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编的野史成真后》
1. 野史
天薄薄亮。
幽暗的树林渐渐被点撒了阳光,蜿蜒溪水旁,陆清瑶面如死灰。
太倒霉了。
呵呵,上了个厕所,一出来,穿越了。
她做错了什么?只是憋不住去上厕所而已,为什么要用穿越到古代架空世界来折磨她,还穿成了一个山沟沟里、天天被催婚的小丫头!
好在她是胎穿,不用面临刚穿越啥也不知道的窘迫局面。虽然催婚,但爹娘对她还可以,村子挨着山,但山脚就有集市,还连着一个小镇。
一只白色小猫矫健地跳过来,看到陆清瑶后,谨慎观察了一番,见她没威胁,好奇拱拱。
陆清瑶愤怒握拳。
可恶,在这个世界,连只小猫都敢欺负她。
她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眼睁睁看着小猫得易洋洋从她身上爬过去。
小猫被阳光照得懒散,爬到陆清瑶胸脯上后,眯着眼不动了。
陆清瑶:“……”
这猫真会享受。
一人一猫躺了许久,直到有人叫唤“小瑶儿——”,陆清瑶才拎着装满草药的筐,往村子里走去。
陈慕连数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满满一筐草药。
她很欣慰,自己这丫头看上去懒了点,该干活的时候还是很麻利,一点儿都没落下。
收下药草后,陈慕连提议:“小瑶儿,跟着娘亲到镇上瞧瞧?”
陆清瑶有点惊讶。
那一次以后,再也没带她去镇上。
那次她不小心闯了祸,冲撞了一个来收草药的人,爹娘很生气,勒令她不准再去。
见闺女陷入沉思,陈慕连猜到她在想之前的那件事。叹了口气,开导道:
“那人看上去非富即贵,不是我们这种人攀得起的。小瑶儿,还是多看看咱们村的小伙子吧。”
陆清瑶语塞,她感到难以置信。
爹娘训斥她、阻止她去小镇,竟然是以为她喜欢那个人?!
我勒个去,真是天大的笑话。
那人跟有传染病似的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脸,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
“娘,误会了……”
“娘知道。”陈慕莲打断,拍了拍陆清瑶的肩膀,慈祥极了。
陆清瑶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想辩驳:“真的,娘,我不可能喜欢他。”
娘点点头:“你能努力说服自己就好。”
陆清瑶:“……”
陈慕连叹气:“爹娘怕你嫁过去吃苦。好了,这件事儿打住,咱们去集市看看。”
可能是怕陆清瑶还惦记人家,陈慕连补充,“从那以后,那人来过几次,还问了你的情况,之后再也没来了。”
陆清瑶后背有点发凉,竟然还打探了她的情况……
该不会想暗地里除掉她吧?
“娘,我突然肚子疼。”陆清瑶干巴巴找了个蹩脚借口。
陈慕连没理会,拉着陆清瑶去镇上了。
“咱们村不少小伙子,没一个相中的吗?”驴车上,陈慕连问。
换做以前,陆清瑶会摇头,但这一次,她沉默了。
一天天被催婚也不是办法,要不然找个看得顺眼的搭伙过日子。
可很快,她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行不行不行!
万一她还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呢。如果有了家庭,可能就舍不得回去了。她自己的世界里,有爱她的爸妈,相爱相杀的朋友们,昔日的老师同学……
一转眼,到了小镇上。
付了驴车钱后,陆清瑶娘俩就去药铺,先把草药卖了。药铺旁有好些个白头书生摆摊,卖些他们自己编纂的故事还有图画。
翻了翻,挺有意思。
见陆清瑶喜欢,陈慕连咬咬牙,买了。
顺手买了点笔墨纸砚,她看闺女无心嫁人,不如让她学点文化,走投无路的时候女扮男装去科举,至少有个事情做。
俩人又换了个摊位,这边倒是卖的都是纪实类的。
有很多史书,可……这种内容跟我说是正史?
陆清瑶嘴角抽搐,她感觉,让她编,编得都比这正经。
抬头一看,陈慕连老脸通红,让陆清瑶放下。陆清瑶恍然大悟,原来是被包装成“史书”的那种书。
除了那种书,也有真的史书,还有野史。
卖书的老头闭着眼睛仿佛随时要驾鹤西归,只在陆清瑶问价时掀了一下眼皮子,陆清瑶默默放下书,转头一看,陈慕连拿起一本很厚重的,付了钱。
“小瑶儿,你床腿不是坏了一个吗,这个买回去正好可以垫一下。”
陆清瑶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娘亲被人魂穿了。
晚上睡觉时,陆清瑶脑子里还在回味那些有趣的故事,一直到大半夜,都没睡着。今日在集市还喝了点梅子酒,搞得她头疼疼的,又莫名精神。
翻来覆去睡不着,难受。
爆棚的创作欲挤压着脑神经,陆清瑶盯着桌上的笔墨,蠢蠢欲动。
要不,自己写写看?
她立马坐起来,兴奋地找工具。宣纸和绢布太洁净,陆清瑶有点舍不得,她只想写点玩玩过过瘾而已。
这是……空白的《野史》?
陆清瑶被气笑,没想到书摊小贩竟夹带了一本空白书糊弄他们。
罢了罢了,就在这个上面写吧。
写什么呢?
陆清瑶阴恻恻一笑。
胆子大一点,自己做皇帝。
文武百官齐跳舞,龙凤呈祥绕云飞。
越写越起劲,陆清瑶高兴得不得了,反反复复看,看着看着睡着了。
“在搞什么呀……”
外面好吵!
好像是一群老头反反复复在喊什么口号,还有像太监一样的声音……
陆清瑶迷迷糊糊醒了,但依旧困倦。
她想了想,还是把瞎写的野史烧了吧,虽然纯纯乐子人,但万一节外生枝呢。燃起烛灯,她提溜着《野史》开烧。
忽地,陆清瑶愣住。
她家的烛灯,怎么变得如此豪华。而且烧了半天,野史一点事儿都没有。
看来还在做梦。
“陛下。”
一个嬷嬷模样的人九十度鞠躬,恭敬道:
“先帝已退位……请您移步登基大典。”
陆清瑶很懵,先帝退位?先帝退位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刚刚嬷嬷叫她什么来着……陛下?!
陆清瑶哑然失笑,对对对,先帝得退位,不退位她咋登基呢。陆清瑶困得不行,模模糊糊地想,这梦挺有逻辑。
任凭嬷嬷带人帮她装扮、更衣,跟着队伍出发,来到一处宽阔场地,再一步步登上数台阶。
中途,陆清瑶几次差点因睡着滚下去,身侧有人叹息,还有人窸窸窣窣说些什么,可听不分明。
终于走到最高处。
陆清瑶这才清醒一些,文武百官整齐排列,远处天刚蒙蒙亮,还带着朝露的清新。
远处和她一同位于最高处的,是一身形修长、一席白衣男子。
虽是素色白衣,但上面绣着漂亮的纹,系在腰间自然下垂的碧玉点缀其中,如瀑黑发衬得羊脂玉般的肌肤更加白嫩,看得陆清瑶呼吸一滞。
好看。
梦里真的什么都有啊……
“轰隆——”
忽地雷鸣般的音乐声响起,陆清瑶吓得一激灵,困意全无。
低头一看,文武百官集体跳K-pop!差点闪瞎陆清瑶的眼!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头关节“咔咔咔”直响,看得陆清瑶都腿疼。
她懵懵地看了会儿,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编的《野史》的内容吗!
心下一惊。
陆清瑶环顾四周,想努力搞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张望间,总被远处白衣男子吸引,盯着人家俊俏的侧颜看了一会儿,忽然视线相撞。
被抓包了。
陆清瑶尴尬地扯了个笑,掩饰地挪开视线,心却砰砰乱跳。
被羞赧情绪包裹一会儿后,陆清瑶突然感到疑惑。不是文武百官都得跳舞吗,那个男子是谁,怎么不跳?
“他是谁,为何不跳。”
美男一动不动,跟被冻住了一样。
难道是块冰雕。
陆清瑶揉了揉眼睛,视线清楚了一些。
冰雕正静静地盯着她。
冰雕,好看。
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傻后,陆清瑶忍不住捂脸,太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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尬了。
以后不能喝酒了,喝了酒,在梦里都反应迟钝。
太监面露难色,结结巴巴道:
“陛……不,是国,国师大人……可能不善舞?”
听到陆清瑶这边提到自己,国师的视线又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意味,打量了她一番,把陆清瑶搞得大气不敢出。
同时也感到很好笑,不就是个梦吗,怎么梦里她还这么怂?
这梦的体验感太逼真,国师的眼神的确令她心底发憷,像被冰锥往身上扎。
“祭天——”
国师终于收回了视线,轮到他上场了。
只见他手拿匕首,用力刺穿了几案上的猪肉,霎那间流出鲜红的血液。接满整整一盆后,放在特定的位置上供,虔诚地拜了一拜,将那匕首浸润进血池中。
“……陛下。”
陆清瑶不敢应答,悄悄看了眼身旁的嬷嬷,嬷嬷督促陆清瑶赶紧过去。
“陛,下。”
陆清瑶一抖。
太可怕了,难不成她和国师有血海深仇。
冷着脸、冷着声、还拿着匕首,陆清瑶很怕国师下一秒刺穿她的胸膛!
条件反射地闭紧了眼,手上一凉。
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陆清瑶努力控制瑟缩的面部表情,发觉是匕首后,才大着胆子喘了两口气。
开了刃的匕首。
虽是一把极其素的匕首,可它的刀身意外漂亮,闪着冷冽的光,通体冰凉,给人的感觉和国师很像。
忽然国师逼近,伴随着“唰”得一声,陆清瑶差点吓得当场晕倒。
她要死了吗!
定睛一看,国师给匕首套上鞘了。
她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的想象力。
本来是个美梦,怎么朝着噩梦的方向发展了。
此时——
天空已露出白肚,美丽的朝霞淡淡浮现,随着霞光而来的,是一大群飞鸟!伴着清脆动人的凤啼与鸟鸣,飞鸟跟随凤凰形状的霞云,在苍穹展翅翱翔。
最最远处,有腾云翻滚。
陆清瑶睁大了眼,难道是龙?!
为了增添登基大典的神秘色彩,她随手编了龙凤呈祥的场景。
万众瞩目下,一条金色巨龙俯冲过来,所有人发出惊喜的赞叹,紧紧盯着这传说中才有的生物,怕它下一秒会消失。
那条龙是由云雾与气运塑成,周身弥漫着浅紫与金灿灿的光晕,绕着陆清瑶腾空旋转,最后停在她面前。
陆清瑶激动得头脑发晕,想摸一下近在咫尺的金龙脑袋,又有点胆怯。
“……宿醉,嗯?”
耳边忽然响起朦胧低沉的声音,陆清瑶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但也回答了:“……嗯。”
梅子酒,好喝,但后劲不小。
耳畔传来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龙微微低下了头,仿佛在等着什么。
陆清瑶有点惊喜,难道……是允许她摸么。小心翼翼地试探,龙没有飞走,停在原处等待。
陆清瑶深吸一口气,赶紧上手!
好奇妙。
好像在摸气流和云雾,好神奇。
她太开心了,忍不住“嘿嘿”笑了声。
地下的群臣见此情形,纷纷跪下行礼。不知是谁带头祈福,很快响彻云霄——
“国泰民安,万事顺遂——”
“五谷丰登,海晏河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陆清瑶耳边回荡着群臣的呼号,望着密密麻麻群臣与围墙外观礼的万民,天地之间,只觉空荡荡的。
恍若无形中有一双大手,把她推到了很高很高的位置,让她心中腾升起无助与仓惶之意。
这是梦吗,这真的只是梦吗?
眨了眨眼,龙凤消失了,群臣也安静了下来,陆清瑶头昏昏沉沉,耳边传来娘亲的呼唤,看来确实还没睡醒,是在做梦啊。
于是,陆清瑶趁着最后一丝意识,在完全睡过去前,指向俊美国师处。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命令道:
“他,侍寝。”
说罢,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2. 成真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回想梦中的场景,她惊叹不已。
那条云雾组成的龙仿佛还在眼前,陆清瑶回味着绵延的触感,情不自禁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做的梦竟和瞎编的《野史》不差分毫,就连那嬷嬷都和村头卖豆浆的老阿婆十分肖像。
《野史》胡编道,村头卖早点的文盲老太,是皇帝身旁最大的亲信!
忽地,陆清瑶笑容凝固。
卖豆浆的阿婆正穿着华丽锦服,头上簪着雕花银簪,从屏风后探出脑袋,焦急催促:“陛下!该上朝了。”
糟糕,还在做梦么。
刚想打自己一巴掌,就被人紧紧拉住制止。
“陛下!”嬷嬷无奈又愤怒,“别再胡闹!”
陆清瑶只能用力咬了舌尖。
嘶!疼……
她无措地望着嬷嬷,心里震惊不已。
嬷嬷严肃告诫陆清瑶:“昨日已惹国师大人不喜,今日您就别调皮了。赶紧上朝。难不成,您想做个昏君么。”
闻言,陆清瑶脸色骤变。
登基时她被宿醉影响,言行举止很大胆。加上以为是梦境,一副为所欲为的模样。
昏君,昏君啊。
记忆纷至迭来,陆清瑶心如死灰。
她竟指着国师大人,命令他侍寝。
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国师地位之高,群臣对他之恭敬。
她令太监传话让国师跳舞,太监们宁愿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抗旨,都不愿与国师打交道!
她赶忙掀开被子,松了口气。
检查自己后彻底放松下来,还好,什么都没发生。
“谁送朕回来的。”以防万一,陆清瑶问道。
如果是嬷嬷或者其他下属,那么危机解除。日后她跟国师道个歉,应该没问题了……吧。
“国师大人。”
陆清瑶很想原地去世。
现场那么多人,为啥偏偏是国师那块渗人的冰雕!
总不可能国师暗恋她,非要亲自抱她回来啊!
陆清瑶抓狂。
嬷嬷安慰:“别看国师气质冷漠,他是个热心人。”
为打消陆清瑶疑虑,嬷嬷补充,“国师大人见您发带绑着不适,好心地用匕首给割开了。”
用匕首,割。
陆清瑶摸了摸头,打了个冷战。
这叫好心?!
这分明是威胁啊,威胁。
“国师大人掌管国之命脉,不可对他不敬。陛下今日早朝,千万别再……‘轻薄’国师大人了。”
陆清瑶深吸一口气,差点忘了,上朝。
“嬷嬷,你卖过豆浆吗?”临行前,陆清瑶问。
嬷嬷点点头:“在村头卖过,一觉醒来成宫里嬷嬷了。你咋不笑了,小瑶儿,你笑起来好看。怎么不‘嘿嘿’了。”
陆清瑶:“……”
众人拥护下,陆清瑶拖着长长后摆的朝服,走过百官,朝着王座走去。
仰头看王座,胸膛里似乎有阵阵火焰灼烧她,又夹杂了刺骨的冰雹。
像她这种在村子里晃悠很多年的咸鱼,也遏制不住权利即将在手的快乐。可她非常清楚,这个位置注定会带来祸患。
终于来到帝座前。
不知有多少人为它争得头破血流,不知染上过多少人的血。
可现在,轻而易举地……属于她了。
陆清瑶心底一沉。
不可能这样轻松,恐怕有什么艰难的事在等着她。
用力吸了口气,陆清瑶坐上龙椅,俯视百官,眼神晦暗不明。
轻轻将手搭在雕着龙凤祥云与吉兽的王座,触碰的那一瞬,她的心情如火山迸发。
她瞎编的野史,成真了!
内心咆哮了好几轮后,陆清瑶松弛下来,努力搜寻国师的身影,心情坠入谷底。
国师没来。
只能另想办法道歉了。
冥思苦想时,下面的大臣开始打架。
不错,登基大典我出丑,今日早朝你斗殴,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陆清瑶默默扶额。
打吧打吧,谁能打得过你们!
打了一段时间发现没人劝架,大臣尴尬收手。
还以为小姑娘会被吓哭,结果人家面无表情坐龙椅上看他们笑话。好面子的大臣已经黑了脸,横眉冷眼瞪着自己不争气的同事。
“臣,有事上奏!”
“奏吧。”
“国师一心为民,鞠躬尽瘁。”他义愤填膺,“陛下怎能……轻薄国师!唉!”
“陛下当以江山为重!”另一大臣站出来,“万万不可沉溺儿女情长!况且——”
“况且国师大人性情冷漠,臣等不愿陛下受情伤啊……”
陆清瑶差点喷出一口血。
大臣们的想象力真丰富,还受情伤。
她喜欢国师冷艳的皮相不假,但也不可能轻易动真心。
群臣下跪。
“爱卿平身。朕对国师并无非分之想。”大臣们很满意,纷纷喊道“陛下英明”。
终于安静下来,陆清瑶准备退朝。
话还没说出口,有一大臣忽然道:
“陛下,臣家中有二子,姿色尚可。”
“方大人!方才您呼声最大,原来是想谋私利!另一大臣不屑道。
他赶紧补充,“陛下,臣家中有一侄儿,年方二十,不知陛下……”
陆清瑶闭上眼。
笑死,当初做村姑的时候天天被催婚。现在成皇帝了,也被催婚!
“退朝。”
她面无表情离开朝堂,没理会大臣们。
陛下走后,大臣们终于解放了,开始互相人身攻击,都说对方丑,家里面的孩子肯定都是丑娃娃,还好意思引荐给陛下?!
还是寝宫舒服。
陆清瑶静静躺了会儿,忽然一个激灵。
《野史》呢?
如果一切真的是按照野史进展的,那大结局……
编到最后,陆清瑶也感觉皇帝是个大昏君,不昏君怎么能做出来非常野的事呢,于是她搞了个被斩首示众的结局。
早知自己会登基,一定he。陆清瑶痛哭流涕。
找到《野史》后,哆哆嗦嗦拿起笔。
从开头翻看野史,前面除了登基大典,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密辛,比如:
嬷嬷和大太监互生情愫。
哦莫!
嬷嬷我对不起你!!!
陆清瑶很后悔,她只为了乐呵乐呵,谁能想到野史竟成真。
陆清瑶尴尬扶额,默默往后翻页。
她瞪大眼睛,这是……今天的新鲜内容?!
虽然是野史,但也是“史”。它很敬业,已经端端正正记录了今早早朝的事儿。
——大臣纷纷献美人,帝拒,唯爱国师。国师不从,帝拟强取豪夺。
陆清瑶:“……”
如果不是亲自去上朝,她都要信了。
这个国师确实颇有姿色,她这个从现代过来,在电视上阅美男无数的都看得愣神,就是有点太冷漠。
不过冷漠点好呀,冰山美人更让人有征服欲!
陆清瑶兴致勃勃搓手手,盘算怎么钓住美人国师。转念一想,她都是皇帝了,还用费尽心思去讨好人家嘛,直接下圣旨,侍寝侍寝侍寝!
她突然尴尬住。
哦莫,被野史说中了,怎么真的要“强取豪夺”人家啊。
陆清瑶唾弃自己见色起意,告诫自己千万别被这不正经的《野史》给影响到!
仔细阅读了许久、尝试修改野史未果后,陆清瑶明白了。
《野史》的开端是“登基”,之后的内容和寻常史书类似,以时间为顺序,清晰地记载着每日的帝王事。
其中也夹杂些密辛,比如“登基”这章,补充了嬷嬷和大太监的事。
当时胡编的时候没想太多,随心所欲写了很多荒唐事,现在,这些事情全被自动分配到了之后未来的每一天。
也就是说,到了那一天,这些辣眼睛的事,极有可能会发生。
翻到最后一页,陆清瑶的手止不住颤抖。
呜呜呜。
最后一页,以昏君被斩首做结。
可以说,虽然内容野了点,但的确是本很规整的“史”书。
从登基到因被杀而退位,完整记录了陆清瑶这个大昏君的事迹。
不过,也有改变的余地。
早朝的事她并未提前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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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出现在《野史》上。也就意味着,《野史》是本动态的书,里面的内容,很可能会根据事实而改变。
陆清瑶隐隐激动,打算立即验证。
寝宫还是比较私密的,陆清瑶便先换了个宫殿,把大太监叫了过来,嘱咐他做些事情。
“大太监。”
“在。”
“朕有些无聊。”陆清瑶绞尽脑汁思索,什么样的娱乐符合“野史”,又不会危害百姓呢。
太监如鼠的眼睛闪烁了下:“奴才明白了。”
陆清瑶:“……”
她啥也没说呢,明白啥了?
动脑筋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陆清瑶躺在榻上小憩。
放松些后缓缓睁开眼,差点把她魂吓掉。
天知道一睁眼,身旁围了十几个男的有多么恐怖!而且这些人竟都在宽衣解带,啊啊啊啊啊!
男子们面面相觑,难道陛下想玩什么花样?
听到陆清瑶的喊声,大太监急忙进来。
“陛下,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找了这些美男子帮您解闷。”
“都出去。”
陆清瑶吓得声音都沙哑了,胸口闷闷的。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穿成正被坏人那啥的受害者!
“朕什么吩咐了?!”
陆清瑶怒火冲天,如果不是现代人的思维在牵绊她,她已经赐死这个擅作主张、且将责任推给她的太监了。
大太监噗通跪下,磕了好几个响头,大喊冤枉:
“陛下!奴才见您喜爱国师,觉得您一定喜欢美男子,这才让他们过来服侍您的。”
陆清瑶揉了揉眉心。
美男子……这年头什么人都能被叫做“美男子”啦。不一定非得和昳丽冷艳的国师差不多美,至少要看着不难受吧。
“朕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陆清瑶冷声道。
大太监匍匐再地,冷汗直冒,讨好地说:“奴才,奴才帮您把国师带过来?”
“陛下放心,奴才自有法子。”
这勾起了陆清瑶的好奇心,她问:“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过几日赏花宴,往国师的酒盅里加点料,到时候国师岂不是任凭陛下处置,嘿嘿。”
陆清瑶:“……”
她成昏君被斩杀,一定少不了大太监的功劳。
然而,陆清瑶可耻地停顿了将近一分钟,认真思索了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加料就算了,不可违法乱纪。
但如果国师酒量一般,见见醉酒状态的冰山美人……想想都激动。
不知不觉中,陆清瑶回到了寝宫。
望着寝宫不高也不低的门槛,面露尴尬之色。
她原以为那日国师亲自将她送回了寝宫,后面追问嬷嬷才晓得,国师居然就把她放在靠近寝宫正门门槛的地上!
人家压根未踏入一步。
陆清瑶有点堵得慌,再怎么说,她长得也不难看,而且还是一国之君,国师竟这样对待她!
战战兢兢重新翻开《野史》,惊讶地发现结局改变了。
原本的结局是:
——昏君当道,奸臣横行,百姓民不聊生,侠义之士斩之。
现在的结局是:
——帝屡强幸国师,国师不堪其辱,刺之。
——昏君驾崩,国师承业;贤帝当道,万民安康;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乐观一点,抛开陆清瑶被杀这件事,还算He。
陆清瑶痛苦扶额,悲喜交加。
喜的是野史结局可改变,悲的是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她早晚得死,区别在于是被国师杀死,还是被其他的侠义人士杀死。
盯着大结局,陆清瑶心里渐渐有了计划。
如果能和国师和解,甚至让国师为她所用,便有很大的机率达成he结局。
她也暗下决心,为了活下去,要做明君。
那些积压的悬案翻出来破了,朝堂上的老狐狸全部揪出来宰了,贪官污吏通通一网打尽!
为自己加油打气后,陆清瑶准备踏出改变结局的第一步:
与国师和解。
虽然摸不到,能看看也是不错的。
真想国师做她的起居郎,对着他那张冷情俊俏的脸,她感觉都能多吃下两碗饭。
3. 国师
这里便是国师大人的住处了。
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很像,清净,冷清,仿佛随时都能飘起雪花。
为了表示诚意,陆清瑶找了最素的白裙换上,带着她从梳妆台里扒拉出来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淡绿玉手镯。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陆清瑶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等了半晌,没有动静。
不在么。或者……是不想见她。
陆清瑶并不意外,换位思考,如果是她突兀地被人要求侍寝,她也会生气。并且,对于国师大人这种清高有气节的臣子而言,是非常严重的折辱了。
她很后悔,如果没有喝梅子酒就好了。如果没有心血来潮乱编《野史》就好了。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梅子酒她喝了,酸甜爽口,等会儿回宫就让人准备一些。《野史》她也写了,写得时候确实格外快乐,回头找人从外面再买几本看看。
陆清瑶心虚地轻咳了声,没办法,总不能委屈了自己。
不过,得节制些,偶尔娱乐能愉悦身心,经常的话会玩物丧志。
在脑子里教育了自己一通后,门还是没开。
“咚,咚……”
陆清瑶没死心,又敲了敲。
看来今日无法登门道歉了。
在门外观察了一阵,陆清瑶将装着玉镯的木匣放在一不易被踢到、但又比较显眼的地方。之后,深深鞠躬,道:
“国师大人,我,朕错了。”
本来想用“我”,可毕竟登基了,还是用“朕”。而且若是用“我”的话,国师大人会不会误会,误会她想和他发生点什么,所以不用敬称。
“请国师大人见谅。”
说完后,陆清瑶深深望了装玉镯的木匣一眼,轻飘飘地转身走了。
走得时候,腿还有些抖。
因为她听到了“吱呀”的开门声,还有背后宛若被野兽牢牢盯住的凉意。
她听到了。
陆清瑶听到了门内有人的声音,所以才说了道歉的话。但国师铁了心不见她,她也没本事强迫对方,只能自己灰溜溜夹着尾巴离开。
回到寝宫,陆清瑶沐浴泡澡,洗去一路上的尘土。
她这个“昏君”当的真憋屈。连去见国师都没人陪同,一个人水灵灵地去了,现在又水灵灵地回来,沐浴的水都是自己准备的,嬷嬷不知去哪了,不会是回去卖豆浆了吧?!
第二日,国师依旧没上朝。
今日大臣们倒是提到了一个有趣的事儿。
“活,尸?”
“正是。”丞相恭敬道,“望陛下派国师大人去调查此事,看看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可国师不愿上朝,她也没法子。
陆清瑶闷声回道:“丞相所言极是。可……国师大人有何喜好?”她回头多多准备一些,讨好国师。
底下大臣面面相觑,有的没忍住,笑出了声。
“陛下恕罪!”有几个不小心笑出声的惊恐下跪道。
陆清瑶揉了揉眉心。
“无妨。爱卿请起。朕是真心发问。”
“陛下。”还是丞相看不过去了,毕恭毕敬道,“国师大人清心寡欲,臣等并不知其所喜。不过,只要是陛下赠予的,国师大人定喜不自胜。”
陆清瑶咽了下口水,丞相不愧是丞相,简直是糊弄学界的大师。
短短一句话,既简明扼要告诉了陆清瑶国师没啥喜好,又将自己撇清了关系,说不知道国师喜欢啥。
更高明的是,这句话不仅点出国师是两袖清风的良臣,且也说到了陆清瑶的心窝子里——
她近日从大臣们的举止与身旁仆从的言行中,皆感知到国师大人地位极高。
但在皇宫中,皇帝才是老大!
即便是像陆清瑶这种空降的,也被旁人的区别态度搞得心里头怪怪的。
然而高明的丞相安慰了她,让她心生愉悦,也对国师有了些许好感,即便她知道“喜不自胜”是丞相瞎说糊弄她的。
语言的艺术。
高明虽高明,但此言一出,也把国师驾到了火上。
如果国师偏偏不接受求和,那作为帝王的陆清瑶,正常情况下会更生气。人家丞相都递了个台阶了,可国师偏不下,这不是对帝王极为不满么。
陆清瑶轻轻一笑,示意知道了,让丞相归位。
丞相没多想,就一小丫头片子,还不被他们这群老狐狸拿捏得死死的。先帝退位众人不解且不舍,但深思后,所有人淡然接受了。
对付这小子不比对付先帝简单?
只要他们这些人臣将饼画好,小皇帝规规矩矩去做即可,省去了许多麻烦。
论私心,谁能没有私心。
他也有一大家子要养,丞相府近百人嗷嗷待哺!
“退朝。”
陆清瑶叫住嬷嬷,请她陪同去国师处。
“没有拿么……”
陆清瑶有点失望,昨日送的玉镯还在原处。
“小瑶儿,我有一个主意。”嬷嬷可能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好改口,又重新道,“陛下,妾身有个主意。”
“没事,阿婆,就我俩在,还和以前一样称呼。”
“小瑶儿,你直接召国师侍寝不就行了。”
陆清瑶无语了,“嬷嬷,正是因为那天我叫他侍寝,他才生气的。”
嬷嬷不以为然:“小瑶儿你不懂。那日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是想侍寝,也不好意思答应你,对吧?”
陆清瑶:“……对。”
“现在你私下叫,无非两种情况。”
陆清瑶闷闷道:“第一种,他来?第二种,他不来?”
嬷嬷点头。
陆清瑶:“他不来怎么办?把他惹得更恼火了怎么办?阿婆应该也能感受到,国师很有威望的。别看这些大臣愿意称我为‘陛下’,他们……”
他们其实一点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但是,他们都畏惧国师。
如果能拉国师入伙,如猫变成虎再添翼。
陆清瑶曾问过某朝堂上的侍卫,他说以前国师在的时候,大臣们没人敢造次。国师不发话,就集体罚站,国师发话,也鲜少有人说话。
而现在呢,陆清瑶每次上朝,都头疼,比菜市场还要吵。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超市在做大促销呢,一群人吵着吵着就开始推搡打架。
真替他们感到害怕,都一大把年纪了,不怕中风关节炎么。
“丞相?”
“陛下。”丞相行礼,起身后,平静地和陆清瑶一同在国师门口等。
陆清瑶:“……”
好奇怪,她甚至有点担心,万一国师开门让丞相进去了,却不让她进去,她面子往哪搁。
陆清瑶摸了摸鼻子,她已经把自己代入皇帝角色了。
“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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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寿?”
“回陛下,六十有二。”
陆清瑶颔首,放在现代,也快退休了。
“大臣们身体不错。”陆清瑶呵呵一笑,“日后办一个武大比赛。”
被内涵的丞相:“……陛下开心就好。”
“陛下,国师大人身为人臣,您这身衣着不合适吧?”
丞相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他这是真心的建议,既然国师很抵触和小皇帝发生点什么,那小皇帝更没必要穿得花枝招展,脖子都露在外面,成何体统!
只穿着白衣连花纹都没有的陆清瑶:“……”这老登还管起她来了。
“丞相这衣料,像是幽州的。”陆清瑶故作天真问,“穿着可舒坦?”
丞相顿时汗流浃背。
不知是谁教她的!
幽州前段时间发生了案子,官商勾结,布料价位大涨。
刚想反击,忽然传来老婆婆的声音。
“他说,让你们俩都回去吧。”嬷嬷挂在墙上,颤颤巍巍扶着旁边的树,慢吞吞下来,“说,你们俩在外头聊得很开心,建议你俩换个地方聊,还国师府一个清净。”
陆清瑶&丞相:“……”
“小心。”
陆清瑶扶着嬷嬷,心情复杂。就知道卖豆浆阿婆不简单,竟然在她和丞相“聊天”的时候翻墙了。可惜没翻进去,翻到一半就被赶走。
“阿婆,以后还是小心一点。”陆清瑶担忧道,“国师大人不简单。”
丞相感慨:“陛下,这个道理您在登基大典时知道就好了。”
陆清瑶闭了闭眼,很想踹丞相一脚。最终她忍住了,对丞相尴尬一笑,带着嬷嬷走了。
不行。
这样下去永远都见不到国师。
陆清瑶已经想,要不就算了,当国师消失了。
事不过三,她再努力一下,这次还见不到,就和国师江湖再见。
保险起见,她沐浴更衣,换上最最舒适的衣裳,虔诚地拜了拜,小心翼翼打开她的“金手指”——《野史》。
是的,之前她胡写的《野史》内容成真了,那她再来试试威力,看看能否成真!
陆清瑶握住毛笔,端端正正写道:
皇帝召见国师,国师速至!
为了保证野史不曲解她的意思,她又多写了一句:国师自动地、快速地到了皇帝现在的所在地。
写完后,她满心期待望向门口。
空无一人。
陆清瑶没来得及难过,就看到《野史》被风吹乱。她赶忙扒拉到刚写的那页,担忧墨泽被弄得到处都是。
一看,人差点吓傻。
“……陛下。”
陆清瑶心头一跳。
有些熟悉的声音,冷冷的,淡淡的。
是国师大人。
她直直地看着国师,既被巨大喜悦冲撞着头脑,又被国师俊美无双的脸与他周身冷漠禁欲的气质震慑到。
片刻,陆清瑶缓过神,赶紧去捂《野史》。
可惜为时已晚,国师先一步看到了内容,原本淡淡无奈的脸,一下子变得冷得滴水。
除了陆清瑶写的那些内容,野史贴心地改写:
帝欲见国师,国师速至。
并补充:
国师颇有姿色,龙心大悦,幸之!
陆清瑶痛心地伸出尔康手:
不要走啊国师大人,你听我解释!
4. 想家
望着国师的背影,陆清瑶欲哭无泪。
《野史》帮她把国师召唤过来了,但也把人家给气走了。这下好了,彻底坐实了她觊觎国师的“罪名”。
她盯着《野史》上的内容,气笑。
——国师颇有姿色,龙心大悦,幸之。
幸个鬼!
国师连寝宫的门都未踏进。
陆清瑶也很后悔,她为啥不在寝宫深处等国师呢,非得在门槛旁翘首以盼。
只要国师进来,她便迅速下令让外面的守卫关紧大门,国师不就插翅难逃。
陆清瑶扶额,怎么搞得真有“巧取豪夺”那味。
恍惚间,《野史》的内容又长了点。
她大惊失色,赶紧去读。
——国师颇有姿色,龙心大悦,幸之。
——未遂。
陆清瑶:“……”
——国师怒,请命赴幽州查案,以避龙恩。
御书房里,陆清瑶和奏折们大眼瞪小眼。
没多久。
大太监前来禀告道:“国师大人去了幽州。”
陆清瑶“嗯”了声,她知道,不久前,《野史》告诉她了。
幽州案早就结案,国师是为了躲她才去的幽州。话说回来,幽州离她村子近,不知能否悄悄跟过去。
眼下如果大摇大摆回村,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
堂堂皇帝陛下,为何要去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庄?难不成里面有什么密辛?或是……有皇帝陛下在意的人。
陆清瑶不希望爹娘因为她被卷入险境中。
思忖片刻,陆清瑶得意一笑。
她现在的人设不是对国师爱而不得吗,如若为了追国师,跟着去了幽州附近的村子,也顺理成章。
“陛下,奴才怀疑国师大人此次前往幽州,目的不纯。”
陆清瑶:“哦?”
她倒想听听看,太监有什么奇思妙想。
“国师大人去幽州,是为了幽会情人。”
陆清瑶一愣,看国师那种冷冰冰的模样,没想到他会有对象。
“国师大人的情人是何人。”陆清瑶问,怕大太监误会,解释,“朕只是好奇,千万别伤害人家。”
“奴才不知。”
陆清瑶反应过来:“你瞎猜的?”
太监:“虽是猜测,但有理有据。”
“明明已结案,国师大人为何要远赴幽州?定是有放心不下的人。”
陆清瑶捏了把汗,看来她真的得悄悄回村。
如果她光明正大回去,很多人也会像大太监猜忌国师这般,去猜想她回村的缘由。
“朕欲为国师大人送行。”陆清瑶嘱咐道,“暗中。”
“陛下放心,一切包在奴才身上。”大太监咧嘴一笑,笑得陆清瑶心慌。
乔装打扮后,在大太监的帮助下,陆清瑶混进了国师大人前往幽州的人马中。
“陛,呃,兄弟。呵呵。”
陆清瑶无奈扶额。
就知道大太监不靠谱。
和她一辆马车的都知道她的身份,侍卫们故作轻松地谈笑,但都忍不住打量她。
古代比较保守,这些侍卫也很年轻,和她这个女子极其近距离待在同一密闭空间,非常局促不安。
搞得淡定的陆清瑶都不淡定了。
她有点理解为何国师大人躲着她了,这种感觉着实古怪。
出发半个时辰都没到,忽地停了下来。
陆清瑶警觉起来,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国师大人请咱们吃饭,吃饱喝足后再上路。”一侍卫好心地安慰陆清瑶。陆清瑶微微颔首,确实饿了。
等吃完饭回到马车上后,陆清瑶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除了她,其他人都没有上来。
陆清瑶赶紧下车,看到之前和她同一马车的几个侍卫都灰溜溜的。
陆清瑶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侍卫们摆摆手,都说没事。
可上马车时,全部避开了她那辆,去了其他马车。
陆清瑶暗道不好,在马车夫驾马前跳下来,不顾被崴到的脚的疼痛,一瘸一拐火速拦住侍卫们。
大太监的人脉见状也下了马车,和马车夫交代了一句后,歉意地望着陆清瑶。
陆清瑶无奈道:“发生了什么?无妨,朕不会怪罪你们,有事直说就好。”
人脉面露难色,道:“陛下,臣也不知国师大人如何发现的。不过,大人并未阻止,只是训斥臣等不该和……陛下一辆马车。”
“陛下为君,君臣有别。”
陆清瑶也不傻,国师既是在点这些不知轻重的侍卫们,也是在点她,君臣有别,哪怕她再死缠烂打,国师也会恪守身为臣子的底线。
“况且陛下为女子,和咱们这些粗俗大老爷们儿一块……”人脉挠了挠头,道,“不妥。”
末了,人脉劝道:“陛下,京城那些英年才俊很多,不一定非得是国师大人。”
“刚刚侍卫们夸陛下您姿身美丽、容貌动人,让人看得情难自禁……国师脸都黑了。看来大人很讨厌您……”
陆清瑶:“……”
不得不说,这些人胆子真大。还有这个人脉,陆清瑶被他的眼神打量得很不舒服,翻了白眼转头走了。
现在大家眼里她就是个贪图国师美色的小废物,还是个有点姿色的废物。
陆清瑶心情复杂,说实话,她反而对国师好感+1。
不过这个好感值立刻被扣掉。
因为她被孤零零留了下来,原本去村子看爹娘的计划泡汤了!
陆清瑶深深叹气,出来都出来了,就当是熟悉熟悉京城环境吧。
她不敢独自打一辆马车回村,怕遇到歹人。毕竟是皇帝了,很有可能有人暗杀她。
京城不愧是京城,陆清瑶望着繁华的街市,乐呵呵地看着行人与摊贩们讨价还价,美滋滋地游走在宽阔的街道上。
京城里有一个未破悬案。
如果她破案了的话,是不是离明君又近了一步?
那个案子也怪有趣的,简而言之,是出现了一个“红薯刺客”。
刺客在冬日出没,他喜欢乔装打扮参与宴饮与游园会,再暗戳戳杀个人,将人埋进雪里。
为何叫“红薯”刺客呢,据说刺客爱吃烤红薯。
这个范围就大了,毕竟爱吃烤红薯的人不少,陆清瑶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离冬日还早着呢,不知今年冬日是否会出现新的死者。
逛着逛着,晚上了。
明月皎洁,夜色动人。
陆清瑶孤零零在游船上躺了会儿,决定回宫。
慢吞吞地穿过人群,她想起来,大臣们让她派国师去查“活尸”案。
现在国师去幽州了,她心中也没更合适的查案人选,要不……大理寺卿?
这个人挺低调,陆清瑶都想不起来他长啥样,明明每早都会来上朝。
她心情很郁闷,身旁没有信得过的人,大太监很不靠谱,嬷嬷最近莫名其妙不来了,应该还算贤臣的国师又被她得罪了。
好想喝酒啊!
陆清瑶停在了一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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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前。
杏花楼。
有意思,这个世界虽然是架空的,但很多元素也和她那个世界的古代朝代相似。
在现代的时候,她基本上不喝酒。有时候朋友聚会聚餐,可能会喝一点,但只有一点点。来到这里,却总烦闷不已,忍不住想喝酒。
好想家,好想手机,好想电脑,好想爸爸妈妈,还有她的朋友们,呜呜呜……
陆清瑶边喝边哭,幸好她要了一个包厢,否则丢死人了。
擦掉眼泪收拾收拾心情,陆清瑶准备回宫。
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让人忍不住想打冷战的人。
陆清瑶:“……”
她真的真的真的很想立刻穿越到别的世界!
陆清瑶辩解:“你不要多想,我不是因为你不见我才哭的,也不是因为不能跟你一起去幽州。”
国师静静地看着陆清瑶,面无表情。
陆清瑶:“……”
解释就是掩饰,不解释人家还不一定这么想,这么一解释,反而欲盖弥彰。
“国师大人,呵呵,酒不错,不妨尝尝。”
陆清瑶强作淡定,转移了话题。
国师瞥了酒水一眼,目光冰冷,仿佛笃定这酒有问题。
陆清瑶更尴尬了,也对,她三番五次欲对国师行不轨,人家敢喝她的酒就奇怪了。
胡乱抹了把眼泪,陆清瑶很想钻地洞。
虽说她比较洒脱不太过分追求仪容仪表,可在国师大人这么俊美的男子面前邋里邋遢的,很不好意思。
她有点自惭形秽,若是有人在一旁看他们,一定感慨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高冷自持的美人国师,和一把鼻涕一把泪穿着便衣的“昏君”。
忽地,眼前出现了一张手帕,隐约带着冷香。
陆清瑶愣住,纠结了两秒,攥住手帕。
可……
就因为犹豫的那两秒,对方竟然后悔了,不愿给她。
陆清瑶和国师展开了拉力站,她原本可怜巴巴哭泣的脸上满是恼火,反观国师,冷情淡漠。
不过陆清瑶知道是装的,他内心一定懊悔不已,竟然脑抽递给陆清瑶这个色魔昏君自己的方帕。
陆清瑶率先放弃。
国师似乎有些意外。
陆清瑶瞪了他一眼,又不是非得要手帕,小气鬼!
她只想达成he结局,不要莫名其妙地死掉;只想回到那个曾经嫌弃现在无比想念的小山村,再和爹娘一起吃晚饭;只想再见她亲爱的手机一面!
想来,在这个世界里,她从未孝顺过爹娘。
总想着来日方长,也觉得自己早晚要回到现代社会,还是和大家保持点距离,不要产生太多的感情。
那晚写《野史》前,还刚刚因为被催婚和爹娘大吵了一架。
娘亲在她屋门口放了碗她爱吃的豆腐脑求和,是娘亲半夜特地去求村口阿婆连夜帮忙做的。
陆清瑶的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不可能继续当着国师的面哭,陆清瑶早就在要落泪时机智转身,背对着国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都没有动静。
国师可能已经走了。
走了就好,就当无事发生。
一转身,一席白衣的国师平静端坐,乌黑的发丝偶尔被晚风吹拂,朱唇不点而红,鼻梁挺拔如刀刻。
陆清瑶:“……”
还未等陆清瑶说什么,国师忽地拽起她,躲避开了数枚暗箭。
陆清瑶冷汗直冒。
如果国师不在,她恐怕已经……死了。
5. 醉酒
“这是哪里?”
陆清瑶很警觉,为什么不带她回宫。
国师淡然将大门锁上,平静道:“国师府。”
陆清瑶更加疑惑。
国师府?
这里和她之前想进却进不了的国师府……不太一样啊。
见陆清瑶依旧一脸防备,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国师冷声道:
“陛下,臣不止一处府邸。”
陆清瑶仍然和国师拉开了距离。
刚刚被那些暗箭惊吓刺激到,她现在就像一只被伤害过的猫,谁都不敢信。
况且她和国师还有过节,这人不招惹他都冷冰冰的跟冰雕一样。
“朕要回宫。”
“不可。”
陆清瑶难以置信地望着态度坚决的国师,差点哭出声。
“今夜不宜回宫。”国师语调冷静疏离,可又莫名安抚人心,“暗箭来自宫中。”
为了让陆清瑶相信,他轻轻举起左手。
陆清瑶这才发觉为何先前国师单手关门。
原来他的左手臂,中箭了……陆清瑶回想起在杏花楼被暗杀的情景,心下一沉。
国师为她挡了一箭。
夜色下只觉得国师左侧衣袖颜色偏深,没料到,竟是被染上了血。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一半,对自己刚刚的态度很愧疚。
国师依旧面无表情,淡然地向其中一间房走去。陆清瑶尴尬地跟在后头,不敢离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眼睁睁看着国师将箭拔出,陆清瑶都替他疼。
她很不好受,总感觉欠了国师一大笔债。
陆清瑶识趣地主动拿起药膏,递给国师。很想帮人涂药,又怕国师以为她是好色想摸他。
忽地听到清冷的一声轻笑,差点以为出现了幻觉。
陆清瑶震惊极了:“国,国师,你受伤了还笑得出来!”
国师已恢复冷淡模样,漂亮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陛下,受伤的是臣,上药的也是臣。陛下不必如此‘疼痛’。”
陆清瑶:“……”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都没控制住表情。
可是,真的看起来就很疼!
陆清瑶道歉,“先前登基大典还有那本书上的内容……”
国师打断:“无妨。”
陆清瑶见好就收,乖乖闭嘴。
看国师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只不过对他而言是黑历史,他不想提。
“先帝是什么样的人。”陆清瑶突然问。
过了半晌,国师才抬眸,与陆清瑶对视,似乎在问她何出此言。
陆清瑶解释:“随便聊聊而已。”
而且她确实很好奇,先帝是什么样的人。应该不是暴君,她家村子附近镇上好事者瞎编的野史里,没有什么暗搓搓阴阳先帝的。
陆清瑶隐约记得,基本上都在说别人觊觎先帝的美貌,还有野史揣测先帝是凭容貌上位。更多的,则是令人面红耳赤的内容。
也不知道国师和先帝孰美。
这么想着,也问了。
一问,国师立刻黑脸,眼底结霜,和陆清瑶拉开了距离,仿佛陆清瑶下一秒就要变身“色魔”。
陆清瑶:“……”
“只是为了分散您的注意力,减缓疼痛。”她解释。
国师背过身,不知道在不在听。
“国师您放心,朕对国师大人真的没有那种想法。”
陆清瑶双手举起,保证道。
“对先帝也没有那种想法。”
也不知道先帝是谁。
“无论如何,多谢国师大人今日出手相救。”
多待无益,陆清瑶起身去客房休息,很快睡着了。
睡了一小阵,她迷迷糊糊醒了过来,头疼……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陆清瑶努力去想,却想不起来。糟糕,这酒后劲有点大啊……
脑子却跟浆糊一般。
忽地,陆清瑶想起来了。大臣们让她派国师查案!
她立刻起身,打算找国师问问情况。还有,国师不去幽州了吗。
对了,她想起最最最重要的事情。
刺客来自宫中,那她咋办啊,没人保护她,她分分钟不就被宰了。
陆清瑶想请国师帮忙找个影卫,要不然她睡都睡不安稳。
陆清瑶头很昏,但行动力很强,东倒西歪中,已经走到了国师房门口。她用尽浑身的力气睁开眼,不让自己睡过去。
用尽力气道:
“国,国师大人。”
好困。就跟她以前在学校里上早上的课一样。头上跟挂了千斤顶,重得不行。
“……陛下。”
陆清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她有点懵,问:“国师在做什么?”
国师似乎在忍耐,答:“沐浴。”
陆清瑶没听清,但是她觉得国史应该不会做不可告人的事,所以敷衍地“嗯”了声,敲了敲门,让国师快开门。
浴桶里光着身子的国师:“……臣不便面圣。”
“砰——”
门外一声巨响,林微只能恼火地穿上衣袍,连水都来不及擦去,开门查看。
陆清瑶迷迷糊糊的,嘶……
下次不能喝酒了。
头疼。
好疼。
模糊看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人影,她闷声问:“谁。”
“陛下。”
林微俯身蹲下,想将陆清瑶拉起,却被谨慎地避开手。
“林微。”
陆清瑶想了想,想不起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诚实道:“不认识。”
她趴在地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好。国师府的床好硬!
“国师好穷,穷到都没钱买被褥了。”陆清瑶嘟囔着。
国师林微:“……陛下醒醒,臣是国师。”
陆清瑶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了国师二字,立刻睁开。
“国师大人,我有事找你。”
“陛下,起来说。”
陆清瑶拒绝,她脑子一会儿迟钝一会儿清醒,怕起来就想不起来了。她有点不开心,国师好坏,为什么不让她躺着说话。
她不是皇帝吗,躺在床上说怎么了!
“凭什么不让我躺着说!”
林微:“……好。您躺着说。”
陆清瑶不满:“你的声音好冷漠!一定在心里骂我吧!”
林微:“……”
“算了算了。朕很大度,不追究。”陆清瑶继续道。
“有三,三件事情。第一件,帮我找一个影卫。第二件事,查案,活尸案。第三件事……”
“国,国师为什么要去幽州?是不是去幽会……”
陆清瑶忽地眼睛聚焦了下,直直地盯着发梢滴水、衣衫未系的美男子,懵懂轻声道:
“真美……”
说罢,伸手去扯美人的衣带。
林微:“!”
林微堪堪闪开,仓促裹住身体后深呼吸。
“臣,答应陛下。”林微冷声道,“陛下,地上凉,小心伤了身。”
林微见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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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瑶又陷入迷糊状态,轻叹一声后,小心地将她扶起。
“外面下雨了?”
林微切齿冷声:“臣方才在沐浴!”
好不容易把陆清瑶放倒到床上,林微抽不出手。
“陛下……”
想了想,林微安慰道:“陛下,臣一会儿就来。”
陆清瑶这才松了手。
林微终于能回去继续沐浴,他认命地赶紧收拾自己,可等他去找陆清瑶时,床上空空如也。
手微微握紧。
差点要连夜召集群臣寻人时,林微发现了陆清瑶。
在他的床上。
林微:“……”
刚想冷声告诫陛下不能乱跑,就发现枕边微湿。
又哭了。
“陛下。”林微的手被陆清瑶精准捕捉,像只娃娃般,被她搂住贴在面颊。他只感觉心中的弦慢慢收紧,有些不适。
“陛下。”
陆清瑶被吵得清醒了一点,发现是国师后,连忙回:“嗯。”
“活尸案,我来查。”陆清瑶忽然说,“我要抢国师的功!”
她现在被众人轻视,如若搞定活尸案,情况可能会好些。
“我要做明君。”
林微附和:“好。”
他想起陆清瑶要求他答应的事情,开始逐条回应:“陛下有心仪的影卫人选么。”
陆清瑶迷迷糊糊间听到“影卫”、“人选”,下意识回答:
“要厉害的。大理寺卿?”
林微:“……大理寺卿恐怕不太合适。”
年级略大,功绩平平,长相一般,陛下可能不喜欢。
“找个将军吧。”
几个将军都恨不得宰了陛下,怎么可能乖乖做影卫。而且他们也大多有家室,不可能日夜贴身照看陛下。
“我说的人你都反对……你该不会想抢别人的饭碗,自己做影卫吧!”陆清瑶抱怨。
林微深吸了一口气,才道:
“臣心中已有人选。”
“他厉害吗?”
林微答:“嗯。”
“和你比起来怎么样。”
林微:“不相上下。”
本以为陆清瑶会满意,可她却忧心忡忡道:“那,万一你要杀我,他打不过你怎么办。”
林微:“陛下,臣不会做大逆不道之事。”
陆清瑶坚持道:“要比你厉害的。厉害一点点就行。”
林微:“……好。”
“他好看吗?”
林微:“好看。”他已经掌握了安抚陛下的方法。
“能吃吗。”
林微:“……还行。”
“陛下放心,臣为陛下选的影卫,必定忠心于陛下。明日,臣前往幽州后,会派他守卫陛下。”
刚想抽出手,又被拽住。
“我的枕头怎么跑了,呜呜……”
林微:“……”
“国,国师大人。”
“陛下。”
“要去多久。”
林微垂帘,回道:“数月。”
“陛下,怎么了。”
陆清瑶蹭了蹭“枕头”,迷迷糊糊,失落道:“国师大人,我想你了。”
林微:“……”
他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忽地一动都动不了。脸有些发烫,浑身不自在。
可能清心寡欲太久,被陛下身上的酒气给沾染,惹得他也醉了。
“放开。”林微冷声道。
陆清瑶忽地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6. 影卫
“你的脸,好红。”陆清瑶懵懂问,“你涂了腮红吗。”
林微:“……”
“臣还未走。”所以想他什么的,这种话不要说。
陆清瑶苦恼极了,伤心地掉眼泪,“国师大人!你走之后,谁帮我挡刀……呜呜呜……”
林微闭眼。
他终于忍不住,咬牙道:“陛下,臣要去休息了。”
“疼吗……”
陆清瑶想起来国师受了伤。
“不疼。”
“疼吗。”
林微:“……不。”
“疼吗。”
“疼。”
陆清瑶终于放开了手,林微松了口气。刚要抽出,就触到温热的东西。心一下子被浇了开水,人也动弹不得。
登基大典时,怎么也不觉得新帝是个爱哭鬼。
“国,国师。”陆清瑶流着泪,断断续续道,“我好害怕。”
林微没有回复,默默听着。
“你会杀了我。”
林微:“不会。”
林微蹙眉,有人和陛下说了什么,为何总觉得他有二心。
“陛下,是谁和您说的?”林微声音渐冷。
“宫中的人不可信。”今日刺杀新帝的,便是宫中的人。
等了半天也没有回音,林微怔住,竟然……睡着了。
一早醒来,陆清瑶头很疼。
脸也疼,好想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一看,差点吓死。
一只手!
陆清瑶立刻跳起来,吓得话都说不出。紧接着,震惊地发现还有个人!
大脑短路两秒后,认出来,是国师。
“你你你你你……你想吓死我!”
林微似乎没睡好,眼下泛青,有一丝破碎美人的味道。
他沉默半晌,没说什么。
陆清瑶慢慢理智回笼,从床上下来,坐到了稍微远一点的桌椅旁,尴尬地冲俊美国师笑了下。
然后快速检查着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很好,没有。
陆清瑶发现国师一直在看自己,顿时面红耳赤。
明明是她叫嚣着想占人家便宜,结果现在还超级提防对方。
国师起身行礼,淡然离去。
即将踏出房门时,被陆清瑶叫住。
“国师大人。”
林微脚步一顿,微微侧身,掀起眼帘,默然地等待陛下的嘱咐。
“朕曾在国师府前放了枚玉镯。”
陆清瑶越说声音越小,“国师大人若是不喜欢,朕日后将其取回去。”
很贵,她也是后面才知道的,竟是领国在登基大典赠予她的礼物。
林微一言未发,冷冷地看着陆清瑶。
眼底的霜越结越多。
陆清瑶被盯得毛骨悚然。
她情不自禁吞咽了下,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情,难道她说了什么或又做了什么惹恼国师。
林微依旧一言不发,走了。雪白的衣袂随其走动而飘起,在陆清瑶心里也掀起了波浪。
天呐天呐天呐,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检查了床铺,记忆慢慢回笼。陆清瑶震惊发现,自己昨晚睡在了国师的床上,还强行拉着人家的手,死活不肯放。
陆清瑶捂脸。
感谢国师大人刀下留人,没有把她宰了。
洗把脸清醒清醒后,她想起来了更多的支离破碎的、宿醉记忆。
她居然坚持躺在地上和国师说话。
太丢脸了!
陆清瑶悲痛欲绝。
幸好国师要去幽州很久,否则她都不知道该咋面对他。
陆清瑶感到很内疚,对方帮她挡箭救了她,她竟然还要把送出去的玉镯收回来。
陆清瑶很后悔,她现在非常理解国师临走前的那个眼神。占了便宜不说,还想收回赠礼?
咋好意思开口!
啊啊啊啊!你究竟在做什么呀陆清瑶!
吐槽完毕,陆清瑶重新快乐了起来。
嘿嘿嘿,国师说过会找一个比他还厉害并且还很好看的影卫。
她现在就乖巧等影卫啦!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陆清瑶只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没有擅自闯进任何房间。
国师就这么走了,她的心还有点空荡荡的。
不太习惯。
之前去找国师时,她去的是皇宫后侧的国师府。眼下她所处的府邸位于京城边界,离皇宫有些距离。
不过,无论是那个国师府还是这个国师府,都一股子清冷寂寥味,很适合过夏天。
影卫什么时候来呢……
陆清瑶等得有些无聊,可不敢一个人出府,怕遇到刺客。
经过昨晚的刺杀事件,现在的她非常老实。没有影卫陪同下,绝对不会独自乱跑。
幸好国师给她留了一些可口糕点,勉强果腹。
陆清瑶感慨,国师大人过得也挺精致的,喜欢吃这种漂亮花哨的小点心。
快吃完时忽然想起,昨晚她迷迷糊糊中似乎和国师说,她想吃的杏花楼里的点心都没了。
陆清瑶心忽然漏了一拍,感觉入口的糕点都更甜了一些。
国师大人润物细无声的照料模式,不比大太监搞来一群辣眼睛的人要强百倍。
好想让国师大人接替大太监做内务总管,不过人家不一定愿意宫刑。陆清瑶沉默片刻,还是决定有机会的话问一问,万一国师大人有个太监梦呢。
胡思乱想间,余光瞄到庭院中来了一个人。
是个身穿深色劲装、脚踏皂色靴、腰间别着入鞘的剑、头发高高束起的少年郎。
可惜带了面具,看不清脸。
早晚给他摘了,陆清瑶心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陆清瑶实在受不了这么尴尬的气氛,率先打破了寂静,问:“你就是国师给朕找来的影卫?”
影卫轻轻颔首。
陆清瑶略满意,影卫的外形很好,身材高挑,低调内敛,是个合适的人选。
她笑着勾了勾手指,示意影卫靠近些。影卫怔住,仓惶道:“陛下,君臣有别,男女有别,这么做不合适……”
陆清瑶有点懵,她只是想让影卫离近些,好细细打量打量,怎么搞得她要把人那啥了一样!
“国师对你说了什么吗。”陆清瑶满头黑线,“朕只是想凑近瞧瞧你。”
影卫依旧防备地停在一米开外的距离,甚至单膝跪地,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陆清瑶:“……”
人家不愿意来,她只能自己走过去。
嘶……
昨日仓促下马车崴到了脚,睡一觉不仅没好,似乎严重了。昨天只顾得担心国师左臂的伤,都没想起来自己也需要上药。
陆清瑶慢吞吞走了两步,影卫很有眼力见,发现了她的异常,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赶忙起身去扶。
影卫睫毛微颤,不知在想什么。陆清瑶借势往他怀里一靠,小影卫立刻身体僵住,绯色爬上面颊,在面具下若隐若现。
陆清瑶可不是要揩油,她是以防万一,验证一下。
趁影卫不注意用力按压了他左边小臂,影卫没什么动静。陆清瑶稍稍松了口气。还想将人家的面具摘下,可脚踝受伤没站稳,一不小心手歪到一边,探进了影卫的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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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是一愣。
陆清瑶脸爆红,她闭上眼很想钻地洞。信誓旦旦说自己无非分之想,可做出来的事情怎么都那么引人遐思!
“昨日去寻国师时无意中崴到了脚。”陆清瑶故作镇定,转移话题,“无碍。”
影卫神色晦暗不明,闷闷地将陆清瑶抱到床上。
对方刚想卷起陆清瑶的裙摆,她立即阻止:“朕自己可以。”
为了不让新上任的影卫担忧受到责罚,陆清瑶解释:“朕不喜旁人贴身接触。”
真的!
影卫半信半疑,在陆清瑶的坚持下,放了手。
看到影卫掩门后守在门外,陆清瑶也不是很放心,将窗帘解下,才开始涂药。
看到受伤处,她自己都感到惊讶,没想到肿得这么厉害,估计昨天喝酒了,所以没太注意到。
陆清瑶叹气,其实……她喝酒也是想用酒精给伤处消消毒,结果后面全忘了。
涂完药,陆清瑶小结了下影卫小哥。
虽然佩戴面具,但依稀能看出五官,肯定不丑,还那么容易害羞受到惊吓,感觉有点可爱。
陆清瑶想下床走动,听到动静后影卫道:“陛下……”
陆清瑶没让他进来。
她确实需要影卫,可也需要自己的边界空间。日后和影卫熟悉起来可能会允许他僭越,但现在还不行。
陆清瑶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毕竟在《野史》里,她可是人人得以诛之的存在。
对了,《野史》。
她得回宫拿《野史》,如果被别人看到,真的社死。
“影卫,好像有些紧张。”
赶往皇宫的路上,陆清瑶搂住影卫漂亮的脖颈,由于脚受伤不便行走,影卫一路抱着她。她闲来无聊,一直盯着影卫的面孔,仔仔细细的观察他。
没什么破绽,就是有些局促和慌乱。
是因为她是皇帝的缘故吗。换位思考,如果她抱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估计也会吓得不行。陆清瑶赶忙将画面驱逐出脑海,若是她上司,她恨不得立刻把人扔出去。
“影卫,你……没有发烧吧。”陆清瑶忍不住问,“脸,有点太红了。”
影卫喉结滚动,深深吸了口气。想将手从陆清瑶柔软的腰肢挪开些,可刚挪了不到一指,陆清瑶抖了下,影卫面红耳赤,立刻不敢动弹。
他用力要了舌尖,缓了一会儿,才轻声道:“陛下放心,臣,无碍。”
陆清瑶没再多管闲事,埋在影卫胸膛休息了。
回到寝宫,影卫照例在门外看守,陆清瑶慢吞吞、小心地从犄角旮旯里拿出藏起来的《野史》。
之后让影卫抱她去了御书房。影卫很靠谱,将陆清瑶放在座椅上,行礼后便去泡茶。陆清瑶松了口气,影卫面色恢复平常,看来之前只是在外热的。
陆清瑶展开《野史》,记得最近几日会有一个她胡编的事情发生。
她不忍猝读,这几日,《野史》自动记载了很多事情,把正常的她和国师躲刺客,还有在国师府借宿一晚描绘得意外香喷喷。
陆清瑶满头黑线,千万不能被国师看到《野史》,否则不得羞愤得当场把她杀死。
翻到最新一页时,影卫刚好将茶盏放在她手边。
陆清瑶淡定翻页,故作无意地抬头,一抬头,就发现影卫脸又爆红。
影卫惊愕地盯着陆清瑶,似乎想说什么,唇微微张开,最终放弃,羞恼地转身离开。
陆清瑶欲哭无泪,影卫小哥,别走!听我解释!
影卫哪哪都好,可惜太纯情。
这野得不行的野史,把人家给野跑了!
7. 试探
陆清瑶原本以为就这么失去了影卫,没想到人家还是很敬业的。虽然脸很黑,但依旧稳稳地护送她回去。
不知为何,影卫坚决不抱她,非要背。
陆清瑶很遗憾,她很喜欢被影卫抱着的感觉,很安稳。不过,背着应该也大差不差。
刚刚背起陆清瑶,影卫就后悔了。
他脚步一顿,压下心中的隐隐的燥热。
“怎么了?”陆清瑶疑惑极了,“你怎么僵在原地不走。”
她往前看,也没有什么东西阻挡路啊。
难道是背她比抱她更吃力?
“如果背不动的话,还是……”
话没说完,影卫出发了。
陆清瑶闭上了嘴,没再说话。她很好奇、很想发问,可又怕将人惹恼,忍住没问。
这个皇帝当得真憋屈!
陆清瑶吐槽。
国师大人说刺客是宫中的人……不知是谁。陆清瑶趴在影卫宽阔的背上,在脑海里一一过滤可能的人物。
知道她行程的人并不多……
刺客难道是……大太监?
她忽地叫出声,不会吧!杀了她有什么好处呢,而且印象里大太监武力值不算高。
估计是其他人。
“陛下!”影卫紧张道。
陆清瑶尴尬解释:“没事没事。”
休息了几日,脚伤好得大差不差,虽偶尔疼痛,但不影响走路,因而陆清瑶恢复了早朝。
她掠过群臣,一一端详他们的神情,想从这些紧绷又波澜不惊的面孔中发现点异样。可惜,都是千年老狐狸,所有人看起来皆是忠厚的,甚至还有人夸张地用仰慕的眼神望着她。
坐上龙椅后,陆清瑶一声未吭,静静望着群臣。
呵。
这些老狐狸精。
先前她初来乍到正处于懵懂与慌张中,没要求他们一定行礼。现在好了,干脆无人跪拜,全部挺直腰杆站着,脸上什么都看不出,但行为已经昭示了:不服气。
那今天先罚站吧。
她差点命陨杏花楼,这些口上全是仁义忠诚的大臣们无一担忧的。
陆清瑶很快清醒,对于群臣而言,她只是皇权的象征——这个象征是谁都可以,只要不影响他们世家的利益。
比起有为的先帝,许多人甚至更偏爱目前看起来,天真无知的她。
空气逐渐凝固。
焦灼至极时,陆清瑶微微勾唇,慢吞吞地,沉声道:
“今晚戌时,请诸位大臣,于杏花楼,小聚。”
那晚戌时,她在杏花楼遇刺。
闻言,群臣脸色骤变。
有眼见力的已经“噗通”跪下。
陆清瑶心里冷笑,看来都知道她遇刺的消息了。可表面上还都装得很好,一副祥平模样。如若她不追究,这件事儿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过去了。
心弦紧绷。
群臣中,谁是策划者?
“陛下。”
一长相中规中矩的中年男子抱拳,坚定地打破了凝固得近乎要破碎的气氛。
“臣定会严加拷问,揪出胆敢伤害龙体的大逆不道之人!”
“大理寺卿……”大太监提醒陆清瑶。
原来他就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看上去很老实,老实中还透着一股聪明劲,不显山不露水,说话也干脆利落,信息量极大。
已经到了“拷问”阶段了啊,看来是抓住刺客了。
可是无人告诉她呢,群臣真替她“着想”啊。是不想让她操心,还是想隐瞒什么呢。
陆清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冷漠俊美的身影。
不知其中有没有国师大人的授意。
“有劳爱卿。”陆清瑶淡淡道。
“陛下,活尸案……”
“国师已远赴幽州,朕自有其他人选。”见丞相面露疑色,陆清瑶安抚了一句,“丞相不必过分忧思,免伤身体。”
她听说丞相近日风寒初愈,本以为他会请假,没想到还是来上朝了。
“丞相请留步。”
丞相并不意外,国师大人不在,新帝能依赖的也就剩下他。
陆清瑶试探问:“丞相觉得,刺客是谁的人?”
“陛下恕罪。”丞相先请罪,接着叹了口气,道,“谁的人都有可能啊。陛下年幼稚嫩,只知道追着国师大人跑,贤臣恨铁不成钢,奸臣欲取而代之!”
陆清瑶:“……”
陆清瑶:“丞相觉得大理寺卿,如何?”
丞相怔住,陛下怀疑大理寺卿?他摇头,失笑:“大理寺卿不会如此行事。张大人还算老实本分,处事老练,也懂人情世故。”
陆清瑶点点头。她只是想问问大理寺卿为人如何,并不怀疑他。
被群臣都包庇的对象……只有一种可能。
先帝。
极为可能是先帝余党。也许先帝还活着,隐藏在某处静观其变,寻找时机除掉陆清瑶,夺回王座。
“活尸一案……陛下将如何处理。”丞相问,见陆清瑶超级淡定,他控制不住表情,“陛下不会要亲自破案吧!”
陆清瑶有点被看扁,不开心地反问:“怎么了?不信任朕的能力?”
丞相:“……”
陛下跟他小孙女差不多大,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如果有国师大人辅助,肯定不是问题。可国师不在,陛下一人破案太危险。
陆清瑶指了指身后的影卫,让丞相放心。
丞相这才发现低调的影卫,怎么感觉……有点眼熟。不过,这影卫看起来不错,又是国师大人亲自挑选的,应当有过人能力。
“接下来几日,辛苦丞相大人了。”
她打算微服私访去查案,奏折只能由丞相大人代为批阅。这段时间陆清瑶自己也批了许多,大部分都没什么营养,不是引荐哪家俏公子的,就是督促陆清瑶尽快诞下皇嗣的。
陆清瑶“深情”地拍了拍丞相的肩,还想再说点生硬的恭维话,被丞相翻着白眼制止。
回到御书房,陆清瑶翻开《野史》。
——大理寺卿姓张,名源。年四十,正值壮年,为人忠厚,善于言辞,通人情。
虽说《野史》有些内容太赤.裸,可也不是没有有效信息的。
这不,刚和丞相聊完,陆清瑶回御书房看《野史》,便发现自动补充了大理寺卿的信息。
陆清瑶心情忐忑。
不是因为要揪出暗杀她的人,而是因为今日会发生一件她胡编的事情。
今日看到嬷嬷时,她都不敢直视对方。
因为,今天是嬷嬷和大太监的定情日。陆清瑶忍不住想笑,可想想看,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一定会很愤怒。这么想着,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愧疚。
在去大理寺见刺客前,她让影卫带她潜伏起来,等待老偶剧的诞生。
等得快睡着了,终于来了个人。
陆清瑶定睛一看,头差点吓掉。
怎么是你啊!
来赴约的人竟然是——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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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影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错愕。
丞相和嬷嬷,居然,是那种关系吗!
“你怎么来了?”
嬷嬷问。
丞相纠结了好久,才吐出几个字:“随便走走。”
“还在卖豆浆么。”丞相问。
陆清瑶震惊。
丞相知道嬷嬷在她村口卖豆浆啊!忽然感到一丝诡异,既然嬷嬷都和丞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难不成,她那个村子卧虎藏龙?
他们是在野史成真前认识的,还是之后?
难道……先帝和她是一个村的!
陆清瑶赶紧抛掉胡思乱想,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嬷嬷回答。
“偶尔,回去,看看。”嬷嬷慢条斯理道。她打量了还有些虚弱的丞相,问,“今日怎么,未告假。”
“多谢关心。”丞相语气生硬,又藏不住得意。末了,大大叹息一声。
“唉……放心不下小皇帝。”
嬷嬷笑了,“她也不小了。你年纪也大了,咱们还有老糊涂的时候呢。”
丞相也咧嘴笑了,俩人面对面笑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清瑶默默地看着他们,心情很复杂。
这么看来,《野史》也不一定成真。比如现在,本该是嬷嬷和大太监那啥,结果来的是丞相。
她更加有了动力,只要努力,就能够扭转被刺杀的结局!
陆清瑶将《野史》翻到最后,笑容消失。
原本是她被国师刺死,怎么现在变成……
——帝遇刺,国师护驾身亡。
陆清瑶心一沉。
想到初遇时被国师的外貌所惊艳,想到前几日国师为她挡箭,又耐心地哄醉酒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除了村子里的人,第一个关心她的人,便是国师大人了。
如果因为她的原因导致国师遇害,她不能接受。陆清瑶深深吸了口气,要改变结局!
“嗯?”
陆清瑶冷笑,区区大理寺的侍从,竟把她拦住了。
“陛下……”侍从拿刀挡住通道,犹疑道,“怕污了陛下的眼。”
“叫大理寺卿出来。”
侍从:“是。”
侍从走了。
陆清瑶:“……”
她就这样默默地带着影卫进了关押刺客的地方。
陆清瑶扶额,那个侍从估计是真的觉得场面血腥,而她又是个女子,觉得不太适合她看。
“怎么?”
影卫停在原地没有跟上,陆清瑶疑惑问。
可能受到周遭阴暗环境影响,她感到哪里似乎不太对劲,后背有点发凉。
不对。
大理寺怎么可能只一侍卫把守?
没来得及再多想,不远处气喘吁吁跑来一个人。
“……陛下。”
张源虽一路小跑,但到陛下跟前后,鞠躬行礼一整套行云流水,“方才在审犯人耽误了点时间……臣怕侍卫冲撞陛下,命人看到陛下时尽快避开。”
陆清瑶心情微妙。
大理寺卿未免太会了点。
她刚刚涌起的猜忌心,立刻被掐灭。可依旧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微妙。
“张大人有心了。”陆清瑶微微一笑。
张源带着陆清瑶来到审讯的牢房,里面关押着一个垂暮老者。
那人掀起眼皮,没有看陆清瑶,倒是望了她身后一眼。
陆清瑶心里一紧,她身后……是影卫。
8. 男妃
忽地,老者咧开嘴,无声地笑着。
边笑边咳嗽,仿佛要咳出血来。
陆清瑶硬着头皮和他对视,紧紧地盯着这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人。
此时,大理寺卿突然“噗通”跪下。
“惊扰到陛下了,臣罪该万死!”张源匍匐在地,言辞惊惧。
陆清瑶被吓得一哆嗦,差点以为地震了。
幸好影卫从她身后捞了她一把,要不然,她已经被大理寺卿的举动刺激得跌倒在地。
陆清瑶悄悄往前走了一小步,拉开距离。
总是和俊朗的、身材极好的影卫有肢体接触,搞得她心跳一直加速。
可惜看不清影卫的长相,如果是个小帅哥就好了。
陆清瑶也想直接下令命令对方摘下面具,但又不想把人吓到,两人目前关系还行,而且人家是保护她的影卫,不好得罪。
只能暗中找机会。
“张大人。”陆清瑶扶额无奈道,“你先下去。”
大理寺卿张源恭敬地抱拳行礼后退,一直退到连廊的尽头。
这人要是生在现代,还不混得如鱼得水。
陆清瑶轻轻叹气,就是一惊一乍有点吓人。
“朕和你有何仇怨。”陆清瑶蹲下,与老者平视,问,“为何要杀朕?”
老者讥笑一声,“朕?哈哈哈哈哈……”
陆清瑶头皮发麻,莫非这老者是先帝。
影卫轻轻摇头。
得到答案后,陆清瑶硬气了许多,居高临下、抱手而立:
“呵,老头,你看不起我?”
“你看不起我也没用。”陆清瑶淡然道,“朕现在是皇帝。”
老者依旧仰天大笑,笑得快岔气了,连连咳嗽。
他凝望着陆清瑶身后,竟流出一行清泪。
“他该不会……”一个大胆又很有可能的猜测浮上心头,陆清瑶紧张地远离了影卫一步,颤抖着问,“是你爹。”
影卫:“……”
影卫再次摇头。
陆清瑶狐疑地看了影卫一会儿,见他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只能放弃。难道……这边的墙有什么机关或暗号?
“麻烦让让。”陆清瑶说。
老者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让开了。
惊觉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开始愤怒咆哮,想推开陆清瑶,但被影卫拦住。
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
没什么呀……陆清瑶什么都没发现。她慢慢起身,一转身,看到刺杀她的老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先帝。先帝为何……退位……”
老头头发花白,因为被关押的缘故,衣裳满是灰尘,显得有点可怜。见他身手不凡、又缅怀先帝,陆清瑶推测此人应当是先帝余党。
是先帝曾经的手下。
先帝莫名退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朝野上下乱作一团,民间诸多悬案未破,新帝又贪恋美色,甚至轻薄国师大人……
陆清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乱编《野史》时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谁知道《野史》富有生命力,不仅自动续写扩写了,还成为了现实。
如果不改变的话,岂止是她会落到被杀的悲惨结局,百姓也会被生灵涂炭,陷于水生火热之中。
“走吧。”
陆清瑶暂时对刺客失去了兴趣。
她打算过段时间等刺客理智回笼后,再来问问有关先帝的事儿。
老头老泪纵横,喃喃道:“英雄难过,美人关①。”
陆清瑶脚步一顿,转身望着颓废不堪的老刺客,叹息一声,道:
“谣言可畏。朕不知你听到了什么,但都是假的。”
“朕对国师从无非分之想。”
老者:“……”有没有可能,他指的英雄,不是她呢。
像是想到了什么,老者嗤笑。
“登基大典上,强行令国师侍寝的,不是你?”
他亲眼所见。
那时的他还不肯相信先帝退位,直到他潜伏进宫,目睹了登基大典。可惜,只能远远地张望。
否则,他那时便会除掉现在这个狗皇帝!
老者别开脸,不想看新帝。
谁叫他恰巧家中的是个闺女,闺女生的也是闺女。看到新帝居然是个小姑娘,他没忍心下死手,被一个白衣男子挡了下,暗箭全散落在地,无一中。
老者猛然间惊觉不对。
事情败露后,他将暗箭全部悉数捡了回去,可……少了一支。当时他没在意,以为自己年纪大了数错了。现在想想,那个白衣男子很可能是国师!
先帝在时,并未有国师。也不知这个传说中的貌美国师从何而来。
国师……有些蹊跷。
“那个国师,是你男宠?”
陆清瑶满头黑线,哈?
老者“呸”了一口,讥笑,“登基大典上就那么迫不及待,典礼刚结束就令人侍寝,柒国亡国之日,指日可待。”
柒国?
原来这里是柒国,还真是个别致的国家名。
陆清瑶在村子的时候,没人提到过是何朝代是何国家,那边山高皇帝远,也无人在意。
陆清瑶否认令国师侍寝一事,她坚定地摇了摇头,道:
“是你耳背听错了。年纪这么大,正常。”
老者一愣,若有所思。
他小外孙女之前也说过他,说外公有时候听不清。
也许真的是他耳背。
老者有点拿不准,他也感觉,这个新帝看起来没他听说的那么好色,也似乎没有那么废。
陆清瑶转移话题:“你是先帝的人?”
这老头情绪已经稳定,那便现在就问话,不耽误以后的时间。
老头没吭声,陆清瑶当他默认了。
“你是……太监?”
老头只顾得咳嗽,没听清,没理会。
国师大人说刺客来自宫中,看这老头的模样,不像是嫔妃或丫鬟、嬷嬷。
见老头没吭声,陆清瑶再次当他默认了。
原来是个老太监。
陆清瑶忽地记起一件事,国师府有一处在宫外,有一处在宫内。她之前以为是在皇宫后头,前两天大太监告诉她那边也是皇宫的范围。
所以……国师大人,竟也是太监吗。
陆清瑶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或者……国师大人是先帝嫔妃?
很有可能!毕竟国师姿色甚好,冷艳昳丽,气质冷漠禁欲,皇帝想将其锁在宫内强取豪夺。
陆清瑶轻咳了一声,她也在《野史》里瞎编了类似情节。
对了,这老头指责她轻薄国师。难不成,先前国师做男妃时,老头是负责伺候国师的太监?
一切似乎都说通了。
陆清瑶不拖延,当即便问出口:
“国师做男妃时,你是伺候他的太监?”
此话一出,空气瞬时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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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五十度。
陆清瑶:“……”
她知道男的都不喜欢听别人说自己是“太监”,思忖片刻后改口:“先帝宠幸国师时,你是他们身旁的阉人吗。”
老者目瞪口呆,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他古怪地看了新帝身后的影卫,发现对方和他一样震惊至极,稍稍放心。看来不是他疯了,而是新帝疯了。
“看来是了。”
陆清瑶心情很复杂,没想到国师和先帝有一腿。
老者:“???”
不是!
他忽地嗓子被堵住,咳嗽了好久才勉强能出声,拼命哑着嗓子喊:“不是!老朽我怎么可能是阉人?!”
“袁理。”老头咳嗽了两声,自报家门,“丞相那个老不死的没提到过我么!”
陆清瑶从脑子里检索“袁理”这个名字,是他。
袁老将军!
先帝的左膀右臂!
那……袁老将军只否认了他不是太监,看来国师和先帝确实是那种关系。
就是不知道国师是被强迫的,还是自愿的。
陆清瑶好奇心作祟,问:“袁将军,先帝……和国师感情好么?先帝有给国师什么名分么。”
她也很诧异,如果国师是先帝男妃,怎么又成国师了?难不成,兼职?
袁老将军:“……”他好像真的年纪大了,听不懂这小丫头在说什么了。
“陛下。”
影卫忍无可忍,“陛下误会了。”
“先帝与国师无任何瓜葛!”
看到影卫情绪异常激动,陆清瑶仿佛嗅到了什么瓜。
难道……影卫暗恋国师大人?!
做皇帝也有好处啊,可以游走在吃瓜第一线。
陆清瑶试探地盯了影卫一会儿,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最终她没忍住,艰难道:“影卫,若是你……真心喜欢国师,朕可以,为你放手,不再和国师有纠葛。”
面具下的影卫:“……”
他咬牙道:“陛下!”
影卫无奈地说:“臣心中只有陛下一人,仅此而已。”
没料到影卫会这么回复,陆清瑶怔住,有点脸红。虽然她一个字都不相信,但也有点感动。
她知道,大臣们与属下们嘴巴里所表的忠心不可信,就跟她信誓旦旦跟老师保证明天不会迟到一样。
可头一次听人这样认真地说心里只会有她一人,陆清瑶还是感到很不好意思。
“真的么。”
影卫望着陆清瑶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轻声回:“嗯。”
“当真?”
陆清瑶向前走了一步,与影卫只有一指的距离。
她轻轻仰头,直直地望着影卫深邃的眼睛,满意地看到对方睫毛微颤。
“只要影卫把面具摘下。”
陆清瑶勾唇。
“朕便信。”
“这里又无旁人,不可摘面具么?”
陆清瑶语气加重。
“难不成,朕的影卫……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清瑶忽然意识到,影卫口中的陛下也不一定是她。
先帝不也是陛下么。
难道影卫小哥喜欢的是先帝?
陆清瑶陷入沉思,她没见过先帝,还不清楚先帝是男是女。
但无论男女,这个瓜都很刺激啊。
暴戾的先帝、冰山美人国师、俊朗纯情影卫……
皇室密辛,加一!
9. 怀疑
陆清瑶作势要摘面具,在即将触碰之际,却轻轻右转。
抚摸了影卫的耳垂。
见他屏住呼吸一副视死如归模样,陆清瑶笑出声。
发现自己被愚弄了,影卫抿唇,手微微收拢,耳廓逐渐染红。
袁老将军:“……”好奇怪,他怎么感觉自己很多余。不过,看来新帝确实好色极了!连个看不清长相的影卫都要调戏!
他开始为先帝感到担忧!
也不知先帝在何处,会不会早已遭到新帝的魔爪……先帝那种厌恶旁人亲近的性子,估计会把新帝手掰断吧。
出于人道主义,袁理默默提醒:
“喂,小丫头,若是你碰到先帝,万万不能像刚刚那样!否则轻则失去手臂,重则九族连诛。”
陆清瑶震惊,先帝这么残暴的吗。
她连连点头,顺便驳斥老头刺客:“谢谢您的建议,但朕不是小丫头。”
“我招了。”
袁理已经冷静下来,也意识到他的敌人不是新帝。
他不觉得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威胁。
陆清瑶有点震惊:“你这就招了?”
袁理愤怒地瞪着新帝,是有啥毛病吗,招供还不愿意了?
“快说吧。”陆清瑶面无表情催促,“再不说,你鼻涕要掉嘴里了。”
袁理:“!”
“杀了我吧。”
陆清瑶赶紧劝:“不要想不开,人间很美好。”
袁理:“……”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简单,这老头曾经是将军,年岁大了退休了,家里面就一个女儿,后面招了个赘婿。
老将军告老还乡后抱上了外孙女,本来其乐融融,但他得知先帝退位、新帝上台后,很震惊,很意外,以为先帝被谋害了,所以豁出去要杀陆清瑶。
“先帝并未驾崩。”陆清瑶捕捉到了重点。“他在哪,朕要禅位。”
顺便问问皇室密辛。
袁理:“……罪臣不知。”
哦豁,已经叫上“罪臣”自称了,这老头真上道,这么快就接受她这个新帝了?
虽说是误会,可给陆清瑶造成了不小的精神损失。
她虽然言语上轻松,但心里头还有点记恨这个老头。尤其是国师为她挡了一箭,一想到国师左手臂触目惊心的伤,她心里就一紧。
陆清瑶察觉到袁理在讲述中似乎有所保留,她眼帘下垂,发现了盲点。
是……影卫。
袁理在忌惮影卫么。
作为先帝手下的老将,袁理也许认识影卫,知道他的底细。
陆清瑶瞄了眼锁住袁理的铁链,后退了五步确保袁理碰不到她后,对影卫说道:“朕有些私事想问问袁将军。”
影卫不傻,知道陛下让他回避。
他也立刻明白,自己并未取得陛下的信任。
多说无益,影卫抱拳行礼后,利落地退下。
陆清瑶还有点傻眼,她以为按照影卫的性格,会辩解两句,求她相信他,可没想到人家这么潇洒地离开了。
颇有国师风范。
“陛下。”袁理面色凝重,“您……对国师有多少了解?”
陆清瑶闻言很诧异,竟然是谈论国师。她以为袁理要和她说影卫,或者先帝呢。
陆清瑶摇头后,袁理脸色更差。
“先帝在时并无国师。现在的国师,不知是何人。”袁理深深吸了口气,道,“陛下,臣将讲述那日暗杀您的经过。您先不要激动。”
陆清瑶:“……放心,朕向来心平气和。”
“什么?!”
陆清瑶控制不住声音。
她气血上涌,喉咙一痛,话都说不出口。
被背叛的情绪深深将她淹没,等缓过神来,已经有点喘不出气。陆清瑶深呼吸了好几轮,还是无法平静。
这让她怎么平静!
陆清瑶还是有点不相信,她亲自给国师上的药……难道国师会变魔术?
袁理感觉陛下误会了,解释:“陛下,臣的意思不是国师的伤是假的……”
陆清瑶冷静下来,思索一番,有了些眉目。
伤是真的,但这伤不是袁理造成的。
等会儿她去大理寺卿那边核对下暗箭的数量,便可知袁理所言是真还是假。
陆清瑶偏向于相信袁理。
毕竟这会儿他都被关着了,也不知道陆清瑶并没有去看过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暗箭。
也许国师只是为了留存证据……
可留证据的话,捡起暗箭即可,没必要自己捅自己一箭吧。
难不成是苦肉计。
陆清瑶感觉不像,有必要吗。她沉下心来分析,感觉好像有必要。反正看到国师的箭伤后,她不自觉会对国师产生信任感,即便知道这个人很神秘。
而且,陆清瑶也感到愧疚与自责。
因为她乱跑,导致了无辜的旁人受伤了。
“袁大并不认识国师?”
袁理解释道:“登基大典离得远,看不清长相。那日暗杀时只专注在陛下身上,没注意旁人。”
他的身手已经是举国前列的了,能快速带着陛下逃脱并躲避全部暗箭、且能顺手牵羊带走一暗箭的人……难以想象,会是什么样的怪人。
“陛下还是离国师远一点的好。”袁理道,“此人,很危险。”
蹲着太累,陆清瑶干脆坐在地上。
她感到很心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袁大人,所以你那句美人关,是什么意思?”陆清瑶有点抓狂,她本来以为是在说她,刚刚袁理说并不是在针对她。
如果按照陆清瑶先前的猜测,袁大人的话是暗讽先帝沉迷国师美色;可现在清楚了,原本根本就无国师这号人,而且据袁理所说,先帝不喜人亲近,很冷漠,甚至杀人不眨眼。
陆清瑶记得,国师似乎也说过,先帝“冷漠”。
连国师这样看上去冷冰冰的人都觉得先帝冷漠,看来是真的很冷漠啊。
袁理看着陆清瑶,没吭声。陆清瑶忽然有种吞苍蝇的感觉,怒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给先帝灌了什么迷魂药吧?!”
连“朕”都顾不上称呼了。
看对方神情,应该是这样。
陆清瑶扶额,她突然意识到,说不定……是这样。因为,是《野史》助她登基为帝的。
眼下并不方便告诉袁理,她是被《野史》给变成皇帝的,恐怕和他说他也不会相信。
袁理:“陛下,无论如何,您现在身为皇帝,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陆清瑶颔首。
“前段时日挤压了好些案子。”陆清瑶叹气,“还有朝堂上……你也知道,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人还是鬼。”
“任重道远。”袁理也叹息。
“朕……抽空会去寻先帝。”
陆清瑶思考了一会儿,无奈道:“虽然国师大人似乎有秘密,影卫也不可信。但,如若我们想搞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得不和他们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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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袁理赞同。
陆清瑶感觉很好笑,本来她一心想着和国师结盟,结果莫名和刺杀她的刺客同一战线了。
“袁大人。”陆清瑶说,“咱们也不必草木皆兵。那个国师确实有些能力,丞相大人以及其他官员都听从与他。”
“对了。朕上朝时曾问过侍卫,侍卫告诉朕,凡是国师大人在时,群臣们都很听话,鸦雀无声,从不喧闹。”
袁理紧紧皱眉,这个国师究竟是何许人也?
有如此大的魔力?
该不会……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出来,他咬了下舌尖,告诉自己还不能跟新帝说。万一自己的猜测是错的,就尴尬了。
总之,等他去会一会那个国师大人。
“陛下,您真的对……国师没有那种想法?”
陆清瑶嘴巴都快起茧子了:“真的!千真万确!”
袁理依旧半信半疑,陆清瑶放弃解释。她叫人来将袁理放了,来的是之前撞见的那个侍卫。
“大理寺卿的儿子。”袁理小声告诉陆清瑶。
一切都豁然开朗。
陆清瑶感觉很好笑,怪不得把所有人都支开了,但留一个侍卫“故意”阻拦她一下,原来是大理寺卿让他儿子来刷脸。
前几次早朝的时候,每次其他大臣提到催婚一事,大理寺卿还会为她说说话,说陛下年纪尚小不着急。
当时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对他挺满意。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留一手。
大理寺卿的儿子恭恭敬敬跑过来,假装无意往她身上瞄。
“喜欢朕的衣服?”陆清瑶冷笑道。
大理寺卿儿子一点儿都不怕,挑了下眉,油腻地点点头,眼睛直接黏在陆清瑶身上。
甚至胆大包天地想摸一把陆清瑶的脸,忽地眼前闪过刀光,吓得他跳着后退了一大步,紧紧捂住手。
“陛下。”
清冷的声音传来。
是影卫。
陆清瑶以前还能和他嘻嘻哈哈,现在就连营业笑都做不到。
“多谢。”
现在还不清楚敌人的底细,就先客气一点,说不定还能刷一点好感,不那么快被宰。
发现陆清瑶变得如此正经与疏离,影卫身形一僵。袁理和她说什么了……
“都是误会。”
陆清瑶轻飘飘道,“袁大人,不送。”
袁理抱拳,欣慰地看了陆清瑶一眼后,和来接他的老妻一起回去了。
接下来要去荆州查活尸案。
原本是带着影卫的,可……陆清瑶无法容忍不信任的人在自己眼前晃悠,她怕自己会露出马脚,会忍不住质问对方。
影卫对她也很关照,而且两人一接触,他就脸红害羞。难道……全是伪装。
建议将国师与影卫打包送进娱乐圈,这演技,拿影帝妥妥的。
还有谁能相信呢……
陆清瑶想起一个人。
嬷嬷!
可惜嬷嬷回乡探亲了。
还有谁呢。
陆清瑶又想到一个人。
虽然吧,他也不是很靠谱,但也还行。矮子里拔高个,先他吧。
就这样陆清瑶和大太监踏上了前往荆州查案的路。
临行前,陆清瑶避开影卫的视线,不去看他一脸受伤的神情,也忽视他微红的眼眶。
被失去信任的影卫能做什么呢?
失去了主子的信任,影卫的生命也算是结束了。
10. 活尸案
大太监虽然不是很靠谱,可也算不错的。
除了那次莫名给她搞一堆男的之外,别的事儿办得都还行。
马车上,陆清瑶闭目养神。
怎么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陆清瑶识别出来,是草药的味道。
“你……病了?”
驾马驱车的大太监咳嗽了声,道:“回陛下,奴才今日感染了风寒。”
陆清瑶很想翻白眼,那还不好好休息,难道是想传染给她吗!
风寒在古代可是大毛病,是会死人的!
不过……
陆清瑶蹙眉,她不太相信。这太监刚刚牵马过来时都生龙活虎的,也就她问起来才说病了。听他声音,也不像是感冒发烧的样子。
什么药的味道那么难闻呢。
陆清瑶嗅了嗅空气,仿佛是中草药夹杂着马粪。
她满头黑线,希望自己别猜对。
收回觉得大太监不错的话!
说实话,之所以对大太监心存一丝信任,是因为她总感觉他有些眼熟。可陆清瑶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了。
陆清瑶放下车上的帷帘,不再管太监了,认真思索起案子。
活尸案……
这个案子听起来惊悚,实际上,确实惊悚。
事情起因如下:
荆州有户人家办丧事,半夜守灵时,小孩儿调皮玩耍摔了一跤,把拨浪鼓摔进棺材里了。大人这才发现棺材没有合拢,里面的死者也消失了。
守灵人又惊又恐,赶忙把人都叫醒去找人。
可惜没找到,第二日为了不浪费,丧事继续,宴席继续。吃着吃着,有人惊愕地发现,有一只苍白怪异地手从他面前伸过来拿鸡腿。
抬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虽然很悬乎,但这种案子似乎也没必要上报到朝堂上。之所以引起轩然大波、惊动了朝廷,是因为此案非个例,传言荆州近一半的人都变成了“活尸”。
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会“传染”到京城!
而就在前几日,京城也出现类似的“活尸”。可惜那“活尸”自己栽河里了,也没见到尸首。
陆清瑶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单独行动。
可能是怕她胆子小,丞相向她描述此案时省略了许多,等到她决意查案后才告诉她完整的经过。
先和大太监一块去荆州看看,如果情况很危急,她便去幽州寻国师。
“陛下。”
大太监恭敬道。
陆清瑶惺忪睁开眼。
“快让里面的人出来,给咱们瞧瞧!”
“嘿嘿嘿……”
外面很喧嚣,陆清瑶不知为何心跳加速,总觉得不太对劲。
“太监,大太监!”
外面没了大太监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粗狂的大汉哈哈大笑。
“叫谁太监呢?”
车帘被人用刀“刺啦”一下划开,陆清瑶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她攥紧衣摆,头皮发麻。
完蛋。
遇到土匪了。
“哎呦……哥哥们可不是太监。”一个猥琐的人吹了个口哨,“要不要看看?哈哈哈哈……”
其他人附和着,大声说着刺耳侮辱的话。
陆清瑶脸都白了,大太监呢,把她卖了吗!
你最好是去搬救兵了,否则……
陆清瑶很懊恼!
明明知道大太监靠不住,怎么还是单独和他一块出来了!还不如影卫呢!
还没等陆清瑶回过神,流氓们相继挤上了马车,挤不上的就在前面将就,驾车前行。
“城里来的就是好,这小脸蛋,啧啧。”
陆清瑶:“……我不是城里的。”
睡着前马车就行驶了一段时间,现在也不知道到哪儿了。她纠结要不要赌一赌,看看这些流氓里有没有同乡。
如果有同乡的话,也许会有所忌惮,毕竟乡里面低头不见抬头见,动自己人会很尴尬。
“我是东郭村的。”
“哈哈哈哈哈!”
“我还是西郭村的!”
陆清瑶只能放弃找同乡的法子。
她努力缩起来,不想碰到任何人。流氓们可不讲道理,假意无意去摸她的手,搞得她恶心得不行。
“我得了……活尸病。”陆清瑶淡淡道,“此次出行,是想找个地方隐居,不连累别人。”
此话一出,马车里没人了。
陆清瑶:“……”她只知道民间很怕这个“活尸”,没料到这么管用。
“真的吗?”
流氓们下车窸窸窣窣讨论,得不出结论,可又害怕,最终决定还是把陆清瑶带回去,等他们老大回来再定夺。
好在出于对“活尸”的恐惧,没人敢摸她。先前占便宜的几人,都为了活下去,用刀把自己的皮儿刮掉了些。陆清瑶看着都疼,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忍下来的。
看来这个病,很严重。
陆清瑶心情沉重。
原来是一群山贼。
可惜不是她村子附近的山,陆清瑶努力辨别环境,盘算着夜间摸黑溜走。等到了他们的地盘后,陆清瑶被粗暴地用刀背推倒在地。
“等大哥回来。你别耍花招!”喽啰凶神恶煞。
“好,等大哥回来,我不耍花招。”陆清瑶道。
喽啰脸红了:“……你!”
陆清瑶目瞪口呆,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动不动就爱脸红。
思忖片刻,她突然豁然开朗。
是气得,是被她气红了脸!
陆清瑶感到一丝尴尬,之前还以为是害羞呢。现在想来,国师大人和影卫都多次被她气得脸红得不行,她好像在气别人方面很有天赋。
等了许久。
“大哥什么时候来。”
喽啰:“喂!”他搞不懂,这人有毛病吗,被抓上山,还那么迫不及待要见大哥?
“大哥不一定回来了。”另一个喽啰猜,“大哥每次只回来一会儿。前两日刚回来,今日估计不会再来!”
“嘿嘿,那咱们直接享受吧……”几人露出淫邪目光。
“她是活尸!”抓陆清瑶上山的其中一个流氓喊道。
其他喽啰不相信:“她说她是,她就是么!你看看她哪有活尸的样子,这漂亮水润的嘴巴,还不把人亲死!”
陆清瑶:“啊呜啊呜啊呜……”
喽啰流氓吓得往后退了很远,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干脆杀了吧。”有个喽啰惊慌道。其他的喽啰坚定点头。
陆清瑶:不要!
“大哥回来了!”
一光头来报信,但他满面惊恐,“大哥,大哥变活尸了……”
看守陆清瑶的喽啰忽然建议道:“她不是活尸么,这不正好了,直接成压寨夫人。”
陆清瑶眼一闭,心一横,很想当场去世。
*
锣鼓喧天,红绸接连,荆州幽州旁的一座山上喜气洋洋。
“……你俩是什么关系。”
去前面打探了情况,回来禀告的袁老将军硬着头皮问。
林微掀起眼帘,静静冷声答:
“君臣。”
袁理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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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我就直说了。”
他已乞骸骨告老还乡多年,又是单独和国师相处,因而没有用称呼,直接用“我”。
袁理感到一丝尴尬,他才告诫新帝要小心国师,万万不能信任国师,没想到很快就见到国师本尊,竟然……是熟人。
咳咳,也不算很熟?
袁理感觉似乎无人和林微熟悉,毕竟他的性子摆在那儿,为人淡漠,也不爱多管闲事。
“咱们先别上山,先去采买点水果糕点。”
林微一怔:“?”
袁理解释:“陛下正在山上成亲呢……唉等等等等!”
说到一半林微就立即起身,冲向山上去。
袁理在后头边追赶边笑,他倒是觉得是好事。那小丫头也挺好的,何必把她卷入朝堂斗争中,乖乖回村种田嫁人,安稳过完一生不好么。
林微气笑,“袁将军,你以为陛下贪色成亲?”
袁理有点懵,难道不是吗。
旁人跟他就是这么描述新帝的,一个爱慕国师美色的傻丫头。虽然其他人不一定有国师俊俏,可若是碰到喜欢的,新帝要和人家成亲也不是不可能。
他在大理寺还见新帝调戏影卫呢!
啧啧,连影卫都不放过。
等到了半山腰,袁理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和他预想的场景完全不同。
这哪里是娶亲,这分明是山贼强抢民女!哦不,是强抢女帝!
袁理用力拍头。
老糊涂了!
他气结于心,吐出一口血。
自己居然被冲昏了头脑,听信奸佞的话!
“是那个太监。”
袁理懊恼不已!
“是他引我去刺杀新帝的,骗我先帝被关押在地牢……方才在大理寺,那太监也先新帝一步来见我,告诉我新帝强抢民男,晚上要结亲。”
林微紧紧咬唇,没有理会。
“人在何处!”
凶神恶煞的袁理把山贼们吓得直哆嗦:“大人,大人息怒……”
“在这里……”
一开门,全部傻眼了。
屋里摆着一坚固铁笼,笼子的锁还在,但铁笼的一角像是被用砍刀砸开了。里面还有斑斑血迹,不知发生了什么。
林微心如刀割。
前几日还抱着他手才能入睡的柔软的陛下,如今却被人虏到山上,不知受了多少欺辱凌虐。
一想到她可能在山林的某处流着血,林微就呼吸不上来。
“谁碰过她。”
短短四个字,听得山贼头都要被吓掉。面前的昳丽冷峻的男子,比他身旁的老头更渗人。
何止渗人……是恶魔!
为了活命,其他喽啰一下子就把在山下抓陆清瑶的给出卖了。看着同伙的残肢,呕吐不止。
这群山贼势力不小,袁理发现了他们还建了专门的关人的牢房,里面男女老少都有,饿得不成样子。
将锁头砸掉时他的心都在抖。
也不知那个小姑娘在哪,有没有受伤,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不会原谅自己。袁理将人都带出来,他们热泪盈眶地磕头谢恩。
一夜之间,血洗山林。
数个山贼窝点都被解决,无辜的百姓被救出。
林微冷笑。
山高皇帝远,这里的官员还真什么事也不做!
当地县官战战兢兢,他,他真的不知道自个儿兄弟占山为王了!那些烧杀抢掠的事情和他都没关系!屋里面的金银财宝……都是别人自愿送他的!
袁理:“好的,你下去后记得也和阎王解释两句。”
11. 逃脱
半时辰前。
陆清瑶心情沉重,为了防止她异变伤人,山贼把她关进一个极其牢固的厚实铁笼中。
头一次被这么慎重对待,但是,不要啊!
她不是活尸!给她关在那种风一吹就倒的木屋里,就可以了!
“你们说……”有个山贼紧张道,“老大真的变那什么,活尸了?!”
“是真的!”报信的山贼道。
“活尸……不是只有死掉的人,才会变成活尸么?”陆清瑶发话。
山贼们皆一惊。
他们面面相觑,虽然陆清瑶来路不明,可她也是活尸,想必对活尸很了解。
其他山贼提防地看着报信山贼,报信山贼见隐瞒不住,自爆了:“老大他……他前几日和别人打架受了伤,带着我在内的几个小弟去医馆治病,不治身亡……”
“不过,后面老大又突然好起来了!”
陆清瑶细细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记得荆州那户人家,也是有去过什么医馆。难不成,是医馆有问题?
“你们先别着急!”报信山贼捂住头,可惜拳头已经落在他脸上。
他捂着眼睛道:“我知道怎么让老大彻底好起来!”
山贼和陆清瑶都愣住,望向他。
“山脚下有个卖药的半仙,他那边有一种灵丹。服下后只需睡上个两天,就能治好‘活尸’病!”
陆清瑶满头问号。
能治好?
能治好的话,怎么还大动干戈惊动朝堂?
恐怕此事不简单!
半仙……
这边离陆清瑶家村子不远,她记得村口也来过什么半仙,不过一看就是骗子。
山贼们顿时充满希望,打算去找半仙买灵丹。
这样不仅能医治好老大,还能防止陆清瑶“尸变”,影响到老大享受的兴致。
陆清瑶:“……”
怕变成“活尸”的陆清瑶力大无穷从铁笼逃脱,有个外出刚回山的幸运山贼,被他的同伙们骗来看守她。
这个山贼只顾得在窑子逍遥,回来得比较晚,不知道老大已经变成活尸了,也不知道抓来的陆清瑶是“活尸”。
陆清瑶闭上眼,不想看山贼露.骨的目光。
“小妹妹,想不想赚钱?”山贼搓搓手,诱惑道,“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听话就能赚大钱!”
山贼往门外张望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伙伴们都不在。
他胆子大了起来,想将人偷摸带走卖了。嘿嘿,卖之前自己先享受享受……
可恶,这锁怎么这么难撬?
陆清瑶默默地看着山贼撬锁,内心为他加油打气。
可惜这山贼没什么用,撬半天都没撬开,用石头砸也咋不开,最终只能放弃。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同伙们该不会就是为了防他,所以才用这么难的锁来锁美人?
“再过几天老子就发了,等老子回来把你们都宰了!”
山贼恨恨道。
陆清瑶有点诧异,这山贼还有别的副业吗。
发现陆清瑶疑惑的目光,山贼很受用,炫耀道:“哥哥我可受女人喜欢了,就山脚下猪肉铺王屠夫家的闺女,嘿嘿,天天给哥哥送银子花!”
陆清瑶捕捉到关键词,猪肉铺,屠夫……
他们用的那种大砍刀,应该能够砍断铁笼吧……
“你不信?!”
陆清瑶心情微妙,差点压不住嘴角。这山贼真全自动,还会自己Q流程。她还没开始质疑呢,山贼就自己跳脚起来非要证明了。
“等会儿那傻婆娘会上来给我送饭,你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
陆清瑶有了盼头,即便很厌恶这个色眯眯的山贼,也为了牵制住他而笑了一下。
山贼得意极了,以为自己魅力无穷,俘获了陆清瑶。已经开始畅想先用陆清瑶赚点钱,等赚得差不多了再娶她为妾。
“真的能赚到银子?”陆清瑶故作懵懂,问。
山贼嗤笑道:“别说银子了,金山都是你的!”
陆清瑶:“……”这大饼画的,太假了吧。
来来来,听她画一个听上去很真但是不可能实现的大饼。
“妾身已有家世。”
山贼被暴击,满脸不相信。
“实不相瞒……”陆清瑶放轻声音,苦涩道,“妾身是逃出来的。”
“我家夫君太残暴,日日夜夜欺辱我。”陆清瑶拉起裙摆,露出虽然好得差不多,但青紫痕迹未褪去的脚踝,还有手臂上被山贼摔地上时,摔破皮流着血的伤口。
山贼一愣,没想到这小娘子身世凄惨。
他还以为是哪里的大小姐呢,原来不是。不过……看她的衣着,她的夫君非富即贵!如若能把这逃走的小娘子送回去,她家官人说不定会给他些赏钱。
山贼和富人打交道很多,也遇到过花钱雇人把逃跑的情人捉回去的,之前他好几个哥们儿都因此富裕了。
想到这儿,山贼兴奋得不得了,这可比将人卖到窑子来钱来得快。
“你家夫君是哪里人?”
陆清瑶满眼警惕,山贼遮掩道:“我这是为了帮你!到时候咱们赶路时,避开那边,免得你被捉回去。”
“幽州。”
对不起了国师大人!
“那他……姓氏?”
陆清瑶故作不解,“这些也要知道么,你莫非是他派来的人?!”
山贼赶紧撇清关系:“怎么可能!我只是想多了解情况,好帮你嘛……”
“妾身才不会告诉你,林微郎君的姓氏的!”
山贼嘴角翘得快飞了。
这可爱单纯的小娘子,都不知道自己无意中说漏嘴了!
为了钱,他立即跑出去找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兄弟,这边离幽州近,让他们赶紧去联络叫“林微”的人。
他自己也不闲着,借那屠夫女儿的砍刀一用,打算把小娘子从铁笼给放出来。
见到山贼口中的“傻婆娘”时,陆清瑶心道不好。
她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这个女子一点儿都不像山贼描述那样傻,反而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屠夫女儿王莹一眼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关押一个弱女子,为何要用如此牢固结实的铁笼?
她爹爹曾捉到了一头野猪,那野猪凶残无比,就是用的这种笼子!
山贼不以为然,道:“这是咱们山大王,哦不,这是大哥的女人,肯定要关得紧一点。”
王莹控制不住表情,她以前觉得自己未婚夫婿脑子挺灵,现在一看,怎么如此痴傻?!
王莹冷笑:“郎君,你不是说你每晚得照料病重老母吗?难不成,她便是?”
陆清瑶:“……”
山贼:“……”糟糕,他被钱迷晕了,都忘记这茬了。
见准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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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色不对,结合上山时看到的种种异样,王莹反应过来:“你是山贼?!好啊,你居然骗我!”
“娘子!”山贼赶紧哄人,“我有苦衷啊。娘子,你……”
王莹满脑子都是自己被背叛,被欺骗,先前有人说在窑子里看到她准夫婿的身影,她还骂了人家!
看来很可能都是真的。
她指着笼子里的女子,气得发抖:“她到底是谁?”
“她是……”山贼本想说是山大王的女人,可看到王莹盛怒,改变话术,“她是我的追求者!”
陆清瑶:“!”
你这骂人不带这么骂的!
“娘子!她骗我把你叫上山,就是想拆散咱们啊……”山贼假惺惺,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王莹半信半疑,看向陆清瑶。
陆清瑶没吭声,默默拉起裙摆和袖口,把头发撩了撩,露出脸上被碎石给划了几道口子。
“莹莹姐。”
这个称呼一喊出,王莹顿时愣住。她端详了陆清瑶一会儿,震惊地认出来:“小,小瑶儿?”
小瑶儿失踪许久,她村里人都以为她死了。
王莹小时候在陆清瑶村待过一段时间,后面搬家搬到这边山脚了。
山贼见状,目瞪口呆。什么?她们认识?!
他还没反应过来,铁笼就被王莹一刀砍破,陆清瑶比兔子跑得还快,一溜烟钻出来,拉着王莹跑了。
山贼眼睁睁看着两个女人离开的身影,骂了声,也悄悄溜走。
可惜他晚了两步,刚溜到半山腰,就被一老汉拦住。
“大爷……”山贼嗷嗷哭,“上有病重老母,下有待哺的娃娃,放我走吧……”
“是你找‘林微’?”
山贼愣住,那狡猾的小丫头居然没撒谎,还真有叫“林微”的夫君吗。
他眼珠子一转,焦急道:“林公子的娘子被山脚下屠户抓走了!”
袁理和林微皆一怔。
娘子?
袁理吃惊极了,林微何时有娘子?先前群臣多次进谏,林微可是从不理睬的……
“我帮她从山贼贼窝里逃了出来,可半路被屠户给截胡!”
山贼把责任推给了自己的未婚妻,为了表现得更真实,还懊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没用啊……”
袁理皱眉,没时间看这山贼表演。
还没等他动手,山贼的脖子上已经驾了把刀。刀锋闪着寒光,映出一张极其冷艳的面孔。
山贼抖成筛子,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全说了。
得知陆清瑶是和相识的人一同离开后,袁理松了口气。
忽地想起山贼描述中,小皇帝将林微描述成暴虐的“夫君”,袁理感到很好笑。那个小姑娘胆子也挺大,都敢编排起林微了。
他情不自禁叹息一声,摸了摸白胡须。
自古情关难过。
等他再碰到陆清瑶,得劝劝她死心。他家也有不少青年才俊,如果新帝喜欢,也可以帮忙牵线搭桥。
现在的国师大人林微……就算了。
“辛苦袁大人。”林微前往幽州,袁理善后。
林微行礼,淡淡道。
说罢,毫不留恋地离去。仿佛始终置身事外,只在最开始提及“成亲”时情绪有过波澜。
还真是冷漠。
可能年纪大了,袁理来了兴趣,很想帮新帝找个好姻缘。
肯定不能是国师这样的人。
12. 回家
极远处的天空泛起一丝丝微白,其他地方还是泼墨画,乌黑的云蹭蹭叠叠遮住晨曦,不一会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噗通……”
嘶……
疼死了。
身心疲惫的陆清瑶没看清地面,脚下打滑,狠狠跌进了小泥洼里。
她干脆坐在原地歇息,心情渐渐轻飘了起来。
已经在村子附近了,很快就到她家了……
陆清瑶闭眼躺下,犹豫要不要回家。
按理说来都来了,一般人都会选择回去看看,更何况是身上除了那本《野史》外无一银两的陆清瑶。
可她有些恍惚,总有些不得劲,不想回去。
那次想跟着国师的马车回村,也是想看看爹娘是否安好,并未抱着回归的心的,她……不想回去。
雨水怕打在脸上,陆清瑶深深吸了口气。
不能逃避了。
*
“谁啊。”
陈慕连闷闷道。
“门没关,进来便是。”
那天后,家里的门就没再锁上过了。
“小瑶儿?!”
直愣愣地和离家多日的女儿打了个照面,陈慕连霎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
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数日积攒的思念担忧冲撞起来,在注意到女儿满身的泥浆与面庞上的血丝达到顶峰。
她一言未发背过身,强忍泪水。
在外数日,她的孩子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娘。”
陆清瑶小声唤道。
那晚为何一夜睡不着呢?梅子酒有些功劳,但更大的原因在于……她与爹娘激烈争吵了。谁也不让谁,都是互相最爱的人,却用尖锐的言辞互相伤害。
因而在陈慕连与陆平视角下,陆清瑶是和他们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了。
陆清瑶那时很痛苦,也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她一个好端端的现代青年,穿到古代世界里被逼迫嫁人。
离家的这些天,在皇宫的这些天,被山贼关起来的时间里,陆清瑶想明白了。
他们毕竟是不同时代的人,年岁、观念都不相同。陆清瑶也感到矛盾,爹娘一直对她不错,可在婚事上面格外严苛,让她有种莫名被背叛了的感觉,似乎养育她就是为了把她嫁出去。
牙牙学语时的细心关照,罹患伤病时的担忧与照料,天凉了添衣,夜深了盖被子,记得她爱吃的菜,为她的未来苦心焦虑……
陆清瑶抹了把眼泪。
她无法抹去曾经的记忆,这些都是真真实实发生了的,也都饱含着父母的爱意。
也许这就是家人。
她轻轻抱住背身的陈慕连,泪水决堤。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这里可比她那恢宏气派的宫殿要舒服得多。
偌大的皇宫里,找不到一个真心对她的人,她虽没奢望过宫里的真情,可也感到落寞与寂寥,内心无比空虚,仿佛被人掏了个洞。
现在,她心中的洞填上了。
幸亏她不是一过来就变成了皇帝,而是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拥有了父母,让她永远有一个能够安身歇息的地方。
“娘,小瑶儿回来了。”陆清瑶哽咽。
爹没有出来,但陆清瑶知道,陆平是躲在被窝里抹眼泪了,她心情平稳后独自沐浴、洗漱,给爹娘一些缓冲情绪的时间。
躺在自己狭小但熟悉又温暖的床上,陆清瑶闭上眼,感觉做皇帝的日子像是在做梦。
哑然失笑。
真希望一觉醒来,她恢复了村姑的身份。虽然不喜欢被催婚,但做皇帝太危险了,必须得让人时刻保护着,自己也要时刻保持警惕。
陆清瑶渐渐收起笑容。
那个影卫……
原本以为有了影卫,她就可以高枕无忧。可在大理寺一遭,她意识到影卫似乎是先帝的人。
这个先帝,不知是敌是友。
国师大人……也不知是敌是友。
按照袁理老将军的说法,国师似乎有大问题。
陆清瑶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他手臂上的箭上是怎么来的。
疲惫不堪的陆清瑶沉沉睡去,醒来已是下午。外头的雨快停了,山林间空气清新,娘煮的香喷喷鸡肉很鲜嫩,陆清瑶忍不住掉眼泪。
这么惬意的生活,多么美好啊……
“怎么了?”
陆清瑶见娘亲神情古怪,问。
陈慕连摆摆手,给陆清瑶夹了一块肉,说:“补补身子……没啥。”
“村头儿附近来了个俊俏公子,很多人家带着闺女想去相看。”陈慕连还是忍不住问,“小瑶儿,咱们要不也去试试?”
陆清瑶:“……”
她还是回去做皇帝吧。
“有多俊?”陆清瑶漫不经心问,心想,能俊得过美人国师吗。
陈慕连是有“前科”的,之前拉着陆清瑶去看“帅哥”,陆清瑶一看,差点想把眼珠子摘下来,太辣眼睛了。
可能长辈们对帅的定义和年轻人不太一样……她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陈慕连摇摇头:“我也没去看,不晓得。”
陆平催促:“赶紧吃饭吧,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了。”
陆清瑶感激地望了爹一眼,下一秒,就听他说:
“吃完了赶紧去看看,别被别人家捷足先登了。”
陆清瑶:“……”
“爹娘,我太累了,明天再去看看。”陆清瑶疲惫道,“等会儿还得去亲戚家报喜呢。”
吃完饭,他们就带着陆清瑶在村里走了一圈,告诉他们陆清瑶平安无事。
大部分人竟以为她是跟某个男的私奔了。
陆清瑶感到很无语,在村子里从小到大她都是封心所爱的人设,怎么这些人还会这样编排她呢。
“爹,娘。”晚上临睡前,陆清瑶问,“你们听说过‘活尸’吗?”
俩人摇头。
看来那种活尸村子里还没有。
“有见过奇怪的人吗?”
陈慕连想了想,说:“我和你爹之前找你时,在医馆里看到个怪人。”
她描述不出来那人的模样,只能道:“感觉那人神志不清。而且身上也很奇怪……很吓人。”
陆清瑶点点头,很可能是“活尸”。
她已经对“活尸”的形成有了猜想,只要亲眼见一见,也许可以确认。
还有那个卖药的“半仙”,此事和他肯定脱不了关系。
清晨,烟雨蒙蒙。
陆清瑶起了个大早,想去医馆碰碰运气。
可惜大夫出诊去了,医馆里没什么人,她悻悻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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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刚到家门口附近,便看到一个人影。
陆清瑶愣住,心跳暂停了一瞬。
细雨如丝,烟雾朦胧。
有一白衣俊俏公子立于其中,额前碎发被风拂乱,眉眼如画,粉唇微抿,神色淡漠,静静地望向她家的方向。
陆清瑶屏住呼吸。
还真是国师大人。
她不敢动弹。
仿佛美梦被击碎,国师的出现,告诉她那一切都是真的。她先是穿越到了这个古代世界,又因为瞎编了《野史》,导致她“穿成”了《野史》中的皇帝。
双目相撞。
陆清瑶一瞬间被击中,差点惊叫出声。
她竭力保持镇定,皮笑肉不笑,礼貌道:“……国师大人。”
国师衣袂随风而动,眼波里莫名夹杂了看不透的情绪,陆清瑶被盯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很想逃走。
想了想,陆清瑶解释:“国师大人,我有在认真查案。不过发生了点意外,暂时回村。”
“国师,大人?”
陆清瑶声音都不敢放大,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冷着脸的林微,竟……红了眼眶。
被气红了吗。
陆清瑶看着国师这种要碎掉了的模样,吓得心颤。再次保证不会逃避责任,会好好查案。
还没说完,就被国师的举动打断。
林微看到陆清瑶脸上还未愈合的伤,山贼那边见到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里,各种情绪翻滚于胸间,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她苍白的面颊——
千钧一发之际,刚起床的陈慕连挡在陆清瑶面前。
她心如擂鼓,厉声呵斥:“你是什么人?!为啥要掐我闺女的脖子!”
快把她吓死了,一早起来就看到一个眼神冷漠的男子,要伤害她好不容易回来的闺女!
陆清瑶:“……”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国师要伸手,但应该不是掐脖子。
难道是——
想扇她一巴掌?
陆清瑶立刻警觉起来。
被打断的林微并无恼色,漠然放下手,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扔给陆清瑶一个瓷瓶。
陆清瑶下意识接住,接住后很害怕,跟拿着烫手的山芋般。
“鹤顶红?”陆清瑶胡乱猜测。
国师大人……是来赐死她么。
林微:“……”
陈慕连也这才看清,对面的男子虽气质清冷,可长相极为俊美。
她愣住,转身看向闺女,很惊讶。难不成……那些人说的是真的!闺女和这人……私奔!
她眼中带上了凶狠,这人干干净净、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怎么把她闺女搞得凄惨无比!
陆清瑶在陈慕连暴走前赶忙制止:
“娘!”
“娘,误会了。”陆清瑶尴尬道,“他,他是我前两日才认识的,一个……贵人。”
陈慕连持怀疑态度,可见陆清瑶言辞坚定,信了一大半。
“林公子,我这边条件不大好,请多见谅。”
陆清瑶寒暄了两句,准备婉转地说赶客的话。嘴巴刚张开,就看着国师目若无人径直进了她家,在厅堂木桌前,矜娇地端坐了。
陆清瑶:“……”
陈慕连:“……”
家里似乎突然来了个祖宗。
13. 夫君
母女俩望着在房里端庄坐着的国师大人,心情都很微妙。
陈慕连问:“小瑶儿,你没偷过他什么东西吧。”
陆清瑶:“……”
陈慕连解释:“闺女不是娘亲怀疑你,只是这位公子看你的眼神……跟隔壁马大伯看你婶婶家的那几个小兔崽子,很像。”
陆清瑶婶家的几个熊孩子偷拿了马大伯最爱的瓷碗,这碗还有点故事,是马大伯年轻时心爱的姑娘赠予的。
陆清瑶心情复杂,也不太好和娘亲说自己想把送给国师的玉镯要回来的事。感觉她很小气,脸皮很厚。
不过这国师也真是的,为了个玉镯这么卖命么,还从幽州跑来她家。
她很快否定这个搞笑的想法,国师应该没那么无聊和小心眼。
该不会……是专门来救她的?
她与莹莹姐逃下山时,似乎听闻有什么人在剿匪。
“你是,来救我的么?”
陆清瑶还有点不好意思,她问得很直白。
林微轻轻抿了口茶,慢条斯理放下茶盏,评价道:
“低劣。”
陆清瑶怒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轮,才硬着头皮敷衍地笑道:“国师大人,穷乡僻壤是这样的,容不下您这般尊贵的人。”
林微微微颔首。
陆清瑶:“……”
她默默等着国师离开,可对方虽冷冰冰,还有些嫌弃他们村,但一直稳稳端坐,一动不动,偶尔抿上一口他评价为“低劣”的茶。
陆清瑶很无语,竟然觉得国师是来救她的,她真的天真过头了。这家伙,明显是来膈应她的。
算了。
陆清瑶去寻娘亲,陈慕连正在庭院里晒萝卜干。
见闺女来了,她停下手头的活,欲言又止。
“小瑶儿……”
陆清瑶应道:“娘。”
“这位,林公子。”陈慕连好奇道,“因何事来咱们家?”
陆清瑶语塞,她也不知道啊。
想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陆清瑶放弃胡编理由,直接跟娘亲说:“娘,我也不晓得。不过……”
陆清瑶谨慎地望了里屋一眼,低声在娘亲耳边道:
“我曾经不小心得罪过他。”
陈慕连一言难尽地看着陆清瑶,怪不得那公子一副冷漠至极的寻仇模样。
“您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当着群臣的面,命令人家侍寝而已。
还有就是不小心被人家看到了写着和人家那啥的书而已。
哦,还有,将送出去的赔礼道歉的玉镯要回来。
对了,醉酒时强行占了人家的床,还紧拽对方的手,让他一夜未眠……而已。
陆清瑶自己都心虚了,这么一罗列,也理解国师愤怒上门寻仇。
陈慕连毕竟养育陆清瑶数年,一看就知道闺女不占理,便叹气道:“那咱们好生招待人家,让他消消气。看他不像不讲道理的人,等他不气了,自然也就离开了。”
陆清瑶点头,希望如此。
“咳咳,林公子?”
林微眼皮子一掀,黑曜石般漂亮的眸子盯住陆清瑶,似乎对陆清瑶的对他的称呼不太习惯。
“这里不是京城,还是隐藏身份为好。”陆清瑶耐心解释,“而且……我爹娘并不知道,我是……”
在自家的屋里,她都不好意思说出“皇帝”二字。
莫名中二羞耻。
“嗯。”
“你来做什么?”陆清瑶问,虽然不指望对方回答。
林微淡定回:“有要事。”
陆清瑶:“……”
好吧。
陆平一大早出去砍柴,一回来就发现屋里有个极其俊俏的公子,在和闺女大眼瞪小眼,两人也不说话,就互相看着。
陆平目瞪口呆,有点意外。
他才出门没多久,就多了个……女婿?!
陆平敏锐地发现闺女眼神中的杀意,判断出:不是女婿,是仇家。
他感到遗憾,这个仇家很俊俏,眉目如画的,很符合闺女审美;看起来一表人才,一举一动都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应该也挺有本事。
如果是女婿就好了,竟然是仇家。
他紧张起来,这样的人是仇家……该不会闺女离家时一直被他给欺负吧!
陆平顺手将砍刀背在身后,黑着脸,踏入房门。
见到有人前来,林微淡然起身。
“我爹。”陆清瑶介绍道。
“伯父。”林微行礼,瞥了眼陆平背着的手。
陆平哆嗦了下,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仇家怪有教养的,可气质冷漠,似乎还发现他的砍刀。
两人间气氛剑拔弩张,陆清瑶不瞎,也看到了她爹身后的砍刀,吓了一跳,完了,他爹好像误会了什么。
得赶紧澄清她和林微还没到需要兵戎相见的地步!
“在下是……”
陆清瑶张口解释前,林微淡定地开口了。
声音如珠玉相击,清脆冷冽。
“令爱夫婿。”
“噗!”
不该在这个时候喝茶的!
陆清瑶就这么喷了林微一身水。
望着湿衣的美人国师,陆清瑶一点儿旖.旎心思都生不出来,满脑子都是他刚刚所说的话。
她震惊至极,国师是突然失忆了还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爹,他胡说的。”陆清瑶淡定解释,她有信心,爹肯定是站在她这边的。
“娘,子。”林微一字一顿,咬牙冷笑,“你让夫君我找得好苦啊。”
短短一句话,一个抛夫弃家的渣女形象活脱脱出现了。
陆清瑶目瞪口呆,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爹,他胡编的,因为他和我有仇!”
林微淡然坐下,自己为自己慢慢斟茶,冷冷抬眸:“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间哪有隔夜仇。只要娘子跟我回去,过往恩怨——”
“一笔勾销。”
陆清瑶看着冷俊国师,耳边他清冷的声音不断回想,可耻地心动了。
怎么办……
是将计就计,和国师装夫妻,这样就免得再和爹娘多费口舌;况且,她本身就不能在家多待,得尽快启程去荆州查案。但好不容易把她盼回家了,爹娘不可能轻易同意她出去。
还有……国师的意思是不是,这次他们两人合作,之前陆清瑶她得罪的那些事,他都不追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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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陆清瑶犹疑问。
一旁的陆平差点昏厥,看样子闺女是真的对人家始乱终弃了啊……他恨不得钻进地缝,自个儿竟误会人家良家贤夫,此时身后的砍刀烫手得不得了。
林微轻轻抬起手腕,雪白衣袖顺势滑落,露出那枚淡青绿的晶莹玉镯,衬得他玉骨雪肌,好似从天上无聊下凡的仙人,把陆清瑶看得眼睛都直了。
陆平拍了自己的脑门,心累。
就闺女这一副被勾了神魂的模样,说对人家没意思,他是很难相信的。不过陆平也了解闺女,知道闺女大概率是见色起意,没动真心。
这样就更不好了!
陆平深深吸了口气,息怒息怒,得想想怎么教诲孩子,不可玩弄他人感情。
陆清瑶心领神会。
国师大人戴上了她请罪的玉镯,说明真的打算放下昔日恩怨。
她慢慢地点了两下头,硬着头皮把即将暴怒的老父亲请出门。
“爹,你先去找娘亲。”陆清瑶道,“我和他有点私事要说。”
私事……
陆平突然感到难过,自家孩子真的长大了。原先他和慕连一直催促孩子成家,可这一天真的来了的时候,又格外闹心。
“行。”
送走陆平,陆清瑶松了口气。
“林公子。”陆清瑶揶揄道,“没想到你能想出这么个主意。”
林微静静望着陆清瑶的眼睛,忽地冷声道:
“陆小姐,在下与你扮作‘夫妻’……你家暴虐的夫婿,不会生气吧?”
陆清瑶:“……”
就知道国师不可能那么好心,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看来国师已见过看守她的那个山贼了,都知道她谎称被暴虐夫婿欺负了。
陆清瑶尴尬至极,含糊道:“国师大人,我只是为了活命,所以才和那个山贼这么瞎说的,不是说好了,一笔勾销。”
她诚恳地看着国师林微的眼睛,还殷勤地替他满上茶水。
这美人真口是心非,嘴上嫌弃茶叶低劣,还喝得一干二净。
“你怎么不说旁人。”
林微语气平淡,似乎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陆清瑶小小放松了下,故意逗逗国师大人:“如若有机会,朕自然是希望国师做夫婿……”
“咳咳咳……”
天道好轮回,陆清瑶被国师大人喷了一身水。林微冷眼瞥了她,刚要严厉劝陛下不要乱说话,忽地一僵。
陆清瑶还在整理着装。
她微微蹙眉,得去沐浴清洗一番,因为是在家中,所以她穿的衣裳衣料劣质,且轻薄。
“哐当——”
陆清瑶吓得一抖,抬头一看,林微莫名红着脸,愤怒地跑了?
还绊倒了一个小板凳。
陆清瑶目瞪口呆,她看着都疼,不知国师脚肿了没。
好吧……也算是把这个祖宗给“赶”走了。
到了晚上,她从爹娘口中得知林微来过一趟,还带了些见面礼,并让他们给陆清瑶带话,说次日启程回去。
陆清瑶有点意外,看来国师阈值也越来越高了,原以为他会像先前一样直接躲到幽州去。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得尽快去荆州查案。
14. 小镇
陆清瑶把案子已有的线索捋了捋。
荆州某人家办丧事时死者“诈尸”,“活尸”病由此得名。
山贼山大王去了某医馆,之后也得了“活尸”病;爹娘也提到过医馆,她们村偏僻,只知道有人发疯,不知是得了病。
此外,有一个自称“半仙”的人卖药丸,据说能治“活尸”。
其实……陆清瑶早有怀疑对象。
可目前没证据,也不知那人在何处,得再深入探查。
次日。
陆清瑶有点意外,她以为国师跑路了呢,没想到还能在家门口看到他。
爹娘不知道在和国师说什么,聊得挺愉快。
陆清瑶心情微妙,国师竟有意无意错开和她的对视。
莫名其妙。
不是说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了嘛,那还在计较个啥。
“娘。”
陆清瑶主动加入,国师却移开脚步,去牵不远处系在树旁的毛驴。
场景还有点诙谐,一个身材修长俊俏的男子拉着只顾得吃草的驴,好在国师挺有耐心,等它吃了几口才拉过来。
陆清瑶摸不着头脑,心里还有点不太舒服。
看他对毛驴都那么温柔,还有点酸溜溜的。她又没做什么,怎么突然不理她了。
毕竟君臣有别,做皇帝的得心胸宽广。陆清瑶自我开导,她不该和国师这般不懂事的小气臣子一般计较。
这么一想,好受很多。
“小瑶儿,路上小心。”
陈慕连叮嘱着,慈爱地摸了摸闺女的头,“林公子……还是不错的,和离的事儿……你再哄哄他?”
陆清瑶虎躯一震。
和离?
她就知道国师心眼儿多。
见爹娘的模样,明显是很喜欢国师的,她也不知怎么开口,总不能说都是骗他们的,俩人压根没有成亲,谈何和离!
“我知道了。”陆清瑶抓着娘亲的手,闷声道,“爹,娘,你俩照顾好自己。”
“等我解决了那边的事儿,再回家看看。”
陆清瑶很想狠狠瞪国师一眼,可碍于期待她与国师成为“恩爱”夫妻的爹娘,她只能假笑着坐上驴车,不去看国师得意的表情。
她知道国师脸上肯定是一脸平静,但心里乐开了花。
早晚有一天,她要拆穿国师的真面目,告诉大家他是个黑心的!
见林微潇洒地驾车,陆清瑶满腹怀疑。
袁老将军称国师左手臂的伤并非他所为,那……难不成是装的?
可那日她亲眼所见,渗人的伤口不像假的。
很想问一问,然而眼下气氛尴尬,张不开口。
换个思路,那伤口反正也和陆清瑶没关系,这下她不用愧疚了,国师并非为救她受伤的。
管他是因为什么中了箭,又不是她真的夫君。
眼睁睁看着国师居然左手单手驾车,陆清瑶坐不住了。
“你的伤……”
陆清瑶撩了下被风吹动的发丝,沾在脸上痒痒的,补充道,“朕可不是关心你,只是怕国师突发恶疾驾不了马车,耽误朕去荆州的行程。”
林微未作声,反而加速了驾车的速度,陆清瑶目瞪口呆。
见国师似乎心情大好,她的心情可谓十分复杂。她这一问是戳中国师的什么神经么!
东郭村虽偏僻,然风景古朴,又和林子山毗邻,空气清新,景色宜人。毛驴儿虽没马车高大上,可坐着格外安稳。
陆清瑶将手放在胸膛上,感受着稳定的心跳。
先前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还难过了一段时间,别人不是穿成皇嗣就是公子小姐,她居然是破败村子的村姑一枚。
现在已经释怀了,甚至有点庆幸。
东郭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故乡,如果在京城混不下去,还能回来。
爹娘永远会为她敞开门,村里的人也都是她的后盾。
也许这就是家的魅力。
望着不远处小河旁嬉戏打闹的几个小孩儿,陆清瑶也露出笑容。
这个是马大伯的小孙女,那个是婶婶家的侄儿,还有二伯家的……
“哎呀!”
陆清瑶笑容凝固。
熊孩子居然拿石头砸她。
她愤怒瞪了幸灾乐祸的国师一眼,又吃惊地看他抄起缰绳架着毛驴儿围小孩极速绕行了一圈,毛驴对着小孩愤怒咆哮,熊孩子们吓得一溜烟跑走了。
国师大人还有这般车技。
她后知后觉,是在为她出气么。
陆清瑶的手微微收紧,莫名扭捏了起来。国师看上去冷冰冰,实际上还是个不错的朋友。
“谢谢。”陆清瑶不情不愿地道谢。
林微恢复了冰山模式,没有搭话。
一路上一声未吭,连乡里慕名跑来看俏公子的姑娘们朝他挥帕子、扔果子都面无表情。
陆清瑶感觉很好笑,也不知道国师大人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类型的。
不知他与爹娘后来说了什么,让爹娘对他俩是“一对”还有陆清瑶抛夫一事深信不疑。
陆清瑶莫名不安,以前娘亲还禁止她下山去小镇,怕她喜欢上那个古怪的收药人,现在居然不反对她和国师的“婚事”啦。
沿着山路极速驰行,陆清瑶心情无比轻松。村子附近堆了些草垛和木材,是家家户户们烧火用的。
不过也有安全隐患,陆清瑶总担心会有人一把火把他们点燃。
呸呸呸,想点吉利的!
她压下心头的担忧,闭眼小憩。
穿过小镇再往前些,便是荆州。
陆清瑶示意国师在镇上稍作停留,她心存侥幸,想找找那日卖空白野史的白头秀才。
“已经不在了?”
陆清瑶有些失望。
秀才早已撒手人寰。
一旁小巷子里有小孩儿听墙角,陆清瑶一过去,就散开了。
她只能就此作罢,之后有机会再调查空白《野史》从何而来。
陆清瑶带着国师来到一客栈稍作休息,填饱肚子。
“林公子,这家的荷叶鸡是一绝。”陆清瑶兴致勃勃介绍道,“还有梅子酒。”
提到酒,两人神色均是一变。
陆清瑶想起,登基大典时,便是因为梅子酒而出丑了,而林微则记起了那日杏花楼,还有在国师府的事情。
店小二熟练上菜,看到陆清瑶,聊了好几句家常,提起梅子酒,爽快地答应送陆清瑶二人一小壶。
梅子酒上桌了,望着玲珑酒瓶,陆清瑶高兴得不得了,刚要揣进怀里,就被坏人截胡!
坏人林微冷漠掀起眼帘,无视陆清瑶愤怒的表情。
“以下,犯上。”
陆清瑶咬牙切齿。
林微冷冷勾唇,像故意气陆清瑶一般,直接就着酒瓶喝了一口。
陆清瑶差点当场爆哭!她的清爽可口的梅子酒!一口都没喝呢!
吃了两口菜后,陆清瑶灵机一动。
“林公子。”陆清瑶默默将椅子往后头退了一点点,拉开和林微间的距离。
“梅子酒你随意喝。不过……”
她笑道:“喝完将酒瓶还我。”
林微莫名其妙,冷淡地瞄了陆清瑶一眼,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陆清瑶端起手旁的茶盏,紧紧盯着国师大人的如漆的眸子——不得不说,国师颜值一绝,若是旁人,她都下不了口——对着瓷口,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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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陆清瑶内心升腾起无边的快意。
打蛇要打七寸,拿人要拿他的命门。
国师的弱点,便在于受不了陆清瑶的“调戏”。
陆清瑶看着国师如霞的面颊,愣神了一会儿。
众目睽睽下被戏弄而窘迫羞耻的冰山美人,惹得她心狂跳不止。
回过神时,国师早已不见踪影,店小二也幽幽地飘过来问陆清瑶要损失费。
陆清瑶望着碎成渣渣的饭桌,讪讪地扯了下嘴角,悔不当初。
就不该惹这个脸皮超级薄、脾气超级差的男人的。
赔偿了银子后,陆清瑶忽然发现客栈里的几个客人,似乎有点怪。
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她直觉这些人是外来的。他们衣裳虽普通,可这料子和当地常用的不太一样。
“外乡人么?”
一般情况下,外面人是不会来这边的,穷乡僻壤,鸟不拉屎,赚不到钱。
只有药商会光顾光顾,收山上的药材。
不远处便是较为富饶的荆州和幽州,做别的生意的都会去那边。
店小二愣了下,失笑:“陆姑娘多虑,最近官家不知怎地,来咱们这边抓山贼了。那些人可能是官家的人。”
顺着店小二的目光,陆清瑶看到古怪客人身上的令牌,和那日刺客的箭上的标志一样。
她松了口气,许是袁理将军派人铲除山贼。
走出客栈一眼看到被人群包围住的美人国师,国师正黑着脸冷着眼躲避着人们的围追堵截,陆清瑶差点笑抽。
她打算先去牵驴车,再解救国师。
再说了,国师这么大一个人,武力值比她强多了,不就被爱慕者围观么,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岔子。
陆清瑶有点傻眼,驴车咋没了。
一转头,身后来了几个小混混,斜着眼叼着狗尾巴草,色眯眯地围着她。
陆清瑶:“……”
抛下国师的现世报来得太快。
陆清瑶皱了皱鼻子,在离她最近的混混身上嗅到了奇怪的药味儿。
“你们是从荆州来的么?”
混混们哈哈大笑。
“小娘子是外乡人吧?”
刚要抚弄小美人细嫩的脸蛋,几个混混就被什么给撞倒在地。
混混们哆哆嗦嗦爬起来,一哄而散。
陆清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看清楚居然是影卫。
她四处张望,没见到国师的身影。所以……国师真被她吓跑了。
陆清瑶有点失落,捏了捏手指。
她的梅子酒呜呜。
“陛下……”
陆清瑶摆摆手,在外不必如此称呼。
影卫在也好,她可以使唤影卫,如若是国师,大概率理都不理她。陆清瑶都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差使过国师了。
哦豁,影卫小哥就是不一样,搞了驾马车。
坐进马车里舒适地长长出了口气后,陆清瑶尴尬意识到不太对劲。
她先前和影卫不欢而散的情景,竟被她抛到脑外了。独自带着大太监去查案的原因,便是不信任影卫和国师。
人家刚刚救了她,而大太监把她卖给了山贼,再怎么着也比大太监靠谱吧。而且影卫确实从未伤害过她,对她不错。
权衡之下,陆清瑶没吭声,合上眼小憩。
忽地,手下硌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她悻悻睁开眼,将那夹在缝里的东西扒拉出来。
一愣。
这是……
陆清瑶露出诡异的笑容。
信笺。
似乎还有些花朵芬香。
不是影卫打算送小姑娘的,就是小姑娘送影卫的。
15. 药丸
此处便是荆州。
影卫为陆清瑶掀起帷帘,谦恭行礼。
陆清瑶努力压下笑意,利落地下了马车。
眼前视线极其开阔,荆州就是不一样啊……她在村里时和爹娘来过荆州几次,每次都对这边的繁华感慨不已,那时腰包紧俏连糖葫芦都舍不得买,现在居然都没卖糖葫芦的了,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纷繁的点心。
“称呼我为‘陆小姐’便可,你是我的侍从。”
在外也不方便称呼影卫为“影卫”,原本想为影卫小哥起个名,可人家似乎有心上人,就算了。
“是否传太守。”影卫沉声问。
“不了。”
先微巡私访,找到线索后再借助太守势力将其铲除,免得打草惊蛇。
影卫将马车牵引至一客栈,付了租赁钱。按照现代化来说付了停车费。所以这马车是影卫带来的,那信笺确实是他的。
陆清瑶笑容越来越大,疲惫一扫而空。她感觉自己精力充足,一天内查十个案子都不再话下!
影卫走了过来,陆清瑶赶紧敛起笑容。
可能发现了陆清瑶的异样,但影卫只微微蹙眉,没说什么。
荆州富饶。
江上画船如织,歌姬如云,看得陆清瑶眼花缭乱;街市热闹非凡,沿途小吃琳琅满目,陆清瑶恨不得日日夜夜留在此处寻欢作乐。
有趣。
不是说荆州大半人都中招了“活尸”病么,她看这里的人都正常得很,一点儿不像患病的样子。
男男女女面带羞意,也不怕染“活尸”病,痛痛快快相拥相吻。
影卫压下心中的讶异,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陆清瑶,但见到陆清瑶淡定观察人家亲吻时,还是令他忍不住出汗。
其他客栈似乎都没停马车的那家好,陆清瑶嘱咐影卫去要两间房。
间隙中,她悄悄去马车处看了眼,确认后笑呵呵回到客栈里。等影卫期间,招呼店小二闲聊几句,了解了解这边状况。
“姑娘,不知在下能帮上什么忙。”
店小二看到一漂亮女子招呼自己,乐开了花,可听清楚她问话的内容后,脸色变了变。
陆清瑶心里一咯噔,往后退了半步。
“此事说来话长……唉!”
店小二连连叹气,道:“这病太古怪,得了的人起初是像死了一般,没了呼吸!可过不了几日,就活了!但疯疯癫癫的,吓人。”
陆清瑶惊慌道:“此病传染么?客栈里人多,岂不是……”
“姑娘放心。”见陆清瑶怀疑自家店,店小二连忙道,“这病虽然吓人,但如今已控制住了。有个得道高僧来过荆州,给了些药,都痊愈了!”
“这么神奇!”
陆清瑶惊叹,心里却很怀疑,不是说什么“半仙”么,难不成这药骗子因地制宜,有的地方自称“半仙”,有的地方自称“高僧”。
“所以姑娘别担心,买些药提前备着,安全得很。”
陆清瑶感谢道:“多谢,您不说,我还不知道呢。不过……这高僧在何处?”
店小二有点茫然:“高僧云游四海,不知所踪了……”
“姑娘您别担心,咱们家家户户都买了高僧不少药丸。”店小二得意道,“咱们老板一掷千金,囤积了一年的用量!有需要的来咱们这儿买就成。”
“一点儿都不贵,一颗丹药,只一两碎银!”一旁另一店小二接话道。
陆清瑶差点维持不了表情。
这什么仙丹,居然卖一两银子??
她家卖药都是几文几文卖的!
“姑娘,要来一颗么?”店小二也不瞎,看到了从楼上下来走到陆清瑶身旁的影卫,劝道,“给侍卫也来一颗吧,万一侍卫得病,对姑娘行不轨之事……”
店小二朝陆清瑶挤挤眼,嘿嘿笑了两声。
陆清瑶满头黑线,这个“活尸”病这么诡异的么,不仅会让人先死后复生,也会让人兽性大发变身淫贼?
恐怕有人借着这病做坏事。
小不忍则乱大谋,陆清瑶咬咬牙,让影卫给了银子。
店小二说得去西边的库房处取药,让陆清瑶等到晚上。陆清瑶也不浪费时间,带着影卫先去奏折里提到的“诈尸”的那户人家瞧瞧。
还未走进,俩人脸色一变。
这户人家,又出事了?
一白发老妪走在前面抹眼泪,后面跟着老老少少约摸二三十人,三三两两的、不知发生何时的小孩还在嬉戏打闹,被大人呵斥制止。
不过此时玩闹确实不太礼貌,毕竟人都“死”两回了。
“太可惜了……”
“怎么就突然走了……”
“该不会是‘活尸’病后遗症吧?”
“别吓我!”
陆清瑶竖起耳朵,听路人交谈。
“我觉得此事蹊跷。”一络腮胡子中年大汉说道,“一听说朝廷派人来查,这最初得‘活尸’病的就死了。肯定有内情!”
陆清瑶和影卫惊诧地对视一眼。
他们怎么知道朝廷派人来查?
看来有内贼!
是杀人灭口了么……
朝堂上的大臣们都以为她不重视此事,不打算查案呢,既没派国师,也未调用大理寺卿。
知道陆清瑶决定亲自查案的,只有丞相和国师。
还有袁理将军,大太监,影卫。
“大伯,您和这人熟么?”
陆清瑶问。
络腮胡子大汉摇头:“以前打过交道。他得那种病后就没见过了。”
“我们哪敢和他打交道!”其他人道,“都怕染上怪病。”
“姑娘也别害怕,这病可医治的,只要去那边那客栈买高僧炼的丹药即可!很管用!”
陆清瑶谢了大伙,和影卫回客栈了。
看来还是得等拿到药。
时间不早,饥肠辘辘。陆清瑶挑了一家客流量较大的食肆,点了几道菜。
味道不错,就是太咸,好想喝点什么啊。
似乎读懂了陆清瑶的心思,影卫拿了什么放在桌上。
陆清瑶心跳漏一拍。
她的梅子酒!
恹恹的陆清瑶顿时喜开颜笑。
拔掉塞子放在唇边,她颤了一下。不好,这酒被国师喝过了……纠结了好久,陆清瑶硬着头皮喝了。
她实在太渴,又实在太想喝,而这边没有梅子酒卖。
感谢国师长了张漂亮的脸蛋,让她心理负担小了很多。
“怎么?”
见影卫神色奇怪,陆清瑶问。
影卫微微摇头。
陆清瑶忍不住勾唇,这影卫看起来可单纯了,竟然会有那种信笺。
她怕被发现,因而将被她取出的信笺放到了原处,等影卫和客栈交涉晚上他们所住的房间时,悄悄回去瞧了下,信笺已经不在了。
也不知影卫何时拿走的。
陆清瑶非常好奇他的爱慕对象,打算暗中吃瓜。
“抱歉。”
陆清瑶有点尴尬,她真的是不小心,真的不是故意的!
路人游人多,晚上视线不太好,陆清瑶没留神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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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一脚,打滑跌入其怀中。她趁机摸了一把,摸到想象中的东西后,站稳,嘴角上翘。
嘿嘿,被她发现了。
影卫竟将信笺带在身上,难不成是想将信在此处寄出去么,或是送给哪个歌姬舞女?
抬眸脸色骤变。
“你不要误会。”陆清瑶干巴巴地向一脸谴责与羞恼的影卫解释。
“我不是要占你便宜,只是……”只是想确认一下信笺的位置。
“手滑。”
影卫明显没相信,和陆清瑶拉开了将近两米的距离。
陆清瑶:“……”
这小子估计真的心里有人了,以前再生气也只后退一小步,现在离这么远。
回到客栈,店小二早就等着了。
“姑娘,小心些。”店小二嘱咐,“这药很金贵,拿出后得立即服用,否则会融化。”
陆清瑶坚定保证:“放心吧,我会好好保存的。”
说罢,带着影卫上楼进厢房,准备查看此药为何物。
“姑娘且慢。”
店小二讪讪地笑着:“姑娘……不知可否和您商量个事。”
“说。”陆清瑶道。
“那高僧回荆州了。”店小二压低声音,“想在咱们客栈借助一宿,但都满了……不知能否让你那侍卫让个位,高僧说可以帮你们祈福。”
陆清瑶若有所思地看着店小二,这小二打得好算盘,钱是不退的,房是要求他们腾出来位置的。
看她好欺负是不是?
说出来吓死你,她可是皇帝!
陆清瑶面露难色微微颔首:“那就辛苦那位高僧了。”说完,伸出手,盯着店小二。
店小二:“……姑娘,你看我们这些人,干活太不容易了。”
陆清瑶咬唇,纠结道:“也是。”
店小二松了口气,以为陆清瑶不追究房费时,却听她说:“那房费便请厨娘们吃顿饭吧,她们确实辛苦,不仅得煮饭,还得伺候你们这群店小二。”
这客栈的几个厨娘都是五六十余的老妇人,白发苍苍,也不知道店小二怎么狠得下心来,嚷嚷着让她们一会儿干这个,一会儿做那个。
店小二给自己布置的工作却很简单,专挑漂亮客人陪聊天。
她是看懂了,这人根本不是店小二,而是店长。换句话说,是这里的老板。
“老板,真不打算还我房钱?”
被戳穿的老板愣住,他磨蹭了许久,还是没给钱。
“姑娘,不是我不想给你钱。”老板他也有苦衷啊,“那高僧说了,如若这钱还给姑娘,你我恐怕都会有血光之灾。”
陆清瑶不太相信,但也没坚持,只让影卫监督老板给厨娘阿姨奶奶们改善条件。
进了厢房,她取出药丸。
呦,现在什么东西都能被叫做药了。
这不是马粪吗!
陆清瑶陷入沉思,好像也可以入药。
仔细一想,确实可以入药。
但……不像是治疗“活尸”病的药。
耐住性子嗅了嗅,陆清瑶又闻到了奇奇怪怪的味道,似乎是马粪混合酱油、醋……
呕。
真难想象吃下去是什么感受。
这不拉肚子就奇怪了。
陆清瑶忽然福灵心至。
拉肚子!
她似乎知道了怎么治疗“活尸”病了。
“那高僧今晚会入住。”影卫已经上楼,对陆清瑶说。
看来得熬夜了,她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爱吃马粪的得道“高僧”。
16. 骗子
眼皮一直在打架,陆清瑶摇摇欲坠。
睡一会儿么……
不行,万一错过高僧了怎么办。
陆清瑶定了定神,直直看向影卫。不好意思,只能出此下策。
影卫被看得有点发麻,抿唇错开陆清瑶的视线。
过了半晌,忽地听陆清瑶轻声问:
“你觉得,朕好看么。”
影卫身形一僵,下意识远离了半步。
和陆清瑶僵持了近五分钟,才闷声“嗯”了声。
“是朕好看,还是她好看。”
影卫:“!”
陆清瑶心里面快笑死了,看着影卫慌张但故作淡定的样子,顿时神清气爽,困意全无。果然,人在吃瓜的时候是最精神的。
“臣,不知陛下所指何人。”影卫低声道。
陆清瑶已经压不住嘴角,笑得快变形了。她捂住脸,狠狠笑了一会儿后,才堪堪收住,深深吸了口气,道:“影卫不必慌张,朕不在意。”
“陛下醉了。”
陆清瑶:“……”她只喝了一口,就醉了?
而且这梅子酒是特制的,和杏花楼那边的酒不一样。
知道陆清瑶易醉,那家店见她来时,都会帮忙勾兑点清甜井水,陆清瑶爱极了井水梅子酒,冰凉解渴,酸中带甜。
“陛下所言不实。”影卫咬牙道,“臣……心中仅陛下一人。”
陆清瑶忍不住又笑了一轮,停下来后眼泪都笑出来了。
影卫小哥太拼了,见到她跟老鼠见猫一样跳着躲开,居然还说“心中仅陛下一人”。
“影卫误会了。”陆清瑶道,“朕所说的并非君臣之情。”
完了,这嘴角根本压不下来哈哈哈哈。
影卫满脸羞红,面具都挡不住他此刻的羞赧与恼怒。“陛下!”
“不妨说与朕听听。”陆清瑶真心诚意道,“朕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如若并非女子,朕也不在意。”
影卫无奈道:“陛下,何出此言?”
他本本分分守护陛下,也未与其他人有什么接触。别说女子,或者男子,就连只狗都未曾与之打交道。
轮到陆清瑶噤声了。
她咬唇,不知道要不要把看到信笺的事情说出来。想说,又担心太过分,万一影卫恼羞成怒一剑捅死她咋办。
“吱呀……”
爱死你了得道“高僧”。
*
“高僧”一推开门,就看到床铺坐着个妙龄少女,笑吟吟望着他。他脚底抹油想溜走,砰一声撞到门上,有人把门关死了!
半仙?
哦不!
是——
“大太监?!”
陆清瑶目瞪口呆。
她惊讶地跳起来,绕着趴在地上发抖的大太监转了好几圈,恨不得把他踹死。
这个坏人,把她卖给山贼不说,居然自己招摇撞骗假扮“高僧”!
这身装扮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曾经骗过她爹娘药钱的“半仙”。那“半仙”收药却不给钱,陆清瑶一气之下在编《野史》时将其写成了个太监。
谁能想到,就是大太监啊!
她没有见过半仙,只听爹娘描述过,正是这身灰白相见的麻衣、脖子挂着一串念珠的装扮!
“呵,你过得挺好啊。”
陆清瑶感觉大太监都胖了一圈,想起自己在山贼那边又是被调戏又是被锁铁笼的,心里气得不行。
大太监嗷嗷直哭,一抬眼,见陆清瑶面无表情。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从怀里掏出五枚银子。
“山贼只给了一枚,我五倍赔你!”
陆清瑶:“……”
她示意影卫收起银子,大太监放松了下来,以为可以溜之大吉,可门没开。
陆清瑶差点笑晕,这太监,以为她是傻子嘛,怎么可能因为五枚银子就放了他!
“荆州的案子,你怎么看。”
大太监直呼冤枉:“陛下冤枉啊!和奴才没有关系啊!奴才,奴才……”
大太监编纂了凄惨的故事,陆清瑶一个字都不信。
和当初骗她父母的故事,甚至都不是一个版本的。那时爹娘去找“半仙”,“半仙”说他家有八个孩子嗷嗷待哺,爹娘心软,就没再要钱了。
可刚刚大太监说上有老母,下有两子。
还有六个孩子怎么了?
她踹了大太监一脚,消气了些。
“陛下,‘活尸’一案和奴才真的没关系啊!”大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奴才只是想赚点银子花,没想过谋财害命……”
“奴才制的药虽是假药,可也无害……”
陆清瑶默然。
这话不假,马粪和酱油混在一起虽然重口味,最严重的只是拉肚子。
“‘活尸案’你知道多少?说。”陆清瑶补充,“知道多少就说多少,将功补过。”
闻言,大太监缓了缓心神,坦白道:
“奴才在陛下身边,听说了‘活尸’案,想替陛下解忧,因而就到荆州附近探查探查,生了卖药的心思……”
说得好听,还替陛下解忧。陆清瑶冷笑,这厮就是想骗钱!
“荆州首例‘活尸’病人,死了,你知道么。”
大太监震惊:“啊?不可能!奴才方才还见过他!”
此话一出,陆清瑶和影卫也怔住。
“陛下,您如何得知那人死了的?”
陆清瑶沉下心思忖片刻,没吭声。
她着实有点心急,想赶紧回去看药丸成分,因而只觉丧事古怪但未深入探查。
大太监的话也点醒了陆清瑶,丧事恐怕另有玄机。
孩子年纪虽小但不是傻子,真是自家爹死了还嬉皮笑脸,说不过去。况且听路人闲聊,那家爹对孩子不错,夫妻感情也好。
“无论如何,你的罪也难逃。”
陆清瑶发话:“挨家挨户赔礼道歉,将骗来的赃款一并退还!双倍退还!”
大太监刚要哭穷,被陆清瑶无情打断:“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偷宫里的东西出去变卖!”
她那时势单力薄,身旁也无影卫,还得罪国师,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清瑶有点愁,得找人看着大太监免得他逃跑,还得去探查丧事……
“咚咚……”
三人屏住呼吸。
“陛下。”
陆清瑶露出笑颜。
太好了。
进来的正是袁老将军。先前马车上影卫和陆清瑶说过,袁将军在剿匪,等差不多时会与他们汇合。
简要和袁将军讲述后,袁将军:“是。”
但他也有疑虑:“陛下,您那边……”
“放心。”陆清瑶笃定道,“朕已知凶手是何人。”
她早就知道,只不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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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半会儿捉不到。
“活尸案”如果十分制,大太监是六分,主要是涉嫌诈骗,金额庞大。她在被大太监出卖给山贼时便立刻意识到他难逃其咎,但大太监不是真正的boss。
有个人是十分,此案是那人一手造就。可又不真的迫害人的性命,目的蹊跷。
“袁将军,解决大太监后,劳烦您去下荆州太守处,调出近十年内的案子。”陆清瑶补充,“看看是否有与‘活尸案’类似的案子。”
“陛下……”袁理面露难色,“臣觉得,不是国师大人。”
“臣先前劝诫陛下提防国师,那时臣并不知道国师大人是林微公子……”
陆清瑶一愣,没想到袁理之前的误会了国师。她没太在意,点点头道:“朕知道,此事与国师无关。”
然而,确实有人试图将国师卷入其中。
明明是一幢小小的案子,除“诈尸”者以及京城落水者外无人身亡,陆清瑶家的东郭村离荆州不远,却无人知道这个“活尸”病,可见其影响力并不大。
但在朝廷上莫名掀起轩然大波……
内贼在朝廷。
袁理带着大太监退下,陆清瑶和影卫动身去“诈尸”者家。
这么久过去,丧事早已结束。这家人家做戏也做了全套,还真的让人守灵了。可惜守灵人心不诚,在呼呼大睡。
陆清瑶点了下头,影卫心领神会,轻巧掀开棺材。
空的。
看来真正的棺材已“下葬”。
不过她的猜想也可能是错误的。
反正,先去挖个坟。
“是这里么。”
影卫捏了捏土,“嗯”。
陆清瑶佩服不已,影卫如果当腻了影卫,可以试试去做盗墓贼。
影卫:“……”
将铁锹递给影卫后,陆清瑶在一旁乖巧等挖坟,心里头忐忑极了。
如果她的分析是错的话,这案子可能又要陷入死胡同。惴惴不安中,棺材露了出来。两人均捂住口鼻,掀起棺椁后,里面满满当当装满了蘑菇。
是它了。
吃了轻则见小人,重则躺板板的东西。
她在现代就知道这种菌菇,来到这个世界后,爹娘也告诉过她这些蘑菇有毒。并且这个世界里的,这种模样的菇也很有意思,吃进去会出现幻觉做古怪的事情,但吐出来或拉出来了很快也就好转了。
这也是为啥大太监乱制的“仙丹”竟然有效果的原因。
再者,食用极其少量的这类毒菇后,可能会出现绞肠痧,这种病恰好是马粪作药可医治的。
大太监做“半仙”闯荡江湖数年,并非一无所知。
始作俑者的目的——将朝廷之人引到荆州已达到。下一步,不知那人会做什么。
“陛下……”
陆清瑶轻笑:“影卫还不知道谁是凶手么。”
影卫红着脸背过身。
蹲在棺材旁的陆清瑶只感到莫名其妙,她真是奇了怪了,先前好像也是,她蹲着和国师说话,坐着的国师喷了她一身水后莫名被吓到跑走,现在影卫也……
陆清瑶僵住。
低头看了看,知道了原因。
她淡定起身,尴尬咳了两声,“走吧。”
一路上,俩人默契地都未提这件事,最后陆清瑶先发话打破沉默:“多谢。”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
17. 凶手
陆清瑶和影卫赶到太守处。
“陛下,十年内都在这里。”袁理行礼,“二十年以内的,臣也翻看了,无相关案情。”
陆清瑶望着密密麻麻的卷宗,陷入沉思。
“袁将军。”陆清瑶问,“你为何刺杀朕?”
袁理闻言脸色一变,噗通下跪。
“爱卿起身。”陆清瑶道,“朕不是要怪罪与你,只想问,你当时是何种心态?”
袁理没起身,惭愧道:
“臣以为先帝被关押进大理寺地牢,想冒险进去救。”
陆清瑶点点头。
袁理刺杀她没下死手,因为目的不在此,是想被关大理寺里头救先帝。
现在的凶手虽给荆州的人下菇毒,可用量控制得极好,没什么伤亡。京城“落水”者除外,这人她之前查过,是个作奸犯科的常户,极其狡猾鲜少留证,因而难以定罪,官府拿他没办法。
可见,凶手是个有侠义之心、惩恶扬善之人。
这样的人犯案,要么是为了铲除正轨途径难以铲除的坏人,要么是为了引起注意力。
可惜凶手对她的能力不信任,否则直接告诉她,一切都顺利很多。
陆清瑶轻轻叹气,搜寻脑海里的记忆。荆州以及附近的案子,从小到大,有没有印象深刻的?
她令袁理将军逐一读案件名与地点。
光复镇,毛驴被盗;水云村,入室杀人;潘家村,农田纠纷……
陆清瑶满头黑线,真是糊涂了,将整理案宗的差事交给武将。
这些案子和“活尸”案有什么关系么!
陆清瑶咬唇,难道要亲自尝一尝毒菇么。
“不必。”
袁理斟酌开口:“臣在剿匪时,见到了好些个‘活尸’病山贼,他们无一例外,均感到浑身疼痛,仿佛有无数蚁虫咬啮,灼热不已……”
也算是罪有应得。
陆清瑶屏气凝神,思索着。
什么情况下会感到无数虫撕咬,还有灼烧感呢。
纵火案?
桌案上,影卫摆上了几叠点心,倒了杯清水。
陆清瑶心里一暖,笑道:“给袁大人也倒一杯。”
袁理:“不了,臣有手。”
陆清瑶怪异地瞄了袁将军一眼,思忖是不是阴阳她。
袁理汗流浃背,真不是!
该说不说,这影卫也挺忠臣,对陛下一心一意,眼中也只有陛下。
想起在大理寺里陛下逗弄这个影卫,袁理强忍笑意。
可能年纪大了,就爱看小年轻和和美美。也不知陛下何时开窍,放弃无情国师,看到伴在身畔的影卫。
陆清瑶令影卫去找太守再讨些卷宗。
影卫一走,只留下袁将军。
“将军有何嘱咐。”陆清瑶问。
她看出来袁理有话想单独说,不免紧张起来,该不会影卫有问题。
袁理:“……”陛下总在奇怪的地方很敏感。
“咳咳。”袁理战术性咳嗽,道,“陛下恕罪……”
陆清瑶:“快说。”
袁理:“陛下不必太挂念国师。倒是那个影卫……满眼都是陛下。”
跟他当初追夫人一个样,记下夫人爱吃的点心铺,大半夜还跑出去求点心师傅帮忙做,甚至亲自上手学。见夫人有一丁点的忧郁之色,就心疼不已,恨不得将烦恼病苦全部转移至自己身上。
陆清瑶哈哈大笑。
影卫是她的属下仆从,当然对她好啦。
“将军有心了。不过。”陆清瑶压低声音,嘴角翘起,“影卫他已有心悦的姑娘。”
袁理目瞪口呆,什么?!
难不成对陛下的好,全是逢场作戏,或者,全是职业所迫……他心情复杂,看不懂年轻人了。
影卫推门而入,见袁将军遗憾地看着他,有点懵。
袁理感到心累,陛下机敏可爱,长相也是上乘的,怎么就遇不到良人呢。回头让他夫人帮忙找人相看相看!
“棺材还在么?”
陆清瑶问。
影卫:“属下已将棺椁等运至太守府内。”
陆清瑶起身去查看那口装满毒菇的棺材。
里面的毒物全部被取出,并无别的异常。细细抚摸着棺木,陆清瑶决定躺进去感受一下。
她仰望星空,心情微妙。
似乎还挺舒服的,有种与世隔绝的清净感。
“合上。”
棺材缓缓合上时,她先觉得有趣和好笑,为了抓罪魁祸首居然自个儿躺棺材里试试了,接着突然一阵惊恐,棺木很厚实,隔绝了一切喧嚣。
她理解了幽闭恐惧症患者,这种感觉着实令人痛苦。陆清瑶用力推可却推不开,无助感蔓延在胸间。
起初还是较为清凉的,慢慢地,周边闷起来。陆清瑶放慢呼吸,作为现代人的她知道,这是缺氧了。
陆清瑶闭上眼,心想就这么歇息一会儿。
忽地,耳边又传来窸窸窣窣声音。因为头枕棺木,这声音显得尤为清晰与渗人,像是有什么看不见但可怕的虫子,在蠕动爬行。
陆清瑶猛然拍打棺木,棺材板从外面被掀开。
“陛下!”影卫和袁将军焦急望着陆清瑶,她却露出诡异笑容。
袁理:“?”陛下难不成被鬼附身了!
“朕知道了。”
不是纵火,是活埋。
一刹那,她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盘旋。陆清瑶努力回忆,从小到大,有没有看到过奇怪的东西,或是听到过诡异的故事。
“不要独自去镇子!”
爹娘经常对她说。
为何不让她独自去镇子?是怕她贪玩么,还是怕她和别人私奔?
陆清瑶感到好笑,她到底咋想的,爹娘之前天天催婚,肯定是支持她和旁人恋爱的,“私奔”不应当啊。
那个镇子,恐怕有什么蹊跷之处。
“把所有涉及梁家镇的案宗找出来。”
那个小镇,叫做梁家镇。梁氏原先在与陆清瑶家的东郭村附近,去荆州做生意发了,逐步搬到了离荆州稍近的地方,渐渐形成了一个镇子,镇子上大部分是梁氏后代,便以此为名。
是你了。
梁秋。
你是宫里神出鬼没、今日失踪的嬷嬷,也是村口那个卖豆浆的阿婆,同时还是丞相的相好,难怪丞相对此案上心。
可惜丞相并不知道,嬷嬷利用了他。嬷嬷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案子,而是另一个案子。
“梁镇活尸案。”
袁理与影卫脸色一变。
这便是“活尸”病的来源,当初的活埋案,被马虎官员记成了“活尸”案,导致向上汇报时被剔除了,觉得是个故弄玄虚、引人眼球的假案。
早已死心的阿婆年复一日卖豆浆,某日忽地成了宫中嬷嬷,有了接近权臣与帝王的机会。
她失望地发现帝王是村里小丫头,对陆清瑶没报希望,自己努力搞出“活尸”案,通过丞相上奏告知朝堂众臣,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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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国师查案。
大太监原本是个捣鼓假药的,“活尸”病一出,他歪打正着捣鼓的药有点用,便打着“半仙”或“高僧”的名号去骗钱。
陆清瑶扶额,这件事情……也算是因她而起。如若不瞎编《野史》,如若《野史》未成真,也不会有这么多无辜百姓牵扯其中。
她看起来就这么废柴么,嬷嬷要是跟她说想翻案,她肯定会帮忙的。
“非人哉!”袁理愤怒道,“仅仅因口角纠纷,便将人活活埋葬。”
陆清瑶摇头。
她在这里长大,也听说过一些故事,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活埋人的那个罪人,也没那么简单。
轻轻抿了口水,陆清瑶理解了嬷嬷的用意。此案国师来调查更合适,也许也只有他,才有机会翻案。
“这件事,暂且不要惊动大理寺。”陆清瑶闷声道。
也不知爹娘得知了她和传言中的杀人魔打过照面,这个杀人魔还幻想做她的帝后,会是什么表情。
犯下这么恶毒案子的人,是大理寺卿张源的独子。
张一关。
袁理心中掀起惊涛巨浪。
“一关?!”
他从大太监那边拿到的暗器上,全部密密麻麻刻着这两个字。原本以为是暗号,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人名!
“陛下……”大太监嗷嗷哭,“哇哇哇哇……奴才还给那老婆娘分了钱,谁能想到,她竟然利用我!”
陆清瑶面无表情,合着你还是受害者了?
从大太监那核实猜测后,陆清瑶心道不好。她根基不稳,如果擅自大动干戈要搞大理寺卿之子,恐怕难办。
陆清瑶还未开口,影卫已将信笺放在桌上,笔与砚全部备好。
陆清瑶:“……”
这个影卫过分懂事。她也感到万分尴尬,所以信笺竟然是国师准备的,就是预留她有事找他时,好写信给他的。
莫名有种朝着空气打了一拳的感觉。
所以国师早就知道这个案子了么,在暗处一直观察她?是想看她笑话,还是在对她做“明君”考验?
也许两者皆有。
一想到要给国师写信,陆清瑶浑身不舒服。
“你来。”陆清瑶招呼影卫。
影卫:“……”
“你不识字?”见影卫磨蹭,陆清瑶很讶异,她以为影卫很全能,没料到是个文盲。
影卫咬下:“属下,属下只是觉得,陛下亲自写给国师,更显得诚心。”
陆清瑶想了想,还是要求影卫写。
“朕说与你,你只管写就行。”陆清瑶退而求其次,道。
影卫这才拿起笔。
陆清瑶托腮,怎么开场呢?来两句客套话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知爱卿是否安好。”
“国师赶紧过来给朕查案!”
陆清瑶瞥见影卫脸色古怪,还有频频摇头暗示她的袁将军,有点心虚,确实太理直气壮了,估计国师看了信后会愤怒撕碎。
“等等等等,换句话。”陆清瑶喊停。
“换成,朕……”
陆清瑶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忽地灵机一动。
“朕,对国师,思慕至极,如涛涛流水般……”
“咔——”
陆清瑶和在一旁无所事事看卷宗的袁将军目瞪口呆。
笔被硬生生捏断了。
袁将军压下嘴角,他就知道影卫这小子对陛下心思不纯。这不,见陛下爱慕国师,立刻就坐不住了!
18. 转折
信寄了出去,陆清瑶并不安心。
她先睡了一觉,彻底清醒后,决定回村看看。
那些令牌……
先前在镇子上看到了好几个持“一关”字样令牌的人,不知是大理寺卿还是嬷嬷的人。陆清瑶莫名心神不宁,督促影卫快些赶路。
傍晚时分,终于赶到山脚下。
她与影卫坐在小河旁歇息,还没来得及谈笑几句,就看到身后火光冲天。
陆清瑶的喉咙一下子被扼住,她瞪大眼睛望着火源处,只觉得天崩地裂。
火焰与晚霞密切勾连在一起,绵延不断仿佛要把整座山烧完。她一滴眼泪都来不及掉落,拽着影卫拼命往村子里赶。
不行,他们两个这样过去帮不上忙……陆清瑶慌张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令影卫去找太守与袁将军等人派人来救火,她先去看看情况。
“不用管我。”陆清瑶毕竟在村子里山林里长大,对这边的路再熟悉不过,她知道一条捷径,可那条路不通马车。
影卫狠下心来驾马离去,没有回头。
陆清瑶突然后悔,我去,万一影卫也是坏人咋办!
算了算了,当务之急先回村看看,村子附近有河流溪水,可以自救。
陆清瑶很想笑,她才离家两三天,村子就被烧了。
那些她一直很担心的柴垛,真的被人点着了。是“一关”令牌的人吗……还是其他人?陆清瑶头疼不已,哭也哭不出来,笑也笑不出,情绪被极致拉扯撕裂,只能拼命往村里跑。
千万千万不要是有老槐树的那家……
口中不知不觉全是铁锈味,她早已咬破舌尖与唇肉。陆清瑶很想扇自己一个耳光,明明预想到可能会有人点火,为何不派人去村子里保护!
她苦涩笑着,因为她和那些人一样,骨子里不信任自己。
只是一个小破村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
陆清瑶深深吸了口气,沿着一个山丘爬了上去,蹭破皮肉也不停歇,脸上没有表情。
陆清瑶!你好歹也是个现代人啊!
她狠狠唾弃自己,来到这个异世之后放飞自我,他人瞧不上她,她似乎也渐渐瞧不上自己了。
“马大伯……”
陆清瑶咳了两声,瘫软在地。
马大伯只顾得逃,没看到陆清瑶,也没听到她的呼唤。陆清瑶咬牙站起身,继续向着大火处赶路。
已经能够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那漫天大火,仿佛在她的脑子里爆炸灼烧,刺得她眼前发黑,霎时间看不清东西。
陆清瑶紧紧闭眼后再睁开,才勉强视物。
刚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老槐树。酸涩痛苦与无边悔恨冲撞着,令她站不稳、说不出话。
爹……娘……
她想在朝堂站稳后将爹娘接去享福,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堪堪吐了口急火攻心的血,陆清瑶跪在地上,狠狠抓着土。
她趴在地上泣不成声。
在这个世界,她变成一个人了。
还穿过来就是孤儿或是不被亲人所爱的孩子。
为什么!
陆清瑶不明白。
为什么会让她得到一本空白《野史》,《野史》中的一切为什么又成真了。陆清瑶好希望自己在做梦,可是如此真实的被火环绕着、灼烧着的感觉,真的是梦吗。
她猛然惊觉。
灼烧!
吃了毒菇后,会有被灼烧的感觉……
所以不止是活埋案。
对了,《野史》……
陆清瑶翻出随身携带的《野史》,望着上面写道她家破人亡的内容发愣。
一切都完了。
接下来做什么呢?复仇?
陆清瑶耷拉着脑袋。
可是……最爱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爬山磨破的手上的血染红了《野史》扉页,陆清瑶苦涩挣扎,用血迹写了一行:
大梦一场。
奇迹会发生么……
眼睁睁望着燃着火的房梁砸到身上,晕倒前的陆清瑶想。
“陛下……”
陆清瑶立刻坐起。
她看了看手,毫发无伤,难道真的是梦?!
还是《野史》又显灵了?
陆清瑶悲喜交加,像个傻子一般疯狂翻找《野史》,可是却一无所获。
“陛下,是在找这个么。”
陆清瑶震惊地看到林微攥着《野史》,将其放在烛火上。摇曳的火焰就像梦中灼烧着她家的大火一般,将《野史》完完全全吞噬。
国师林微漂亮的眸子被照得熠熠生辉,泛着冷光。
不对。
《野史》无法被火毁掉!
快醒醒陆清瑶……再不醒过来,恐怕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她死了么。”
“好像没有呼吸了……”
“可是,刚刚手指动了一下。”
“你看错了!”
“快点埋,否则就被人发现了。”
“可……万一她还活着……”
“哪有什么万一!万一她活着,等她回来报复我们吗!还不如杀死她!”
陆清瑶有点恍惚。
是重现了埋尸案吗……抑或是她想着这个案子入睡,所以梦到了。
陆清瑶缓了缓,瞄到不远处躺在她身旁的铁锹。是那个胆子小块头不小的男的扔的,砸到她腿上,疼得头快裂开了。
他们几人起了争执,也因为埋葬她费劲力气,正歇息着。
一共三个人。
有一个嚷嚷着要喝水,去附近水井打水了,还有俩坐在地上休息,心有鬼,背对着她。
陆清瑶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吐出了一口土,找准时机,一把握住铁锹,“砰”一声敲在其中一人的后脑勺上。
另一人惊恐不已,哆哆嗦嗦话还没说出来就一股尿骚味。
陆清瑶心烦,“砰”又来了一下。
趁着第三人没回来,拖着疼痛的身体躲在了土丘后头。
这是什么呀……是梦还是现实?
陆清瑶分不清。
她莫名有点恍惚,这里是她家村子么,她为什么突然带着影卫去村里?
对了影卫……
陆清瑶傻眼,先前跟着她去村子的影卫没有戴面具——是个没有脸的人!
是梦吧。
如果不是梦,那就是恐怖片。
她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是不是不小心吃了毒菇。或者……因为她钻进过装满毒菇的棺材,所以中了菇毒。
“陛下……”
陆清瑶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陛下……”
身旁突然出现一只手,陆清瑶吓得一哆嗦。鬼啊!
被鬼手猛地拉拽,陆清瑶从梦魇中清醒过来。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挣扎着坐起身,“水……”
陆清瑶狼吞虎咽般喝了一大碗水,又平静了好久,才缓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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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的梦实在太可怕了……
陆清瑶下意识想寻找安慰,捉住一直紧握住的手的主人,搂住他的臂膀,靠在他身旁平复心绪。
“陛下!”
袁理着急忙慌跑过来,推门后怔住,又赶紧退出去。
想了想他还是赶紧进去,尴尬地口型示意:国师大人,你,你怎么来了。
林微:“……”
袁将军怎么如此没有眼力见!
他虽无语,可也不敢说话,怕惊扰到惊魂未定的陆清瑶,便没吭声,等待袁理自行离开。
袁理有点害怕,他怕陛下得罪国师,国师一气之下嘎了陛下,所以强忍住尴尬氛围,留在房间里。
林微:“出去。”
“是!”袁理迅速出去并掩上门。做完这一切后,他愣住,完了,条件反射地当作以前了……以前国师还不是国师的时候,他们无人敢忤逆。
不过,现在国师只是国师,他是个将军,地位是不是差不多?
袁理心里这么想,可不敢造次,只能祈祷陛下别犯傻,然后默默走开了。
“烤……烤红薯。”
林微微怔,这个季节,恐怕没人卖烤红薯。不过,若是陛下很想吃,可以派人去烤。
等陆清瑶重新安稳入睡,林微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珠,为其盖上薄被后,本想去找大太监等人,看看能否再审讯出什么。刚起身,手被勾住。
林微眼睑下垂。
*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陆清瑶想起梦中的诡谲,心慌不已。仓惶爬起来洗漱换衣裳,准备回村看看。
不好……如果回村,岂不是印证了那个梦?
但万一家里真的着火了,该怎么办……
“吱呀……”
陆清瑶草木皆兵,吓得呆住不敢动弹。
来人竟是国师……
她有点惊讶,信这么快就寄到了么。荆州离幽州虽然不远,可也不近啊,中间有数个村落小镇。
但。
说实话,她顿时安心了一大截。陆清瑶理解了梁秋让丞相想法子把这个案子给国师查。
真神奇,可能是国师的气质?
陆清瑶心想,要不她也努力高冷一点,这样会给人一种她也很强的错觉。
“国师大人。”陆清瑶轻声唤道,“东郭村……”
林微一礼后,淡淡道:“陛下安心。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陆清瑶没再说什么了。
国师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陆清瑶有点懵,这是,给她的?
国师将一食篮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红薯。
香喷喷的烤红薯。
林微瞄了陆清瑶一眼,见她十分惊诧,还有点不自在,心里却莫名愉悦。同时还对陛下产生了同情之心,没想到给陛下一只红薯,就会如此受宠若惊,看来其他臣子没少欺负陛下。
国师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也总是对陛下冷冰冰的。
陆清瑶一言难尽。
这,烤红薯?
她尴尬想起来,睡梦中的她,确实嘟囔着“烤红薯”。可是她并非是要吃啊,是她顿悟了!
她发现了“活尸案”、“埋尸案”的关键之处!
京城中曾出现一刺客,酷爱吃烤红薯。
人称:红薯刺客。
灼烧感、被小虫撕咬感、窒息、泥土……这些夹杂在一起,不就是被土裹起来然后烤的红薯么!
19. 宴席
这可是冰山美人头一次给她东西吃。
好像……之前也给过她什么东西吃了,陆清瑶想不起来,也不敢问。她尝了一口,香甜!
瞥到国师白玉般的手臂上依旧挂在她送的碧玉镯,陆清瑶莫名羞赧,好奇怪。何止是好奇怪,简直太奇怪了。
想起来自己和国师在爹娘那边还在假扮夫妻,她顿时难以下咽。
真不知道国师怎么想的,如果很不喜欢她,那应该会尽力避免和她有亲密的可能,可是……
也许只是报复。
陆清瑶想,毕竟她被山贼捉住时,把她身上的伤推给了“暴虐”夫君。
不想了不想了,还是想想怎么查案吧。
梁秋的家人是被“红薯”刺客害死的?而嬷嬷梁秋,怀疑大理寺之子张一关就是这个传说中的红薯刺客?
可是……那日与大理寺之子有过一面之缘,他吊儿郎当的,感觉不太像身手了得的刺客。
林微默默地听陆清瑶分析案情,没有丝毫反应,神情冷淡至极,仿佛在听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
陆清瑶:“……”
“国师大人,你怎么看?”陆清瑶问。
林微闻言,轻轻抬手,指了指唇角。
陆清瑶一愣,什么意思?她盯着国师的唇角看了半天,没看到异样。
见在查案上思路通顺、敏捷得出奇的陆清瑶突然犯傻,林微差点笑出声,认命般轻轻帮陆清瑶抚去沾在她唇角的东西。
陆清瑶一动不敢动,脑袋冒烟。
做完这些后,林微也感到刚刚的举动过分亲密,也立即不自在起来,莫名如鲠在喉,想解释,可是他一贯不爱多言,可不解释,又很奇怪。
身为臣子,关心陛下面容整洁是正常的。如若他不在意惹得陛下在外人面前闹了笑话,那他岂不是奸臣。
想通后,林微坦然看向陆清瑶。
陆清瑶有点懵,难道解锁了国师的某些功能,他突然化身男妈妈?
“有点渴。”
看着面前的水,陆清瑶胆战心惊地喝了。
“给我……揉揉肩?”
“呃……算了。”陆清瑶默默收回出格的要求,在看到国师冰凉的眼神后。
“国师,接下来怎么做……”
陆清瑶叹气,她江郎才尽啦!
林微抿茶,淡然道:“等。”
陆清瑶满眼讶异,林微解释:“刺客只在冬季现身。”
见陆清瑶依旧神色诡异,林微才恍惚发觉,他直接用了陛下喝过的瓷杯。
君臣有别。
不过,眼下陛下需要他,况且他权势远大于根基不稳的陛下,所以这不算什么。
林微淡淡放下瓷杯,望着无法拿他怎么办的陛下,莫名升腾出一股怪异的掌控感。莫名的令人愉悦,可又很怪。
现在的他哪怕是想要陛下服侍他,陛下也只能乖乖停话。
慕然,林微被呛到。
他在想什么!
就算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的确可以做到,也不可以去想……
陆清瑶不敢吭声,国师该不会中毒了,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别看她,她没有下毒!
“回宫。”
陆清瑶焦急道:“且慢。国师大人,朕想再去看看他们。”
她放心不下爹娘。
林微同意了。
但没让陆清瑶立刻动身:“陛下,先养病。”
“陛下也不想他们担忧吧……”
陆清瑶立马乖乖听话,躺床上休息去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她没病!还有,这里不是荆州的那家客栈,也不是太守府!
“国师府。”林微平静道。
陆清瑶闭上眼,羡慕得不得了,这家伙怎么哪里都有房产。
不对啊,国师府不是在京城么。可从荆州赶往京城,最快也得十天打底,所以这里是——
“幽州?!”
林微似乎在收拾什么,没有理会她。陆清瑶躺了一会儿,心里不太踏实,不会真的到幽州了吧!
刚想跳下床自己探索,便听到一声“嗯”。
陆清瑶震惊,她这一觉睡得够久,都被国师带到幽州了!
算了,还是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后再见爹娘。
过了一两天,某日,迷迷糊糊中,陆清瑶闻到一股非常好闻的鸡汤的味道。她睁开眼,目瞪口呆,娘,怎么来了?
难不成还在做梦?
“小瑶儿快趁热喝。”陈慕连催促。
陆清瑶缓缓在桌旁坐下,尝了口,是娘亲煮的鸡汤的味道。
“娘,你怎么……”陆清瑶欲言又止,她不太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小林说他有抽不开身的要事处理,也不放心旁人照料你,就把我和你爹接到了幽州。”陈慕连解释道,“等再修养个一两天,咱们一起去京城。”
陈慕连摸了摸闺女的头,感觉她女婿挺疼爱女儿的,闺女这也没什么大碍,看着气色比之前回家时好了不少,还放心不下,甚至请他们一同陪着去京城。
陆清瑶默默地喝鸡汤,默默地听陈慕连夸国师,心情复杂。
怎么办,早晚有一天爹娘会发现他们在撒谎的。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她的皇帝马甲也瞒不住了,爹娘估计也不会在乎俩人假扮夫妻的事情了。
“娘,如果我说……我是,皇帝。”陆清瑶还没说完就被陈慕连惊恐打断。
“小瑶儿!”陈慕连仓惶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也未放松下来,“此话怎可乱讲!”
陆清瑶闭嘴了,就知道娘亲是这种反应。
在幽州和爹娘闲逛、休息了几天,启程回京城。
*
“陛下,臣敬您一杯……”
陆清瑶淡淡一笑,喝了杯中的“酒”。
群臣惊叹陛下千杯不倒,只有离她最近的影卫知道,陆清瑶杯中无酒,连水都没有。
因为——
《野史》里的那个剧情要发生了。
她想试试能不能躲过去,根据《野史》,她会在赏花宴上被人下那种药,然后在皇宫里上演活色生香的剧情。
陆清瑶满头黑线。
她确实写的是皇帝被那啥,可她根本无法预料到自己会变成这个皇帝啊!
滴水未进的后果便是——喉咙冒烟。
陆清瑶太渴了,可为了不被害,不得不避免喝酒水。她看着大臣们觥筹交错,眼红得不得了。好渴,好渴啊……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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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卫被陛下盯得心里直发毛,默默放下酒杯。
陆清瑶见影卫淡然坐在一旁,试探问:“影卫。你有无身体不适?是否感到眩晕?或燥热?”
影卫:“……并无。”
见影卫淡漠至极,眼中也无一丝波澜,陆清瑶放心了,拿起影卫刚刚喝过的酒,一饮而下。
爽!
她心满意足放下酒杯,这酒不错,清爽解渴。
一抬眸,就看到满眼讶异与仓惶的影卫,不知在何时,已经退到了离她两米远的距离。
陆清瑶:“……”
好像又被当做奇怪的人了。
“咳咳……”战术性咳嗽了两声,陆清瑶故作镇定问,“国师怎未出席。”
丞相:“他素来不喜这样的场合。再说了……”
陆清瑶搭话道:“再说什么。”
“再说了,陛下,国师也不傻,知道来到这样的宴席上,会发生什么。”丞相冷笑,瞄了受到陛下“惊吓”的影卫一眼。
呵呵,这丞相,你还不知道你相好做了什么吧。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若想捉住真正的幕后者,一定得耐得住性子,引得他露出马脚,千万不能打草惊蛇。红薯刺客作案多年,又喜在京城作案却一直未被缉拿归案,可见其反侦察能力之强。
丞相胖胖的,年纪也大了,看上去不像是能做刺客的人。
陆清瑶心里评价着。
“陛下应当……”
丞相喋喋不休,陆清瑶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一口一个晶莹饱满的荔枝,吃得她都想把手指头咬掉。
香甜可口,人间美味。咬一口汁水在口腔中喷溅,细腻的果肉令人爱不释口。
再尝尝这边的绿豆糕,还不错,比杏花楼的甜一些,但这个更清凉些。
“太好吃了!”
丞相:“!”他吹胡子瞪眼,好啊,陛下居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昏君,昏君!
昏君忽然身形摇晃,丞相一下子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心绪复杂,既震惊又惊恐还心存怀疑,是内贼给陛下下的药,还是陛下自己给自己……下的?
如果是想以此来揩油美男,也不是不可能。
还没来得及喊属下扶陛下,先前躲得远远的影卫忽然现身,一脸茫然。
“陛下!”
陆清瑶被这一声喊得恢复了一点点神志,强撑着,对影卫说:“扶,扶朕回去。”
“……养心殿。”
她有点迷糊,这里的寝宫是叫养心殿吧。记得古装剧里都叫这个名字。
影卫和丞相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陛下所说的是寝宫。
“兰芝宫更名为养心殿。”影卫沉声道。
说罢,冷冷扫过宴席上的人,抱起意识朦胧、面颊泛着怪异红晕的陆清瑶离开宴席,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群臣。
出席宴席的要么身居高位,要么富甲一方,一个小小影卫竟敢如此猖狂?他怎么敢!
他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早就觉得陛下和影卫间气氛暧.昧。陛下仰慕的国师对她一直冷淡,影卫的出现填补了陛下心中的空白,啧啧……
得尽快上奏让陛下选秀!不能让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占了好处!
20. 下药
“热……”
陆清瑶难受极了,似乎有无数热浪一而再、再而三地袭来。
她迷迷糊糊地想宽衣解带,可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还在外面。
陆清瑶紧紧搂住唯一的冰凉温度的来源,影卫在耳旁的呼吸声清晰得吓人。她欲哭无泪,真不是她想占人家便宜,只是这药力太强大,她实在是控制不住,恨不得跳进一个冰窟里面。
“还有多久……”
陆清瑶哑着嗓子问。
平日里觉得寝宫也不远,怎么今日影卫抱着她走了这么久。
“陛下……”
“还活着。”
陆清瑶已经带上哭腔,现在还活着,过一会儿就不一定了。浑身似乎有蚂蚁在爬,又麻又痒难受得不得了。生理性泪水遏制不住地沁出,竟然都是温热的。
“快……快进去。”
陆清瑶催促道。
把她扔进去也行!
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君臣什么纲常之类的吗。陆清瑶已经准备自己爬进寝宫时,察觉到抱着她的男人终于挪动了步伐。
影卫将陆清瑶放在床上,陆清瑶立刻爬下去,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舒服地叹了口气。
“拿,拿几个冰块,过来。”陆清瑶清醒了一点点,低声断断续续吩咐道,“放,放冷水,朕要,沐浴。”
努力说完后,她又被热浪袭击,难受得闭着眼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影卫走了么,她真的要脱衣服了!
这什么材质的衣裳,这么厚实啊……
意识朦胧的陆清瑶仓促拉开了衣带,褪下裹挟着热度的衣裙,顿时凉快一大截。她踉踉跄跄摸索到窗沿边,竭力迎接夜晚冷风的吹拂。
不知道是什么药,感觉适合冬天冷的时候吃一颗,比暖宝宝什么的有用得多。
“陛下……”
陛下不见了。
影卫蹙眉,陛下现在的状态很差,如若被不怀好意的人看到,恐怕……他心莫名慌乱得不行,焦急地呼唤着陛下。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影卫咬唇,按住要打破规矩而不安的心,踏进了寝宫深处。
先前他只是将陛下放在厅堂供短暂歇息卧榻上,因而还不算进入寝宫。可现在……罢了,只是为了救人。
还未走几步,就怔住。
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盯着衣衫不整的陛下看了许久,他脸瞬间爆红,恨不得穿回刚刚踏足寝宫时杀了那个时候的自己!
已经夺步而逃至宫殿外头,影卫堪堪收住脚步。他在做什么……
陛下被人下药,作为属下的他不但袖手旁观,还只留轻易会被人采撷的陛下一人在寝宫。
只是为了救人。
他心道。
影卫用力攥拳,铁锈味布满口腔。毕竟他对陛下并无什么想法,也根本不可能有那种感情,所以他大可以淡然回去,将陛下抱至水池里。
哪怕陛下未着片缕,他也能泰然处之。
他告诉自己。
影卫摘下银制面具,露出冷艳的面庞。他的身影倒影在水中,与国师无二。林微深深吸了口气,驱散乱七八糟的念头与燥热感。许是刚刚离陛下太近,他都被沾染了药效。
当初就不该扮作影卫!
回想着陛下调戏“影卫”的种种,气不打一处来。又因为“影卫”身份,不能想做国师时疏离、忤逆陛下。
憋屈至极。
林微调转脚步,往寝宫走去。
被戏耍了这么多次,也该他看看陛下失态的模样,就当是报复了。想清楚后,他全然无了心理负担,很快来到寝宫。
在门口驻足片刻,林微硬着头皮塌了进去。
就这一次。
“陛下……”
林微压着声音,道:“已备好水,随属下去沐浴。”
陆清瑶抱着桌角,仰着头,努力去看和她说话的人,有点懵,疑惑道:“国,国师大人?”
林微:“……”
糟糕,竟忘戴面具。
他毕竟是慕少艾的年纪,陛下正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心绪被扰乱是正常的。如若他一点感觉都没,那和幽州那边的和尚又什么区别?
那群和尚还会背着方丈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呢。
他也是血肉之躯,这些都是人之常情。
林微松了口气,又可以坦然面对陛下了。
“嗯。”林微冷声道,“臣带陛下去沐浴。”
“国师大人辛苦了。”陆清瑶小声道,自然地张开双手,被林微抱起,往沐浴处走去。
“你走得,好慢……”陆清瑶有点不满。
一步一僵的林微咬牙,终于走到水池旁。望着被药折磨的陛下,他不断给自己催眠:怜悯之心,人皆有之。陛下只是一个小姑娘,原本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受阴险之人陷害中药。
因而,他在听到对方诚心说“辛苦”时,会有怪异的酥麻感,也是寻常的。
林微沉默了半晌,总觉得自己的思路似乎哪里逻辑不顺。
做人不能钻牛角尖,他告诉自己,逻辑不顺就不顺吧,现在可以走了,最好嘲讽陛下两句,然后冷冰冰地离开寝宫。
“国师大人……”陆清瑶满脸燥热,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好尴尬……”
她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是不是水里有什么暗器,要不然国师怎么会一直盯着她呢。
林微:“!”
嘲讽的话一下子哽在口头,林微闭上眼,认命地背过身,默念清静经,压下种种惹人恼火的情绪。
“国师大人。”陆清瑶意识清晰了一点,她趁着人还没走,赶紧问,“你听说过‘红薯刺客’么。”
宴席上她与丞相谈论此事,可丞相闻言哈哈大笑,一口咬定是她精神错乱了。
这不是京城的最为出名的刺客么!
等了许久,国师都没张开他那难以撬开的嘴。陆清瑶又被药效折磨得头疼发热,只能先作罢,不去追究什么红薯刺客了。
恍恍惚惚似乎从池子里爬了出来,又模模糊糊穿了衣服。陆清瑶愣了一下,应该是穿了吧,或者是被什么裹了一下。反正就这么躺到了舒适的龙床上,她浑身发软,放空思绪,沉沉睡去。
“国师大人……”
陆清瑶有点吃惊,她何时坐起了身,国师大人又何时来到她身旁?按理说,国师大人肯定会利落地离去啊,怎么会留下来。
瞄到男人手里攥住的东西时,她瞳孔猛缩。
匕首……
是登基大典上,国师做祭天仪式时用的那个匕首。
此人,不是国师。
国师大人性子冷清,可眼前的男人不能用“冷”去形容了,他仿佛与周遭的事物有壁,浑身散发着渗人的凉意。
而这凉意,陆清瑶能感知到,也许不是针对她的,而是一种缥缈的,纯粹的理智。
匕首上的图案很眼熟。
是“一关”。
她眼前忽然浮现起这个图案,此时才真切地看到了形状,也止不住冷汗直冒。不是“一关”,而是一个箭头,指向“天”。
什么意思……
“客官,咱们这儿近期确实来了剿匪的官兵。”梁镇店小二继续道,“可……那桌并无人啊,您或许看走眼了。”
陆清瑶一愣,她有点懵,那些带着令牌的人确实在那里啊。
只好讪讪一笑,将疑惑按在心中。
“陛下,哈哈哈哈哈……”丞相仰天大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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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刺客,那臣还是山芋刺客呢……”
陆清瑶蹙眉,这丞相怎么如此失态地嘲笑她!
还有……那日国师大人明明中了一箭,但袁将军却否认了。对了,那箭上也是这般图案!
……
种种情形在脑子里缠绕、一一浮现出来撞击她的思绪,陆清瑶猛然间醍醐灌顶。
她知道了。
这些奇怪的情景,都是出现在她有些醉酒时的,不过,这些也不全然是假的。
男人举起匕首——
陆清瑶颤抖着趴在床上,竭力冷静道:
“再,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害怕极了,潜意识里感觉如果被匕首刺中,会魂飞魄散……
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疼痛,陆清瑶抬眸。
与国师一般的俊美得令人心碎的男人,冷冷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思索。
过了半晌,眼前出现了一份空白诏书。
如有神力驱使,上面显现出墨迹,浮现了一行内容:
——填补阙口,以安太平。
——一年为期,违者抵命。
陆清瑶深深吸了口气,道:“……遵旨。”
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她,她的指腹一阵刺痛,红色的鲜血流淌而出,浸满整张诏书。
而那冷漠男子也拿了一块玉。
陆清瑶认得,是玉玺。
可又与寻常玉玺不太一样,很奇特,仿佛有神力。
盖下后,骤然间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陆清瑶莫名知道,是她一部分的灵魂。她很想哭,莫名签订了这个奇怪的契约,可又不得不照做,如果不签,她会死。
死的彻彻底底,在任何一个世界里,都不得往生。
她不知道为何会知道这些,可就是知道。像是有什么人把这些东西灌输给了她,以此威胁她。
陆清瑶欲哭无泪,恍恍惚惚间只觉疲乏,沉沉睡去。
醒来时,影卫在身旁。
他并未看到什么奇怪男子,倒是给陆清瑶一本传奇小说,名为《红薯刺客》。
陆清瑶尴尬至极。
她想起来了。
现在的她无比清醒。
根本没有什么红薯刺客,因为这是那天她和娘亲在镇上看的书!那些带着令牌的人,是天道来捉捕她的,而那天的箭,也是天道对她在其位、不司其职的惩罚!
可是……
活尸案,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陆清瑶扒拉出从荆州带过来的案宗,翻到梁镇埋尸案时心差点从胸膛跳出来。
怪不得,怪不得其他人都认为活尸案已告破了,只有陆清瑶她还觉得需要去捉嬷嬷……
嬷嬷根本不是梁秋,真正的梁秋,在多年前被杀害了,她便是埋尸案的受害者。
她与大太监一样,是《野史》带来的bug。因为陆清瑶小时候听说过这个案子,就误以为嬷嬷叫做梁秋,还把她写成了宫中的嬷嬷。
而真正的嬷嬷,只是村头卖豆浆的阿婆,因不适应宫中生活,早就回去继续豆浆营生了……
而那些毒菇,则是荆州死者家出售的,所以他们才会连夜将毒菇埋起来。毒菇味道异常鲜美,荆州那户人家贪财做食肆营生,放了毒菇,却导致众人中毒。
大太监因卖“仙丹”骗取钱财被抓,嬷嬷也回到村里继续卖豆浆,只有陆清瑶还在做皇帝,怪不得“天道”要来除掉她。
陆清瑶心情复杂,如果她想办法找到先帝,将皇位还给先帝,是不是就不用担心被“天道”除掉了?
脑中突然一阵刺痛!
陆清瑶赶紧摒弃乱七八糟的念头,并且拼命保证会继续做皇帝,疼痛感才消散。
她苦笑,合着被逼着做皇帝了。
21. “昏君”整顿朝堂
天蒙蒙亮,张源已洗漱完毕,驱车前往都城最气派与庄严的建筑。
皇宫啊……
也不知他的儿女子孙,有无成为这个绝美建筑的主人的可能。
马车晃晃悠悠,张源叫停了陶醉唱歌的歌姬,招来另一个说书的,又觉得无滋味,干脆全部赶走,看起了传奇小说。
嘿!有点意思!
不知不觉中快到了,他掏出小铜镜,照了照,满意地收起来。
虽已有些年岁,但他长着一张忠厚老实脸,且肩任着大理寺卿的重责,没有人比他看起来更忠心。
张源笑呵呵,今日早朝,那群老狐狸们肯定憋不住上奏,督促陛下尽早选秀,开后宫。他眼前仿佛已经呈现了那样的场景,陛下坐在龙椅上闷闷不乐、烦躁不已。
到时候,他会站出来,驳斥群臣。
用什么理由呢……
有了,就以陛下年岁尚小,恐难分辨人心为由。
被群攻的陛下肯定会青睐与他,并且让他帮忙物色后宫人选!而其他大臣则也会觉得有利可图,纷纷向他献宝,请求他把自个人安插进去。
张源做着美梦,转眼间就来到了朝堂上。
他一愣,国师大人竟然也来了?
不是和陛下不对付吗,难不成,国师大人已经打算取而代之?
张源挪开视线,不敢多看。一转眼,又看到一个令他震惊的人。袁,袁理?
陛下没杀了他啊?
不对,他咋还到朝堂上来了?
难不成……国师救下袁理,打算篡位!
还没等张源再胡思乱想,国师冷声道:“跪。”
张源怔住,可他没时间思索,周围的人已经跪下,他只能赶紧噗通跪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平身。”
女帝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可无人敢起。
太蹊跷……
国师与袁将军居然出现了,恐怕有大事发生。群臣战战兢兢,心里直哆嗦。也有爱看热闹的人,激动不已,觉得可以见证历史了。
“那便跪着吧。”
张源悄悄擦拭冷汗,听不出来陛下声音中是何感情,无法判断她高兴或伤心。
“陛下,臣有事上奏。”礼部尚书朗声道。
呦呵,居然是礼部尚书打头阵。看来有些大臣已经私通沟渠,商量好如何说服陛下了。不过……他们失算了。
没有人想到,他张源只是看起来老实憨厚,实际上,他心机深得很。张源得意一笑。
“男大当娶,女大当嫁。千古真理,不可违逆。陛下身为九五之尊,下嫁他者自是不可能。故臣拟谏陛下,广开后宫,择良人担帝后之责,陛下也可享美人环顾之福。”
大臣们小心看陛下脸色,陛下竟然没有勃然大怒?
整个朝堂陷入死一般寂静,礼部尚书头上的汗珠一一滴落。
“朕知道了。”
张源倒吸一口气。
陛下这这这是同意了?还是缓兵之计?他痛心疾首,愤怒瞪了礼部尚书的后背一眼。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没机会展现自我了。
“不过——”
张源喜上眉梢,他就知道,陛下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妥协!
“朕最近手头有点紧,谁能捐朕一点儿银子花花。”
张源:“……”
他似乎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听到陛下在说胡话。
所有人用力缩起来,希冀正环顾他们的陛下不要看到自己。
不少人去看难得出现的、仿佛置身事外的、站在陛下身旁的国师,也有人去看嫉恶如仇的、曾试图刺杀陛下的袁将军,他们坚如磐石,一动不动,仿佛雕像。
失去希望后,还有人去看丞相。
可丞相大人的位置,居然空了!
这个狡猾的老狐狸!竟告假在家!
谁愿意做那个被枪打的出头鸟呢,况且国师大人似乎都没有觉得陛下所言有问题……
深思熟虑后,所有人做鹌鹑,暗搓搓希冀其他笨蛋同僚出来驳斥陛下。
过了许久,也无人应答。
此时,陛下可怕的声音再次传来:
“朕当你们默认了。”
张源:“!”
“朕甚是欣慰。”陆清瑶继续道,“十日之后,再上朝。届时,让朕开开眼。”
张源腿麻了。
所以是留十天给他们整理钱财,十日后带到朝堂上么!
他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可他知道,肯定有谄媚小人会真的听信陛下的胡话,带着整整几车的财宝上朝的!
还好他家产丰厚,幽州商贾每年都给他不少好处,这下子,派上用场了,嘿嘿。
张源瞄着其他大臣,看了看吏部尚书,又看了看几个总标榜两袖清风的大学士,得意不已。看来还是他赢了。
退朝后。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陛下似乎变了,但又没变,还是昏君作风。只不过曾经贪色,现在爱财!还不如贪色呢,至少也就国师一人吃吃苦。
抱怨归抱怨,可有些人已经动起了歪脑筋。
陛下已经继位数日,大伙儿都看出来了,她就是一个名正言顺的昏君,还是个有点傻的昏君。不过这和他们又什么关系呢,而且傻点好啊,只有傻子才能被他们忽悠。
心术不正者盘算着,不妨以此为契机接近、讨好陛下,说不定能混个更好点的职位;年纪稍轻一点的,已经做起了成帝后的美梦。
反正陛下是得不到国师大人的,只要国师大人不抢这个位置,那便人人有机会!
思及此,群臣一哄而散,开始为各自的美梦筹备了。
袁理:“……”
这些人真不把他当外人,就这么大声密谋。
呵呵,不过也正常,毕竟他已告老还乡,还曾试图刺杀陛下,在这帮人眼里,他袁某肯定不可能是陛下的亲信。
袁理胸腔发热,虽然陛下好色了点,但人还是很好的。
没料到陛下居然原谅了他这个罪臣,甚至对他女儿很是关照,听他说女儿在家闷着不太愉快,便提议让他小女参与科举试试。
袁理没太在意,觉得陛下只是随口说说,但他闺女倒兴致勃勃,真的准备了起来,甚至扬言会超过他那个当年曾是榜眼的女婿。
现在的孩子啊……
袁理笑了笑,悄悄跟上陛下写给他的“黑名单”上的某大臣。
也不知陛下咋发现的,这人还真是个大贪官。
啧啧,这家产,比陛下预估得多得多。
袁理忽然肃然起敬,陛下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废。也许陛下只是势单力薄,先前又得罪了国师,只能韬光养晦,忍气吞声。
短短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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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间,袁理已经脑补了许多,对他曾想废帝的念头愧疚不已。
他虽年迈,但武力还在。
须臾间,袁理又来到一处宅子,差点闪瞎他的眼。
看清府邸后他震惊不已……
国,国师府?!
一扭头,林微正黑着脸。
袁理一下子猜出来:“陛下送的?”
林微没说话,默认了。
袁理叹气,陛下还真是执着啊。
他随便瞅了瞅,发现还有一张信笺。上面写着:“多谢国师出手相助。”
袁理莫名其妙地看向林微,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小子居然主动帮了陛下?不过也不意外,那日他刺杀陛下也是林微保护了陛下。
林微抽出信笺,默默看着上面的内容,不知想的什么,突然从脖颈处到耳根,全部红得快烧起来。
袁理惊诧,问:“是什么事儿?”
“没什么。”林微冷漠道。
可能发现袁理还是很好奇,为了不让他追问,补充道:“举手之劳。”
确实没什么,只不过是陛下被人下了那种药,他……抱陛下去沐浴了而已。
的确举手之劳,抱陛下和抱石头有何区别呢?
区别只在于陛下身体温热,酥软些……
他“哐当”一声撞在柱子上,额前泛红疼痛。
在一旁安静如鸡的袁理:“……”
看来国师气得不清,他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国师被气得头脑发昏看不清路了。
他还是先撤了,免得国师发怒牵连他。
要不……去劝劝陛下。
袁理感觉很有道理,他要去劝劝陛下不要在招惹国师了,可怜的陛下不知道国师其实是那个人,所以才胆大包天敢招惹。
过了一会儿,袁理赶到宫殿处。
刚想进去,就看到里面有人亲上了。
袁理:“……”
他什么运气。
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是陛下!
陛下和?
林微?
国师?
袁理:“……”
他一定是看错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揉了揉眼睛,这下看清楚了,那人也是一席白衣,但不是林微。袁理松了口气,还有点高兴,太好了,陛下没有在林微这一棵树上吊死就好。
他想干脆和国师分享下这个好消息,国师以后不用再躲着陛下了。
回到国师府,国师正淡然浇花。
袁理更加确认了在陛下那儿看到的白衣男并非国师。
他喜不自胜。
林微掀起眼帘,没有言语。他本就不是多嘴之人,况且他人喜怒哀乐,与他无关。
袁理笑道:“国师这花儿不错。”
林微只轻轻颔首。
袁理憋不住,道:“国师,你日后不必再躲着陛下了。陛下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林微置若罔闻,没有停下浇花的手。
袁理跟着林微绕过去,浇另一侧的植被,喜洋洋道:“我去找陛下,结果在景和宫外,撞见陛下和一男子亲吻!”
“砰——”
袁理望着自由落地砸在地上的花浇,懵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国师早没影了。
他摸了摸斑白胡须,国师这是太高兴啦?高兴得忍不住跑出去庆祝一番?
22. 情敌出现
景和宫。
林微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一眨眼,他竟已在景和宫外徘徊。
莫名地,他不想踏入景和宫,心里似乎有什么堵住了。
他知道,是愤怒。
他都愿意屈尊去上朝,帮陛下使唤群臣下跪,可她竟背地里与他人欢愉!林微不明白,陆清瑶喜欢的,不是他么,怎么会与他人……!
林微脸黑,他在想什么……根本不是喜不喜欢他的问题,还有,陆清瑶和谁欢愉,与他无关!
刚要离去,一个念头闪过。
难道有人扮作他的模样去哄骗陛下?!
须臾间,林微纠结了数十轮回,最终淡然坚定踏入景和宫。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勾得陛下神魂颠倒。
一袭白衣。
林微微哂,哪里来的野人,竟敢碰瓷他的白衣。
目光移到那人的脸上,他的心完完全全放了下来。如此普通的、掉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长相,根本不可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这人确实是做了点功课的,如若只看背影,和他还真有一二分相似。
见到国师来了,陆清瑶惊诧不已,问:“国师大人?夜已深,您来……做什么。”
何止是惊诧,她可谓是非常震惊!
国师从未大摇大摆地踏进过任何一个她在的宫殿。除了那次被迫救她外,都离她远远的。
而且此情此景很尴尬,她正与起居郎交谈一些不可说的东西。
因此,陆清瑶狠狠心,赶客道:“国师……明日朕再去找你。”
林微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冷冷盯着陆清瑶的眼睛,难以置信。从来没有人敢赶他走,也不会有人赶他。明明以前那么期待他垂帘的陛下,现在竟为了一个不起眼的东西赶他走。
不识好歹!
林微看向在他眼中的盗版货,脸阴沉得滴水。
他只是歇息了一段时日,又不是死了,竟有人敢冒充他。
他将心头愤怒与嫉恨情绪,全部归结到这个冒牌货对他的冒犯,与陛下不知好歹居然赶走他这么一个忠良之臣,却在深夜留宿其他男子这两点。
“陛下……”
陆清瑶大气不敢出,国师怎么,这么生气?
她本不想回答,可也不想损毁自己在起居郎心中的形象,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道:“这位是国师大人。”
“拜见国师大人。”起居郎笑道,“早就听闻柒朝国师风华绝代、容颜绝色,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可笑意并未达眼底。
林微感受到强烈敌意,他哂笑,这个毛头小子,居然将他当做抢夺陛下欢心的竞争对手,真是不知好歹。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他那张脸,陛下怎么可能会喜欢!还有东施效颦的装扮,真是令人作呕。
林微脸更黑。
他真是糊涂了,居然和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东西争宠!
不,他不是在争宠,他只是不想旁人模仿他,亦不想陛下重蹈覆辙回到先前的昏君做派,而已!而已!
林微轻轻端起茶壶,雪白衣袖滑落,露出漂亮的翠玉镯。
“陛下。”
陆清瑶受宠若惊,惶恐道:“劳烦国师……”她想自己去倒水,却无意与国师双手相触,触电般弹开,不知不觉红了脸。
可恶,都怪国师!
她一时间竟然被浅绿玉镯、衬托的国师的漂亮的手蛊惑住了!
“咳咳……”陆清瑶掩饰失态。
起居郎浅浅一笑,掏出一枚药丸:“陛下,此物清热解痰,对喉咙好。您日理万机,也要保重身体。”
该说不说,甜言蜜语的杀伤力是很大的。陆清瑶立刻被药丸与温和的起居郎吸引了视线,再者她对温和的人没太大抵抗力,因而接下了——
没接下。
被国师一剑砍碎了。
陆清瑶:“……”
她真的要生气了!
都怪她太宠国师了,国师居然蹬鼻子上眼,在这里莫名耍脾气!
起居郎挡在陆清瑶身前,提高音量:“国师大人,陛下确实对您喜爱有加,可即便是您,也不能伤陛下分毫!”
林微冷笑。
他明明要刺的是这个倭瓜,砍碎的也是倭瓜手里的毒药,到倭瓜嘴里,就变成他要刺伤陛下了?
岂有此理。
即便是最生气的时候,他也未想伤陛下分毫!
陆清瑶闻言瑟缩了下,本来她不觉得国师是想伤她,可起居郎这么一说,她也有点害怕,立刻退后了好几步。
也挺搞笑的,以前都是国师远离她,她竟也有远离国师的一天。
“陛下?”
林微受伤地望了陆清瑶一眼。
他的心似乎在被什么拉扯,又被什么捅得千疮百孔。
一个装模作样的、长相远远不及他的人,居然就能动摇他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么。
林微冷笑。
过于低劣的手段。可陛下……不信他。
“你去哪儿?”陆清瑶叫住国师。虽然她懵懵的没搞明白今晚的事儿,但看到国师红着眼睛要跑,还是有点担忧的。
“回幽州。”
又是幽州。陆清瑶扶额,国师总爱逃到幽州。
林微冷冷补充道:“臣不会再碍陛下的眼!”
陆清瑶更加懵,她从没说过国师碍眼啊,而且国师这么个大帅哥,怎么可能碍眼,多看两眼还来不及呢。
她想追出去,可被起居郎强硬拦下。
对起居郎的好感一下子消散。哪怕是和她是“死对头”的国师大人,也不曾阻碍她做什么。
陆清瑶不傻,她知道以国事的能力,分分钟就能把她控制住,可国师都未这么做过,这个起居郎竟然拦下她?
不过,她与国师最开始时便不对付,国师之前多次将她拒之门外,还不收她求和的玉镯。
渐渐地,她居然都快忘记自己和国师是“死对头”,同时,坊间一直有传闻,说国师随时都可取而代之,把她废掉,自己称帝。
陆清瑶愣了一下。
国师是什么时候戴上玉镯的呢……
不记得了,算了,不重要,估计是出于不要白不要的心理吧,或者国师忘记玉镯是她送的了。
反正,这俩人她都觉得靠不住。
看着国师冷冽背影,陆清瑶开口道:“嗯。国师保重。”
国师:“!”
他疯了,居然以为陛下要挽留他!
“那个,国师,您临走前,帮忙传一下影卫?”
陆清瑶心里发毛,国师的眼神好古怪。
她将之归结于国师对她的厌恶。
国师走了,剩下她与起居郎。陆清瑶有点无奈,某日某大臣上奏要搞一个起居郎,她当时敷衍了事同意了,现在真有起居郎上任,却感到无比头疼。
首先,她有《野史》了,虽然野了点,但也很好用。
再者,国师今日反应那么大,她也发现起居郎并非表现得那么温和。
最后……
如果国师做起居郎,即便与国师相看两厌、互相不对付,她也是能勉强答应的。谁让国师长了那么一张摄人心魄的面孔呢,身材也好得很,总让陆清瑶忍不住想去扒拉他衣裳。
而这个起居郎,乍一看,还不错。
尤其是国师对她态度冷漠后,起居郎的温和让她很舒服,而在国师来之前,陆清瑶也愣神了一下,这个起居郎也是个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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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国师强势跑过来,一番操作下,陆清瑶不仅对起居郎好感值下降了,也尴尬发觉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起居郎的脸在国师的对比下,根本无法入眼。
“陛下……”
陆清瑶敷衍笑了笑,道:“爱卿受惊了,夜已深,早些回去歇息吧。”
起居郎攥紧手心,明明一开始陛下对他不是这般态度的……
他掩饰住情绪,温和道:“是,陛下。陛下也早些歇息,保重龙体。”
说罢,一礼后,缓缓离去。
陆清瑶恍惚了一瞬,这身白衣,差点以为是国师在向她行礼。不过,这种情形只能在梦中出现,国师每次离开都超级干脆,超级冷漠。
看到影卫小哥俊俏的身影,陆清瑶放松了下来。
她叮嘱影卫一步不能离开她,且整宿都得守着她。影卫答应了。
“你放心,朕不会做坏事。”陆清瑶怕影卫中途跑路,强调道。
林微颔首,他以为还能看到那个丑陋的什么起居郎,没想到陛下居然已经将人驱逐走了,心情好了很多,因而没有忤逆陆清瑶。
看来陛下还不是不可救药。
他冷笑,谁还不会温和言辞,谁还不会甜言蜜语,谁还不会清浅一笑?
混迹朝堂多年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个什么什么郎心思不纯。朝堂上的笑面虎不要太多,基本上人人都笑眯眯的,可心全是黑的。
既然陛下喜欢,那他也可以!
林微刚想调动脸部肌肉,就突然黑脸。
他可不是因为陛下喜欢而这样的,只是为了让陛下意识到,朝堂上人人都是笑面虎!
林微转念一想,也不是不行。既然陛下喜欢,那他也可以伪装成温柔公子,等陛下爱上他后再摘下面具,到时候,陛下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越想越激动,冷淡多年的林微头一次兴致勃勃。
这是报复。
谁让陛下总对他污言秽语,还些那种,那种下流的故事编排他!
“陛下。”
陆清瑶心头一跳,影卫咋声音怪怪的?
她仔细一听,挺好听,有磁性,还有些温柔。陆清瑶来了兴致,翻出基本话本传奇,让影卫当睡前故事念给她听。
望着陆清瑶香甜睡颜,林微:“……”
很想砸书,可举起后又怕惊扰到好不容易熟睡休息的陛下。
他不是心疼她,只是不想自己费力气再哄她睡,而已。
林微思忖片刻,找出了原因。
他早就注意到,陆清瑶似乎从未记过什么人的姓名。“国师”、“影卫”、“将军”、“太监”、“嬷嬷”……“起居郎”!
虽然陛下贪图他的美色,可在陛下心中,他并无分量。林微咬牙,多亏今日来了景和宫,让他意识到了这件事。
尤其是“影卫”这一下属身份,在陆清瑶眼中,也许只是个保护她的工具。
林微很能理解,因为从小到大,旁人之于他便是这种感觉,在他眼中,万物皆是物,他没有在意的,也不会在意任何一个物。
陛下也不是例外。
但他在陛下这边忍气吞声数日,怎可能受得了这种屈辱,一定要狠狠报复。等陛下爱上他,他再冷漠将陛下推开,届时陛下很可能会嗷嗷哭。
林微蹙眉,麻烦,还得哄。
他唰得黑脸。
做仆人做习惯了,居然下意识觉得要哄陆清瑶!
他才不会哄她,他不会哄任何人,也没哄过任何人,她也不例外!
既然影卫身份很难做到……
林微勾唇,心生一计。那便国师身份与另一身份一起,双管齐下,他不信不能让陆清瑶神魂颠倒。
23. 朕想拔了你的舌头
袁将军在宫外鬼鬼祟祟。
“影卫小兄弟啊。”袁理问,“你瞅见国师了吗?起居郎还在里面么。”
林微摘下面具,袁理魂差点吓掉。
他满意了,想象陆清瑶届时可能出现的表情,吩咐道:“不要告诉陛下。”
袁理努力擦冷汗:“是。”
可是,林微你小子,好像有什么大病。
有的人表面上冷冰冰爱搭不理,背地里阴暗地给人当贴身影卫。
在林微的计划里,“影卫”是最后掉马的。
等陆清瑶被他的其他身份伤了心时,贴身“影卫”的优势便出现了,他乘虚而入,攻克这个昏君,在她意乱情.迷之际,摘下面具。
“国师大人,起居郎在里面侍寝么。”
袁理怕国师不记得起居郎是谁,补充道,“就我跟您说的,和陛下亲……”
看到林微忽地双眼漆黑,冷若一月飞雪,袁理立刻闭上嘴。
他熟悉这个表情,如果再往下多说一个字,恐怕人头不保。
*
一醒来,陆清瑶就看到影卫幽怨地盯着她。
陆清瑶:“……”
她应该没在睡梦中负了影卫的心吧。
洗漱完毕,早膳完毕,影卫依旧闷闷的。陆清瑶受不了这种气氛,问:“怎么了?”
林微就等着陆清瑶这句话,他边散发冷气,边心里得意,就知道陆清瑶会先败下阵来。
“听袁将军说,陛下和……起居郎。”
林微咬牙,实在说不出那个字!
陆清瑶一脸迷惑,努力分析了好久,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但应该是误会她和起居郎亲密接触了。
陆清瑶澄清:“只是起居郎步伐不稳,无意间撞到了朕。”
“陛下不可放松警惕。起居郎来路不明,恐有诈。”林微冷声道。
“陛下,是否需斩草除根。”影卫按住剑鞘,仿佛只要陆清瑶一声令下,他便立刻去取起居郎的项上人头。
陆清瑶沉默了。这……没到要宰了人家的地步吧。
“不必。”
正要拿起绿豆糕,又听见影卫如珠玉击盘般清澈但泛冷的声音。
“陛下……可否给属下一个名字。”
说罢,影卫腼腆低下头,仿佛有点不自在。
陆清瑶的心忽地跟被猫挠了一下,扑通扑通跳动着。
比起冷若冰霜的国师,假温柔的起居郎,似乎还是纯情易害羞的影卫更合她胃口。
林微不经意间攥紧袖口。
他只是想试试看用影卫的身份与陛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这样方便助攻他的其他身份接近陛下。
可陛下半天没有理会他,难道不小心惹到了陛下……难道陛下真的对那个起居郎……
“陛下恕罪。”
影卫单膝跪地,低声道。
垂帘苦涩一笑,“属下逾矩了。”
陆清瑶说不出话,因为她被一直提防着她、一有风吹草动就跑得远远的影卫突如其来的亲近搞得心慌。
她第一次认真看向影卫。
以前总以为影卫穿得是类似于铠甲的衣裳,现在仔细一瞧,是她错了。只是影卫身段极佳,衬得普通侍卫常穿的深皂色暗纹薄衣都高档了许多。
秀发高高束起,两鬓偶有零散碎发被风吹拂,遮住半张脸的银面具,反而给寡言纯情的影卫添上了几分神秘感。
影卫肤白,稍稍逗逗他,就会红了耳朵,很有趣。
“陛下……”
影卫咬住粉唇,贝齿间露出殷红舌尖,似乎想再解释两句,但欲言又止。
陆清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口干舌燥……她端起瓷杯一饮而尽,忍不住去看俊俏影卫的唇,心绪复杂,仿佛在林子里乱窜的、叽叽喳喳的飞鸟。
“朕想拔了你的舌头。”
还未起身的影卫怔住。
从陆清瑶嘴里听到这种话还真有点奇怪。不过……陛下语气并不具威胁性,反而有种奇异的暧.昧蕴藏其中。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还是林微垂下眼帘,生硬挪开视线。
虽然已经从脖子红到耳根,但他告诉自己,是他占上风,短短两句话,就让陛下对他的影卫身份产生了兴趣。
“过来。”陆清瑶哑声道。
影卫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不仅不听从命令,还死死低着头,整个人都快红透了,活像个宁死不屈的被人逼迫要那啥的少男。
陆清瑶只能尝了一块绿豆糕。
唇间留香,甜而不腻,给御膳房加鸡腿。
看来不能操之过急。陆清瑶叹息一声,想着要不要去见见美人国师,让他用冰冷眼神吓吓她,好断了她萌动的春.心。
陆清瑶满头黑线。
什么春,什么心,不存在的。
只是单身久了而已,看个影卫都眉清目秀。
原本已经在思索给影卫起名字,现在,陆清瑶摒弃了这个念头。
追的话也至少要追国师那样的,绝色冷艳,位高权重,折下高岭之花的成就感不比拿下小影卫强么。
她忍不住瞄了眼影卫,眼神飘到他因单膝跪地而微微敞开的领口,隐约看到漂亮的肌肉。
也不是不行。
“陛下。”
来人打断了陆清瑶与影卫间若有若无的诡谲气氛。
起居郎笑吟吟,款款行礼。
“你来做什么。”陆清瑶直截了当问。
她未传唤起居郎,这人却自己跑来,让她心生警惕。
“回陛下。”起居郎耐心解释道,“臣身为陛下的起居郎,理应与陛下寸步不离。”
“寸步不离?”影卫早已站起,反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陛下的男宠。”
陆清瑶愣了一下,真没想到能从影卫口中听到这两个字。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难不成影卫是在点她?毕竟她命令影卫寸步不离,而又偶尔逗弄影卫……
影卫所言戳中了起居郎隐秘的心思,让他有点挂不住脸。
“哦?”起居郎收起笑,斜眼不屑道,“这位是?陛下的男宠么?”
只是个小小侍卫,居然敢在陛下前大放厥词。
男宠。
陆清瑶很想“嗯”,但怕把影卫吓跑,只能沉默半晌,以示默认,然后等气氛凝固后,解释……
不对,她没必要和旁人解释她与影卫的关系吧?
“与你无关。”陆清瑶道。
起居郎紧紧握拳,撩起衣袍行跪拜礼,笑了声,道:“陛下,臣身为起居郎,自是需要了解陛下身旁的人。”
似乎很有道理……可是,她不需要起居郎。
还未说出赶人的话,起居郎将一沓手稿放在陆清瑶面前。陆清瑶扫了几眼,收回了不要起居郎的想法。
还是需要的。
这个起居郎有两把刷子,把她的昏君做派全部洗白了。连先前登基大典上她要求国师侍寝,都被美化为体恤国师为国操劳。
陆清瑶不瞎,也看到了起居郎的名字。
陈谋。
“陈爱卿请起。”
陆清瑶道:“劳烦爱卿做起居录。可是朕为女子,不便与爱卿太过亲近,望爱卿见谅。”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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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朕的影卫。”陆清瑶简单解释,“这两日国库空虚,朕烦闷不已,如有得罪,还望爱卿莫放心上。”
她暗搓搓绕到让大臣们捐钱一事上,这个起居郎疑似想讨好她,陆清瑶还有点期待,希望他能多吐点财宝出来。
陈氏……是礼部尚书那一支的么。
“陈大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回陛下,陈大人为臣伯父。”
陈谋说明了一通,陆清瑶明白了,起居郎和礼部尚书是远亲,他曾高中状元,原本在某地任县令,后被礼部尚书举荐为起居郎。
陆清瑶收敛了一些,居然是状元郎。记得袁将军的女婿是榜眼,俩人年纪相仿,大概率是同一批毕业生。
“微臣告退。”陈谋一礼后,告退离去。
“影卫。”陆清瑶叹气,“朕不知你为何不喜起居郎。可……以后不要再这么说了。”
她看着低气压的影卫,告诫道:“方才你也听见了,起居郎曾是状元,又和尚书沾亲带故。人家有背景,和我们这种人不一样。”
霎时间,两人沉默了。
陆清瑶身为皇帝,却说出了这种神奇的话。
她轻咳一声,道:“反正,谨言慎行。”
影卫没有吭声,默默为陆清瑶倒了杯茶。
陆清瑶抿了一口,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道:“与朕寸步不离的是男宠,那影卫……你是么?”
“昨晚整宿都与朕在寝宫哦……”
她做好了影卫脸爆红,怒视她后跑路的准备。
陆清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可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想象中的情景。
陆清瑶震惊,是她刚刚声音太小了,还是影卫突然耳背了?
脸又红了……那肯定是听到了还脑补了,可,怎么没有跑!
在陆清瑶未注意到的时候,影卫捡起一石子砸向附近树梢。袁将军:“……”他很后悔自己是习武之人,感官异于常人。
他根本不晓得国师想做什么。
陆清瑶很高兴,袁将军来了,可以岔开刚刚的尴尬话题啦。
“陛下。”
袁理是带着任务来的,他瞥了一旁的影卫林微,原本以为对方会监督他,谁料根本没有看他的方向,而是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帘低垂,脸还有点,红?
袁理感觉吞了个苍蝇,忍着奇怪的感受,继续道:“您先前不是好奇先帝么,臣知道先帝的下落了。”
陆清瑶立刻起身:“真的?在哪儿?”
见袁理欲言又止,陆清瑶指了指糕点,笑道:“将军车马劳顿,吃点儿点心吧。”
袁理很高兴,他确实有些饿了,在树上看陛下一口一个,着实有点眼馋。
可刚刚伸出手,就感到一阵冰冷的视线。
他僵住一瞬,收回手,笑呵呵:“陛下,臣……比较渴。”
陆清瑶有点懵,但也没多虑,让他喝水了。
林微心情不佳,他特地从杏花楼带来的点心,居然陛下随手就要送与他人。
没良心。
“陛下。”
袁理顿了顿。
“臣在国师府,见到了一些前朝旧物。”
虽然并未改朝换代,但先帝与陆清瑶并无亲缘关系,因而坊间都用“前朝”形容先帝时期。
陆清瑶激动得声音都有点抖,她就知道国师与先帝关系匪浅。
说不定,美人国师真的是先帝的男妃!
“去国师府。”
袁理和林微对视一眼,计划通。
可陆清瑶摇了摇头:“过几日再去吧。”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24. 处贪官,幸国师bushi
十日之约已至。
张源洋洋得意,带着十箱银锭与珠宝入宫!
可却在门口被堵住。
竟有人拉了二十余箱财宝,浩浩荡荡运送入宫。张源目瞪口呆,良久才回过神。
是王大人!
这个瘦子看起来两袖清风,竟然比他张源还贪!
转念一想,说不定王大人只是为了讨陛下欢心,把自己家财全部变卖了,这才凑够二十多箱财宝。
张源翻白眼,怎么可能。
王大人向来一毛不拔,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再者,他那个官位俸禄并不多,他家族中也没什么出类拔萃之人,变卖全部家当都凑不满这么多。
啧啧啧,看来这么多年,他没少贪。怪不得福县从富饶之县变成如今的颓废模样。
国师大人没来,丞相依旧告假。
张源松了口气。
“诸位爱卿,今日真是让朕开了眼啊。”
陆清瑶已经完全看不到下面的大臣们了。
财宝之多,竟把数十米高的朝会大殿堆得满满当当!
这只是冰山一角。
老狐狸们怎么可能将所有贪资交给她。不过好在有袁将军,他在朝多年对诸位大人很是了解,女婿正好是刺史大人,将查贪官污吏交于他们这家便是。
呵呵,还有几个哭穷的,一分都不肯“捐”给陆清瑶的大臣,她在先前赏花宴上,可是悄悄听到他们在交谈如何勒索商户之事!
“多些爱卿好意。”陆清瑶让起居郎一一记录了献宝大臣,宣布,“充入国库。”
群臣眉飞色舞,满心欢喜,心想肯定能给自家人多捞个一官半职。
大臣们散开时,陆清瑶叫住大理寺卿。
张源战战兢兢,行礼。
“爱卿,你怎么看?”
张源顿时汗流浃背。他该……怎么说?
若是他未献宝,大可批判谄媚的群臣。可他自己为攀比也献了十箱财宝……
有了。
“陛下英明!”张源从善如流,“以此计充盈国库,还顺带排摸群臣底细。”
陆清瑶挑眉,大理寺卿有两把刷子呵,以为他跟风献宝,会是个愚昧者。
十日前她强调献礼以银锭为主,因为各地银锭有专属印记,不同时期的银锭印记也不同。
这下可以根据银锭印记彻查贪官,排摸他们何时在何地贪污受贿的。十日之期并不长,也有狡猾者想重新兑换银票或银锭,不过她早就派人去银庄盯着了。
翻着厚厚的大臣资料,陆清瑶叹气。
群臣只觉得她是昏君,万万没想到她这个昏君是从现代来的,这十日间,早就用现代人事办法把他们摸得彻彻底底了。
“张爱卿很聪明,应该不用朕啰嗦吧?”
陆清瑶皮笑肉不笑,“你那十箱,朕笑纳了,若能将功补过,便既往不咎。”
“陛下……”张源想狡辩,却听陛下淡然开口提示:
“爱卿在荆州,似乎还有个玲珑可爱的孩子。”
张源狠狠跪地磕头,额头沁出豆大汗珠。
陛下连这个……都知道!
陆清瑶感到好笑,她跑荆州查活尸案,因为被酒后梦境困扰一直怀疑嬷嬷,还怀疑朝中有人与嬷嬷勾结,便在那边调查了一番。
谁料还有意外之喜,撞见了大理寺卿的私生女。
不过这个女孩可比大理寺卿的儿子聪明得多,看出陆清瑶来自宫中,一口与她爹断绝了父女关系。
陆清瑶不打算放过大理寺卿,但他确实有些才干。在找到更为合适人选前,先利用他一番。
况且,只有他这样的,才最最了解朝中谁是狼吧。
“臣……接旨。”张源抖着腿退下。
陆清瑶瞄了眼神色无大变化的起居郎,故意问:“爱卿不打算帮朕充盈国库么。”
陈谋微攥衣袖,作不好意思状,笑道:“陛下,臣准备的,陛下恐怕看不上。”
陆清瑶没忍住笑了一会儿。
这人还真是冲着她来的,故意勾起她的好奇心。
本来想大手一挥说那就不看了,可瞄到身旁不悦的影卫,陆清瑶来了兴致。
陈谋从袖口一掏,背过手,笑道:“陛下别笑我。”
缓缓将那物拿出,竟是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
陆清瑶心中警铃大作。
此人,疑似老乡。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玫瑰极为少见,并未被比作相爱之意。
“陛下……”陈谋深情道,“陛下恐怕不记得在下了。昔日在东郭村惊鸿一瞥,臣对陛下便念念不忘……”
“原本以为高中后能风光回乡与陛下喜结连理。却……”
陈谋苦笑,“陛下,为何要欺瞒伯父伯母?”
陆清瑶心里一咯噔。
来者不善,对她背调得太清楚了,居然都知道她与国师假扮夫妻的事。
陆清瑶悄悄背手拽住影卫的衣袖,多了一点安全感。感到影卫身形一僵,可没时间解释。
陆清瑶想了许多措辞,都觉得不太适宜。
最后她静静地盯着起居郎,平静地望着他,一言不发,也没有什么表情和动作,看着他不断观察她、猜忌她,最终乱了手脚,很满意。
陆清瑶感受到了做国师的快乐。
陈谋一礼后告退。
出了宫后,他才敢抬袖擦汗。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看出了什么端倪。不可能不可能,不会有人发现的……
陆清瑶深深出了口气。
她抬眸去看影卫,发现他一脸平静,若不是耳根微红,恐怕难辨其心绪。
陆清瑶也有点莫名羞赧,松开了他的衣袖,之后起身往前走。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对视,影卫在陆清瑶后头跟着。
近日陆清瑶常住景和宫,她躺了一会儿有点无聊,瞄到起居郎送的花,忽然心生一计。
袁将军告诉她国师府里有先帝线索,若是她想法子把国师调出府,那就可以去好好搜寻一番啦。
陆清瑶没觉得这是件难事儿,只要她调戏调戏国师,那个总看她不顺眼的冰块还不分分钟逃到幽州去!
欣赏了柔美的玫瑰一会儿,陆清瑶自信满满前往国师府。
为避免尴尬,她没让影卫跟着。
“陛下……”
“朕要去办件大事,不太方便带上你。”陆清瑶严肃道。
林微:“……”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悄悄跟在陆清瑶后头,见她居然要去国师府,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
熟悉的国师府。
陆清瑶身子微微发热,眼中充满向往。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她从来没有成功进入过这个国师府。
国师连幽州的府邸都让她进去过,可却一直在这里将她拒之门外。
看来里面有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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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瑶没忍住笑了两声,还好这儿没有旁人,她尴尬恢复平常表情,理了理衣衫裙摆。
“咚,咚。”
“国师大人。”
陆清瑶唤道。
门里并无动静,她耐心等了一会儿,将耳朵紧紧贴在漆黑的门上。
过了半晌,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陆清瑶心尖发颤,很想从门缝儿里瞅瞅,可根本看不见。
她凭着感觉,大致感受到那人似乎在附近。
“国师大人?”
陆清瑶小声道。
她咳了咳,告诉自己要勇敢点,鼓起勇气卯足力气,唤道:“国师!”
清脆的声音在林间回荡,惊飞了几只小鸟。
陆清瑶有点气馁,看来国师还是打算将她拒之门外。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用实力将国师逼走!
陆清瑶轻轻将娇艳的花朵放在门前。
忽然一阵风,花瓣散了。
陆清瑶:“……”
算了,直接开始表演吧!
“国师大人。”
陆清瑶还有点发怵,可为了先帝下落,硬着头皮继续道,
“朕有话说与你听。”
国师依旧不开门。
陆清瑶深深吸了口气,用尽可能肉麻的语调,深情道:“国师大人……”
“林微。”
陆清瑶满意地听见里面闷声一响。看来确实有点作用。
她还是第一次对国师直呼其名,莫名兴奋。
在兴头上的陆清瑶继续发力,她攥紧衣袖,咬了咬唇,努力颤抖着说:
“林微,朕心悦你。”
陆清瑶诡异地停下。感觉好像说得太正经了。
“每晚夜深时,国师大人帅气俊美的面庞便会出现在朕的梦中……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牵动朕的心。”
想了想,陆清瑶补充:“虽然你没有笑过,但是我也不嫌弃你冰凉的面孔。”
说罢,陆清瑶尬住,搞得国师跟尸体一般。
又补充:“应该也不是很冰凉,稍微带点温度。不过朕也没说错,国师总是冷眼看世人、看朕,我们又没有欠你钱!”
“虽然你脾气差,态度恶劣,对朕很凶残,谁让你长了一副倾国倾城的脸,朕,能忍。”
只能忍一秒钟!
陆清瑶沉默一瞬,只要国师不针对她,一天似乎也可以忍受,毕竟可以欣赏美人姿色。
“国师大人,快放朕进去吧……”
陆清瑶可怜巴巴敲门,嫌手疼,随手拿了块石头,啪啪敲。
一不小心,把坚固的门凿出一个窝窝。
陆清瑶:“……”
正绞尽脑汁想法子时,她忽地看到不远处有一处白色的身影。
陆清瑶大喜,快步绕了一大圈,可惜树木繁多阻挡去路,她也不犹豫,三下五除二爬上树,看到了国师府偏门处有白衣人离开了。
陆清瑶大怒,好啊,你这只狡猾的狐狸,居然走后门!
幸好她眼神好使瞅到了衣袂一角,否则还不在门前费一天口舌!
陆清瑶小心翼翼翻墙而入。
莫名有点心慌……
赶紧找先帝的线索,希望国师逃去幽州了,至少今天内都不要回来啊。
陆清瑶心情澎湃,踏入美人国师的寝房。
望着整齐的床铺与冷清的寝房,她感觉自己的脸发热,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25. 搜寻国师府
在来之前,她已沐浴更衣。
为了以防万一,陆清瑶又去清洗擦净双手,才敢翻国师的被褥。
什么都没有。
陆清瑶耐心地将国师卧房翻了个底朝天,可惜一无所获。她叹了口气,看来确实不在这里了。
陆清瑶前往下一个搜查地——书房。
美人国师的书房就是不一样,所有的物品都陈列得异常整洁,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很像小说电视剧里强迫症杀人狂的癖好。
会在哪里呢。
和先帝下落有关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陆清瑶趴在书桌前,尝试代入国师。如果是她,想将一个重要又不太方便见人的东西藏起来,会藏在哪里?
摸索了一阵,陆清瑶有点气馁。
随手抽了一本卷轴看看,好深奥,上面好多次居然不认识。
她回到书桌前,望着一看就是上好的砚台,放空了一会儿。
书桌质量真好,很厚实。
陆清瑶握拳砸了一下,内心爆哭。难道她得亲自去问国师关于先帝的下落么。
她一愣,又握拳砸了下。
闷闷的,空荡荡的。
陆清瑶大喜,这个桌子不简单!
绞尽脑汁研究了许久,终于掰开了一个角。
她隐约看到了一张信笺,费尽力气揪出来后,石化了。
这这这……这不是她让影卫帮忙写给国师大人的信笺吗!
怎么会在这里!
连影卫当时捏断笔而沾染的墨渍都在!
陆清瑶震惊不已。
她很快回过神,迅速检查桌洞内是否有别的东西。可看来看去,仅仅只有这份信。
红木桌被生生凿了个洞,信笺被放进去后,国师大人似乎又找了什么粘合剂,将另一块木头打磨黏上。
若不是陆清瑶愤怒敲桌,若不是她发觉桌角怪异,压根就找不到这里。
感慨一番隐秘后,她陷入沉思,国师大人为何要将她寄的信封印在桌子里呀。
难道……难道美人国师暗恋影卫?虽然这信是陆清瑶的口吻,但却是影卫执笔。
哈哈哈哈不太可能。
如果国师真的和影卫有什么关系,他就不可能把影卫送她。
难道……陆清瑶后背发凉,她虽然不小心得罪过国师很多次,可也不至于恨她恨到这个地步。
现在被封起来的是信,以后被关起来的不会是她?
仿佛看到自己被装进棺椁活埋的场景,陆清瑶战栗了一瞬。
这洞,看起来是用坚硬匕首一下,一下,用力凿出的。
这么恨么……
陆清瑶很害怕,她以为她和国师之间只是有点不对付,现在看来在国师心中,她是非常非常可恨的存在啊。
得赶紧找到先帝线索,然后离开国师府!
要不就别找了……万一国师折返,撞见她翻箱倒柜,岂不是很恐怖。
陆清瑶虽然很想知道先帝下落,但保命要紧。她果断放弃,将信塞回桌里后将掰下的木块拼了回去。
只要不去碰,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做完善后工作的她放下心,准备离开国师府。
刚走了一步,就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陆清瑶:“……”
她汗流浃背、如坐针毡,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搁。
过了半晌,被国师周遭的冷气冻得神智清醒了些,才找到她的声音:
“国,国师大人。”
陆清瑶讪讪一笑:“早啊。”
林微一言不发,居高临下盯着她。
陆清瑶:“……”
看来以后得踩着高跷来找国师,至少不会在身高上被压制。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林微打破寂静,看着低头保持沉默的陆清瑶,冷声问:
“陛下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陆清瑶吞咽了下,结结巴巴小声道:“朕,朕,朕只是想见见你。”
“国师大人总是躲着朕,朕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见你!”
说到最后,陆清瑶甚至有些理直气壮。她代入心悦国师不可自拔的人,眼神里都添了几分嗔怒与委屈。
林微愣住,似乎没料到陆清瑶如此理直气壮。
他沉默片刻,不知怎么回复。
陛下所说,的确属实。
看到国师不在计较她私闯国师府,陆清瑶卸下千斤顶,悄悄往外溜。还未溜出去,就听到“啪”一声巨响。
糟糕,拼起来的木块掉下来了!
林微凝视着妄想偷跑出去的陆清瑶,冷冷一笑。
“陛下见臣的法子,便是破坏臣的桌子么。”
陆清瑶:“……”
林微闭眼叹息:“臣累了,不想与陛下争辩。”
说罢,出了书房,往卧房走去。
陆清瑶:“!”
先前她翻了国师卧房后,还没来得及将之恢复原状!
本来是打算找到先帝线索后再整的,现在该怎么办……
说时迟,那时快,陆清瑶用力拽住国师衣带,没扯开就算了,还把她自己绊得一趔趄。
陆清瑶尴尬抬眸,与面无表情静静看她表演的国师对视。
这时,她反应过来国师换衣裳了。
浅黄色衣衫与青色薄纱,袖口被金色锦缎装裱了番,发髻高高束起,两鬓与后头留了些散发,增添几分生趣。
配上他清冷绝尘的面孔,看得陆清瑶失神了好一会儿。
她莫名心里不舒服,很想质问国师怎么忽然打扮得花枝招展,难道是去和旁人幽会啦?
陆清瑶也很意外,以为按照国师的性子,会一直只穿白衣呢。
看来很可能有情况了。陆清瑶心情复杂,真不知道国师大人喜欢的是谁。
她也很尴尬,自己在这儿口口声声说喜欢国师,从最开始时便缠着国师,他居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和别人搞在一起。
陆清瑶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后哭笑不得,反正她又不是真的喜欢国师,只是为了用这个理由把死对头国师吓跑。
有了。
陆清瑶灵机一动,想到阻止国师去卧房的法子。
“你,你怎么穿得那么帅!”陆清瑶怒道,“要去勾.引谁?说!”
然后,陆清瑶看到国师诡异地满脸绯红。
陆清瑶:“……”
虽然气氛异常尴尬,可她还真猜中了。国师这身装扮真的是为了吸引什么人的注意力,万年面无表情的冰山美人居然脸红了!
她心情非常非常复杂,既有点遗憾又很好奇。
到底是谁啊……
“陛下想多了。”
林微生硬道。
“臣只是去为丞相祭祖做主持了。”
陆清瑶半信半疑,丞相近日按她吩咐一直告假,也有可能闲来无事祭个祖。
“朕不喜欢。”
陆清瑶故意找茬,“换掉。”
林微默默看着陆清瑶,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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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陛下在撒谎,明明看得眼睛都直了,还嘴硬。
他有点迟疑,难道陛下真的对他……
林微攥紧手心,不能被迷惑,说不定陛下只是一时兴起胡言乱语。
“好。”
眼睁睁看着国师去沐浴更衣,陆清瑶既震惊又放松了下来。
她已经最好被怼的准备,没想到国师乖乖听话。现在有时间去整理那间卧房了!
陆清瑶火速整理,紧张得不行,差点将一花瓶打碎,幸好眼疾手快接住,虚惊一场。
不好。
接住花瓶的手,好像不是她的……
陆清瑶木然看向抿唇的国师大人,感觉自己跟待宰的羊羔没什么区别。
国师应该不瞎,此时已看到自己的卧房被陆清瑶搞得乱七八糟。
陆清瑶不敢动弹,腿软得差点跪下。
说是外面跑进来的野猫弄的?
算了算了,野猫好可怜,万一真有野猫,国师一气之下除掉它怎么办。
要不……说是小偷?
感觉国师不会相信……还有是谁吃了雄狮豹子胆,敢偷国师府啊!
在陆清瑶印象中,哪怕皇宫被偷国师府都不会被偷的!
“是……”
陆清瑶道:“我做的。”大不了就是不当这个皇帝了。
林微:“……”
都不自称“朕”了,看来陛下很有自知之明。
在国师欲言又止时,陆清瑶捂住他的嘴。
“朕,朕可以将功抵罪。”
她转身去叠被子,叠着叠着,尴尬到极点。
后知后觉头皮发麻,她居然捂了国师大人的嘴……这比弄乱卧房还要可怕……和讨厌的人那样接触,国师大人没有恶心得吐出来,可见他还是有点素质的,以及忍耐能力挺强大。
“国师大人,朕知道你讨厌朕,一定不想朕碰你的东西。”陆清瑶故作痛苦,“所以,朕就……远离国师府了,日后有机会,再来看看。”
她放弃了辛苦叠被,硬着头皮往外走。
还没踏出房门,门扉插了把剑。
陆清瑶:“!”
她低着头,如同行尸走肉,木讷挪到床边,痛苦闭上眼在心里哀嚎一阵后,认命地叠被子。
陆清瑶偷懒放慢了速度,猛然看到国师不知在何时已经在床头站着,活脱脱一个阎王监工的形象,不敢再敷衍,战战兢兢努力叠豆腐块。
差不多了,陆清瑶悄悄瞄了国师一眼,看他没什么表情,松了口气,冲他笑了一下。
行为上已经大错特错了,至少态度要好一些。
国师身形一僵,挪开视线,背身而立。
陆清瑶:“……”
她笑起来那么吓人么。
夜。
等陆清瑶把全部东西整理好,天都黑了。
她原本打算如果一直进不去国师府,便趁夜黑天高之际偷偷潜伏进去,谁料在国师府内干活到傍晚!
以前是天天幻想着能进这个皇宫旁的国师府,现在她是一刻都不想逗留。
然而,国师似乎还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陆清瑶有点发憷,试探问:“朕,伺候国师沐浴?”
满心期待地国师气得满脸通红,接着一怒之下逃到幽州拒绝见面的情形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国师闭上眼,睫毛微颤,过了许久。
轻声回:
“嗯。”
如春日偶然飘落的雪花,掉落在熊熊燃起的篝火上。
26. 口干舌燥
陆清瑶原本以为自己耳背了。
确定她确实没听错后,她非常后悔,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点儿都不想伺候别人啊啊啊啊啊!
不过对象是美人国师,心里好受一点,至少可以饱饱眼福。就这么安慰着自己,陆清瑶磨蹭着去打水。
见她太吃力,林微附上陆清瑶拽住绳索的手,猛然将水桶拉起。
陆清瑶心里小鹿乱撞,刚刚那一瞬离得很近,闻到了若隐若现雪香,也瞥见美人国师清冷的侧颜,令她心神不宁,既有点害怕,又有些微妙的悸动。
刚刚站稳,陆清瑶便看到林微鄙夷的神情,旖.旎心思烟消云散。
她就知道,国师只是报复她,想使唤她干活而已!见她力气不大,居然还鄙视她!
陆清瑶很想翻白眼,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背过身翻了一个白眼,再瑟缩转过来小心翼翼迎合国师喜好准备事宜。
一切就绪,陆清瑶松了口气,可以休息了。
她瘫倒在地,才小憩一会会儿,身前笼罩大片阴影。
林微双手张开,面无表情。
陆清瑶内心疯狂咆哮,可还是认命地爬起来,去帮国师宽衣解带。
这什么衣服啊……
一不小心,就解了个死结。
陆清瑶讪讪地笑了笑,努力解开。谁想不仅没解开,反而又打了个死结。
陆清瑶:“……”
不能怪她,她也是第一回见到如此繁复的衣裳。
抬眸瞄了国师一眼,国师依旧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智障稻草人。陆清瑶尴尬不已,忽地灵机一动,抽出国师腰间的匕首,将衣带割开了。
哗啦一下,外袍与薄纱滑落,仅剩里衣。
刚想继续帮美人国师脱衣,国师往后退了一步,提防地望着陆清瑶。
陆清瑶:“……朕,朕只是想给国师大人最贴心的伺候。”不是她想借机看看国师身材,嗯!是真的!
“……过来。”
陆清瑶吓了一跳,她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国师冷冰冰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
她走到屏风前,犹豫着。
没有听错吧……
看着屏风映出的国师漂亮的身形,在因热水散发的雾气而显得莫名暧.昧的气氛下,陆清瑶脸发热。
“三……二……”
陆清瑶吞咽了下,倒不必如此倒计时,她不再拖沓,赶紧绕过屏风跑过去。
一不留神,竟跌了一跤。
嘶……
她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打转。
当皇帝久了,都没她在村里乡间抗摔了。若是以前的她,早就面不改色爬起来了。陆清瑶揉着腿,暗暗打算回头找影卫教她骑马射箭,锻炼锻炼身体。
还未缓过神,她被一个白色的、湿漉漉的身影抱起。
林微蹙着眉,似乎很担忧。
陆清瑶有点懵,看来国师竟是个善良的人。她以为他永远只会面无表情或冷冰冰或不屑一顾呢。
“等等!”
在被抱上床前,陆清瑶尴尬制止,小声道:“我,我还未沐浴呢。”
她“忙碌”了一整天,出了很多汗,沾染了许多灰尘,让她这么睡在干净的床上,还是她费尽心思整理叠被褥的床铺上,比杀了她还难受!
林微瞄了陆清瑶一眼,仿佛有点嫌弃她多事。
陆清瑶:“……”
破坏她自己的劳动成果是次要,主要的是她怕洁癖国师回过神后打她呀!
好吧好吧,洁癖本癖都不在乎,她也无所谓。
还没张口,已经到浴桶里了。
衣服都没脱、浑身湿透的陆清瑶:“……”
“……抱歉。”
林微轻咳了声,他有些心急,也从未伺候过他人,没多想。只记得君臣有别、男女有别,他不好给陆清瑶宽衣解带,因而直接省去了这个步骤。
将陆清瑶抱出来后,两人干脆席地而坐。潜意识告诫他需照顾陛下些,便将陛下坐在他的怀中。
林微先小心检查了陆清瑶的摔伤处,见并无破裂伤痕,只是微微青了一块,放松了一些。清洗后抹些药,过几日就能好。
轻轻放下裙裾盖住伤痕,林微平静抬眸。
好近……
一眼就看到陆清瑶殷红的唇,两人呼吸交错,他的头脑仿佛被什么熏到了,转不动。他一手搂着陛下的腰,另一手托在她的脊背处,心里诡异被填满,好像完完全全将陆清瑶掌握住了。
莫名莫名口干舌燥。林微轻轻咬唇,想……
“砰——”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林微浑身冒烟脸爆红,猛然从地上爬起逃命似的施轻功离开了。
留下被莫名其妙撞了脑袋眼冒金星的陆清瑶,独自凌乱。
有没有天理啊呜呜呜呜……
在原地思索了许久的陆清瑶,都没想明白国师大人是在做什么。
本来好好的跟个正常人一样道歉然后检查她的伤口,接着如临大敌不知在看什么看了很久,吓得陆清瑶不敢动弹,还以为身后有蛇或是什么其他猛兽。
结果,突然“砰”一声,国师大人用他的额头撞了陆清瑶的额头!
这一撞差点把她魂撞掉。
陆清瑶欲哭无泪,打了几个喷嚏。跌倒在地只是摔得疼了些,并无大碍。可因为国师湿着衣裳在风口里坐了许久,着凉了,且被莫名其妙攻击了额头!
她只能爬起来简单清洗,不好意思裸着跑来跑去,便随即挑了国师的一件轻薄宽大衣袍裹住自己,蹑手蹑脚走到卧房,心满意足躺下歇息。
嘶……
有点硌人。
她摸索着床铺,惊觉里面夹了什么东西。
掀开一看,是一个木匣。
陆清瑶霎那间原谅了国师发疯举动,战战兢兢打开木匣后,愣住。
是……是她送的翠玉镯。
陆清瑶非常非常想痛哭流涕!
命运啊!怎么总是捉弄她!
为什么国师要费尽心思把和她相关的东西藏起来啊!
陆清瑶也想起来,最近确实鲜少见国师戴玉镯了。她怀疑自己估计哪里又得罪了他,气得他将与她相关的东西都埋了起来。
本来想自己拿走,可感觉不太礼貌,陆清瑶将玉镯放回原位。
潜藏在暗处没脸现身的林微脸一黑,看到陆清瑶将物品归位后松了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居然挺在意玉镯,脸更黑。拿回去就拿回去,他戴着也硌手!林微无奈,他何时变得有些贪财了,不就是一只玉镯。
陛下还真傻得可爱。
他为了暴露“先帝”踪迹,特地将线索放在最醒目处,谁料陛下绞尽脑汁去找隐秘的地方。不仅扒拉出他原以为无人知晓的、藏在桌里被封起来的那份要命的信笺,还有床铺中夹的装着玉镯的小木匣。
林微不知不觉勾了下唇,觉得似乎挺有趣。
然后从房梁上直直地掉了下来。
陆清瑶:“!”
她吓得用被子盖住头,瑟瑟发抖。
两秒后决定勇敢点,小心掀开被子往外看,啥也没有。可能是……错觉?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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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有什么野猫碰掉了什么东西吧。陆清瑶猜测。
角落里的林微已石化。
他居然觉得陛下傻得……可爱!
他真的糊涂了,不知最近吃坏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奇怪。
不过,陛下是个小姑娘,觉得小姑娘可爱,人之常情。而且,陛下相貌也极好,当初他愿意亲自做陛下影卫,不能说没有这个原因,但也有这个原因的。
林微沉默了。
他似乎被下了蛊。
一定是的!
他来到书房拿起铜镜端详起自己的脸,松了口气。看来这个蛊毒并不严重。
陆清瑶喜欢他的脸。
他一直都知道。
虽然……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感觉,可他对此并不在意。
林微面无表情,望向铜镜。
镜子里的自己居然面颊绯红,他难以置信,吓得扔下铜镜。
镜子的破碎声,不像是外部传来的,像是他心里的某处连着一起破碎了。
林微深深吸了口气。
他逼迫自己翻出那些难以启齿的、陆清瑶爱看的话本,不知不觉已清晨。
他眼底疲惫,闭眼歇息。
电光火石间,顿悟了。
许是年龄到了,他也有了那种欲.望。
咬咬牙,翻出辟邪用的某图,林微耐着性子去试探,心有不甘,他居然和凡夫俗子一般,动了春.心。
翻着翻着,发现心里波澜不惊,林微有些隐秘的欣喜。
还和从前一般。
这些东西对于他而言,很无聊。
况且,这画得一些人物太丑陋,林微打算全烧了,避免无意中辣到他的眼睛。
最后翻了一页,他猛然站起身。
看错了……
林微哑然失笑,画中女子的衣裳和陆清瑶常穿的有些相似而已。
他甚至生出了邪恶的心思,可以把这页撕下来,等陆清瑶轻薄他时,他便可用之反击。
因而多看了两眼,这下他瞅见了女子身上的男子,大腹便便丑陋不堪。
林微顿时气血上涌,反应过来时,已经将画册撕得稀碎。还不解气,又点燃油灯全部烧毁,望着阵阵轻烟,林微出了口气。
他只是不想那样的人亵.渎陛下而已。
林微黑脸。
他似乎真的被人下了药,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首先那只是好事者随意画的画而已,画中人并非陛下!再者,他一直讨厌陛下,极度厌烦陛下言行轻浮,理当在看到与陛下相仿之人与丑陋男子结.合时感到幸灾乐祸才对。
不对。
林微否定,那样太冷漠。
他握紧拳头。
真的是疯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很冷漠,也很享受这份冷清。如今,居然还找出这般借口……
林微下了结论,他一定是做影卫与陛下相处时间太久,变傻了。
想通后的林微大刺刺推门而入,进入自己的卧房。
天已大亮,是时候将陛下轰出去。
可瞥见自己床上开着衣衫、睡意朦胧的陆清瑶时,林微僵住。
过了片刻,夺路而逃。
他明白为何画中那人和陛下相仿,即便画中并未画出女子五官,他下意识代入了陛下,是因为那人在做那事时也是……只着了一件宽大男子的白色薄衣。
林微顿住脚步。
不好,他昨日令袁将军今早来国师府,让袁将军引导陛下去寻先帝……
林微仓惶往回赶。
看到国师府门大开时,大脑一片空白。
27. 生病了
陆清瑶头疼乏力。
她心道不好,昨晚不会真的着凉生病了吧……
起来后懵懵的,过了半晌大叫了一声,不好,她的衣裳还泡在浴桶里!
昨天本想将衣裙洗出来晾晒,后面太累放弃了。
陆清瑶欲哭无泪,怎么办,她穿啥呀……总不能穿着这身宽大薄衣到处乱跑吧,她扶额,堂堂皇帝陛下,竟然连一件衣服都没得穿。
国师府过分清净,不说仆从下属了,连一只蚂蚁的身影都看不见。
她磨蹭了一会儿,放弃找人帮忙,一头扎进衣柜里,挑挑拣拣找找有无勉强合适的。
找着找着,忽然外面哐当一声巨响,把陆清瑶震得都抖了抖,她瞳孔地震,居然有人敢破门而入!这里可是国师的卧房!
她以为只有她这个得罪国师的惯犯才会不在乎底线跑国师卧房去,没想到,还会有那么勇的人直接闯进来。
是贪图国师美色的,还是杀人灭口的?
陆清瑶瑟瑟发抖,在衣柜里近乎光着身子,她心想如果被刺客发现,她的死状一定格外凄惨与窝囊。
死前至少穿件衣服吧呜呜呜……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清瑶已经无法呼吸。
她紧张得冷汗直冒,又不能大声呼吸缓解心情,只能紧紧攥住柔软的衣料给自己宽慰。
同时心里愧疚,对不起国师大人,这些衣服恐怕全部得重新洗了,以林微那种性子,大概率会直接扔掉吧。
来了……
即将接近衣柜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刺客猛然顿住,陆清瑶的心差点跳出去。差一点,就差一点刺客便将衣柜拉开了!
袁理怔住,国师大人?
他见林微满脸阴翳,不敢吱声,只能用眼神问他发生了什么。
“陛下不见了。”
边说,边一把拉开衣柜。
他林微做事向来不拖沓,即便带走陛下的人不在衣柜里,这衣柜大概率也被动过了。
林微:“……”
袁理眼睁睁看着林微怒气冲冲拉开衣柜,震惊几秒后又迅速关上,扭头瞥了他一眼,袁理拼命摇头:“我什么都没看见。”
林微放心正身,继续面对关闭的衣柜愣神。
感觉自己很多余的袁理:“……”
他真的很难理解现在的年轻人。
叹了口几口气,袁理打算离开,临行前朝着国师大人方向行了礼,抬头时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林微,这一瞄差点要了他的命。
袁理瞳孔地震。
林,林微他怎么脸红红的!
看个衣柜能把脸看红!
他揉了揉眼,很遗憾,不是幻觉!仔细辨别了一番,似乎还一分腼腆,三分不好意思,六分……憧憬?!
袁理:“……”
是他瞎了还是林微疯了。
正头脑风暴中,被冷冷一扫,袁理哆嗦了下,他连连后退,脚底抹油溜了。
他要赶紧去告诉陛下,国师大人似乎是个疯子,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袁理又想起国师装影卫跟着陛下的事情,如鲠在喉。他想了几天几宿,都未搞明白国师的目的。
也许……国师大人就是闲着无聊了,想找点事情做做?
很有可能。
袁理郁闷地走了。
*
陆清瑶已经不觉得尴尬了。
昨日都将尴尬值用完了。现在的她又闷又热,只想透透气。
用力推衣柜门,陆清瑶绝望发现竟然推不开。
她心情复杂,再不开心也不能这样吧,把她关柜子里算什么人!
陆清瑶忍无可忍,用力敲了敲,喊道:“快开门,朕要闷死了!”
“吱呀……”
她大口呼吸着,真的快闷死了!
呼吸了一会儿后,抬眸与一直站在远处看着她一举一动的林微对视,俩人均猛地往后一退,陆清瑶撞到柜壁,林微竟撞了窗棂与桌角,看得陆清瑶都忍不住疼。
似乎很难以启齿,林微避开视线,艰难地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出声,冷然埋怨:
“为何不着……片缕!”
陆清瑶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火冒三丈,要不是国师昨晚疯了一般把她丢浴桶里,她衣服能湿?
哼!
不想和国师说话了!
陆清瑶扒拉了一件衣服,勉强套上,刚要爬了出来,就被阻止。陆清瑶:“……”
咋了,不想让她出柜啊。
林微看到陆清瑶很不开心,解释:“今日天凉……臣,臣去为陛下取衣。”
说罢一下子没了踪影,徒留在衣服堆的陆清瑶傻着眼。
所以不让她出衣柜,是为了让她暖和暖和。真的太贴心了,贴心得她都快哭了呜呜呜,真是千古忠臣。
陆清瑶黑着脸爬出来,嘶……确实冷。主要的门没了,挡不住冷风。
她哆哆嗦嗦爬到床上,躺进被窝,等待国师回来,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头越来越沉。
陆清瑶苦笑,还真生病了……
好在朝堂上的事情先前处理得差不多了,过两日召大理寺卿看看摒除贪官污吏的成果,再把大理寺卿给废了,算是解决一桩大事。
“陛下……”
陆清瑶支起上半身,刚命令国师帮她更衣,就石化。
真的烧糊涂了!
竟然让国师大人做下人的活。
陆清瑶冲着震惊到静止的国师讪讪一笑,自己捡起被国师放在床头的衣服,开始穿衣,穿着穿着,忽然想起国师是男的。
陆清瑶:“……”
某一瞬间,她把国师大人当成了宫里的太监。
好在林微很有眼见力,早出去了。
很合身。
陆清瑶非常满意,心情都好了点。
她忽然想起,自己是来国师府找先帝线索的。可忙活了半天,不仅没找到线索,还生病了。
唉。
走一步是一步吧。
“国师大人,朕……朕好像生病了。”
陆清瑶眼睛都睁不太开,眼里水雾朦胧,额头热腾腾。
忽地额上一阵冰凉,她瞥见林微摸了她的额头。好凉……舒服得她闭上了眼。没多久冰凉触感消失,陆清瑶不满地睁开眼,看到冷淡国师轻声回:“嗯。”
陆清瑶:“……”
见陆清瑶欲言又止,一脸不开心,林微双手微微合拢交错,犹疑道:“传太医?”
陆清瑶:“……”
“送朕回宫。”
已经做好等候许久的打算,陆清瑶腰间与腿弯处一凉。
她很懵,与林微贴得极其近、能看清他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看得见他没有毛孔的白皙透亮又健康的肌肤,听得见他略显急促的呼吸,与似乎有点慌乱的心跳声。
某一瞬间,先前影卫抱她的身影与国师似乎重合了。
陆清瑶摇摇头,怎么可能。
国师这样的有气节的臣子,不可能屈尊纡贵做他人下属仆从。
陆清瑶莫名更加发热,与美人这么近距离接触,她的心快跳出去。真好看,好看得她都迷糊了……也可能是发烧的缘故,被烧得迷迷糊糊。
渐渐回想起过去与国师接触的种种,虽然并不多,但每一次都让她脸发热,陆清瑶羞得想钻地。
可恶,谁让国师这么俊美,一直硬控她!
想一想国师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冷冰冰的态度,陆清瑶的脑子清醒了大半。
她忽然发现,国师居然抱着她在原地,两人就这么呼吸交错、目光交错、疑似暧.昧了许久。
不知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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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陆清瑶有点懵,总觉得今日国师似乎总爱瞄她的下巴。
摸了摸下巴……没有脏东西啊。
忽然国师偏头,陆清瑶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她火速躲开,庆幸不已。
就知道国师不安好心,竟然还想像昨晚那般撞她的头,把她撞出脑震荡!
太可恶太可恶了!
十恶不赦!
陆清瑶怨恨慢慢,她难以想象,像国师这般谪仙般貌美且冷清的人,居然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待“对头”!
果然,她捕捉到林微眼中一闪而过的憾色与尴尬。
看来全部猜中了。
呵呵,陆清瑶很得意,以为她生着病意识不清楚就像趁机除掉她,门都没有。
不过国师似乎也意识到刚刚的所作所为不是君子作风,他哑声道:“陛下恕罪……”
陆清瑶将头埋林微颈窝里,感受着他身上的凉意,没有理会。
林微轻声叹息。
他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昨晚因他意外失态,导致陛下着凉生病。林微望着已经熟睡的陆清瑶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想闭着眼睛躺下、一动都动不了,可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尽快赶路。
从未觉得国师府离宫殿那么远,又希望能再远一些……
他忽地顿住。
如果现在他……陛下不会知道。
约摸还差一指的距离,他猛然惊醒,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他在做什么!
林微羞得满脸通红。
竟然想趁人之危……
往前走了几步后,他又停住。
他从前可不在乎这些。对待贪官污吏,陛下掌握证据后将人提到地牢,核实情况等人承认后再定罪下惩罚,而曾经的他可不是这样。
可能是长居高位,他随心所欲得多。
林微踌躇着。
今非昔比。
君臣……有别。
“怎么了……”
陆清瑶揉了揉眼,怎么不走了啊……
见国师似乎被她的声音吓到,陆清瑶满头问号。
好吧,继续赶路就行。她又很快睡着了。
林微松了口气。
忽地,他蹙眉冷脸。
他在……想什么?!
林微感到很好笑。当初他口口声声强调君臣之礼也是为了制止陛下轻薄于他。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将君臣规矩放在眼里。
若是真的恪守规矩,他也不会次次都不参与朝会,亦不会将陛下拒之门外。
林微恍惚地产生了一个念头。
下一次陛下找上门来,倒是可以开门。
只不过需要陛下答应他一个条件,让他……亲一下,就行。
林微勃然大怒。
他想亲别人还需要经过旁人同意么!
意识到要亲的人是陆清瑶后,更加愤怒。他居然想亲这么一个色魔!
她写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词句,现在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模模糊糊中,林微记起昨晚看的那些话本与图画,怒火被中和,取而代之的是异样的情绪,仿佛心变成了柔软的锦缎被人揉搓拉扯……而怀中的陛下,也变得格外烫手。
林微一路沉默,将陆清瑶送进景和宫后,便拂袖离去。
还是回幽州冷静冷静。
没走两步。
想陛下正病着,还是因他而病……
他绝对不是担心她而回去。
而是怕她太笨了照顾不了自己所以才回去的。
对了,伯父伯母也嘱托他照顾好陛下。
他这么做,是在行善事,是在积德。
“陛下,舒服些了么。”
陌生男子的声音从寝宫中传来。
林微如被雷劈,紧紧握住剑柄。
28. 直球
“国师大人饶命!”
太医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只是奉旨为陛下治病啊啊啊!
花白的胡子都颤抖了,他僵硬看向皇帝陛下,见女帝也一脸震惊与惊恐,他死心了。
看来国师大人不是针对他,而是与陛下不对付啊。看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太医战战兢兢,跪地磕头向林微求情:“国师大人……陛下罹患风寒,危在旦夕,还请您开恩让老臣为陛下医治呐……”
林微立刻黑了脸。
他气得胸膛都起伏了一下,差点忍不住一剑刺死这个胡言乱语的太医!
他这么一个贤良忠臣,在旁人眼中,竟然是欺辱、打压甚至伤害陛下的存在么。
陆清瑶本就头脑不清楚,看到要为她治病的太医这么慌张替她求情,也赶紧哑着嗓子哀求:
“国师大人……”
她看到林微即将在爆发边缘游走,灵光一闪换了个说辞:
“……多谢国师送朕回宫。”
“咳咳……”陆清瑶喉咙疼得说不出话,还是努力轻声道,“劳烦国师了……”
可能她咳嗽得实在太可怜,林微收敛了散发的威压与冷气,整个人仿佛套上一层柔光,声音都温和一些,虽然依旧音色发寒:“陛下……”
他下意识想走过去,可刚挪一步,就瞥见陆清瑶不自禁往后缩了一点,心如刀割。
林微攥起手心,盯着陆清瑶了一会儿,从她眼中看不到任何想他留下的神色后,有点难以置信。
也有些……心寒。
林微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陆清瑶和太医瑟瑟发抖,俩人正共患难,因而默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各自的窘态。
陆清瑶有些不自在,她毕竟已经是做皇帝陛下的人了,被一个臣子吓到,呵,可笑。
太医也有些难堪。他年过半百历经沧桑,居然也会惧怕国师这般黄毛小子。
陛下这身衣裳有些眼熟……
他瞳孔地震。
不会是他……想得那般吧。
这这这衣裳是曾经幽州繁盛时,一些当地商贾献给先帝的!
山高皇帝远,他们不知先帝并无妃嫔,因而还准备了这些女子的衣裳。
太医心情复杂,连带看向国师林微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同情。
林微莫名看了太医一眼,没有理会。
太医将头低下了些,打算还是一言不发。沉默是金……沉默是金……
他难忍好奇,林微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对陛下有那样的心思的。
可是……外面传得不是陛下一直对国师心存不轨么……
看来谣言不可信呐……
太医正天人交战震惊与深思中,陆清瑶尴尬和林微对峙了好一会儿了。
林微往后侧身,可她一动不敢动,直觉告诉她林微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轻轻喘了两口气,她就呼吸静止。
因为林微,已经站在她的面前!
陆清瑶眼睁睁看着林微坐在她的床头,两手拉住被褥为她盖上薄被,逼近她,在她耳边沉声:
“陛下,不想让臣……伺候您么。”
望着林微放大的俊美容颜,陆清瑶很想当场去世。
“伺候”在林微嘴中,被陆清瑶硬生生听出了杀意。
她瑟缩了下,也因美男的突然靠近而呼吸加速,脸更烫了。
“太医……”
太医:“陛下……”
太医也是人精,而且他也知晓国师对医药略通一二,陛下此次虽发热,但主要是着凉的缘故,只需出出汗、注重休息便无大碍。
因而,他话锋一转:
“陛下,国师大人亦略懂医术,不妨让国师照顾您,也好让他为您祈福。”
合情合理,大太监和嬷嬷都不在了,也就国师大人与比较“亲近”。
得到国师“欣赏”的目光,太医松了口气,可以溜了。
晕晕乎乎的陆清瑶:“……”
她有点心累,不知道太医究竟在搞什么,干脆窝进被窝里躺着睡觉。
休息了一阵子探出头,发觉国师居然还没走,正一本正经分着药,目瞪口呆。
林微还真的要留下来照顾她啊!
陆清瑶难以置信,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肯定有阴谋!
她观察了好一阵子,不由自主被林微认真的俊俏侧颜吸引,回过神后愤怒不已,可恶,居然用美.色.迷惑她啊啊啊!
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陆清瑶忐忑不安,总觉得国师是想报复她,可又猜不出,只能先睡一会儿。
而留下来的林微已经开始煮药,间隙中还去瞧了瞧陛下有无乖乖在被窝中休息。
折返途中他猛然停住脚步。
他这是在做什么!
林微愣住,只是想看陛下一眼后确认她的病有人医治后便打算回幽州的,怎么自己……还留下来了。
不就留了下来,居然还干起了伺候人的差事!
林微扶额。
也许是他做影卫熟练了,自动就照顾起了陛下。
拂了拂衣袖,准备洒脱离去。
不好,药要糊了。
等将煎好的药端到陆清瑶寝宫时,他木然。
不知不觉中,竟耐心煎了这么久药。
罢了。全当积德!
他放下药,打算离开。陛下又不是自己没手,不需他伺候喝药!
刚想走,抓包在偷摸看他的陆清瑶。
陆清瑶很尴尬,钻回被子里。
林微心念微动,愉悦了许多。
装作不在乎他甚至不愿他留下的模样,实际上总偷看他。
想起刚来时陛下的反应,林微又黑脸。
人家都赶客了,他怎能硬着头皮留下?
转念一想,那只是太医在时陛下装模作样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偷看他。
林微感官敏与常人,自是知晓陆清瑶一直在看她,是不是还抱紧被单打个圈。
……可爱。
林微:“……”
回过神时,已经端起药,就差喂到陆清瑶的嘴边。
喉结滚动。
他记起自己的种种异常……全是因为他产生了想……想,想亲吻陛下的冲动。
林微脸发热,竭力保持冷漠自持,可惜凌乱的呼吸暴露了他。
只要让他试一次,便可彻底断了这些荒唐念想和言行举止……
嗯。
如若让他……触碰一下,即可。
陆清瑶瑟瑟发抖,看到林微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很害怕。
这个药……真的没有下毒么。
她刚要自己接过去,可拽了半天,竟丝毫不动。
陆清瑶:“……”
是还没来得及下药,所以不给她么。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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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瑶一抖。
“臣喂您。”林微淡然道。
这话在陆清瑶耳朵里,跟“大郎该吃药了”没任何区别。
她欲哭无泪,紧紧盯着国师如漆的眼眸,试图从中发现点什么。可对方功力比较深厚,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看到……
林微似乎总时不时悄悄瞄向……她下巴?
陆清瑶在心里摇摇头。怎么可能……
她忽然意识到,是在看她的……唇?
陆清瑶立刻警觉。
难道……
难道林微真的下毒了!
就等着看她亲口喝下么!
药已经到嘴边,陆清瑶感觉双唇如同沾了胶水,一点都张不开。
她颤颤巍巍,盯着林微不容拒绝的脸,绞尽脑汁想脱身的法子。
“再不喝,药就冷了。”
陆清瑶望着国师冰凉的眼,心底发凉。君臣一场,真的要治她于死地么。
喝,还是不喝……
陆清瑶发现林微眼神越发凶狠,她一不留神张开了嘴。
温热药入口时,她非常害怕和懊恼。
怎么就被国师大人这么一吓而投降了呢!她本应该……对,她可以故作不小心,把药打翻。
可惜药已入喉,一切都晚了。
看到国师恢复平静的面孔,陆清瑶欲哭无泪。
她自认为对国师不薄。
咳咳……
除了曾经命令人家侍寝除外。
她捂住脖子,莫名觉得疼痛,该不会要死了吧呜呜……
“啊!”
陆清瑶:“……”
她尴尬闭眼,羞愤得想遁地逃走。林微忽然掏出一颗“药丸”,她以为是解药,便急不可遏地抢去吃了。
等含入口中才意识到,是……糖。
陆清瑶心情复杂,冷冰冰的美人国师,居然会给人在喝药后吃糖么。
林微倒没有多想。
虽然他被陛下抢夺的行为吓了一跳,可也在他的预期内。
毕竟这糖是为陛下准备的。
而先前自己耗费时间精力熬的药,陛下却迟迟不肯喝,找实令他心情差到极点,因而刚刚的插曲反而取悦了他。
他也感到惭愧。
陛下只是怕苦,并不是因为怀疑他,或是样那我是他熬的药而不喝。
陆清瑶尴尬至极。
她又发现林微盯着她的唇。
已经喝完药了没不要再盯吧,再盯就不礼貌了。
“你……国师大人。”
她尴尬开口问,嗓子因为药的滋润好受许多。
“为什么……”
陆清瑶还有点不太好意思。
可她确实好奇。
所以大着胆子问出口:“为何要一直……”
“要一直……盯着朕的……”
陆清瑶有点犹豫。
是下巴还是唇?
她瞄了国师一眼,有点怕说唇冒犯到他。
可是……
“为何盯着朕的唇?”
林微愣了一下。
随后否认。
“不是。”
“臣……”
“臣盯得是陛下的……唇。”
陆清瑶还未问出口,林微已经说出了吓人的原因。
“陛下。”
林微攥紧手心。
吸了一口气。
“可否让臣……亲——”
29. 纯情影卫告白
天明景和。
虽是正午,但太阳并不毒辣。从窗棂探出脑袋,温柔抚摸每一人的面颊。
相比之下,国师林微刚刚说的话,要歹毒许多。
陆清瑶还是觉得是自己空耳听错了。她惊讶看了林微一眼,沉默许久等内心平静下来后,故作淡定,问:
“抱歉……没听清……”
也许国师刚刚嘴瓢了,所以才一脸淡定地说出了那种渗人的话。现下陆清瑶也算是给他一个补充的机会。
感觉喝了药身子似乎也好了许多,或者是被刚刚国师的话吓得精神了许多,她不想一整天都窝在房里,等会儿叫上影卫去踏青游玩吧!
“我。”
林微欲言又止。
陆清瑶注意力重新回到林微身上。
林微……似乎第一次不用那些称呼,第一次用“我”。
陆清瑶静静地等林微说完,她没先前那样讶异了,国师果然是嘴瓢了,现在正尴尬准备找补。她盯着林微咬唇欲说还休,想起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就一阵鸡皮疙瘩。
她摇摇头:“国师大人不必有太多顾虑。”
在整肃朝堂一事上,林微也出了不少力,她也打算赏赐他一些东西。
见对方说不出,陆清瑶岔开话题。
“咳咳……近日有劳林爱卿……”陆清瑶浅笑问,“不知爱卿有何喜好?朕赏赐与你。”
说罢,激动不已。
以往她都和旁人一样,叫林微“国师大人”。现在权势渐渐回笼到她这个帝王手里,终于可以有机会和国师对抗。
咳咳……
是谁发明的“爱卿”,叫起来莫名有几分缠绵和……暧昧。
她代入一下如果对方是丞相,或者是袁将军。
陆清瑶:“……”
主要还是国师貌美,才会令人心生别样感觉。
“我只是想亲一下……”
林微喃喃道了一句。
陆清瑶一愣,什么?
她只顾得纠结“爱卿”,没听清。
这下是真的没听分明,让国师再说一次,他只说没什么。
“陛下,臣……没什么想要的。”
林微冷然道。
陆清瑶就知道林微会这么说。
“爱卿是不愿给朕一个面子么……”她佯装不高兴,“你觉得,朕没办法弄到你喜欢的东西?”
林微轻轻咬唇,眼神中,似乎还真的有点不相信。
陆清瑶真的不太开心了。
国师冷情又淡漠,喜欢的东西肯定也很简单。即便他喜欢的是奇珍异宝,以陆清瑶现在的地位,也能轻而易举得到。
除非……除非国师大人是看上了什么人。
可以他这般姿色,不用陆清瑶发话,那人估计都会从了吧。
忽地。
陆清瑶一个激灵。
国师该不会……对传说中的那位美艳但嗜血的先帝余情未了?想让陆清瑶给先帝一个光明正大活在世上的身份,然后让他俩相守?
看到林微莫名手足无措,甚至还慢慢红了面颊,她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林爱卿……”陆清瑶道,“朕说到做到。只要……”
“只要你肯告诉朕先帝踪迹,朕便允诺给你赏赐。”
“除了违背律法的,都可以。”
林微攥紧手下的被单。
陆清瑶瞥过去,心里微妙。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与温润的青色被单交叠,莫名令人心跳加速。
不过她没有夺人之好的爱好,也仅仅只对国师的皮囊感兴趣。
说实话,国师的性子也很有趣,冷冰冰的,很想让人惹怒他。陆清瑶瑟缩了下,她确实很爱看国师又生气可又拿她没办法的模样,可惜风险太大,若她不是帝王,估计早就坟头草几尺高了。
陆清瑶越发感兴趣。
相处这么久,她对国师的过去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与先帝有些爱恨情仇,这些也只是道听途说加上曾看得野史上记载的。
“如何?”
林微抬眸,似乎并不信任。
陆清瑶道:“君无戏言。”
“如果你真的不信任朕,朕可以拟一份圣旨。”
林微掩饰住满意的神色,放宽了心。他就在等这句话。
陆清瑶也不是吃素的,她逼问不出林微想要的东西,只能绞尽脑汁去除一些不好的,首先至少不能违背律法。
“陛下……”林微发话,“陛下不必过分忧思。臣想要的赏赐……”
他瞄了陆清瑶因方才喝了水还沾染水珠的唇,情不自禁吞咽了下。
“只要陛下愿意允诺……便唾手可得。”林微垂下眼帘,挪开视线。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直接实践。
不能急……
等陛下兑现赏赐后,他就可以……一亲芳泽,然后心满意足远离朝野,去幽州隐居度日了。
林微很淡定,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陆清瑶若有所思。
的确。
只要她这个新帝不计较先帝还活着的事实,那么便可以放他们二人自由。
看着林微揣起圣旨,陆清瑶莫名心有一点点慌。
她有一点害怕,林微应该不会浪费这么好的和先帝在一起的机会,而用来对她做恶作剧吧……
就像是不久前说的那句话。
等林微走后,陆清瑶才忍不住在床上打滚。
冷清貌美的美人的国师一本正经说……想亲一口,任谁都无法自持吧……
还好她比较淡定,没有当场失态。否则就尴尬了。看来,要么是国师坏心眼故意捉弄她,要么是她听错了。
天气很好。
很适合让大理寺卿辞职。
“心情不错?”
小影卫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平时死气沉沉的,这会儿很雀跃,时不时还会在无人关注时露出笑意。
“嗯。”
他也没隐瞒。
陆清瑶被感染得也开心起来,笑着问:“方便说与朕听听么。”
影卫犹疑了一会儿。
陆清瑶更加好奇,她又不傻,早就觉得影卫似乎春心萌动,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姑娘。
“如果……如果你真心喜欢,朕可以帮你做媒。”
影卫面红耳赤,欲言又止。
“不,不是的!”
“陛下误会了……”
陆清瑶笑了好一会儿后,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她道歉:“不是笑话你,只是觉得很……”
很有趣。
“很美好。”
陆清瑶望着枝上的绿叶与粉嫩的花瓣,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么?”
“若是两情相悦,那便是最最幸福与令人感到快乐的。”
“最怕的是……郎有情妾无意。”陆清瑶感慨,“怎么说呢……单相思,既痛苦,又……很快乐。被他一举一动牵挂着心,一刻不见便忧思万千,担心他受伤、着凉,只想日夜守在身旁。”
“可发现对方对自己无情、无意。”陆清瑶刚要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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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影卫没跟着他往前,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
她一转头,便看到影卫阴沉着脸,散发戾气。
陆清瑶:“……”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陆清瑶尴尬至极,她只是看着景物心情大好,随口聊聊,没想到似乎踩到对方的雷点上。
即将进大理寺前,林微停下。
他要问清楚,否则,他怕自己忍不住直接将陛下关进地牢里。
“陛下这么清楚对一个人的……单相思。”林微咬牙,“有经验?!”
陆清瑶:“……”
她不知道影卫为何这么问。
“只是随口聊聊。”
陆清瑶小心试探问:“朕……是不是,不小心,说中了……”
“并未。”林微打断,声音虽低,但不容拒绝。
陆清瑶:“……”
那就是说中了。
完蛋,在单相思……甚至是还意识不到自己在单相思的人面前,去说别人可能对他并无感觉,无异于直接往人心口捅一刀。
“陛下还未回答在下的问题。”
林微庆幸自己捏了影卫分身,如若不戴着面具,打死他都不可能这么直白地逼问。
他无法想象,从最开始就一直纠缠他、一直向他表达爱意的陛下,居然,居然单相思其他人!
林微驻足时也想过那个人会不会是自己。可,今日早些时候,陛下后退的模样不作假,赶客的态度亦不作假。
陆清瑶很尴尬,怎么有种被抓包出轨的既视感。
她否认,可对方不依不饶。
陆清瑶甚至怀疑,影卫该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你……为何这么执着?”陆清瑶真的好奇了,“朕有无心上人,与你无关。”
林微咬唇。
他虽然不想承认,可陆清瑶说的确实是真的。与他并无关系。
但……他就是不痛快,感觉心里堵得慌,闷得很。仿佛有只野兽一直在叫嚣,催他把陛下携走藏去幽州行宫里。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林微略有所思。
反正是影卫身份,他可以假装自己……喜欢陛下。毕竟,陛下总误会影卫有心上人,这下子,陛下之后就不会再打趣了。
林微莫名紧张,“在下……在下一直……”
“心悦陛下。”
如释重负。
林微惊觉,告诉自己,只是在假装,而已!
陆清瑶一愣。
她虽然很意外,可……看影卫的模样,不像假的。
在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影卫甚至已经不知不觉中走近了她一些,且满脸通红,局促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陆清瑶也很无措,她没想到会在大理寺前被人表白。
不过……
陆清瑶很快清醒,影卫对她很好,但他们不合适。
而且,也许只是影卫一时冲动,话赶话告白了,回头说不定会后悔。
还有……陆清瑶承认,她从未真正注意过影卫,都没有给他一个名字。
在这个世界里,除了她的父母与村里的亲朋外,唯一让她一直注意的且时不时挂念的……是林微。
美人国师。
也许她,是有些喜欢他的。
可惜她自己早早就掐断了念想,国师和先帝是一对儿,并且国师和她不对付,很讨厌她。
“朕……朕告诉你,朕的单相思对象。”陆清瑶平静道,“也不难猜。”
“国师大人。”
林微:“!”
30. 去见暴虐“先”帝
林微心中某处似乎一下子被填上。
他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想摘下面具,拉住陛下的手,然后……完成近日纠缠他的那个念想。
可看到陆清瑶往前走的背影时,他有些难受和无法理解。
明明他和影卫是同一个人,为何陛下从不在意影卫!
他莫名不甘心,作为影卫的他,时刻守护在陛下身边,对陛下几乎事事顺从,关爱有加。而作为国师的他,不是和陛下闹矛盾,就是将陛下拒之门外。
好酸。
酸溜溜的。
他心里酸涩不已,可陆清瑶已经那样说了,作为影卫的他就得识相,不再纠缠。如果是真的影卫,此时应该主动离开。
反正他只是假扮的,大可不必真的离去。
陆清瑶发现影卫居然面不改色跟了上来,心情复杂。
该说不说,她这个影卫,心态还是挺好的。
就这么一路尴尬来到大理寺,大理寺卿早已恭候多时。
张源叩拜行礼。
“陛下,全部按照您的吩咐做好了。”
陆清瑶微微颔首。
听张源一一讲述各类贪官污吏事迹时,陆清瑶大为感慨。首先她挺佩服大理寺卿,就这么水灵灵地将朝堂上曾给她“捐款”的大臣捉起来了,也不怕得罪他们背后的势力。
其次有些难以置信,先帝这么废么,竟然留有这么多的贪官污吏。
张源欲言又止。
陆清瑶瞄了他一眼,让他说。
“陛下……”张源叹息,“先帝,先帝……过分严苛,才在您当政时催生出如此多的贪官啊……”
原来如此。
所以这些人以为她是个昏君,因而大张旗鼓做坏事一点儿都不怕被抓啊。
“张大人也是因为先帝严苛……”陆清瑶故作好奇,问,“才攒了那十箱珠宝么?”
张源:“!”
毕竟是久经朝堂的老狐狸,张源闻言立刻跪下!
匍匐在地,痛哭流涕。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陆清瑶胆战心惊,怕他直接活生生哭死,那就没人帮她继续让那帮贪官往外吐骨头了。
陆清瑶不知如何是好,她很想说两句,可也不想轻易饶恕大理寺卿。
路上,她打算先不罢免大理寺卿,张源的确有两把刷子,而且他很聪明,每一笔账款都明明白白,其夫人家是商贾,那些送陆清瑶的财宝便是出自张夫人之手。
若是非要将他定性为“罪臣”,有点困难。
还没想明白,只见身前晃过一俊朗身形,一脚将大理寺卿踹出门外,顺着台阶滚了好几圈。
“陛下……”林微涨了张口,咬唇犹疑是否告诉陆清瑶他就是国师。
陆清瑶目瞪口呆。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大理寺卿年纪也不小,这么一踹,还,命还在么。虽然狗官的命也不值当。
林微烦躁不已。
他只想尽快断了繁杂的念想,见大理寺卿磨磨唧唧,实在受不了,本想一刀砍杀,可考虑到自己在陛下眼中的形象,又想到陛下似乎还想继续用大理寺卿,因而只抬脚一踹。
这一脚大理寺卿得养上十天半个月,够他先处理和陛下的关系了。
林微尴尬一咳,虽然陛下……心悦他,但他并不喜在京城。林微收拢手,有点不适。若是他现在暴露身份,要与陛下……亲吻。
再直接回幽州远离京城,陛下恐怕会伤心的。
林微莫名脸有点发烫。
思及此,他默默退后,决定之后再找时机。
陆清瑶愣了好久。
所以。
所以影卫为什么要把大理寺卿踹飞啊!
*
此处便是先帝隐居所在。
马车缓缓停下,陆清瑶揭开帷帘,往外瞧。
一片幽静竹林。
陆清瑶深深吸了口气,朝着深处走去。真逍遥。
如此静谧典雅的环境,一下子使人平静了几分。据说先帝嗜血暴虐,没想到是个喜静的人。
莫名想起国师林微,陆清瑶哑然失笑。谁让林微居所过分清冷,凡是想到“静”这个词儿,就让她联想到他。
这么一想,先帝与国师似乎有几分相似,两人情投意合也正常。
心里有点酸,陆清瑶哼了声,天底下这么多人,肯定不止国师一个美人吧!等解决了这些事情后,她就选秀!把全天下的美人召到宫里来,嘿嘿嘿……
心情好了很多,陆清瑶快活地在竹林穿梭。
阳光透过竹叶点撒在地上,脚下土地柔软,远处传来淅淅沥沥水流声。
往前又走了很久,她发现有个温泉。
陆清瑶羡慕地绕了绕头发,心想先帝真会享受。
往前走了一步后,她怔住。
之前视线被竹子遮挡,这时她才瞧见——温泉旁有一散发白皙的美人!
她大气不敢出,这这这……先帝太爽了,隐居还带着美人玩呐!
怎么办……是赶紧表明来意,还是偷偷溜走……
陆清瑶屏住呼吸,轻轻蹲下,幸好身侧也有一块巨石,能为她遮挡。
雾气缭绕,白烟轻散。
清透温泉中,美人漠然撩起水花,将漂亮的身体浸润在泉水里。
泉边一块干净光滑的岩石上,整齐摆着一件柔软清透的浅绿薄纱,下面压着件极其素的锦缎白衣。
陆清瑶差点流鼻血。
就在刚刚,她眼睁睁看着美人背对着她,一件,一件,将衣裳脱落。
她真的很想喊停,可美人脱衣速度快,来不及。再者,她瞧见了美人身上的肌肉,可不是闹着玩的,分分钟就能像影卫踹大理寺卿那般,把五脏六腑全部踹出去。
只能默默等美人洗完了……
静静观察了一阵,原本陆清瑶心猿意马,面红耳赤,渐渐地,她越来越酸,先帝真是好福气,前有美人国师那般忠心,后有如此尤物伴在身边。
可她呢?
国师屡次将她拒之门外,还把她弄得着凉生病。这么一想,陆清瑶对国师的执念消散了很多,国师这么不贴心的一个人,怪不得先帝没有选择带着他隐居。
还有影卫……
陆清瑶不敢相信影卫喜欢她。
影卫似乎也和国师相识,该不会是先帝玩过的人吧!
她有点犯恶心,不是对龙阳之好有意见,而是见不得被背叛。
如果她发现影卫有什么事情骗了她,她一定会很难过,然后会很生气。陆清瑶深深吸了口气,住脑!
可惜越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什么,越是忍不住想什么。她越想越心寒,自己莫名其妙变成皇帝,被所有人瞧不起,还被国师多次下面子,难堪至极。
目前似乎只有影卫了,可影卫疑似也是先帝这边的人。
她握紧拳头,今日一定要和先帝切磋一番,瞧瞧他究竟是什么人才,居然有这般艳福!
两秒后,陆清瑶退缩了。
袁理三番五次告诫她不要招惹先帝……先帝可是杀人不眨眼、前朝最可怕的存在啊。
不对。
陆清瑶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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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既然不想让她和先帝有瓜葛,为何会主动告诉她国师知晓先帝下落?!
那时她被冲昏了头脑,满心满眼是做出政绩证明自己不是昏君,也想找到先帝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甚至还位与先帝,自己回到爹娘身旁。
可现在细细思索,才惊觉不对劲。
完蛋。
影卫该不会也是一伙的吧……
国师用美貌迷惑她的心智,影卫用甜言蜜语蛊惑她的大脑,把她骗到了先帝住所,然后——斩草除根?除掉她?
但无论是国师,还是影卫,真想杀她,恐怕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陆清瑶有点害怕了。
她只感觉很蹊跷,可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的缘故。
早知道就假装同意影卫告白,和影卫搞好关系,看看能否打探出什么东西出来了……陆清瑶心情复杂,很后悔当初一口回绝了影卫。
也不知她是否能活着回去。
如果她能回去,那……那就答应影卫吧。不过……万一影卫对她死心了呢?
陆清瑶有点头疼。
算了算了,为了搞明白事情的真相,只能牺牲一点点,她也会甜言蜜语,还不把影卫那个纯情的毛头小子迷死?
陆清瑶差点笑出声。
她怕她的“甜言蜜语”过于硬核,把影卫吓跑。对了,还有《野史》!可以假借检查起居录的名义,将起居录与野史掉包,让影卫看到后先乱了阵脚,哈哈哈……
“砰——”
陆清瑶:“……”
人有的时候,不能太开心。
美男迅速往后一瞥,身形一僵。
他闭上眼转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陆清瑶揉着额头,颤抖着等待被美人拷打,可……什么都没发生。
还未感到奇怪,便听到怪异声音。
赶忙往温泉里看,她差点吓死,以为先帝和美人玩上了。结果发现美人已穿好衣裳,但静静背身坐在石上,贴着一旁几丛竹子,隐藏身形。
她往另一个方向扭头,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一对男女正不知天地为何物。
陆清瑶斟酌了好久,最终默默选择了美人同样的做法——等待。
还好时间不长,可能只有几分钟,战斗已经结束。
“官人……若是让你家娘子知道,莲儿该如何是好……”
男的亲了好几口,磨磨蹭蹭道:“那个老婆娘,明个儿就休了她!”
陆清瑶心里一咯噔。
大理寺卿!
她露出笑容,抓到大理寺卿的把柄了。
这让他夫人知道,他恐怕就不是关押进地牢那么简单了。大理寺卿依仗的一切,都是他夫人的资源。
张源搂着娇媚情人亲热,尚不知自己要完蛋。
“官人。”情人嗔怒,“哪个不长眼的,把你伤成这样!”
张源骂了声,道:“陛下的一条狗而已。”
陆清瑶:“……”
好奇怪,说实话,她虽然生气,可莫名感到一丝丝诡异的……情绪?
“嘿嘿……月儿这身还和陛下有几分相似。”张源急不可待又进去了,他嗤笑,早晚有一天要把那个臭丫头搞到手。她还不知道吧,过两日,要发生大事了……哈……
刚哈了一声。
人头落地。
陆清瑶:“……”
真的动不了了。
她不傻。
已经猜出了美人的身份。
不是什么小倌或男妃,而是……那个传说中暴戾嗜血、杀人如麻的黑心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