门外有人捏着嗓子喊了一声,就在大家下意识的准备跟着喊的时候,保卫科里一直老神在在的张宏城抢着大喊了一声。 “刘海军,你捏着嗓子喊什么呢?” 县城说大也不大,人群里刚好有认识张宏城和刘海军的,立即唯恐天下不乱的跟着起哄。 “还真是刘海军,你嗓子咋啦?” “诶,你和张宏城不是朋友么?怎么成了阶级敌人了?” 保卫科长一拍桌子。 “外面的都别吵!” 他恶狠狠的盯着张宏城。 “张宏城同志,佘美华同志已经检举揭发了你的坏行为,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张宏城好整以暇的回答。 “我还是那句话,我本来在小树林里看月亮,前女友同志忽然从身后抱住我,我心急了才喊了抓流氓。” 外面的人顿时一阵哄笑。 更有胆子大的在喊。 “诶,也说不一定啊,我听说佘家看上了张宏城的留城名额,用上苦肉计也不一定啊,哈哈哈哈。” 佘美华急忙跺脚哭起来。 “我不活了,我要去革w会告你们!我一个女同志会用这种能毁了自己名誉的手段么?” “分明就是张宏城不怀好意,他是流氓!” 保卫科的几个也觉得佘美华说的有理,虽然外头说佘家盯上了人家男同志的留城名额,但现场到底还是女同志吃了亏。 就事论事的话,这个张宏城绝对逃不过这个罪名,就是喊救命的是张宏城让人有些奇怪。 保卫科里的情形明显对自己不利,但张宏城却一点不慌。 佘美华以为靠着性别的优势就能颠倒黑白,那就大错特错了。 “佘美华同志,你真的否认是你从身后主动抱住了我?” “我没有,我才不会靠近你一点!” 张宏城不紧不慢的。 “可你就没有发觉,你这身小碎花的女士衬衫上颜色有点不一样么?” 佘美华疑惑的低头。 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了一点不同。 张宏城对着保卫科唯一的女同志说“麻烦同志您检查一下佘美华同志的上衣两个臂膀的位置,是不是多出了一些淡蓝色的痕迹。” 佘美华脸色顿时一变。 张宏城笑着指着自己身上的蓝色汗衫说“我今晚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在我的胸口和背部沾染了一些绘画用的蓝色颜料。” “如果佘美华同志不是从身后抱住我的话,请问她双臂和胸前的淡蓝色是从哪里来的?” 门外的人群轰然一声,人群中刘海军的脸色有些发白。 有这么巧的么? 佘美华还没反应过来,保卫科的女同志在科长的示意下把她拉到一边,用雪白的手电光照着佘美华的双臂部位和领口之下。 同时,保卫科长亲自动手检查了张宏城的衣服。 果然发现在张宏城的蓝色汗衫上有大量蓝色的东西。 “佘美华同志的双臂内侧和胸口部位确实有淡蓝色!” 女保卫人员的声音让佘美华惊恐万分。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 “不!不对!” 佘美华语无伦次的解释起来。 “这些绘画颜料是我在家里不小心沾染上的,与他身上的不一样!” 张宏城呵呵一笑。 “佘美华同志,你确定是在家里沾染上的颜料?” 慌乱的佘美华用力的点头。 “没错,就是在家里,分明是你在小树林里抱了我!” 保卫科长的脸已经拉了下来。 “可经过我检查,张宏城同志的双臂内侧一点颜料都没有!” 张宏城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我刚才说错了,我身上的不是绘画用的颜料,就是我妹的英雄牌蓝墨水。这个东西很好检验......。” 佘美华浑身发软的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再也没有了一丝血色。 “佘美华同志,你要老实交代!!!” 保卫科长猛的一拍桌子大喝。 “为什么要陷害革命同志???” 第9章 轻描淡写的惩罚 “你说什么?她只是口不择言?!” 听到佘朝贵的辩解,裴淑静的声音不可抑制的拔高了许多。 “你们家佘美华就没想过,她如果陷害我儿子成功的话,我儿子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啊,你们说啊!” 裴淑静往日贤淑的态度根本不复存在,面对上门来求情的佘朝贵和陈招娣,她根本不想和这家人多说任何一句话。 佘美华诬陷自己继子耍流氓,可不光是毁了张宏城的一生,更是会祸及到她和女儿的一生。 这种做法,在这个年代无疑是要结死仇的节奏。 佘朝贵陪着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蜡烛厂的领导也因为自己女儿的事找自己谈了话,弄得他胆战心惊。 如今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获得张家的谅解,把这件事降低到分手男女的破事上来。 否则那顶诬陷烈士子女耍流氓、谋夺他人留城资格的罪名落下来,他们全家也都完了。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小辣椒一样的张玉敏脾气火爆的直接拉开房门,露出了门外诸多在听热闹的邻居,“让你女儿等着坐牢吧!” 在诸多张家邻居鄙夷的目光下,陈招娣只觉得脸色火辣辣的。 但她不恨之前出谋划策的刘家人,已不怨一直躲着不出头的刘海军,反而把眼前这对母女给恨惨了。 只要她们家能熬过这一回,她一定要让张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但现在她和佘朝贵只能求着人家高抬贵手。 因为不光是女儿很可能被处分,就连自己儿子也被通知下个月初去山区农场下放。 那可是甘省! 她的乖儿子才17岁啊! 佘朝贵看着门外的那些人,忽然小眼睛眨了眨,索性对着裴淑静跪了下来。 “亲家母啊~~~求求你。” 裴淑静又惊又怒,急忙躲开。 “你这是干什么?!” 张玉敏也被气的头疼。 “我们两边什么都还没谈,谁和你家是亲家,我们可担不起!” 陈招娣不想跪,尤其是不想给裴淑静跪。 早在张宏城和佘美华谈对象的时候,陈招娣就对裴淑静很是不满。 觉得裴淑静说话做事不紧不慢的,总是显得自己很土。 可佘朝贵狠狠的拉扯了她几下,陈招娣想到家里的处境,只能咬着牙也给跪了。 裴淑静被这对夫妻气得心口疼。 还有这样蛮横着求谅解的? 就在张玉敏准备去拉扯这对夫妻的时候,里间的房门开了。 张宏城笑眯眯的走出来。 “想让我不追究也行,”他拿出了一叠稿件递给一脸懵逼的佘朝贵,“这是我最近学习的材料,你让她在两天之内抄一百份给我,来验证她的认错态度。” 张玉敏差点被张宏城给气傻。 人家可是想要你死啊! 就抄材料?!!! “对了,除了你们一家可以帮她抄,其他人抄的我一概不认。” “记住哦,只有两天!过时不候。” 佘朝贵急忙收起纸张,一叠声的答应下来,扯着陈招娣就走。 再不走,他怕这个傻子反悔。 佘朝贵夫妻刚走,一群邻居都对着张宏城叹气。 果然昨晚的墨水就是这小子好运罢了。 到底还是个心软心傻的。 张玉敏指着一脸得意的张宏城气不打一处来,憋得她一口气跑出了家。 裴淑静则无奈的看着养子,心里想着看来自己的继子真的只适合进车间。 厂领导照顾给的那个资料管理员岗位,以自己养子的性格和脑子怕是做不来的......。 上头对佘美华的处理结果决定延迟了几天后宣布,佘美华也被临时放了回去,主要还是因为当事人张宏城松了口。 让佘美华抄材料的事,很多人都说张宏城是个心软心瞎的,但也有些人却认为张宏城这个同志很不错,觉悟那是相当的高! 一百份抄写版的材料摘选按时被送到了张宏城的手里。 看着好几种不同的笔迹,张宏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他早就知道佘美华家里的情况。 佘朝贵认识的大字不会超过五十个,陈招娣连笔都不会拿,至于佘美华的弟弟更是被父母娇惯的要命。 所以能帮佘美华赶工抄写的只有一个人——她的暗中情人刘海军。 两张带着两人笔迹的材料抄写和几张带有机械厂抬头的空白信纸被他塞进老信封。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放过这两个家伙。 只能拉佘美华下水可不行,还有刘海军,这可是亲手将自己原身害死的人! 胡宇对于张宏城交代的这件事远比张宏城自己还认真。 现在手里握着“一套房”的他,觉得自己财大气粗得厉害。 直接办了个仿写软件的vvip会员。 第二天张宏城从枕头下摸出老信封时,老信封里除了那两页抄写的语录外,那几张空白信纸上已经写满了蓝色的钢笔字。 另外还有两张不同字迹的小纸条。 ...... 佘美华急匆匆的赶往机械厂的后门。 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老库房。 老库房平时是归刘海军的母亲管理,但钥匙却在刘海军的手里。 这个偏僻的地方也是两人平时幽会的场地。 佘美华在收到刘海军传来的小纸条后,立即动身赶了过来。 她实在是有太多的话要问刘海军了。 虽然张宏城那个傻子松了口,但革w会已经通知她一周后就必须走,给她安排的地方还是遥远的甘省。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刘海军马上和自己扯证! 刘海军昨天已经替了他母亲的岗,不过好在军子还是很在乎自己的,昨天才接班,今天就给自己递了纸条要见面。 刘海军守在老仓库门口,有些心不在焉。 他昨天才接班,父母交代过他不要继续和佘美华纠缠。 就佘美华现在的名声,刘海军真要娶她的话,除非刘家不想在机械厂过日子了。 可佘美华一大早就偷偷塞了纸条给他,约他来这里见面,他要是敢不来的话......。 两人的见面确实不是很愉快,都以为对方在装模作样。 但到底还是佘美华心急,于是她自动的把领口一解,刘海军顿时把其他的人都抛在了脑后。 当机械厂保卫科的七八个冲进老仓库的时候,只看到了两条白花花的......。 有人匿名举报有人在老仓库偷东西,结果是在偷q......。 这可是严重的男女错误! 尤其是其中一人还是佘美华! 不过很快,保卫科就不再关注两人的作风问题。 因为他们在老仓库里发现了两人互相写的情书,让厂里和县里震怒的是,这对野鸳鸯居然在商量着游去港岛!!! 张宏城没有去现场看。 他怕自己会当场笑起来,坏了自己的人设。 刘海军被判了二十年,送往大西北。 佘美华数罪并罚判了三十年,去的地方是遥远的山区。 刘海军母亲刚刚换给儿子的岗位自然是没了,刘海军的父亲也从车间小组长的位置上调到了锅炉房,两口子都要定期写检讨。 至于佘朝贵,他被蜡烛厂开除,两口子都被送回了乡下原籍接受再教育,他们的儿子也被送上了去边疆的火车。 张宏城看着厂里送来的入岗通知书,又看了一眼正在擦拭自己高中毕业证的张玉敏,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第10章 发财的“途径” 正如之前外头传的消息一样。 还在读高二的张玉敏提前毕业了,张宏城知道接下来厂里知青办的人会很快上门。 自己和妹妹张玉敏之间肯定有一个要去插队。 虽然继母在家里一直回避讨论这个事情,但张宏城猜到继母怕是早就决定让张玉敏去,要不然试工通知上不会是自己的名字。 不管到时候是谁下乡,兄妹两人都必须有一副好身体。 给全家补充营养的计划必须马上提上日程。 张宏城回到自己房间,立即用掉今天使用老信封的机会。 他给胡胖子写信,让他想办法弄些本地的票据,最好是临期的票据。 在七十年代初期各种必不可缺的票据,多数都有着使用时间的限定。 尤其是肉票和油票之类,有些使用期限甚至只有一个月。 胡胖子这几天又陆续出售了几张邮票。 他在网上联系的都是终端藏家。 中间商虽然可以大笔吃进,但无疑会拉低市场价格。 手里有了钱,在网上扫票据和旧钞的行动极其方便快捷,他找的都是有信誉的拍行机构。 因为张宏城提醒过胡胖子虽然从藏家手里收会便宜一点,但也容易收到“看不准”的东西。 但凡有一点问题,放在自己这边就是天大的事。 张宏城点名要的市区和桃陵县的票据,胡胖子已经入手了不少。 只有临期的票据不太好找,哪怕出高价也只收到了寥寥几张。 当然这个所谓的高价其实也就是几百块,毕竟这东西的收藏价值不高。 张宏城到手的临期票据有七张,只能在市里使用的粮油票倒有十多张,虽然张宏城让胡胖子暂时不要寄大团结过来,但胡胖子几乎每次都会随手塞一张给自己。 如今他的手里已经积攒了两百多块,对于1972年的普通家庭来说,也算是很大一笔存款。 张玉敏毕业后在家这几天,一直在整理她的各种书籍和课本。 张宏城知道她是准备把这些东西卖到废品站去,好攒点零花钱下乡用。 这些旧书旧本子卖给废品站的价格很低,才一分钱一斤。 两兄妹吃力的提着几大捆书本纸张跑了一里多路,最后张玉敏到手的不过才两毛一分钱。 张宏城没有急着离开废品站。 他得淘些旧书回去。 某某人在废品站旧书里找到夹着钱或者票的故事不是后世才有的,这类故事在厂区很是流行。 导致有些不爱看书的人,有时候也会带着几分钱来废品站“淘宝”。 废品站收书报都是一分钱一斤,但卖出去最低也要两分一斤。 作为后世来人,张宏城一直怀疑这类故事其实是废品站的人故意放出去的。 要不然废品站的人不会一直向所有来淘书的人强调,每本书最多只能看两页。 张宏城就是想借着这个传闻,给自己身上的票据来个合理的“出处”。 当然他选书也有规律,找的都是那些看起来在这里放了很久的书籍。 这是为了让继母和妹妹不用担心日后会有钱票的“失主”找上门。 而且繁体字的书籍他是一本都不敢碰。 张玉敏知道张宏城不是个爱看书的人,看着哥哥一连选了好几本很旧的书,她猜到了张宏城的企图。 此刻在废品站里,同样在淘书的人也不止她们兄妹两个。 根据不成文的“行规”,来废品站淘旧书,不能超过自己带来卖的旧书报重量,而且烟是必需品。 两兄妹到这里的之前,在淘书的人已经有了五六个,所以废品站的人也没再向他们兄妹要烟。 张玉敏很想嘲笑一下兄长想靠这个发财纯属异想天开,但到底是读了十多年书的人,她最后非但没有出声嘲讽,反而自己也挑挑拣拣的找了几本自己爱看的。 结账的时候,细心的张宏城从发废品站工作人员的眼里看到了隐藏的笑意。 他立即秒懂。 我去,这些家伙肯定是把所有的书都翻过一遍......。 张玉敏拿下了两本书,花费两分钱。 而张宏城则拿了十多本,足足有七八斤,用了一毛六。 两人回到家,爱干净的张玉敏立即拿着毛巾盆子去了水房。 张宏城则趁着妹妹去洗脸洗手的机会,将身上的一些钱票飞快的塞到这些旧书的书页中。 甚至连张玉敏买回来的两本故事书,也被他塞了好几张。 十分钟后,正在看书的张玉敏眼睛忽然发直。 因为一张五块钱从书页里飘落下来。 “啊~!” “傻啊你,叫什么叫?” 张宏城故意借机拍了张玉敏的头一下。 “生怕别人听不见么?” 张玉敏对张宏城怒目而视,但在她看到张宏城刚好从手里的旧书中“找”出一张大团结时,瞬间忘记了报复的事。 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半个小时过去,张玉敏彻底傻了。 自己今天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随手挑的两本故事书里,居然夹着十二块四毛钱,还有十三斤粮票! 而自己这个大哥的运气更是逆天。 从那十多本书里找出来的钱票堆成了一小叠。 光大团结就有十六张!!! 还有工业票、自行车票和上百斤本市粮票。 她记得大哥的这些书是从最底层的旧书里找的,也就是说这些书起码被放置了一年以上! 根本不会有失主回头找的那种! 在发愣的张玉敏看到张宏城在穿衣服,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你干嘛去?” 张宏城笑了笑“今天运气这么好,当然是去下馆子!” “中午我不去食堂吃,去厂外南街新开的那家国营饭店,你去不去?我请客!” 张玉敏一甩辫子。 “去!不吃白不吃!” ...... “怎么这么贵?” 看到张宏城点完菜,张玉敏忍不住低声嘀咕起来。 “一份红烧肉居然要三毛二分钱!” “我们厂里食堂才卖二毛五分。” “还有你别大手大脚的,点这么多菜我们吃不完的!” 张宏城耸耸肩,把从家里拿的几个铝制饭盒拿了出来。 “吃不完就带回去,多大点事。” “而且你也不想想我们厂里食堂给菜的分量能和国营饭店比么?” 张宏城点的菜陆续去窗口端了回来。 三菜一汤,两荤一素,红烧肉和梅菜扣肉,都是店里最贵的荤菜之一,素菜是烧茄子,同样也是店里最贵的素菜,而汤是肉末粉丝汤。 想到张宏城给出的一块零五分钱,虽然她自己今天也收入十多块,但还是让她觉得自己心头在流血。 这个哥哥实在是太能败家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二两白米饭,张玉敏忽然严肃的提醒张宏城。 “今天我们找到的钱和票,绝大部分都要上交给妈妈!” 张宏城故意想了半天,最后才“无奈”的答应下来。 他以为张玉敏以前是胃口太小,所以午餐从来是一个馒头,但今天他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只比自己矮几厘米的张玉敏,真正敞开胃口后,那就一个风卷残云。 别的不说,光在大米饭上,自己花了四两粮票,而她则花了半斤! 最后是哭笑不得的张宏城提着几个铝制饭盒,扶着捂住肚子的张玉敏回的家。 第11章 破开死劫的唯一办法 “哪能一次吃这么多?!” 裴淑静看到女儿的样子是又好气又心疼。 好在家里有处理积食的酵母片,张玉敏吃了五片又慢走了半小时,这才消停下来。 张宏城和张玉敏都把今天的“意外收获”上交给了裴淑静。 看着这么多钱和票,裴淑静的心里也是又惊又喜。 在犹豫了十多分钟后,她还是咬着牙把钱和票都收了起来。 只是好几张即将到期的票据,让她有些发愁。 分别是五张合计三十市尺的布票和七张合计三斤半的油票,还有一张两年期的市发鞋票,到月底也要过期。 她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珍贵的票据过期而不用的。 谁家都没到这么奢侈的地步。 但这也意味着她要花出不少钱配合着票据用,这么多东西拿回家,也相当的打眼......。 油和鞋可以让两个孩子在邻居上班人少的时候去县里人民商店买回来,但她现在发愁的是手里最多的布票。 布匹这种东西没有她在,就连张玉敏都是买不好的。 要是休息日自己去,三十尺布......,怕是所有商店的人都会围观自己! “这有什么好发愁的?” 张宏城就着中午带回来的红烧肉汤汁在扒饭,嘴里说话有些口齿不清。 “您后天休息日上街就买伍市尺的布,我和妹妹就照着您买的样子,分几天把三十市尺买回来不就行了。” “而且北边红星大楼卖的布匹和人民商店的一模一样,我们还可以分开买。” 裴淑静这才失笑。 “还是宏城脑子转的快,我怎么就没想到?” 张玉敏放下碗,颇有些不服气。 “他脑子快?当年成绩可比我差太多了!” 张宏城没有同妹妹吵嘴。 “我不同你争辩,我发现我有更好的招数对付你。” 张玉敏哼了一声。 “就你?” 张宏城又抢了一块肥腻腻的扣肉塞进嘴里。 “那张鞋票就给你买双新的解放鞋好了,免得外人说我们家重男轻女。” 裴淑静笑着点头。 而张玉敏愣了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完全发白的解放鞋,忽然觉得嘴里的烧茄子一点都不香了。 这个家伙居然学会了用糖衣炮弹? 哼,她继续扒饭。 糖衣她吃了,炮弹扔回去! 第二天一早,张宏城迷迷糊糊的被张玉敏从床上拖了下来。 “你快点啊,去晚了,人民商店门口又是一条长龙!” 虽然张玉敏嘴上说一双新鞋无所谓,但她的实际行动却说明了一切。 一条湿毛巾被张玉敏直接捂在了张宏城的脸上,狠狠的揉了几把。 半梦半醒的张宏城被迫强制开机。 两兄妹今天出门的打扮都一样。 半旧带补丁的绿衣服、宽大的绿裤子,每人还斜挎着一个绣着红星的土布绿书包。 只不过今天是张玉敏飞奔在前,扯着一路在打哈欠的张宏城。 被妹妹拉出厂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门卫室里的挂钟。 才五点半......。 对于买东西这件事,果然还是女人才有发言权。 两兄妹赶到县城人民门口只花了十多分钟,但比他们更早来排队的人起码有上百。 张宏城甚至还惊奇的发现,十多个从乡下公社来的社员正在收拾自己的地铺铺盖卷。 很明显这些人是昨天傍晚到的,还在人民商店门口的廊下睡了一夜。 人民商店的大门在早上七点准时开门。 没有任何人插队,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排着队对商店里头翘首期盼。 完全没有八十年代那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场景出现。 张宏城四下找了找,没看到任何一个戴红袖章或者维持秩序的人。 在这个荣誉高于一切的年代,火车站的知青人潮和人民商店场景完全是两个极端的体现。 充满了矛盾,却又格外的和谐。 人民商店里售货员的声音很大,也不太客气。 这是时代固有的特征。 张宏城看得津津有味。 因为只有设身处地才能得出贴合实际的结论。 人民商店售货员的服务差固然是有铁饭碗的机制问题,但也不是平白无故出现的。 例如每个进去买东西的人都希望能多问几句,但门外在排队的人却焦急万分、议论纷纷。 很多人都在大声喊着“里面的人快一点啊!” 承受着这种压力的自然是每个在营业的售货员。 销售速度慢,可是会挨领导和群众批评的。 所以不耐烦的态度成为了她们加快销售过程的法宝之一。 大约快八点,兄妹俩终于进入人民商店。 鞋柜前头没几个人,所以这里的售货员服务态度还不错。 毕竟有票有钱来买新鞋的,说不好里面就藏着哪位领导。 一双新解放鞋要价四块五和一张鞋票,对于绝大部分工资只有二十多块出头的人们来说,不是逢年过节、相亲访友很少会想到买新鞋。 缝缝补补又三年,说的可不只是衣服。 这年头没有试鞋一说,有合适的码子就买,没码子下一位,简单粗暴,不合脚也退不了,只能找人换。 张玉敏的脚码是三十九,在女孩子里不算小。 问好鞋码,售货员写了个单子,张宏城拿着单子去收银台交钱和票,张玉敏仍然站着位置。 就这种销售方式,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兄妹俩八点进去,就买了一双鞋,九点一刻才从出口出来。 这次拖沓的购物经历,让张宏城在这个年代的购物欲彻底消弭。 身上的钱和票也瞬间不香了。 张玉敏穿上新鞋一路带风,去找自己的高中朋友们显摆。 而张宏城则一路问着路去了县里的知青办。 这几天,他和胡胖子通过书信聊天,知道了书里一个很重要的情况。 张玉敏在书里的前期是个相当重要的配角。 女主楚描红重生后会连续遇到好几次致命的危机。 其中有两次都是靠着一身侠气的张玉敏出手,她才得以幸存。 而张玉敏最后一次救女主更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所以楚描红为女主回乡报仇的那一段才会写的如此详尽和跌宕起伏, 胡胖子告诉张宏城一个他得出的结论。 如果张玉敏真的去插队,几乎无法避开死劫。 因为在和张玉敏一批次下放的人里,有人想要害了她。 就在张玉敏这帮知青抵达目的地的那一天,要不是楚描红刚好在镇上买东西,张玉敏很可能就遭遇了同行人的毒手。 但书里只是描写了张玉敏被楚描红救的场景,没有描写究竟是谁对张玉敏下的手。 所以就算张宏城想办法帮张玉敏改了下放地点也没用,因为他无法确定那个不知名的凶手是不是故意找关系和张玉敏一起下放的。 去了北大荒,还有女主的剧情救,但去了别的地方,估计只有噩耗传来。 但被女主剧情救后,张玉敏就会进入舍身模式,成为女主友谊成长路上的一块墓碑。 女主的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张宏城代替自己妹妹去下放,把工作的机会留给张玉敏。 有胡胖子提供的剧情和钱票,他在北大荒根本吃不了多少苦。 他准备去县知青办报名,把自己妹妹顶替下来。 第18章 书里的那个人 回到家里,张宏城上楼看到裴淑静在水房外头洗衣服。 “阿姨,玉敏的大衣裤子和棉鞋,大概后天就好,我后天中午去取。” 裴淑静笑着点点头,她在帮张玉敏准备出行的东西,这两天经常请假回来收拾。 张玉敏是后天的火车,她这几天做事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的发呆。 张玉敏抱着一堆要洗的衣服从房里出来,看到没心没肺笑着的张宏城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倒不是气自己下放而这个当哥哥的不去,她气得是自己过两天就要走了,这个当哥哥的居然一点舍不得的情绪都没有。 虽然两人从小不对付,但最近两人关系不是缓和了很多么? “你让开。” 抱着盆的张玉敏挤开张宏城,也去了水房。 回到自己的阳台小屋,张宏城打开抽屉上的锁头,从抽屉里拿出老信封。 老信封里又多了一张打印稿。 张宏城看了一眼日历,他阅读到的地方正好和自己的时间已经同步。 【东北的六月是收春粮的季节,穆棱河水汹涌澎湃,沿河开垦的农田小麦满眼都是麦浪。云西公社依然还是古板的何向阳主任当家。楚描红捶了捶腰,从麦田里直起了腰......】 楚描红很累,她下到春阳村已经快两个月。 在杭城的时候,她从来没干过农活,但自从来到这里她就一直没有停过。 村里的知青点是以前村里的老房子,茅草顶的房子有些漏风。 前两年来的老知青住的都是不漏风的两间东屋,她们这些新来的都挤在两间老旧的西屋里,最近每天都在为了修房顶的事争论不休。 锋利的麦穗在楚描红的手上割出了好几条口子,生疼的同时还不见血。 她看了一眼同组的人,自己似乎没有落下进度,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来了快两个月,因为她的家庭问题,已经被村里谈话了三回。 每每想起这个经历,楚描红就有落泪的冲动。 楚家是杭城出名的中医世家,解放前家资不俗。 解放后自己爷爷也曾一度进入医药大学教书。 但到了后来,她爷爷被下放,家里顿时一落千丈。 但真正给她带来的厄运的人是她的父亲楚定国。 因为受不了周围的环境,楚定国抛下妻女逃去g岛,后又移民北美。 她们母女立即被送上了风口浪尖。 楚描红以为自己来到北大荒后会远离这一切,可谁知长风公社的主任却是个食古不化的主。 连带着大队的人也用有色眼镜看她。 她每天干的事都是最累的,还时常被人刻意针对。 楚描红不动声色的避开孔致礼故意凑过来的身子,抱起一捆麦子往后方走去。 孔致礼是这里的老知青,前些天就打着照顾同乡的借口来接近自己。 他想的什么,楚描红心里当然知道。 自己那种家庭,她知道孔致礼对自己绝对不是真心,不过是想占占便宜罢了,她也只能忍着气尽量避着对方。 房革东在一旁偷笑着推了孔致礼一下。 “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进展?” “新来的知青里好像也有几个男的看上了她,你要是下手慢了,到时候可别后悔。” 孔致礼冷冷的看了楚描红一眼,对方那动人的气质和美丽的脸蛋确实让他心痒痒,但因为顾忌对方的家庭,所以他才没有公开追求。 “一个那样的出身,真是给脸不要脸,到了这里还给我端着!” 孔致礼叮嘱了房革东一句。 “你帮我盯着那几个人,到时候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房革东笑眯眯的应下,但心里却冷笑了好几声。 ——大家都是一个屋檐下的,谁也不比谁高贵,凭什么你孔致礼能上我就不能? 房革东在等着孔致礼出手,他晓得这家伙在杭城的时候就有对象,自己手里抓了他不少把柄,现在就差这个大错了。 楚描红刚刚放好麦子,忽然旁边伸出一只脚将她放好的麦子踢散。 她咬着牙抬头,看到的是和自己一个屋的段新曼。 “看我干什么?捡起来啊!” 第22章 重生归来 而另外一条铁路是直接往东走,过尚志到牡丹江,然后要换车往北到鸡西。 最方便的是第二条路线,可惜三天内的车票都已经售罄。 张宏城只好买了张绕大弯的车票。 他没有拿知青办给的那张站票来换,那样人家只会给他一张站票,而他需要的是一个带座位的坐票。 别的知青在路上是能省则省,张宏城完全不一样,光为了有座位,从北京到鸡西,他就多花了六十多块。 ....... 楚描红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 前天晚上开会,让她的手受了一点伤。 坐在她身边的段新曼偷偷一直说她,而且不光动嘴还偷偷动手。 两天过去,楚描红觉得自己胳膊上的伤一直很疼。 可今天大队长又把她和另一个人派到村子西北边七八里外的地方来疏通沟渠。 给她们安排的工作量是壮劳力才能有的,但如果她们不能按时完成,今天的工分又会只给两个。 和村里捡麦粒的孩子一个水平。 另外一个人已经彻底放弃了今天的工分,直接躲进了附近的小树林。 但楚描红还在日头下一个人挥舞着锄头,将沟里的淤泥挖上来。 胳膊上的疼痛和空空如也的肚子,让楚描红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一阵天昏地眩后,她只觉得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倒在了沟渠边上。 火车汽笛轰鸣。 列车如同一只准备歇气的巨兽,缓缓的靠上了鸡西站的站台。 一个背着挎包和水壶,绿衣服绿裤子的小伙子从车厢口一跃而下。 张宏城前冲几步,站稳了身子。 鸡西站上下车的人不多,他很轻松的挤出人群走向了出站口。 鸡西市的西南郊区。 穆棱河附近的荒野上,一条沟渠的旁边。 气息已经近乎全无的楚描红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疑惑的摸了摸自己躺的地方、皱着眉扶着自己的脑袋,片刻之后一股明亮无比的光芒在她眼中亮起来。 “1972年7月11日。我重生了?!” 楚描红在消化着这些天的记忆,和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她晕倒后很久才被躲在小树林里偷懒的人发现,被迫在知青点休息了好几天。 段新曼!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冽。 对了,还有郑向红! 想到这个人,楚描红眼中的冷冽变成了疯狂和仇恨。 上辈子自己以为她是个好心的,却不知自己在遇到她后的一切不幸都是这个女人一手导致。 她费心费力把和钟汉生离婚的郑向红弄到了北美,可她转头就出卖了自己,和继母沆瀣一气害死了自己。 要不是她最后嘲讽着向自己道明了所有的真相,恐怕自己到死都会被这个虚伪恶毒的女人蒙在鼓里。 前天的会,郑向红根本没有肚子不舒服! 她就是想看到段新曼折磨自己——因为她喜欢的钟汉生在偷偷喜欢自己! 楚描红用沟渠里的水浸了下额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她惊疑的发现,自己的眉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芝麻大的朱红色小痣。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朱红色的小痣。 下一秒,一个6*6*6米的空间出现在了她的感应中。 楚描红惊喜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空间分明是她上辈子的私人手术室,与她一起被继母葬身火海。 她没想到自己重生,竟然还会带着自己的手术室一起回来。 肚子里的饥饿和身体上的劳累,让身为医生的楚描红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下一秒,一瓶手术室用葡萄糖注射液出现在她的手里。 她拧开橡胶皮盖子,大口喝了几口。 这东西虽然是注射液,但直接服用也没问题,刚好正对她现在的症状。 “可惜,手术室里备用的葡萄糖注射液也就五六瓶,得省着点用。” 喝了半瓶葡萄糖,又坐了十多分钟,楚描红的身上终于恢复了些力气。 她再也没去想挖什么沟渠。 来挖沟渠这件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根本就是郑向红在大队长曹大纲耳边说了自己的坏话导致的。 她现在要做的,是要让村里的人真正认清郑向红的嘴脸,否则自己的日子根本好不起来。 坚持,坚持住! 想到自己被郑向红哄着没去参加77年的高考,楚描红对上辈子的自己是又怜又恨。 五年,她必须想方设法的熬过这五年。 而且到了74年,她们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爷爷将会在77年初回到杭城重新工作,自己必须认真过好这五年的时光。 那些在明里和暗处伤害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29章 第一次见面(加更一章) (为书友abclrauzxed打赏加更。) 四班的挑水任务提前一天结束。 严连长已经向团部申请了一套取水设备,过几天就能装上。 为了表彰四班的贡献,刚上了五天工的四班全体又获得了一天假期。 每人还被奖励了五斤粮票。 至于张宏城,则被严连长一阵大笑拍打。 “你涨工资的事,我和指导员已经替你向团部提了,正在办。” “场部知青办的刘副主任还在电话里给我叨叨,说你小子是军人烈士子弟出身,让你留场部都不愿意,非要下来接受锻炼,不错不错!” 领导的表扬和青睐自然是好的,但张宏城更看重的是连里奖励给自己的两张暖壶票。 胡胖子在网上收了很久都没能帮他收到合适的暖壶票。 唯一收到手的两张还是1974年发行的.....。 暖壶在东北极为抢手。 想买一个暖瓶要六块钱加十二张工业券或者一张暖壶票。 如今天气还热,班里大部分人都是从水房接水饮用洗漱。 可一旦入秋,没有暖壶的话,那在这里的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张宏城准备明天休假的时候去一趟团场部供销社。 买个暖壶的同时,他还准备买点麦乳精什么的。 听曾建军话里的意思,以后的劳动强度更大,不好好补足营养可不行。 中午时分,五连食堂里肉香四溢,全连在外劳动的人都眼巴巴的跑了回来。 肉是通讯员小童在外头捡的。 一头傻狍子从山崖上跳下来,砸断了连里的电话线。 肯定是sx分子养的坏狍子,必须吃掉! 指导员亲自操刀下厨,作为这两天连里的小红人,张宏城的碗里堆了三块狍子肉。 野生的狍子肉就是香! ....... 好想吃肉啊! 楚描红背着篓子小心的走在镇子上。 闻着镇里食堂飘出来的红烧肉味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惜今天村里别的知青也休息,来镇子食堂里来改善伙食的有好几个。 所以就算她有钱和票,也不敢进去点。 更何况,她采的药还没卖出去,身上就几毛钱的身家。 楚描红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在镇子上出手自己采的药。 东北林子里向来出药材,镇上的药店也有收药的任务,所以上头并不禁止民众自己采点药来药店出售。 可药店的人经常去各村收药,保不齐日后就能认出自己来。 第38章 神探和神医 看样子,应该是兵团知青在出治安任务,可为什么出到自己大队来了? 郝爱国不太习惯骗人,所以曾建军替他上前和曹大纲说话。 “曹大队长,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楚描红的,是从浙省来的吧?” ...... 曹大纲听完曾建军几人的来意,立即让人去叫楚描红。 根本没问会不会冤枉了楚描红之类的话。 反正那是个需要“锻炼”的,死活都不在他的心上。 楚描红被叫过来的时候,心里也有些慌乱。 因为上辈子根本没发生过这件事。 “派出所叫你过去调查,你要好好配合,老实交代!” 曹大纲很严肃的训了楚描红一句,然后一挥手,让两个民兵给楚描红先绑上。 “不用了,就是带她去问问话,事情应该与她的关系不大。” 楚描红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这才发现眼前四个背枪知青里那个戴着大口罩的有些眼熟。 看到楚描红被带枪的知青带走,正在雪里扒豆子的郑向红,她心里的念头一时无比通透。 而段新曼却看着那个疑似某人的口罩男人,发起了呆来。 出了村,车上几人都没有和楚描红说话。 郝爱国是觉得把人骗出来不好意思,曾建军和宋春荣是不想和她这类人解释。 刘二大直接装死不出声。 楚描红蹲在马车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宏城只好出声安抚了她一下。 “东山村有个女知青被砍了一刀,那边的卫生员有点晕血......。” 楚描红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 自己不过是施展过一次卡食物急救、卖过一次草药,这个人怎么就敢断定自己会治外伤? 不过楚描红也知道,对她来说这次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现在的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对其他人没有任何价值! 一行人赶到东山村,村里正乱糟糟的,几个民兵正在殴打一个被捆起来的男知青。 看来是已经抓到了伤人的人。 可满脸是血的男知青却一直在大声辩解。 他喊着说不是自己砍伤了人,他是一直追着伤人者的背影上的山。 郝爱国让宋春荣和曾建军先接手了那个男知青,免得他被村民打死。 他自己要先和村里的大队长、知青点的负责人聊聊。 这都是临走前,指导员教给他的流程。 张宏城带着楚描红去大队部旁边的一间耳房,大队长说伤者就在里面。 可到了门口,他们却被一个女人给拦住了。 很奇怪。 这个女人不是村里的干部,也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更和受伤的女知青没有任何关系。 村里的其他妇女也劝她让开门,可这个叫李二妮的妇女却胡搅蛮缠的不让两人进去,嘴里只喊着要先枪毙了那个被抓的男知青。 张宏城不耐烦的对着后头喊了一声。 “妇女主任呢?她要是再不让开,里面的人要是死了就算你们的!” 村里的妇女主任这才带着妯娌上前拉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被砍伤的女知青大约二十出头,伤口在后脑。 幸亏有棉帽子护着,伤口不大,已经结痂。 但人还是昏迷不醒。 楚描红一摸对方的额头,好看的眉毛立即挤到一起。 “她发烧了!我需要热水和毛巾,而且我需要绝对安静的......。” 张宏城指了指桌子上的暖壶和墙上的毛巾,没等她说完就走了出去,还替她带上了门。 相当善解人意。 郝爱国的审讯进度不大,因为男知青一直在喊冤枉。 张宏城来到队部办公室的隔壁,再一次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诶,出发之前“寄”出的老信封又回来了。 胡胖子的效率还是可以的嘛! 当纸张在炭盆里慢慢燃烧殆尽,张宏城终于知道了东山村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男知青叫蒲智飞,女知青叫贺云娣,都是来自浙省宁市。 在这个案件里,贺云娣因为伤口发炎而导致的高烧成了傻子,蒲智飞则被判了二十五年。 但案子却在1991年发生了反转,一个叫娄小燕的女人被前夫举报——当年是娄小燕砍的贺云娣。 警方经过侦查,发现真正的案犯确实是娄小燕。 犯罪的动机也很可笑——娄小燕的未婚夫(也就是她后来的前夫)喝醉后说了句贺云娣比娄小燕更洋气。 于是她就在未婚夫和贺云娣闲聊时,拿起菜刀从后头砍了贺云娣一刀。 “班长,伤者的伤口位置不对。” 张宏城走进队部,在郝爱国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怎么不对?” 张宏城比划了一下。 “行凶的人身高应该比受害人矮,所以一刀只能砍到后脑位置,如果是这个蒲智飞动手,以那个角度根本不好发力。” 郝爱国比划了几下,觉得张宏城说的有理。 “大队长,麻烦你把今天去过知青点厨房的人都叫过来,尤其是比贺云娣同志要矮的人。” 大队长立即叫刘二大去叫人,可过了一会儿,刘二大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爹,郝班长,李二妮带着娄小燕跑、跑了!” 大队长一愣“你说啥?” “我刚才说去过知青点厨房的人,尤其是比贺云娣矮的人都必须过来,可我一转身,就有人看到她们跑了。” 李二妮和娄小燕母女是在入夜的时候被抓回来的。 而贺云娣的高烧也在半夜两点终于退去,因为楚描红的救治,她这辈子没傻。 有了娄小燕的认罪书和贺云娣的指认,案件也算是水落石出。 不过人们更加在意的是楚描红的医术。 眼看着都要死的人,竟然被这个女知青给生生救了回来。 第二天在回去的路上,曾建军和宋春荣对着楚描红也有了些许笑脸。 这是楚描红凭本事赚来的尊重。 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娄小燕和李二妮蹲在马车上一声不吭。 马车把楚描红放在春阳村村口。 楚描红舒心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眉眼里有了一丝笑容。 张玉敏的哥哥在自己救活了女知青后,私下塞给了自己一点“出诊费”。 有三块钱和五斤粮票。 还有一张珍贵的肉票! 虽然只有三两,但对于楚描红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 正琢磨着怎么偷偷去镇上买肉的楚描红,包括正在打盹的张宏城都没有发现,娄小燕微微抬起头,怨毒的看着了一眼楚描红,又看了一眼春阳村。 要不是她......! 第39章 可以心安的薅羊毛了 “你小子真不错!” 严连长觉得自己最近变了。 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这样频繁的夸过人。 可眼前的小张才来了多久? 不到两个月啊,自己嘴里念叨的居然全是他的好话。 这次出治安任务,张宏城居然能一眼就看出那个男知青是冤枉的。 光这份细心,就值得连里更多的加加担子。 娄小燕和包庇她的李二妮已经被送到了营部,在定性之后会转交给云西镇那边,走民事审判的途径。 雪停后的工作还有很多。 例如检查宿舍屋顶、伐木备柴、修整道路等等。 在正式猫冬之前,连队是不可能让你歇下来的。 尤其是第一场雪之后,各处的道路必须立即疏通。 这里靠近边境,交通运输条件必须全年保持通畅。 挥锹铲雪都是男知青的事,女知青们负责唱歌跳舞、后勤犒劳。 还有积极的女知青,主动组成小队帮男知青们洗衣服。 这天气洗衣服.....,精神真的很伟大。 作为全连最近的小红人,张宏城有些苦恼。 他那件衣服三天被人洗了四回......。 生生被冰水冻烂了纤维,被苏北京拿去当了抹脚布。 修路行动在十月三日的第二场大雪中被迫中断。 “在前日我国正式与联邦d国建立外交关系......。” 宿舍广播里,连队播音员正在播放今日新闻。 听到这条新闻的张宏城猛的坐起身子来。 终于来了! 张宏城又回忆了一遍书中的细节。 在这个时间点上,重生后的女主楚描红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一次死劫。 帮她解除这次死劫的正是带着些侠气的张玉敏。 楚描红被人污蔑偷了村里的羊! 就在楚描红被队部关押了几天即将被冻死时,是张玉敏冒着大雪找回了那只羊。 张宏城早就想过要帮楚描红一次,作为自己妹妹的替身去救她一回。 这样的话,他接下来薅女主的羊毛就没什么心理负担。 ...... 又冷又饿的楚描红麻木的抬起头。 队部柴房里四处漏风,她已经被冻饿了一整天。 腿部传来的疼痛,是昨天大队民兵队长王二银用棍子敲的。 昨天队里少了一只羊。 不知是谁举报了她,村妇女主任还在她的头发里找了一缕新鲜的羊毛。 楚描红知道大概是谁在陷害自己。 否则自己经常去捡蘑菇的林子里不会出现一片类似羊被宰杀的血迹。 没人听她的解释。 只是因为她的出身,就算有知青对动用私刑提出异议,但村里人都认为是她干的,根本就不管不顾。 在他们看来一只羊可比她这类人更重要。 知青点的周强兵和符国富压制了所有知青的疑问。 民兵们甚至为了防止她逃走,还将她双手吊在身后柱子上——是郑向红委婉提出来的。 她想要她死! 手术室空间只能靠意念存取物品,并不能让她的身体出入。 而且她能收取物品必须是独立的物品。 例如她手腕上的绳子连着她的手臂和柱子、而柱子连着柴房,根本无法收取。 所以当双手被反吊在身后的柱子上,她就无法从手术室空间里给自己拿吃的。 更别说拿手术刀去割断绳子。 楚描红没有想到自己重生回来竟然会是这个下场。 此刻的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温度。 她知道当自己身体上出现燥热的感觉时,那就是自己被冻死的前兆。 楚描红真是一万个不甘心。 柴房门被推开。 郑向红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汤走了进来。 “饿了吧,来,我喂你吃点。” 郑向红的语气相当温柔。 但楚描红看向她的目光全是冷意。 “呵呵,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郑向红宛如一个胜利者,得意的笑了起来。 “这碗汤是汉生亲手做的,我主动请缨帮他送过来,这可是他的一片心啊!” 郑向红的眸光也变得冰冷。 “不是他不想过来,而是我说要帮你一个女孩子清理下个人卫生,所以他就让我来了。” 郑向红掏出一块粗布,利落的塞进了楚描红的嘴里,死死的塞紧。 热腾腾的茶汤被她慢慢的倒在地上。 “呀,楚描红同志,你好大的脾气,居然把菜汤都泼了。” 楚描红悲愤的闭上眼睛,她不想让这个人看到自己眼中的绝望。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竟然聪明的晓得了我在对付你,呵呵。” 郑向红站起来把柴房的窗户完全打开。 “我知道你气闷,这样就凉快多了。” 郑向红笑着指了指塞在楚描红嘴里的粗布。 “知道我会怎么解释么?我说你想咬舌自杀......我也是不得已。” 柴房门被再次锁上,楚描红呜呜呜了几声,她终于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堵住自己的嘴。 郑向红是怕自己喊救命,认下偷羊的罪过,那样自己起码还能活下去。 柴房门边的小屋里,郑向红在对一个守着楚描红的妇女说话。 “我和她关系不错,所以还是我来劝着她吧,这么冷的天,要不,你明早再来?” 看守的女人笑着走了,这么冷的天,她才待不住。 而楚描红的一颗心也慢慢的沉了下去。 郑向红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到了五点她就会离开,任由这个女人被冻死。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春阳村的村口。 张宏城手里提着些零嘴,打着找伍建磊的借口来到了春阳村。 “少了一只羊?” 张宏城故作惊讶。 知青点内,方春苗正用张宏城带来的红肠做粥,而伍建磊正叹息着在讲村里丢了一只羊的事。 “林子里确认是羊的血么?” 方春苗撇撇嘴。 “那点血根本就不是,但段新曼咬死就是,村里人也想着让楚描红赔,可她哪里来的钱?” “我们都把周围找遍了,可就是没发现那只羊的踪迹。” 张宏城假装沉思着想了想。 “大雪之后,河面会上冻,会不会那只羊跑到我们五连的地界去了?” “你们村河对面刚好是我们五连的一片林子,那里的雪浅,羊只要刨一刨就能吃到草。” 伍建磊和方春苗立即惊讶的对视了一眼。 还真有可能! 方春苗也顾不得做饭了,拉着伍建磊和几个热心的知青,打着手电出门去找羊。 正好郑向红从外头进来,看着几个人打手电要出去,她忽然有些慌神。 她怕方春苗几个去看楚描红。 方春苗几个没有理会郑向红,而是直接往河边走去,郑向红这才松了一口气。 河边和大队部方向相反,她不用担心方春苗几个会发现楚描红的状况。 张宏城看着自己手里被伍建磊塞的一杯热茶,微微眯起了眼睛。 屋外的风有些大,吹得屋顶上的雪沫子到处飞舞。 借口出来上茅房的张宏城端着茶杯,机警的来到了队部旁边的柴房门口。 按照书里的记载,他伸手在柴房门框上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把备用钥匙。 此时的楚描红已经虚弱至极。 她隐约听到了门锁响的声音,她以为是郑向红又回来了,因为她记得这个女人故意带走了柴房的钥匙。 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还没散尽,被冻饿到迷糊的她只看到一个身影从门口走进来。 来人随手关上了门,又将漏风的窗户关紧,柴房里顿时一片漆黑。 一丝恐惧骤然涌入楚描红的心头。 呜呜呜呜呜。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试图用舌头顶出那该死的粗布。 可下一秒,一股热气和茶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有人小心的抽出了她嘴里的粗布。 温热的茶水缓缓灌入她的口腔,楚描红贪婪的大口吞咽,不肯放弃最后的活命机会。 这个人是谁? 黑暗中,这个人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子,将墙角的一大捆稻草散开轻轻的盖在自己的身上。 一小块煮熟的腊肉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还没等楚描红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起身离开,关门上锁放钥匙,一气呵成。 这个身影似乎有点眼熟? 但她已经顾不得去思考,飞快的吞咽嚼碎腊肉,来安抚自己空虚的胃部。 半个小时过后。 就在她准备抱着稻草睡去时,外面亮起了几道手电,还有大队长曹大纲不可置信的声音。 “真的找到了?” “是真的,就是那头黑色带旋的母羊,竟然跑到河对面林子里去了。” “大队长,可以让楚描红同志回去了吧?” “行,行,钥匙呢?” “王二银家的,你刚才人去哪呢?” 楚描红心里冷冷笑了一声,她两辈子对春阳村从来只有恨和冷漠。 可重生一次她才晓得,在他们心里自己还不如一头羊。 上辈子曹大纲找到回国的自己想要自己投资春阳村,自己居然还请他们吃了一顿饭。 自己真是可笑啊......。 张宏城没有太过参与剧情,书里去柴房给楚描红喂热水和吃食的是他妹妹张玉敏。 猜测羊跑过河的也是他妹妹,他基本上都是按照原剧情来替代了张玉敏的角色。 在看到方春苗几个兴高采烈的牵着羊回到村子,张宏城立即告辞离开。 在走出春阳村的那一刻,他终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春阳村上下。 刚才柴房里那凄苦无助的影子再次浮上心头。 只有亲身经历过别人的苦楚,他才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书里重生的楚描红为何会那样的恨春阳村的村民。 如果换做是他,春阳村得到的报应,绝对不会是损失些财产那么简单。 张宏城心里轻叹。 女主这次大难不死,那么春阳村要倒霉的日子也不远了。 自己这次来救楚描红,最大的初衷是不希望剧情发生偏移。 因为只要楚描红活着,不久之后会与女主有关的一桩大机缘能被他蹭到。 在把事情做完之后,张宏城的心里却轻快了许多。 原来做好事真的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愉快。 张宏城哼着小曲往河对岸走。 不久之后他再去薅楚描红的羊毛,那可就心安理得了! 第40章 四班的木头 楚描红这次被冤枉甚至差点被冻死,村里的处理很是冷漠。 段新曼和郑向红被各罚了五块钱给楚描红当营养费。 理由是诬陷和擅离职守。 村里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郑向红一直忧心忡忡,因为楚描红根本没提她堵嘴和开窗户的事。 她知道,咬人的狗不叫! 楚描红事后没有找任何人麻烦。 她只是托伍建磊去了一趟鸡西。 没过几天。 方春苗向队部提出要搬出去单住。 在知青点附近有座小谷仓,原来也是房子,只需要换一批房顶的稻草就能住。 村里开价一百八,没想到方春苗还真的拿了出来。 楚描红托伍建磊卖掉自己压箱底的一只金手镯换来了一百五,方春苗和伍建磊只出了三十。 (1972年金价是5元/克。) 房子是方春苗的,她楚描红只是借住。 方春苗当然不会拒绝。 在方春苗扶着楚描红搬出女知青房间的那一刻,郑向红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她莫名其妙的一阵心慌意乱。 张宏城回到五连,再次将精力投入到了伟大的知青劳动生活中去。 十月的雪下了两次,之后一连十多天都没再下。 储存木材成了各连现在最主要的工作。 在东北这嘎达,冬天吃的不够还可以熬,要是木头不够那就等死吧。 猫冬时分,无论是生活做饭取暖都离不开木头。 虽然五连储备的木头还有很多,但严连长看着空了七分之一的木料仓库,还是忧心忡忡的对大家讲“放下一切其他活计,都给我上山去,男同志锯木头,女同志捡树枝。” 连长一声令下,郝爱国立即带着全班去抢工具。 最方便的锯子没人要,反倒是斧头成了大家争抢的香饽饽。 “锯子容易坏,但斧头随后修一修、磨一磨又能用。” 曾建军给大家介绍经验。 “而且在大雪来得早的年份,山里的野兽也不好过,带着斧头也好防身。” 曾建军的经验之谈被站在他身后的指导员听了满耳朵,直接给了他脑袋来了一下提神醒脑。 “狗屁!上山的班必须带两杆枪,子弹用量也必须计数,每天回来入库汇报!” 一阵哄抢过后,郝爱国叹了口气,自己四班的知青们到底还是脸嫩了一些,没那些老油条死皮赖脸,最后只抢到了两把斧头。 仓库管理员无奈的摊手。 “大锯子要么?” “不要!有没有别的?” 张宏城塞了一支大生产给对方。 管理员为难的把烟夹在耳朵上“油锯会使不?但是油不多了......。” 张宏城“来两把!” 张宏城会用油锯。 这是他没穿之前,在老家好几次跟人上山救火,消防员教他学会的如何用油锯。 至于油票.....,那得看他义子给力不给力。 胖子的回信很快,十多张柴油票从老信封里落下,看得张宏城心花怒放。 抽出胖子的信,开头一句就让张宏城破了防。 “义父在上,孩儿我已经给您找了个儿媳妇!” 果然是逆子! 义父我还在1972年单着呢。 胖子遇到的女孩比他大两岁,是东北本地的大长腿姑娘。 好巧,还是胖子为了帮他收柴油票才认识的。 正因为他搞定了这个妹子,所以才一口气拿下了姑娘家里收藏的柴油票。 两全其美,张宏城拿到自己急需的柴油票,胖子找到自己急需的女伴。 在信里,胡宇还把自己的新女友家庭情况详细的介绍了一遍,很有一种隔着时空见家长的即视感。 姑娘姓何,何琴。 她是家里的老姑娘,胖子老丈母娘在四十七岁高龄上剖腹产得到的宝贝疙瘩。 姑娘上头有三个哥哥(先替胖子默哀一秒钟)。 诶? 老丈人姓何,以前给东方红农场开货车的,何东红! 老丈母娘姓秦,和自己是一个单位的……。 我去,老何真的把小秦给搞定了?! 这货牛逼啊! 不过,自己义子把小何未来老闺女搞定了.......,所以四舍五入算起来,自己和何东红、小秦也算是亲家了!? 还挺有缘的! 有了柴油,油锯的威力可比什么斧头大太多了。 嗡嗡声中,一棵带着积雪的大树不甘心的倒下,四班的知青们鸡飞狗跳的纷纷躲开。 两把油锯嗡嗡个不停,张宏城和曾建军两人比划着看谁锯得多。 几天下来,他们身后倒了一排无辜的大树。 他们俩好比两个大号的光头强,可惜森林里没有熊大和熊二出来阻拦。 四班知青们的两杆五六半,可不是光头强那种堪称描边神枪的喇叭枪。 “别锯了,这么多树,根本用不完的。” 随着郝爱国的一声招呼,张宏城和曾建军总算停下了锯树大赛。 曾建军比张宏城多锯了一棵。 接下来是清理树枝和劈柴,都是无法取巧的功夫活。 一连劈了五六天柴,张宏城几个也算是有了一定劈柴的经验。 除了上交连部仓库的部分柴火,他们还偷放了不少在四班宿舍后头。 包智慧和贾玉梅从头到尾就没去捡柴火,两人弄了个小雪橇,如同小松鼠搬家一样,一来一回的运劈好的柴火。 张宏城只穿了一件长袖单衣,身上热气腾腾。 挥舞着斧头将一段木头劈开。 两把油锯被排长汪国庆拿走,还顺走了五斤柴油。 不过他留下了四把斧头和三斤地瓜烧。 曾建军一边喝了一口地瓜烧,嘴里还在不断吐槽。 “我咋不知道地瓜烧比柴油还贵了?” 张宏城忽然停下了斧头,因为附近的雪林里钻出了两个人来。 楚描红和方春苗两人都背着一个背篓,篓子里全是她们找到的断枝和枯木头。 “宏城同志~~!” 方春苗大方的和张宏城打了个招呼。 楚描红则显得有些尴尬。 这一片是五连农场的树林子,作为春阳村的人本不该过界来捡树枝的。 被人看到就很不好意思了,可方春苗还和人打招呼......。 主要是春阳村大队长给村民和知青都分了捡木头的区块,多余的林子都不让进。 楚描红和方春苗捡木头的时候,总是被段新曼、郑向红、符国富和金旭几个针对,惹得伍建磊发了好几次脾气。 几天下来,三个人积攒的柴火根本不够他们冬天用的。 重活一世的楚描红很清楚,大雪封门之前攒够柴火对她们知青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她才会大着胆子和方春苗踩着冰过河来五连的地盘上捡。 等过段日子大雪完全封了山,就不能继续捡柴火了。 面对方春苗的主动招呼,张宏城笑着挥了挥手。 方春苗来过五连几次,郝爱国也认识她。 知道她是张宏城在这里认识的朋友,所以他也没说什么。 而且这个女同志和班里的几个新来知青都是一批次下来的。 至于楚描红更不用说,上次还一起去过东山村的。 河对面春阳村知青的苦,郝爱国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对于这种越界捡柴火的小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方春苗暗暗松了一口气。 心里有些小庆幸。 “幸亏遇到的是张宏城他们班,要是遇到别的人,说不准会骂我们呢!” 楚描红点点头。 她在打量张宏城,总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 重生一世的她对别人的目光很敏感,但她发现这个张同志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是很想看到自己一样。 楚描红可不是上一世那个受气包。 她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用冻疮膏换木头?” 郝爱国有些讶异的看着楚描红递过来的小竹筒。 这些天他们全班人都被冻疮折磨到睡不着,这东西刚好是他们急需的东西。 而且楚描红的出身虽然不好,但人家的医术自己是见过的。 郝爱国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曾建军和张宏城。 在班里其他几个人向来是随大流,只有老曾和小张才是他倚重的人。 老曾脑子活,小张心思细。 “那就换呗!” 老曾觉得自己手上的冻疮又开始痒痒起来,立即一口答应。 张宏城指了指脚边一堆劈好的木头,笑着对方春苗讲。 “多给我们拿几筒,木头好说,你们自己能背多少是多少。” 其实他们上缴连部的木头和自己过冬的木头都已经足够,他们这几天其实是一边休息,一边用劈木头来锻炼身体。 楚描红和方春苗对视一眼,惊喜涌上心头。 张宏城他们脚边的木头可是大树劈成的,虽然潮了些,但比一般的树枝耐烧多了。 楚描红把自己和方春苗身上的小竹筒都交给了郝爱国。 她的手术室空间能增强药效,她对自己做的冻疮膏很有信心。 “后天大概能再出一批冻疮药,到时候我再过来一趟,好么?” 郝爱国摆摆手。 “后天给冻疮膏没问题,明天你们也过来背,几个木头值什么?” 大树劈成的木头块很沉。 张宏城和宋春荣做了个简单的雪橇,堆了几十块木头,让两人拖着过了河。 拖着这些木头,楚描红心里暖烘烘的。 这是她重生之后第一次觉得对生活的盼头有了指望。 她偏头对方春苗说。 “咱们用捡来的树枝生火,把这些木头烤一烤,冬天里用起来绝对暖和。” 方春苗则在左顾右盼。 “嘘,小声点,别把那几个玩意引过来了。” 第41章 不速之客 楚描红和方春苗在村外绕了一个大圈,才把这些柴火偷偷送回了她们的小屋。 在垒柴火的时候,楚描红忽然又想起了那个张宏城。 她想了想,终于问了方春苗一个她憋了很久的问题。 “苗苗,你和伍建磊下放来的途中,有没有遇到一个本来该下放到我们这里的女知青?” 方春苗直接摇头。 “没有啊,我们俩在虎林下了车,就被直接送到了农场营部。” “我们遇到的就是四班的那几个人。” 楚描红不甘心的追问“就没有一个湘省来的姓张的女知青?” “姓张的?” 方春苗一边搬柴火一边摇头。 “那就只有刚才那个张同志是湘省来的。” 楚描红疑惑的摸了摸下巴。 她分明记得上辈子张玉敏是和方春苗、伍建磊一起来的。 当时张玉敏在火车站被蛇咬伤,差点死掉。 要不是上辈子自己刚好也去了火车站,那种南方的蛇毒根本没人会解。 上辈子自己生怕连累别人,加上张玉敏不知道是自己救了她。 所以两人的关系最后也只是较好而已。 重生之后,她立即去了火车站,但只看到了下车的方春苗和伍建磊,就是没有看到张玉敏的影子。 重生后的她记忆非常好,可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有意无意的忘记张玉敏这个人的存在。 刚才要不是看到张宏城这个人,她好像又把张玉敏这个人给忘记了。 不应该啊! 伍建磊中午过来吃饭,看到这一堆大木头柴火也吃了一惊。 “光用冻疮膏能换多少?” 伍建磊一边喝粥一边提议。 “要不,咱们出钱买?” 方春苗立即苦了脸。 “我和楚描红的钱都花在房子上了,就剩下你兜里那几个钱,可不能乱用。” 楚描红也赞同方春苗的意见。 “用冻疮膏换,别人知道了事情也不大,但如果用钱买,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想到楚描红的遭遇,伍建磊也沉默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城市里的那些事已经够过分了,但到了这个边远乡村后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不讲道理。 楚描红第二天和方春苗又去了一趟河对面。 第43章 狭路相逢 “我们村的女知青楚描红最近还是有成绩的!” 刚刚从镇上开会回来的孙桂花尽量学着镇上妇联干部的语气在说话。 “这个啊,”她认真想了想自己在本子上画的符号的意思,“有好几个国营农场的女知青给咱们镇上的妇联写信。” 她把手指沾了些唾沫翻了一页纸。 “表扬她热心做防冻的膏药送给女知青们。” “这说明她在俺们村劳动的过程是比较顺利和戴孝的!” 大队长曹大纲咳嗽了一声,低声说。 “是有效!” “对,那个是有孝!” 不少知青低着头,不停的在抽搐。 “所以,队部决定!” 孙桂花的声音大了起来。 “这个暂时停止楚描红挖沟渠的工作,改为伺候村里的两头牛。” 低着头的楚描红一愣。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偷偷换给河对岸那些女知青的祛疤膏,居然还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好处。 虽然冬天伺候牛也不容易,但比起冰天雪地的去挖沟渠要好上了太多。 ...... 把牛圈打扫得干干净净,又给牛喂好草料和水,楚描红才回到自己和方春苗的小屋。 她撸起裤腿看了下自己腿上的伤,已经只剩下个红印子,再过几天应该就会好。 楚描红正准备洗漱休息,忽然方春苗一头汗的跑了进来。 “描红,不好了!牛圈的门开着,牛少了一头~!” 楚描红眼睛瞬间睁大。 她刚才明明才把牛圈的门关好的! 楚描红匆匆赶到牛圈,这里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大队长一脸不善的指着楚描红。 “你看你干的好事!牛呢?” 妇女主任孙桂花小心的提醒了一句。 “不是老赵家的孙子说看见是个男人把牛赶出村了么?” 曹大纲瞪了孙桂花一眼。 “那也是因为她回家太早!” 曹大纲一挥手。 “都去找,还有你!” 他恶狠狠的指着楚描红。 “要是找不回我们村的牛,你就等着被判刑吧!” 方春苗很想和大队长争辩,但楚描红却拦住了她。 第46章 没提成干? 于是他转头又抽出一张表来去找张宏城谈话。 曾建军当场傻眼。 合着指导员你早有准备! 我老曾特么就是一个过场......。 四班的d员就剩下两个,一个老曾,一个小张。 张宏城虽然没来多久,但身后已经挂着一长条荣誉,对于张宏城上位全班都表示支持。 马长江几个小的嚷着让新班长请客。 这年代知青间的请客,最多不过是几把花生或者瓜子,大方的最多来点咸味蚕豆。 不是生老病死这种大事,糖果都很少出现。 但张宏城决定请全班去云西镇食堂下馆子! 黑市老大庞优德“赞助”给他的那些云西镇食堂饭菜票,他还没动用过。 三毛钱一份的大荤菜,一口气点了六个,两毛一包的蝶花随便抽,全班男女都吃得极为尽兴。 楚描红回去春阳村的第二天,又开始满世界下雪。 大雪随后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大铲雪行动被迫开始。 要不然别说门窗,就连烟囱都能给你埋了。 张宏城和老曾两人在前头开路,把前方两米多高的雪给铲碎,后头的马长江和杨拥军用簸箕把雪往两边的雪墙上泼。 老宋、寇世宏、苏北京准备随时接替。 杨拥军一簸箕雪往雪墙上一泼,那边立即有人在大叫。 “谁啊,哪个班的?都泼我头上了!” 原来雪墙隔壁也有人在挖雪道。 苏北京捏着鼻子。 “不服啊,我三班的!” “嘿,好好好,三班的同志们你们等着,我们这就改道挖过来了!” 张宏城捏了两个雪团子听了听方位,对着另一边雪墙后头砸过去。 “谁啊,谁啊?” 河南话,诶,是三班长! 张宏城坏笑着带人退了四五米,从另一边疯狂开挖。 苏北京几个手忙脚乱的把挖出来的雪堆在原来的过道里。 很快一堵雪墙出现。 而几分钟后,怒气冲冲的一班和三班都挖通了这里。 “同志们,上啊,用雪囊死他们!” “一班顶住,女同志后面远程支援!” 绕了一个弯的四班挖通了三班的雪道,又悄咪咪的继续往女同志宿舍挖,包智慧和贾玉梅被困在屋里一天一夜了。 当他们终于挖到包智慧几个女同志的宿舍门口,包智慧满脸是泪的脸从雪洞里钻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我还以为真的被活埋了!” 年轻人悲伤来得快,去的也快。 第52章 被跟踪 属于阿司匹林的衍生药物,用于退热镇痛,但这个药物是两年之后才被荷兰人发明的。 楚描红死死的抓紧掌心。 把家里翻成这个样子,就偷了一点粮票和几个药片? 她内心的不安正在急剧的扩大。 距离春阳村几十里外,一道微弱的手电后有两个影子在雪地里走着。 其中一人还骂骂咧咧的不断踹着另外一个。 “我叫你随便放把火把人引出去,你结果把人家大队部给烧了!” “德哥,我也没料到今天风这么大,一会儿就烧红了半边天。” “对了,德哥,拿到你想要找的东西了没?” “呵呵呵呵,不急,手里的东西我得先找个人看看。不过我看这东西的规制明显不是国内的,这条路子十有八九是存在的。” 初一早上大雪再次降临。 人们一直猫到正月十六才看到太阳。 五连养了几头猪,其中一头膘肥体胖。 也不知是哪里的习俗,连里原是准备在大年夜那天送它去见老马。 但开水都开了,猪也绑好了,春阳村却起了火。 直到大雪初晴,五连的男知青们这才七手八脚的把这头猪从猪圈里拖了出来。 肥猪哇哇惨叫。 挣脱绳子,一连干翻了六七个知青。 张宏城急中生智,抓起包智慧弄的辣椒粉一把抹在了猪的鼻子上。 猪惨叫着在人群里转了几圈,最后自己蹦进了还没点火的大锅里死命喝水。 这头猪最终凭着自己的实力活了下来——连里的大锅漏了,得补。 到了正月十七,五连的几个知青期期艾艾的去连部请了假,呼朋唤友的准备第二天去分场部。 曹大营长出题的考试就在明天举行。 全营上下看上那两个办事员缺额的人不在少数。 张宏城不参加考试,但也去请假,还要多请了一天。 他准备去鸡西看看老排长汪国庆。 结果全连只有他的假没有被批。 指导员给他算出公差——代表全连去看望一下汪国庆同志、顺道给汪国庆拜个晚年。 三排的知青们一听说张宏城要去探望老排长,连夜杀进猪圈,把那头又多活了几天的肥猪给拖了出来。 连长拿火钳烫红了给其中一条猪腿退毛,然后把整条猪腿在雪里冻了半夜,再拿出来的时候硬邦邦,正好适合张宏城路上扛着。 年前好几天都是晴日。 所以五连、春阳村的村民都趁着太阳把房顶的积雪清理了一遍。 每家每户的房屋边都是大大的雪堆。 村民和知青正奋力把雪泼进燃烧的房屋。 起火的是村里最大的一片连在一起的建筑。 那是队部、仓库、老食堂和几户人家。 当五连的知青赶到时,整片建筑上空已经生成了火龙卷。 今晚的风太大了! 五连长立即严令曹大纲拆了附近的几户人家。 要不然全村都得倒霉。 所有人都放弃了继续挽救这片建筑的努力,对着火势议论纷纷。 但却有两个人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正是熟知剧情的张宏城和重生一世的楚描红。 因为这场火无论是在书里,还是在楚描红重生的记忆里,都完全不存在! 大火在晚上十点左右熄灭。 满脸铁青的曹大纲留下几个村民负责看守现场,安顿被烧了房子的三户居民去别人家暂住。 目送着五连知青纷纷撤走,其余的村民和知青都精疲力尽的回到家中。 楚描红和方春苗刚刚回到自己的小屋,忽然间楚描红死死的抓住了方春苗的手。 她的直觉发现还没点亮油灯的房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有人趁着她们两个去救火的时候,偷偷闯进了她们的家里。 楚描红不敢冒险,急忙抓住莫名其妙的方春苗飞快的退到了屋外。 几分钟后,伍建磊和几个男知青闻讯而来,手持木棍冲了进去。 可惜私自闯进楚描红和方春苗房子的人早就跑了。 楚描红和方春苗清点了一遍屋里的东西,发现只少了方春苗的一斤三两粮票。 气得方春苗破口大骂。 赶来的知青们同仇敌忾,可惜曹大纲那边根本没来人。 说明村里根本不想管这种“小事”。 反正不是知青就是贪便宜的村民......。 清点完物品的楚描红一直不动声色,因为她的内心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不见的东西其实还有一样,她给方春苗预备的感冒药纸包。 其他的药物还好解释,但是纸包里的两片退烧药如果落到行家眼里就是天大的破绽。 那是她在手术准备区的药柜里找到的卡巴匹林钙片。 第69章 胖子认太奶奶 “不好意思,张同志,”鸡西知青办招待所的前台服务员笑着回答张宏城,“楚描红同志今天还是不在,她最近有些忙,出去的有些早。” 张宏城疑惑的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鸡西师部学习的这几天,他经常找借口来见楚描红,当然主要是为了进一步拉近和女主的关系。 可不知为什么从第一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到过对方。 而今天是他第三次来,在进入招待所的时候,他还分明听到楼上有人在叫楚描红的名字。 所以她应该就在楼上。 可服务员却偏偏说她出去了。 张宏城不开心的看着通往楼上的楼梯,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楚描红会忽然间这么讨厌自己了? 服务员很是紧张的蓄势待发,生怕张宏城一个不忿直接冲上楼去。 但张宏城没有她想到那么冲动。 楚描红不想见自己就不见好了,自己也不是非要薅她的羊毛不可。 她大可不必这样防着自己。 自己又没想过要追她,呵呵。 来了脾气的张宏城温和的对着服务员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去。 “对了,张同志,”服务员很不好意思的叫住他,“你今天有什么话需要留给楚描红同志么?” 张宏城洒脱的摇摇头。 “不用,以后也不会来打扰了。” 看着那个人从一楼大门口稳步离开,一直躲在二楼窗口处的楚描红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着张宏城。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但想到李陶然那天晚上的话和张宏城的态度,楚描红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张宏城这个人太过优秀,为人风趣还有点小帅,虽然有些时候喜欢来点恶作剧,但总归很得女孩子的喜欢。 自己与他走得太近,虽然两人之间没发生什么,但知青办里已经有人看不惯。 好几个知青办年轻女同志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 楚描红对这种眼神很敏、也很熟悉。 她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平f,再次横生波澜。 因为她无法后退,她还有一家子人需要自己去努力捞。 虽然张宏城是个不错的朋友,但楚描红觉得自己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 她也怕自己会如同李陶然那样,忽然有一天会喜欢上某人。 这不是没有可能。 哪怕她是重生归来,但面对多次救助之恩,她实在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第70章 发扬风格 第四师是个半军事化的单位,但在内部业务管理上又有很强的企业特征。 四师这次春季干校班原来是有十五人参加,张宏城是属于临时增加的那一个。 在这十六个人里,大部分都是三十岁以上的中年人。 能被称得上是小年轻的只有三个。 分别是二十六岁的汤仲民,来自四师直属机关所在地连珠山; 二十四岁的代庆芬,来自三十三团的团部所在地迎春。 另外一个就是二十岁(虚岁)的张宏城。 张宏城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四师的师部并不是在鸡西,留在鸡西的的几个部门都是与鸡西有着密切联系的职能部门,比如后勤部、知青部、干校等等。 四师的师部在连珠山。 和张宏城一个宿舍的是来自宝清的中年人,叫魏冬生。 三十六岁,来自师部设在宝清的龙头种马场。 和这个老哥住在一起,张宏城觉得自己把两辈子的烟都给吸完了。 魏冬生爱吸烟,而且还是那种手指缝里不夹着一根就不自在的那种。 一开始他还顾忌着张宏城这个小年轻,都是出门去抽,然后冻得跟孙子似的打着摆子回到屋里。 张宏城觉得心里过不去,就主动让老魏在屋里吸。 老魏一开始还收着,但后来和张宏城混熟了,立即就暴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他自己带的烟才几天就干没,张宏城攒了许久的那些烟随即都被魏冬生消灭得干干净净。 别看魏冬生长相粗犷,其实人家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 这次师部学习后,他要去东方红附近担任新开种马场的一把手。 张宏城以为这位张口闭口会全是马啊牛啊什么的,结果魏冬生张口就是师部的各种八卦。 也多亏了老魏,张宏城这才知道在自己这里还牵扯到了几个内部官司。 汤仲民和代庆芬都是早早被师部看中并培养的年轻干部对象,而这次干校过后,师部也会拿出两个相应的岗位来进行分配。 一个是四师日报社的编辑,另一个是师属矿务局的计划员。 都是让人眼红的炙手可热岗位。 但在张宏城加入这次培训后,师部又放出风来,增加一个去处选择。 借调给虎林县红旗屯出任知青队长兼红旗屯民兵营长。 这个岗位比起之前两个来明显要差了太多。 “你小子是不是以为这个岗位是给你准备的?” 老魏笑眯眯的又顺走了张宏城半包大生产,然后神秘的摇摇头。 “那两个轮流找师部的人去打听,结果打听到的结果却是到时候择优分配。” “小张,你可能不知道,你小子在师部也是个宝贝啊。” 张宏城好奇的给老魏点上火。 “老哥,比起那两位我算个什么啊?来东北才大半年。” “你小子就假谦虚吧。” “才来大半年怎么了?干得事可比人家多太多了。” “不说别的,汤仲民看上的是日报社的编辑,可日报社的一把手偷偷放出风来点名要你。” 张宏城笑了“不能吧?我听说汤仲民可是师部机关里出名的笔杆子。” “出名的笔杆子有个屁用!” 老魏冷笑一声。 “写的东西照样被韩政委骂回来!” “这个岗位你只要开口去争,八成就会落在你头上。” “论荣誉,你是兵团、师部两级思想汇报的魁首,他汤仲民最好的一次不过是师直机关内部比赛的一等奖。” “你小子大概不知道汤仲民有多忌惮你。” “上次全师征文,最后一共颁发了一个特等奖、两个一等奖和四个二等奖,他就拿了个二等奖。还被捧成了师直机关年轻人中的笔杆子翘楚。” “再论实用性,人家总编为了少挨韩政委的骂,也得把你弄回去帮他润色文章!” 张宏城摸摸头,虽然他觉得老魏说的有道理,但自己知道自家事。 他是不可能去当编辑的。 一来不符合自己的规划,二来自己去当编辑的话,必须大量用到老信封,增加了老信封在两个时空被暴露的风险。 “可惜,我对当编辑没什么兴趣。” 老魏听到张宏城的话愣了一愣。 “难道你小子真的想去矿务局?” “说起来,矿务局那边想要的人也是你小子,只是考虑到争不过人家日报社所以才偃旗息鼓的。” “魏哥,矿务局要我?可我对矿物一窍不通啊!” “你小子怎么精的时候贼精,但有时候却想不明白呢?” “你还大概不知道咱们矿务局最近在纠结什么吧?” “老哥,你给说说。” “阿木尔那个金矿是你和那个小楚一起发现的吧?” “可你之前属于下头的知青连队,我们矿务局实在是不好在这里面做文章。” “宣传说这个金矿是四师知青发现的,全师脸上都有光,可唯独让他们矿务局没脸。” “但如果你成为了矿务局的人,矿务局这个脸面就给全过来了,而且还能【名正言顺】的拿着这件事做宣传。” 张宏城恍然大悟。 原来还真是这么个理。 诶? 那岂不是自己已经把汤仲民和代庆芬都给得罪了?! 可让自己被借调到地方上去当名不副实的民兵营长(就是村里的民兵队长),似乎与这两个岗位的落差也太大了些。 张宏城没纠结多久。 老信封来去两个时空最多也就二十四小时。 胖子这货自从认了左玉湘做太奶奶,手段确实厉害了不少。 四师当年的这几个岗位的明细和发展都被胖子弄得明明白白的。 出乎张宏城的预料。 三个岗位里,最有毒的那个正是看上去最光鲜的师部日报社编辑。 到了明年开春,师部日报社将被取消,统一归入兵团日报。 只有在日报社工作三年以上的骨干才会被调入兵团日报社,而其他人员全部转出师直划归地方编制。 绝大部分人的去向是小学、中学老师或者图书馆。 胖子说这帮人在后世想到这一处都会说一声“惨”。 而矿务局的计划员工作会比较稳定,但也会在1976年划归地方管理,除了几个头头外,几乎都是靠边站混日子。 反而是看起来最不好的红旗屯知青队长兼民兵营长,反而自带一个大造化。 张宏城看完义子的信,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说不得,明天他就要好好的发扬一下“风格”,主动申请去最艰难、最有挑战性的岗位! 第71章 欠了张宏城的大人情 “他真的说要去红旗屯?” 听到干校校长的质疑,老魏苦笑着点头。 “按照您的吩咐,我给他分析透了几个岗位的优劣。” “可谁知道这小子却是个愣头青,一门心思的要去最艰苦的岗位,还说因为红旗屯离他的老单位近。” 校长有些恼火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可是私下已经答应了日报社的那个老货,组织关系那边也打好了招呼。 “他的态度很坚决?” 老魏苦笑连连。 “异常坚决,我不过是多劝了两句,那小子竟然让我把吸他的烟都还给他,就差直接翻脸了。” 沉默良久之后,校长长叹一声,击案叹息。 “赤子之心啊!” ...... 干校教室里,正是课间休息。 其他人都在窃窃私语,而张宏城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认真写笔记。 进修班上的人都在讨论一个小道消息。 师部日报社的某位主编,今天上午来干校公干,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把汤仲民叫了过去,还说了好半天的话。 一帮中年人的目光不断扫射着故作镇定的汤仲民和满脸不在乎的张宏城。 都是老油条,他们当然看得出小张的心理素质强了汤仲民不止一筹。 这帮人用膝盖想想都知道,只需要派一个文员就能送的资料,为什么偏偏来的是一个主编。 肯定是汤仲民慌了,这才找人来站台出头。 可日报社的主编有四五位,但总编却只有一个。 写文章能挠到韩大政委痒痒肉的可就张宏城这一个独苗。 对比这个长处,一个主编的意见根本不重要。 日报社的总编和其他主编只会选择张宏城。 代庆芬在看书,过了老半天书页都没翻过。 她也在发愁。 和其他人一样,她也认为汤仲民不可能争得过张宏城。 就算汤仲民有主编的关系都没用。 事情关系到总编和其他主编的切身利害关系,区区一个主编的意愿根本无足轻重。 可如果汤仲民输了去日报社的机会,肯定会来和自己争夺去矿物局的机会! 在矿务局计划员这个岗位上,她和汤仲民的基础都是一样的空白。 但汤仲民的关系和能力都要比她强出一点。 最让她懊恼的是,她唯一的竞争优势竟然是因为她的弱势。 一位女性不太适合担任知青队长兼民兵营长。 代庆芬一时愁绪万千。 很多人都看出了代庆芬的心思,其中也包括张宏城。 汤仲民今天搞的这一出让张宏城不是很爽。 拉个主编来站台,等于明摆着告诉自己要靠关系来压自己,任谁知道了都会不舒坦。 要不是早知道这个编辑是个雷,他还真想弄黄了汤仲民的这件好事。 汤仲民既然已经和自己撕破脸,那他为什么不卖个大大的人情给代庆芬呢? 张宏城眼珠子转了转,嘿嘿的笑了起来。 代庆芬午餐的时候吃的食不甘味,直到她“无意”中遇到了张宏城。 “庆芬姐,遛弯呢?” “啊,是小张啊,对,你也遛弯?” 按照往常的剧本,两人接下来应该是友好的互相点点头,然后各走各的。 但张宏城却立住了脚步。 他脑子里回想了一遍胖子弄到的代庆芬资料,脸上露出一丝关心。 “庆芬姐,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你怎么没去吃啊?我排你后面刚好打到了最后一勺。” “呵呵,我啊,没什么胃口,算是便宜你了。” 张宏城忽然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因为姐夫调去密山的事?” 代庆芬讶异的看了张宏城一眼。 “你小子消息倒是蛮灵通的,问这个干什么?” 张宏城此刻把一个十九岁年轻人的犹豫和善良表演得淋漓尽致。 他咬咬牙“我听人说的,你和你爱人结婚后分居两地,那个家里的.....。” 代庆芬不悦的瞪了对方一眼。 大家不过是干校同学关系,这几天才聊得多了一点,但也没到能到当着自己的面吐槽自己婆婆的程度吧? 张宏城笑了笑。 “庆芬姐,你放心,我啊,认为编辑这个事没什么挑战性。” 看着扭头就走的张宏城,代庆芬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去当编辑,难道是要去竞争矿务局? 不对,可他又偏偏问了自己爱人调去密山的事。 师部矿务局就在密山! 他让自己放心,放什么心? 代庆芬的心一时乱了,忧喜交加。 欢喜的原因自然不用多说,但她愁的却是这么大的人情,自己该怎么还? 张宏城就是想着让代庆芬记着自己一个大人情。 因为三个人里她是最弱势的那个。 只要自己主动一退,说要去红旗屯,另外两个都得记着自己的好。 虽然他不太稀罕汤仲民记着自己的好,但别人都会认为汤仲民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了下午上课,张宏城主动申请去红旗屯消息迅速传开。 所有人都用奇异的目光注视着张宏城。 “小张的申请是昨晚交到学校的,也就是说汤仲民今天找人来站台纯属于丢人现眼......。” “呵呵,小汤这回不光是丢了回大人,还平白欠了人家小张天大的人情。” “我估计小张才不在乎小汤欠不欠自己的人情,不过这小子,哎,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好啊,不过和这样的人处事,我倒是放心,至于小汤,呵呵......。” 汤仲民的脸红得如同猴子屁股,要不是不敢缺课,他估计已经逃出了教室。 代庆芬不动声色的抹了下眼角的晶莹,默默把张宏城的人情记在了心里。 张宏城依旧满面春风,和一帮老前辈们说笑聊天,对于将要去的红旗屯满不在乎。 有人实在是看不过眼,轻轻的点了他几句。 “宏城,这个红旗屯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这位“老”同学不过是三言两句,就把红旗屯的详情一一道来。 红旗屯是最近才出现的一个地名。 是在去年冬天才被整合出来的一个特别区域。 包含了两个自然村和一个独立知青点。 旗口村、黑岭子村是虎林东边湿地入口的两个村子。 红旗知青点却在湿地内部,还是去年秋天才成立的。 今年很多边防部队被改为wj,其中就包括驻扎在知青点附近的一个连,因为主管单位和职能的变化,这个连马上就要离开湿地前往最前沿。 这个年月的湿地很少被开发,所以红旗知青点和两个村子周边有着大片的无人区,在二月的时候这里被临时组建了一个红旗屯大队。 因为湿地沼泽的对面就是毛熊,所以红旗屯大队归属虎林县直管,并受到农垦师三十九团的协管。 而且红旗屯大队的行政级别介于公社和大队之间。 红旗屯革w会主任要高出其他大队主任半级。 这也意味着红旗屯的革w会主任将会非常的强势。 而且在过年的时候,红旗知青点的知青们就和另外两个村的队员发生过矛盾。 所以说,张宏城这个岗位不好做。 如果他当知青队长不替知青们出头,就没人服他,可他一旦替知青们出头,惹火了革w会主任,他的民兵营长工作就无法展开。 在大家看来,这个知青队长纯属于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可张宏城却笑眯眯的,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