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本色[九零刑侦]》
7. 教学楼女尸案(7)
孟思期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指甲刮出的血痕,韩队刚到,就安排她到附近医院做检查。
本来她是拒绝的,但韩队一句话直接把她怼死:“怎么,你想让法医检查。”
局里没有医务室,其实让陈杰蓉检查下也无不可,而且局里有专业的法医伤情鉴定,可能韩长林更希望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孟思期还是决定服从命令。
医院就在警局五百里米远,算得上是邻居单位,孟思期当是散散心,是走着过去的。
做完检查确定没事,只是敷了些消炎膏,她还特意把医生写的检查单带了回来,生怕韩队不信。
她回局里走在走廊的时候,与一个高大身影迎面相遇,正是韩长林。
韩队算是二队个子比较高的,平时爱穿一身黑色夹克,三十六七岁的他看上去有些许清瘦,但脸部特别结实,嘴上的短髭刚劲有力,一看就是做事冲锋在前的类型。
此时头发略显蓬乱的他满脸舒展,浮现出高兴的神色。
虽然二十四小时的破案时间推翻了,但是真凶落网,这无疑是更高兴的事。
孟思期打完招呼,把手里的检查单拿了起来,“韩队,检查一切正常。”
韩长林颔首,对她当场表扬起来:“小孟,这次发现真凶,你表现很不错。”
孟思期还是第一次听到韩队的表扬,也是她进入二队以来,韩队对她最直接的表扬,她的心中瞬间充满了激动。
“但是下次,”他话锋一转,又严肃了几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保证自己的安全。记住了?”
孟思期认真地说:“记住了,谢谢韩队。对了,肇光辉招了没?”刚才在医院,她就一直惦记着肇光辉的事。
“死者脖上的红痕就是他戒指划出来的,技术科模拟过,基本吻合。”
说到这,韩长林的语气略显阑珊:“他虽然认罪,但是杀害妻子的原因什么都不愿意说,不过我们检查到他一直在服用抑郁药物,可能在精神上就有很大问题。也许是离婚协议书这根最后的稻草刺激了他……”
孟思期点了点头,她虽然无法同理肇光辉的心理世界,但是他一定是一个很自卑的人,周婕丽的离婚可能真的是在毁灭他的世界,因此那天他以为他那样做,他自己构筑的世界就会被留下!
这两天,孟思期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本来抓住穆志泉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肇光辉的出现无疑让她感觉到很悲伤,周婕丽一定很辛苦,她生活得很辛苦,但是却无法解脱。
所有的一切终于结束了,至于穆志泉和肇光辉怎么判罚其实孟思期并不十分关心,在她眼里,他们都是杀人凶手,虽然穆志泉杀人未遂,但他们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穆志泉看似强.奸未遂,但他违背对方意志,强行进行性行为,已经够得上强.奸罪,她相信法院会给出公正判罚。
这几天,孟思期把这个案子前前后后都整理了一遍,这是她的习惯,从读书时就留了下来,喜欢做经验总结。这是她的第一个案子,她想以后办理每一个案时都能有所借鉴。
她咬着笔头想问题时,一阵电话铃响起,她抬了抬头,发现办公室就她和冯少民在,办公室只有一个座机,通常都是公事,她接起电话才发现就是打给她的,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孟思期?”
“您是?”
“我的声音没听出来?”那边顿了下才说,“你哥哥。”
孟思期根本没想到孟庭哲会把电话打到局里,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孟庭哲直接说明来意:“路过你们警局,附近有家茶餐厅,妹妹能不能赏脸喝杯茶。”
“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吗?”上班时间,孟思期确实觉得不妥。
“重要的事和你当面谈,你方便请一个小时假?我等你!”
孟思期想拒绝,但对面又说了一句:“希望妹妹赏个脸。”
孟思期还在犹豫,那边似乎以为她默许了,随着一阵忙音传来,电话挂了。
这还是孟庭哲第一次找她谈事情,说实话她很好奇。韩队不在办公室,只有冯少民在,请假的事看来只能找师父。
她不太喜欢和冯少民说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请假:“师父,我有点事情,想请一个小时假出去一趟。”
本来她以为冯少民会像以前一样不理她,甚至会拒绝,但这回,冯少民第一时间放下了手里的钢笔,抬头望向她这边,虽然视线没有落在她身上,但却很快做了回答:“好,去吧。”
孟思期颇感意外,甚至有些小窃喜,她能感觉出冯少民对她的态度有些变化。
她连忙说了声谢谢,就回到座位上换了一件普通大衣。
附近只有一家茶餐厅,孟思期很快就找到,推开门后在一个靠窗角落找到了孟庭哲,这个时间点茶餐厅没什么人,非常安静。
“坐!”孟庭哲微笑着说,“想喝点什么?”
“有什么事情请说吧。”孟思期坐下,将挎包放在桌上。
“服务员来杯咖啡。”孟庭哲喊了声后,不急不慢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孟思期面前,“五千块,密码是你生日,有空去买几件衣服,买点化妆品打扮下。”
“嗯?”
五千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对于孟庭哲这一反常的举动孟思期很是不解,要知道,他以前可从没有支持过她一分钱。
“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在高定西装的衬托下,孟庭哲一副自信满满,甚至有些自负。他一边探视她脸上的变化,一边习惯性扶了扶金丝框眼镜,明亮的镜片里是他炯炯发亮的瞳色。
也许他认为她一定会感恩戴德。
孟思期淡淡一笑,随即起身,拿起包,“谢谢,钱我就不拿了,既然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先走了。”
“等等,”孟庭哲自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焦虑,“急什么,哥哥是有点事和你谈。”
正好服务员送上咖啡,孟思期看了一眼孟庭哲,还是好奇他要说什么,再次坐下,轻轻拿起勺子,摇了摇咖啡。
“妹妹对姜建龙的感觉怎么样?”
孟思期摇动勺子的动作顿住,这个姜建龙不就是母亲叶秀慧给她介绍的对象吗,想不到这件事竟是孟庭哲的主意。
她的心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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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冷落起来,“没怎么样。”
“他是富商,单身贵族,最近刚好和我们家谈合作,上次在我办公室看到你照片,对你很欣赏,所以想认识你。”
“他看中我什么了?”孟思期喝了口咖啡,尽力冷静地问。
“天生丽质,还是公务员,家庭条件优越,各方面都不错吧。”
“我和他认识对商场有什么好处?”
“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哥哥觉得他人不错,所以介绍你们认识。当然这件事,家里并不强求,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的话,我倒是有个建议,买几件时尚衣服,找个时间和他逛逛街,彼此了解一下。”
“哼。”孟思期发出一阵轻轻的鼻音,是嘲笑、无奈还有不屑。她甚至觉得孟庭哲说的这些话都不知道几句真假。
“你的意思怎么样?”孟庭哲又用催促的语气问她。
“怎么,我不和他认识,商场就不能活?我突然这么重要了?”这句话孟思期加重了语气,她的记忆里,孟家对原主几乎算不上亲情,这个养子哥哥对她几乎只是逢场作戏,她真的替原主不值。
“你这就不懂事了。哥哥不都是为你好,试想,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有几个不在辛苦打拼,你会吃得那种苦吗;而像姜建龙这种,年龄刚刚好,事业有成,还会照顾人,你这辈子只会衣食无忧,当个富太太不好吗?”
孟思期冷笑道:“其实我更建议,以你这样的外形条件,找个四十多岁的富婆更好!”
“你!”孟庭哲面色忽地有些暗沉,过了一会,才缓缓地说:“思期,这也是爸妈的意思,他们希望你幸福,也很看好这份姻缘,爸妈供你读书不易,你不会全然不顾,决定和家里做对吧。”
孟思期从包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桌上,“咖啡钱!”她实习工资很低,平时喝不起咖啡,这也算破费了,快速站起身,撂下一句话走人,“对不起啊,我就请了半个小时假,局里挺忙的,再会。”
“思期,能不能好好谈谈……”
看着孟思期头也不回地走出茶餐厅门,孟庭哲握着咖啡杯的手背起了青筋,他的手指天生纤长,然而此时,却显得难看。他紧咬后牙槽,望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瞳色阴翳。
因为这件事,孟思期只要局里在忙就尽量在局里留宿,回家也是尽量避开孟庭哲。
这段时间二队没有特别难办的案子,并不需要大家加班加点,赵雷霆也有些不解:“思期,你最近怎么不回家住?”
“哦,通勤时间太长,攒下路费准备在附近租个房呢。”
赵雷霆撇了撇嘴:“你这种情况我可以和局里提一嘴。”
“不用。”孟思期摆手说,“我这种小事还是别麻烦局里。”
“你这怎么叫麻烦局里,就拿这回高效破案这事儿来说,这在我们二队还是头一次。你没看韩队心情多好。”
“真就是碰了回运气而已。”孟思期谦虚地回道。
“什么叫而已嘛,”赵雷霆笑道,“最近没什么急的案子,我正在申请队里聚餐。顺便给韩队一个当着大家面表扬你的机会!”
“……”
8. 消失的她(1)
其实这些天,韩长林的心情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好,或者说,心情慢慢遭到了冷落。
一桩重要刑事案件被一队拿走不说,分给二队的都是些琐碎的小案子,韩长林心情有些不好,自然也无心加班,下班准时回家,早上也从不贪早。
所以他更不清楚孟思期晚上留宿的事情,直到有天早上,孟思期留宿在局里,早上迷迷糊糊就被韩长林走进办公室的声音吵醒。
韩长林也发现了孟思期,但并没有和她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提笔写着什么。
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这才六点钟,孟思期掖了掖毛毯,正不知道是再睡会还是起来去晨练会。
七点多,韩长林带着文件夹出门,直到大家上班,孟思期才知道今天市里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凶杀案,韩长林可能因为这个起了大早。
赵雷霆消息灵,第一时间和大家分享了这个消息,死者是年轻单身女性,据说死后被化上了精致厚重红色妆容,不但面部,手指和脚趾都化上了红色妆容,连身上一些部位也上了红妆,死态非常诡异。
法医刚刚过去勘察,应该是法医里有赵雷霆的哥们,所以这消息才这么快。
现在刑警队还没有人赶去,所以韩长林应该是去找刘局要案子了。
但是孟思期突然觉得不对劲,她总觉得这件案子在哪里听过,她坐在位子上,听着赵雷霆的描述,心情有些沉重。
她很快想起来了,原世界里,就有一桩类似案件,她当时也是新闻上看到的,因为死者被化上精致红色浓妆,她才记得那么清楚。
当时新闻上将案子定名为“红妆连环杀人案”,据说每一个死去的女性都被化上精致红妆,那件案子历经三十年都没有破案,还有刑侦人员殒命。
再次回想起来,孟思期猛然觉得,她来到九十年代这件事,也变得有些蹊跷,难道那桩三十年未破的连环杀人案,要再次发生吗。
还是说,这只是某种巧合。
韩长林一大早确实是为了这件案子找刘局,前不久二队以最快速度破获女教师遇害案,他认为刘局会把重要案子交给二队,但这些时日二队却只是分到一些鸡毛碎皮的小案子,破案率是上去了,但他心里却不是滋味,因此这一大早,他就想争取把这桩凶杀案拿下。
刘局一大早也到了办公室,一边开门一边问:“长林,你这大清早找我有事?”
刘局拉窗帘时,韩长林挺直腰杆说:“刘局,昨晚的凶杀案,给我们二队,一定给快速侦破。”
帘子拉开,办公室一下子亮堂起来,刘局坐下,叫他也坐,韩长林并没有坐。
大概知道彼此的脾性,刘局直接说:“长林,路鹤一大早就在半路‘劫持’了我,现在一队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
路鹤这小子!又被他抢了先!韩长林咬了咬牙,脖子总觉得落枕了,一动就难受,他心里悔恨,早知道他应该去刘局家堵门啊。
“长林,你也别在意,”刘局慢声说,“谁破案都一样,而且最近你们破案率不也上去了吗。”
说起这个韩长林就更难为情了,最近破案率上去谁心里没数啊。
“我手上确实有个案子,”刘局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纸,“昨天本来想找你,但看你下班了,所以你看看。”
韩长林忙说:“刘局,昨天我准时下班是因为丈母娘过生日,我不得不去一趟。”
刘局淡然一笑:“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劳逸结合,你这个想法就有问题。”
“我知道。”韩长林接过那张纸,上面是匿名举报信。
刘局说:“有人根据小说情节举报作家滕飞涉嫌杀害女友刘羽微,而七个月前,刘羽微意外身亡,你们查一下。”
刘局又从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他,“我昨天专门买了一本滕飞的小说,关于凶杀的情节我标注了。”
韩长林有些许茫然:“刘局,因为小说里的描述,有人举报杀人,您觉得这是不是有些……”
“长林,你先回去看看小说。如果确实查明滕飞没有问题,那当然是最好的。”
“行吧,”韩长林点了点头,“那局长我先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韩长林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反正就是觉得刘局像是在搪塞他,给了二队一件像是鸡肋的任务。更不知道同事们知道这件事是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当大家看到这本小说的时候,都有些迷茫。
“这……”赵雷霆直白说,“现在小说确实有很多血腥的描写,如果什么都有人举报,我们是不是都要去查一遍呢?”
冯少民看着小说里特别标注的描述,并没有说话,他又传给唐小川,唐小川的表情有些变化,他总结说:“是有点瘆人。”
赵雷霆急忙拿过来,看了一会儿说:“如果说这瘆人的话,那么国外那些血腥电影不是更瘆人呢?”
赵雷霆将小说递给孟思期,孟思期鲜少看这类血腥小说,因此拿过来时还有些忐忑。
应该是刘局,特意在某一大段小说内容上画了线。
这段内容其实并不血腥,但是描述确实有些让人不舒服,男人用丝带绕在女人脖子上的那一段,就像是男人亲临过一般,特别是这几句话,她甚至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没有反抗,只是用手紧紧地拽住我的手,就像是安静接受我的审判,连喉咙里都像是在隐忍着……”
“眼泪终于从她的眼眶滑下,我以为她能忍受这般的痛苦,但终究她浑身都在颤栗,甚至把我的手背剜出了血洞……”
赵雷霆看着她说:“思期,你怎么看?”
“没怎么读过这类小说,”孟思期如实回答,“但是让人不太舒服。”
“那说明你小说看的少。”
“我简单说一下,”韩长林略带严肃地说,“刘羽微七个月前失踪,当时论定是意外身亡,没有找到尸体。接下来,大家就按照刑事案件去查,这样,老冯,赵雷霆,小孟,你们今天去找一下滕飞。小川,今天我们把滕飞这半年多来的行踪查一下,特别是刘羽微失踪这段时间。”
“好,韩队。”
兵分两路,赵雷霆开车,冯少民坐在副驾,孟思期坐在后排,路上闭目养神了会,很快到了滕飞的住所,但滕飞并不在家,经邻居确认,滕飞很可能去医院照顾妹妹了。
三人再次赶往附近的医院,在护士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滕飞的妹妹滕蓉,滕蓉半躺在摇起一半的病床上,头上戴了毛线帽,极其瘦弱,露在被褥外面的手臂和肩膀处的衣服看上去都像是空荡荡的。
她的脸憔悴得很苍白,嘴唇上也没有血色,虽然病重,但是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看不出悲伤和痛苦,甚至有些乐观,因此这样看起来,竟能看出几分健康的美。
“你们好……”滕蓉头微微勾了一下,大概是想起身迎接他们。
“唉,你别动……”孟思期看着有些心疼,上前扶了下她的手臂。
赵雷霆亮出证件,“滕小姐,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护士姐姐和我说过了,你们坐……”
床边有凳子,大家也挨着坐下。
孟思期拿出本子,赵雷霆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是这样的,我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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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想了解下,关于你哥哥滕飞的情况,他在医院吗?”
“不在,今天早上去了上海。”
“上海,去做什么?”
“听说是一个作家讨论会……”
“哦,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应该就一天,明天就回来了。”
“好,他……前女友刘羽微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滕蓉的眼球微微闪了下,没有马上说话,像是酝酿,其实看得出,她更像是在准备体力,片刻后,她慢慢开口道:“我知道刘羽微,但并没有见过,她出事我是知道的,后来也有人来问过我,你们现在……咳咳……”
滕蓉咳嗽了几声,又说:“还是怀疑我哥哥吗?”
“不是,只是了解下情况。你哥哥有和你说起过刘羽微的事情吗?”
“没有,不……”
滕蓉又咳嗽了几声,然而这个“不”字好像蕴含很多信息,不但冯少民赵雷霆,孟思期也紧张几许。
孟思期见她咳得难受,正好看到桌旁的水杯,忙给她倒了一杯水。
滕蓉接过水抿了几口,对孟思期笑了笑,才说:“后来不记得什么时候,我哥说想和刘羽微结婚……但不久后两个人说是婚前出游,就出事了。”
对于这个信息,大家都有些吃惊,如果两人感情确实这么好,刘羽微意外身亡的可能性就会比较大。
又问了些问题,滕蓉在介绍哥哥滕飞时,孟思期发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幸福,这个哥哥非常细心,甚至可以说是妹妹的守护神,根本得不出滕飞是杀人凶手的推论。
从滕蓉身上,接触到的信息并不多,大家表示回去,孟思期微笑抚了抚她的手背,“祝你早日康复。”
“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好,”滕蓉突然一改之前的乐观,眼睛里突出几分绝望,“医生说已经扩散了。”
“呃……”孟思期确实没想到滕蓉的病在加重,她以为她那么乐观是快要好了,她只能安慰说,“你性格那么好,又有哥哥照顾,一定会好起来……”
“谢谢姐姐……”
离开医院,孟思期的心情一直有些低落。车上,赵雷霆问:“冯哥,滕飞明天回来,我们是不是等明天来找他。”
“对了,我们再去滕飞以前工作的地方问问情况。”
“好。”赵雷霆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滕蓉今天说,滕飞从户外店辞职大概是刘羽微出事后,那么就是说,那段时间滕飞没有工作,所以靠写小说维生。”
冯少民说:“其实我不了解作家这行业,这行业真的能赚钱吗?”
毕竟滕蓉的病需要的费用不低,冯少民的这个疑问自然很正常。
“我有个亲戚就是出版社的。”赵雷霆说,“听他说过,这行业水挺深,但是有名气了书就好卖了。”
几个人聊着时,车子来到了一家户外运动用品店,介绍身份过后,店长接受了询问。
他说,滕飞性格很好,那段时间谈了一个女朋友刘羽微,刘羽微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而滕飞父母早亡,和妹妹相依为命,两个人经历相仿,因此特别投缘,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并且很快和大家分享了结婚的打算。
“有一次团建聚餐,滕飞说起了结婚的事情,当时手舞足蹈非常开心,我们那时候都祝福他,希望快些吃上喜糖。滕飞家里条件不好,单身很多年,这也算解决了人生大事。没想到,几天后,他女朋友就出事了,真是太可惜了。”
店长吐露出几分唏嘘,“这之后,滕飞就打电话来说辞职的事,那以后我们就没再联系过。”
9. 消失的她(2)
当天下午,二队全部成员围拢在一起分析案情。
罪案板上贴上了滕飞、刘羽微、滕蓉等人的照片,地点有户外店、医院、滕飞现在住所、滕飞和刘羽微曾同居的租房,还有两人婚前出游的秦东子峡谷。
根据目前了解的所有线索,唐小川重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曾在户外运动店工作的滕飞偶然结识超市营业员刘羽微,两个人家庭经历相同,都没有父母,有许多共同感受,因此很快确认了恋爱关系,并且在户外店附近的租房同居了一个月,两个人热恋,据了解的人反应,两人从来没有争吵,也没有什么矛盾。
不久后,两个人有结婚的打算,这件事,滕飞和户外店同事、妹妹滕蓉都有说起。
结婚前,由滕飞准备了一些户外装备,前往秦东大峡谷的一个分支——秦东子峡谷出游,这条路线没有开发,但是也有不少驴友前去游玩,滕飞有不少户外生活的经验,因此只有两人结伴同行。
三月八号中午,两个人到达子峡谷,并且决定在山林里住一晚,然而第二天早上,还在滕飞在睡梦中时,刘羽微一个人却走开了,滕飞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刘羽微,于是联系了救援队,在傍晚时分,一个瀑布深潭边找到了刘羽微的一只登山鞋。
确定刘羽微是在这片地方遇害后,求援队又进行了深入搜索,但是并没有找到任何刘羽微的物品,包括她的遗体,因此刘羽微被确定为意外身亡。
这件事以后,滕飞大概为了照顾妹妹的病,从户外店辞职了,不久以后,滕飞又写起了小说,一开始是在论坛上连载,由于尺度较大,很快就传开了,后面甚至有出版商找他出版。
这就是目前了解的全部线索。
唐小川讲完,大家的目光全部停留在罪案板上的一个地址,秦东子峡谷,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真的就是描述所言吗?
“韩队,滕飞明天就从上海回来了,我们能不能将他带回来调查下。”赵雷霆问。
“调查?杀人动机都没有,你觉得滕飞会告诉你什么。”冯少民冷冷说。
韩长林点头:“老冯说的是,两人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没有任何感情和利益冲突,这样热恋的两个人,滕飞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空气一下子沉寂了许多。
“是不是为了小说材料杀人?”赵雷霆冷不丁地说。
孟思期的心里毛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也太离谱了吧。
赵雷霆补充说:“我以前看国外电影,确实有人为了体验小说情节犯罪的例子。”
“好了,别没事想这些没有边际的。”韩队冷了他一眼。
赵雷霆吐了吐舌头。
大家都看着罪案板发呆,孟思期也是,但是她的目光从子峡谷缓缓移到了滕蓉的照片上,那不是病重的滕蓉,而是健康的滕蓉,看上去是个青春靓丽的女孩。
她突然想起今天滕蓉的一句话,哥哥是她的守护神,她慢慢地开口道:“会不会和滕蓉有关系?”
大家一起看向她,毕竟孟思期的话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方向,赵雷霆问:“为什么会觉得和滕蓉有关?”
滕蓉的嫌疑简直太小了,赵雷霆的语气里就暗含这种意思。
由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孟思期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突然这么一想,因为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滕蓉当时生病了,按理说也是比较大的病,当时最需要滕飞的照顾,为什么滕飞在这个时候要选择和刘羽微结婚?”
这句话确实将在坐的所有人问住了,每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僵。
沉寂了一段时间,唐小川声音并不大地说:“冲喜?”
“……”所有人都有些诧异。
“唐小川,你是不是封建迷信,还冲喜?”赵雷霆第一个反对。
“这种事还真不是封建迷信。”唐小川反驳时语调仍旧平缓,他皮肤偏黝黑,标准国字脸,外表看上去比较敦厚,说话也不急不慢,所以在分析案情时往往比较沉稳,他说,“在我们老家,就听老人们说过,如果家里有人生重病,确实会办红喜事冲喜的。”
可能有些地方确实有这种风俗,大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又转到韩长林这边,因为如果是冲喜,调查的方向可能就变了。
“任何疑问都是有可能的,但现在还是集中火力在滕飞身上,明天不是滕飞回来吗,”韩长林说,“赵雷霆,孟思期,你俩去接触一下,我的意思呢,旁敲侧击,毕竟现在这还不算刑事案件。”
“好,韩队。”
第二天下午,孟思期和赵雷霆早早来到了今阳市火车站,等候滕飞的出现。
孟思期穿了一身浅蓝色牛仔套装,平时她扎着马尾辫,今天特意把头发披了下来,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存和雅致,而且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大学生。
“给。”赵雷霆将一张工作牌递给她,露出满眼的欣赏,“孟思期,没想到你这打扮还真挺好看的。”
在他眼里,今天的孟思期确实有些不同,脸上好像化了淡妆,眼睫也漂亮了,淡淡的红唇透露出几分知性的美,犹如春山雨后的花朵。
“不是,我以前不好看是怎么。”
“没,”赵雷霆连连摇手,“我绝没有这种意思,只是今天比较特别。”
孟思期将工作牌挂在脖上,“行,谢谢你的夸奖,对了现在离滕飞出站还有半小时,我们在哪等他。”
“候车厅吧,咱们把戏做足。”
走过去时,孟思期注意到赵雷霆背着的相机,这个年代的相机偏大,但是也挺时尚的。
“你这个相机不错。平时喜欢拍照?”
赵雷霆拿起相机,“要不给你拍一张吧。”
“别了,我这人不上相。”孟思期用手掌挡了一下脸。
“你要不上相,这今阳可就没美女了。”
“哈哈,得了吧。”
两点钟,火车站出口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人群从里面涌出。两人手里拿着照片比对,朝人群里眺望,一个和照片相似的青年男人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滕飞终于出站了,赵雷霆摇了摇牌子,牌子上写的是“欢迎作家滕飞”。
滕飞一眼就瞅到了这边,步子停顿了下,看不出是喜悦还是警惕,但最终步子还是停在两人的前方。
赵雷霆收起牌子,展示了下胸前的工作牌,“滕飞先生,我们是意味杂志的记者,同时也是您的粉丝。”
滕飞大概一米七左右的个头,一身休闲西装,整个人看上去很精神,头发应该也是特意打理过,非常工整,白皙的脸颊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很斯文。
他从露面到现在终于展露出一丝笑容,“谢谢。”
孟思期及时摇了摇手里的书,微笑说:“滕先生,方便对你进行下采访吗,就是随便聊聊你的书。”
滕飞没有马上回答,在孟思期身上打量了下,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胸牌上。
其实两人的胸牌都是赵雷霆托关系借的,为了保真,赵雷霆才想出这个主意。但是也不能保证会被人发现。
“这旁边就有一家茶餐厅。”赵雷霆适时打断滕飞探视的目光。
“行吧,但我还有事,二十分钟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不一会,三个人赶到了车站旁边的茶餐厅,特意找了一个人比较少的位子。
提前,赵雷霆就和孟思期商量好,今天这次采访由孟思期来,赵雷霆担心聊着聊着就露出刑警的本色。
孟思期当仁不让,但难题也出现了,作为一名杂志社记者,她还可以将就一下,可问题是,这本书,她读都没读,于是昨晚她熬到了两点,是趴在书上睡着的。
今早盯着镜子里若隐若现的黑眼圈,她不得不化了些淡妆。和平时清淡如菊的素颜确实有些不同,但也符合这种经常抛头露面的杂志社记者形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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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了她在杂志社的职务和姓名后,孟思期也开始了谈话:“滕先生,我们对你的书很感兴趣,譬如说您,也就是男主人公,和她,女主人公,你们的爱情真的很唯美,有一句话我还记得,您说,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注定什么都得不到,你也会将爱情作为最后下咽的晚餐……”
赵雷霆开始还在听,慢慢地目光就落在孟思期轻灵的嘴巴上没有放下来,他突然感觉,孟思期这业务能力不一般啊,这是做了不少功课,换他还真不行。
明显地,滕飞也放下了之前的肃穆,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甚至在孟思期拧出他的几个语录之后,他的嘴角上扬起来。
孟思期见好就收,步入正题:“滕先生,当时你创作这本书的动力来自于哪?或者说你参照过什么原型吗?因为这故事真的太好看了。”
“嗯……”滕飞似乎在思考,目光始终逗留在孟思期脸上,他淡声说,“怎么说呢,如果非说有借鉴,那也是有的,我曾经非常爱一个人,那种感受自然就流露在文字里面,这是很自然的流露。”
关于这段故事,滕飞又说了不少,虽然他没有说出刘羽微这个名字,但是谁都听得出来是刘羽微。
两人谈话时,赵雷霆也没闲着,他站在旁边,摆出摄影师的架势,给二人拍了几张照片。
滕飞每次有镜头,都会下意识头偏一下,似乎不想上镜。孟思期担心滕飞的情绪受到影响,摆手叫赵雷霆走开。
滕飞又聊了一会,他描述的这段感情看上去真的很美好,他的词语多是烂漫和唯美的,孟思期甚至能从滕飞的脸上看出那种淡淡的怀念和忧伤。
那么如果这本书到此为止,画上句号,那么一定是一本完美的故事,但是书的最后,男主人公亲手杀死女主人公,原因只是因为他觉得,对方的死亡,是他觉得守住爱情的永恒手段。
书的后半部分大量描写了男主人公病态又极端的爱情观,详细描写了蹂躏杀害女友的过程,尺度比较大,反而受到了追捧,这很难让人置信,也让人匪夷所思。
聊了许久,孟思期发现,滕飞已然毫不避讳地说出了那段往事,她认为时机已到,问出了提前准备的问题:“滕先生,既然那么美好,你为什么要毁灭她?你真实的爱情观又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就在探索杀人动机的边缘徘徊,赵雷霆再次在心里感叹。
滕飞的表情凝结了一些,和之前的轻松相比,显得有几分晦暗。但他还是微微一笑:“郑小姐,你不会明白,爱一个人,爱到天荒地老,但她有一天彻底离开你,那种感觉有多么让人心疼。如果让你重新回忆,你宁愿会选择另一种方式让她永生——”
他顿了顿,“也许小说的结局,杀掉她!就很不错。”
孟思期额头细汗渗出,内心更是被冲击到,她很意外他有这种想法,还毫不避讳地说出口。
这不由得让她想起肇光辉杀害周婕丽的真实心理。平时孟思期就有总结的习惯,她的这个习惯让她总会有意无意将两件不关联的事情进行对比。
肇光辉虽然没有透露杀害周婕丽的真实原因,但是似乎很契合滕飞所说的“永生”。
这让孟思期感觉到滕飞内心的可怕。
而且他并不像要隐藏什么,他总是直言不讳。
他告诉了你一切,却恰恰能让你相信,他描绘的是一件不真实的事,仅仅是他的幻想而已。
现实和小说是截然不同的,也许这是他真正想告诉你的。
他不必掩藏,不必说谎,他很真诚。
如果他真的杀害了刘羽微,那么这一切才是真正的可怕,他的思辨思维一定令人窒息。
如果再问下去,可能根本得不到什么。
但是此刻,滕飞嘴角淡淡勾起,比起之前的平静,显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他反将一军,“两位,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应该是民警同志吧?”
“……”
10. 消失的她(3)
孟思期和赵雷霆面面相觑,难以掩饰尴尬,但滕飞却坦然说:“是这样的,昨晚联系医院问妹妹的情况,所以提前有所了解。”
这本不奇怪,只是孟思期奇怪的是,滕飞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拆穿,她演的还挺累。
赵雷霆直接晾出工作证,“不错,我们确实是市公安局民警。”
滕飞点了点头,嘴角若隐若现渗着一丝诡异的笑。
赵雷霆说:“既然你也知道我们的身份,可否再和你了解些情况。”
滕飞不急不缓看了看手表,“抱歉啊,我要赶回去,你们也知道我妹妹的身体状况。”他说着起身了。
孟思期两人也无需再拦着人家,这时,一个身穿西装的推销员走到这边,手里似是拿着传单还是什么,对滕飞说:“先生,我是保险公司……”
滕飞面色变冷,似有急事,快速伸手拒绝他,“走走走。”
“哦哦……”推销员很随和,又转向赵雷霆这边。
滕飞走后,两人回局里述职,述职完也到了下班时间,孟思期收拾东西赶车去。
最近母亲叶秀慧并没有再提及相亲的事情,因此她也就没事就回家住,毕竟在办公室一个女孩子睡觉并不方便,而且睡得也特别累。
刚到家,就看见叶秀慧坐在沙发上握着话筒和谁在打电话,磕着瓜子,有说有笑。
叶秀慧也一眼瞧见她,吐出一颗瓜子壳,喊她:“来来,给倒杯水去。”
一定是保姆常姨不在家,孟思期并不惯着她,走上前拿起她的杯子,随口说了一句:“今天我这双手可是碰过尸体的,尸体高度腐烂……”
叶秀慧的表情瞬间凝结,刚刚那份灿烂的笑容顿时就像被风霜冻住。
甚至声音都有些微颤,“放下,把杯子放下!”
“哦哦。”孟思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好像有些过头,把杯子放回原处。
“走走,离我远一点好吗。”叶秀慧表情里充满了排斥。
孟思期上楼时,就听见叶秀慧对着电话里抱怨:“这瓜娃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我这杯子贵的要死,扔掉多可惜……”
孟思期就当没听见,回到卧室,躺在床上,休息了会。
她又翻起了刑侦方面的书籍,毕竟这些她以前知之甚少,需要大补一下,她将手上的一本“犯罪心理学”啃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早上,孟思期准时上班,她会在家吃个早餐,走到桌边,常姨问:“思期,你是吃粥还是豆浆。”
“常姨,怎么就你一个人。”孟思期发现叶秀慧并不在餐厅。
“姐早上出去吃了。”
出去吃?孟思期似乎意识到什么,叶秀慧平时总嫌外面不干净,看来是因为她昨天说了一句话吧。
孟思期随便吃了几口,赶公交去了,一般她这个站台,根本没有座位,她只得一只手拉着环,尽量用身子靠着铁杆保持平衡。
她望着窗外,在某一站车子靠边时,站台上一则广告映入她的眼帘,那是一则人身保险广告。
很莫名,她竟然联想到滕飞,滕飞昨天看到保险推销员的表情,他向来处若不惊的脸色突然发生转变,对保险推销员呈现一种排斥的态度,像极了叶秀慧对她的那种避之不及的姿态。
她最近刚看犯罪心理学,猛然觉得滕飞是不是像叶秀慧一样,害怕什么?如果叶秀慧害怕的是她口中描绘的尸体,那么滕飞,害怕什么?害怕保险推销员?还是害怕有人提出保险这件事?
车子很快到了警局附近的站点,孟思期带着这样的疑问来到了警局。
她思考时会比较安静,赵雷霆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思期,你怎么了。”
“赵雷霆,滕飞好像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孟思期想了想说:“我昨天看滕飞的脸色很不对,我猜和保险有关。”
“这也是你们女人的直觉?”赵雷霆撇了撇嘴,“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不确定,我总觉得滕飞的反应有问题。”
赵雷霆冷静地说:“这样,我们找韩队提一下,任何疑点咱都不能放过。”
正好唐小川早上在银行柜台办事,韩长林直接打了一个电话到那边,让他查下保险的事情。
上午,唐小川急急地走向韩长林的办公桌,“韩队,滕飞的保险果真有猫腻。”
孟思期他们也围了过去,唐小川展示的是一份人身保险复印件,他介绍说:“这是滕飞给自己买的保险,受益人确定都是他自己,而其中一项意外死亡险,受益人是他的妹妹滕蓉。”
哥哥将死亡险受益人写成妹妹,这并没有什么不妥。韩长林接过保险单复印件,也没有说话。
唐小川又拿起另一份保险复印件,介绍说:“这是滕飞给刘羽微购买的保险,和滕飞自己的几乎一样,其中,意外死亡险也是滕蓉。”
“刘羽微的意外死亡险受益人为什么是滕蓉?”赵雷霆眉宇一皱,第一个发问。
唐小川回答:“我刚才在路上就在想,会不会这就是滕飞的杀人动机。”
因为妹妹需要一大笔治疗费用,所以滕飞必须要刘羽微死,从而用这份意外死亡险来救妹妹的病?
这杀人动机也太变态了!
孟思期突然感觉毛骨悚然,她很难想象滕飞斯文的外表下有这样变态的心绪。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忧伤。
这一关键的发现无疑给了案子绝妙的突破口,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孟思期,韩长林点头:“老冯,你徒弟不赖,这个发现很有价值。”
冯少民没说话,清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像以前那么严肃,甚至有几分轻松。
孟思期反而觉得有些难为情,毕竟这一发现确实挺运气的。
赵雷霆说:“那必须,咱二队可都是精英。”
“赵雷霆,你还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唐小川笑道。
“怎么,我这句话有半点假?”
两人拌嘴时,冯少民突然冷静地说:“不过,滕飞是户外运动爱好者,他给自己买保险符合常理,同时可能因为职业习惯,他给未婚妻买同样的保险也看起来没有问题……”
唐小川说:“冯哥,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户外运动的关系,滕飞买保险的动机没有问题,所以我们一直没有怀疑到保险上,但现在的问题是,意外死亡这项受益人却是滕蓉。”
冯少民颇为谨慎地说:“我的疑问也在这里,刘羽微没有亲人,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她完全有可能将受益人写成滕飞的妹妹。我想这一点,保险公司当时应该也做了调查。”
冯少民的这番话又让大家对滕飞的杀人动机产生了摇摆。
片刻后,韩长林发话:“我觉得你们都说得没错,但是目前这份保险确实还有很多疑点,我想我们是不是请滕飞过来解释一下。还有,昨天我们也查到了滕飞的一些经济情况,这些需要请他一并澄清。”
大家分头行动,下午,滕飞终于被带到了询问室。
滕飞表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紧张,反而整个人都像没事发生那般的淡定,在提问前,他喝了口白开水,还和孟思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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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招呼,嘴角勾起,叫了一声“郑小姐”。
孟思期没有回应。这次询问由冯少民和唐小川坐镇,孟思期仍然做笔录。
唐小川直接提问:“滕飞,知道为什么请你过来吗?”
“你们怀疑我杀了羽微。”说这句话时,滕飞几乎没什么表情。
“是的,我希望你今天能够配合我们做一下调查,请你如实作答。在认识刘羽微之后,你是不是给她买了一份人身保险,关于保险中,意外死亡险的受益人是滕蓉这件事,你能否做下解释?”
滕飞像是定住了一会儿,孟思期发现,他的面色相比之前有些紧绷,不知道是审讯带来的紧张还是被保险的事情刺激了下。
忽而,他歪了歪脖子,眼神飘在桌面上,并没有看任何人,他的表情慢慢发生了转变,从隐隐的紧绷转成一种轻松,“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为什么是滕蓉?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滕飞语气像是带着几分情绪:“有什么问题?她无亲无故,我就是她的亲人,她死了,受益人你说该写谁?”
这番解释确实如冯少民猜测的没错,非常符合常理。但好在大家都做足了准备,唐小川继续按照程序问:“那么当时对于写滕蓉的名字,刘羽微是什么意见,她说过什么吗?”
滕飞似乎在思考,半晌才说:“我记得,她说过,如果她真的死了,希望这笔钱能将妹妹的病治好。”
这个回答让大家有些诧异,孟思期又一次认识到滕飞思辨能力的可怕。
他就是很真诚地告诉你,他不需要说谎,那就是事实。
沉默了一会,唐小川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缠绕,问:“滕飞,你今年二月份从银行取了一万元现金,这笔钱你花在哪了?”
“没有花在哪,给妹妹治病。”
“三月底,你又从滕蓉的银行账户取了七万元现金,这笔钱是不是刘羽微的意外死亡险所得?”
“是的。”对于这个回答,他几乎没有思考,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刘羽微说过,她死了会留下保险金给滕蓉治病,所以这太合乎逻辑,他根本不需要否定。
“四月十号,你妹妹做手术在医院的记录是一万元。但你总共取款八万元,你能解释下还有七万元的去向吗?”
“我不明白一个合法公民取钱消费有什么问题吗?”
“请你如实作答。”冯少民突然冷冷说道。
滕飞摘下了眼镜,用手肚揉了揉右眼,缓缓说道:“这件事你应该去问今阳市德里支院的医生宋仁爱。”
“滕蓉的主治医师?他怎么了?”
“当时我妹妹手术费是五万多,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于是找到宋仁爱,他让我交一万到医院,三万元交给他来打理,总之保证我妹妹的手术没问题。”
冯少民和唐小川互相对望了一眼,孟思期也快速记下这件事。
按照程序,唐小川问第三个问题:“滕飞,能不能详细描述下三月八号你和刘羽微在秦东子峡谷的出行经过,以及有什么人见过你们,或者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是秦东子峡谷的地图,你可以一边说一边在上面画出你们的行动路线。”唐小川将提前准备好的地图推到滕飞的面前。
滕飞看了唐小川一眼,眼神里突出几丝“你很无聊”的色彩,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缓缓提起笔。
他很轻松在地图某处画了一个圈,“这是入口,我记得那天我买完烟,然后……”
“等等,你买了烟?”唐小川像发现什么,“记得是哪家商店?什么时间?”
11. 消失的她(4)
滕飞说:“中午吧,不太记得具体时间,就是入口的一家商店,我不记得名字了。”
唐小川点了点头,“好,你继续说。”
滕飞一边说一边画,有时他会停顿下,似乎在思索,有时他又画得比较快,最后形成的图形弯弯扭扭,但大致符合进山的路线。
他在某处画了一个圈,“当天晚上我们大概就是住在这?具体坐标也不是记得很清晰。”
“到这以后,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睡觉。你觉得还有什么?”
唐小川不失尴尬地笑了笑,“生火了吗?”
“没有,那里不好生火,一般我徒步出去,也担心火灾安全。带了照明灯还有吃的,还有一个小帐篷,就是简单露营一晚。”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或者你听到什么异常?”
“除了野兽的声音,风的声音……”滕飞慢条斯理地说,“还有我的呼噜声。”
“滕飞,你严肃一点。”冯少民冷声道。
“这是一个作家的描述,一般走累了,我就睡得很死。何况那天晚上我还有点小感冒。”
沉默了会,唐小川问:“所以第二天早上你发现刘羽微不见了。”
“是的,我一开始以为她起早去采花露了,因为那天晚上我有些咳嗽,我就随口一说煮点花露应该会止咳。我一开始没在意,以为她就在附近采花露,因为我身边的物品都在那,没有被人动过。但是后来我发现不对劲,就在周围一公里寻找,最后一无所获,就联系了救援队。然后就在瀑布边找到了她的一只鞋……”
说到这里,滕飞停止了描述,他好像很悲伤,以拳扶住额头,身体一动不动。
想必再也问不出别的东西,冯少民是个很谨慎的人,又让他画了一次地图,让他再三确认地图没有问题后,就放他回去了。
办公室里,大家的情绪看起来并不高涨,韩长林背靠着桌子,正在看滕飞画的两份地图,地图上的线路略微有些不重合,但是两人的露营地坐标基本一致,他扫了眼大家说:“起码也不是毫无方向。”
如果说滕飞杀害了刘羽微,但所有的疑点似乎都绕开了他;如果说他没有杀害刘羽微,但他做过的事情,又让人感觉并不可信。
韩长林觉得,滕飞是一名作家,他对每一个疑点都可能通过作家的幻想来查缺补漏,因此看上去密不透风。但任何做过的事情都是会留下痕迹的。
缓缓放下地图,他吩咐道:“老冯,小川,你们分头行动,去保险公司证实下,滕飞当时给刘羽微签保险的实际情况,还有,证实下滕飞口中提到的医生宋仁爱,是否确有其事?”
“好,韩队。”
“小赵小孟,你们俩去调查下滕飞提到的,进山前买烟这件事。”
“好,韩队。”两人齐口答应。
沉默了一会,韩长林拿起地图,语气铿锵有力:“这个地图就是突破口,要想找到真正的证据,那就找到刘羽微的遗体。”
尸体是最直接的证据,找到尸体,几乎等于找到最关键的线索。
但是刘羽微失踪七个月了,她到底在哪?还是什么也没有留下,毕竟在那座林谷里,充满了太多不可确定。
要想在秦东子峡谷里找证据,恐怕如大海捞针。何况当初求援队进行过深入搜索,不然并不会得出刘羽微意外身亡的结论。
其实每个人都清楚这个难度。韩长林也不例外,他扫视一周,面对所有人并不确信的眼神,下了指令:“这次任务必须完成!”
他的语气很坚定,所有人都认真点了点头。
唐小川说:“韩队,凭着滕飞画的地图,我相信一定能找到。”
“散会,”韩长林说,“我去联系下秦东市公安局,请他们协助调查。”
“都忙去吧。”韩长林挥了挥手,径直离去。
第二天早上,孟思期和赵雷霆到了秦东子峡谷入口那边,刚下车,孟思期就感觉一阵清新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一片青山绿水,更远的地方,还有白色的迷雾,氤氲缭绕,颇有仙境,仅从这个角度看,就能感受出秦东子峡谷的魅力所在。
这入口其实也就是一个露天停车场,还有一座加油站,附近零零碎碎坐落几家商店。
拿着滕飞和刘羽微的照片,两人挨个上门询问,终于在一家小商品超市,老板娘认出了照片里的人,她很肯定地说:“我记得他。”
“你为什么这么确信?”赵雷霆问。
“那天,这个小伙子来买烟,但是打碎了货架上的梨汁,玻璃都碎了一地,我要求赔偿,但是小伙子呢,偏说是我货架不稳,我们就争吵了起来。后来,大概是他女朋友,就劝了一句……”
“你说的是这个女孩吗?”赵雷霆又拿出刘羽微的照片给她确认。
老板娘拿在手里看了一会,点了点头,“像,时间太长了,我对那小姑娘的印象不是很深,但是感觉像。”
“后来呢?”
“我刚才说到哪了?”老板娘问。
“你说到,你和小伙子吵了起来,但是女孩子劝了一句。”
“哦对。”老板娘兴致盎然般接着说,“小姑娘说了一句话,大概就是算了的意思,小伙子这点还是值得赞扬的,他当场就听了小姑娘的话,还多给了我一些钱……”老板娘又说了一堆儿,最后总结下来就是,她对小伙子印象比较深。
又询问了时间和两人穿着等一些细节问题,由于时隔时间太长,老板娘只记得是一天中午。孟思期一直做着询问笔录,写满了一页纸。
两人离开商店后,赵雷霆说:“你有没有觉得,滕飞很刻意?”
“你是说,他是故意和老板娘吵架,让人记住他。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证明他去了峡谷?”
“他其实,也不需要证明啊。”孟思期看过笔录,认识刘羽微和滕飞的人都能证明他们去的是秦东子峡谷。
赵雷霆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他又摇了摇头,“算了,还是等进山搜索再说吧。”
除了调查商店,两人还带着一个任务,就是找一位熟悉秦东子峡谷的户外人员。
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在滕飞原来工作的户外店的店员推荐下,找到了一位老师,也是户外运动爱好者,而且不止一次去过秦东子峡谷。
三天后的早上,几辆警车呜呜地开到了秦东子峡谷入口的停车场,车上下来七八个侦查人员,还带着四头警犬。
孟思期和赵雷霆坐一辆车,一大早去接了户外运动爱好者李平老师。
她刚下车,就见到十几名雄赳赳穿着标准制服的警员和几条凶悍高大的警犬,列阵在那,顿时被这气势震到了。看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她其实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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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狗,这些警犬土黄黑背,个个如狼一般,特别是它们眼珠子乌溜溜瞅着她时。不过它们看上去却很守规矩,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有一些温驯的错觉。
韩长林正在和一个陌生男人探讨着什么,猜得出,那个男人应该是秦东市公安局这次协助调查的负责人,案发地在秦东市,这应该也是兄弟单位的互帮互助。
韩长林说话时,目光在孟思期这边停留了一会,很快,他结束谈话,向他们走了过来。
赵雷霆说:“韩队,和你介绍下,这是户外运动专家李平老师。”
李平主动握手,“韩队久仰,不敢当啊,我只是一个户外爱好者,在这片峡谷出游过几次。”
寒暄了几句,韩长林问:“李老师,你对嫌疑人提供的路线怎么看?”
李平三十多岁,看上去有份老师的儒雅,面相沉稳,他手里就是提前拿到的地图,他解释说:“韩队,我看过地图,基本符合进山的路线,因为如果两个人当中,有一个没有户外经验的女性,很难再选择其他路线。考虑到地图精准性,进山以后,我会根据实际情况,给大家做下判断。”
“好,那这样再好不过了。”
孟思期蹬着登山鞋,在警服外还套了一件厚实的运动冲锋衣,这还是赵雷霆强烈建议的。直到进山,孟思期才发现这建议的重要性。
这条进山的路线与其说叫路线,实际上更应该叫荆棘之路,根本没有一条清晰的路,遍地都是树枝荆棘和藤蔓树叶,几乎每走一步,都是和各种刺儿和虫子摩擦,她到现在都没明白那些驴友们到底是图个啥。
她终于认识到冯少民之前阻止他进山的远见,冯少民曾说,“一个女孩子去什么山里”,她以为冯少民对她有偏见,实际上进山以后才明白他还真不是偏见。
好在这队伍比较大,前面有侦查员开路,路才显得开阔了些。虽然只是进山的路线,但韩长林很谨慎,要求大家把搜索的路线扩大,队伍分成三队,地毯式朝前搜寻。
如果说有什么让孟思期感觉不错的地方,那就是山林间的鸟语花香,清新自然的空气那是城市建筑里无法体会的。
路上,警犬也时有发现,不过都是一些动物的尸骨。
孟思期和赵雷霆走在一块儿,她问:“赵雷霆,你说这警犬能找到尸体吗?”
赵雷霆笑着说:“这警犬可不一般,它们是昆明犬品种,是专门经过刻苦训练出来的,耐力强嗅觉灵敏,就算埋在地底下的尸骨也是能嗅出来的。”
“真的吗,这么厉害?”
“可以拭目以待下。”
一心想着拭目以待,孟思期的步伐也加快了,原本两个小时左右的路线,因为搜索,变得特别慢,大概只走了一半,孟思期就感觉体能消耗得差不多,她开始放慢脚步,走一会歇一会。
赵雷霆也亦步亦趋,关注她的情况,“我说你行不行,死活赖着要来……”
其实原主本就是警校出身,身体机能还不错,孟思期完全是因为不会运用体力,所以才显得这么狼狈,她肯定是要坚持下去的,咬着牙说:“得了吧,你不也喘大气。”
赵雷霆没说话,就笑了笑。
走了一段路,孟思期又想歇一会,这会她扶着一颗枝叶茂密的小树存点体力。
突然,赵雷霆冲了上来,她正不知怎么回事,一只胳膊就被赵雷霆逮住了。
12. 消失的她(5)
一只附在孟思期手臂上的黑色虫子被赵雷霆快速用手掌抹掉。
孟思期直起身子,被他这突然的动作惊了一跳。
“山蚂蝗!”赵雷霆解释说,“这东西吸血。”他又指了指她身旁的树叶。
孟思期体力不佳,显得有些木讷,但听到吸血两字顿时清醒了。
她朝着身旁的树叶瞅了瞅,一只比筷子稍细一些,黑色带浅显西瓜纹的长形虫子,浑身带着粘液,正无限拉伸着自己的身子,要往孟思期身上爬。
“啊……”几乎同时,孟思期弹了起来,朝前跑去,留下赵雷霆漠漠发呆的眼神。
李平走在前面,大概听到了什么,这时回过头来,笑着说:“这山蚂蝗神不知鬼不觉,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爬到你身上,有时候衣服再严实也防不住,但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主要,孟思期也不是担心生命安全,就是觉得这种东西特别恶心。
到了中午,终于要歇一歇了,孟思期不敢坐下,怕神不知鬼不觉又遇到什么山蚂蝗,因此她只得站着吃干粮喝水。
她喝水时眼睛怔住了,她亲眼见冯少民和几个侦查员摘去脚踝和手腕上的山蚂蝗,山蚂蝗旋即蜷起来,被扔得远远的。
他们口中在骂,表情却看起来很轻松,就像是碾死一只蚊子,然而皮肤上顷刻间留下了鲜红血口。
那一刻,孟思期感觉头皮发麻,她总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异样难受。
没做过多休息,一行人继续前行,下午一点左右,终于走完了进山路线,到达了滕飞所画的终点坐标。
虽然已经被枯叶藤蔓包裹着,但孟思期一下子就瞧见了烂在土里的帐篷,这里应该就是滕飞和刘羽微当天晚上露宿的地点。
说实话,她根本就不敢想象,大晚上睡在这种地方难道不害怕吗?这漫山的虫子,刘羽微当时的心情又是什么样的?
侦查员们上前砍掉一些小树枝,拉掉了活泼生长的藤蔓,这片地方逐渐开阔。
其实算是比较平坦的一个好地方,如果稍作整理,确实可以当做夜宿的地点。
她的脑海里甚至想象出滕飞当时拿着刀子在修理这块地儿时的良心用苦,当时刘羽微应该就是站在旁边望着他,她那时一定也和她一样疲惫,不过她心里应该充满着幸福。
“发现了这个。”
“韩队,有发现。”
侦查同志从这块地方发现了不少东西,照明灯、烟头、罐头瓶、小砍刀、一块女式电子手表。
“这应该就是刘羽微的手表。”冯少民抹去手表上的泥土说,“刘羽微照片上好像就戴着这个。”
“那没有错了,这里就是滕飞和刘羽微停留的地方。”韩长林肯定地说。
赵雷霆和一个侦查同志在检查帐篷,虽然已经烂了,但是里面或许有什么线索。
“咦!”赵雷霆发现了什么,拿起一个脏兮兮的小东西。
看不出是什么,孟思期正想上前去瞧瞧,赵雷霆发话了,“韩队,是避孕套。”
孟思期的脚步顿时停住,这就不必看了。
“这小子,还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做……”唐小川嗤地一声。
冯少民说:“你关心这些做什么?”
孟思期感觉,大家好像对这个证物没有太大的兴趣,原因估摸也很简单,时间太长了,根本提取不到任何价值。
这个年代,DNA技术压根没有普及,无法作为侦破手段,想通过一个早就烂掉的避孕套也证明不了什么,顶多说明那天晚上滕飞和刘羽微住在这里。
该搜查的也已经查得差不多了,韩长林两手插腰,似乎在思考,冯少民上前说:“韩队,你是不是怀疑,那天晚上,刘羽微就在这儿遇害了?”
孟思期听在耳边,心里也在想,那天晚上确实是作案最佳时间,如果那晚刘羽微真的遇害了,滕飞完全有可能故布疑阵,将刘羽微的一只鞋子丢到附近的瀑布潭边。
韩长林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要求大家这一路都仔细搜查,他大声发出指令:“大家听好了,我们就以这个地点为圆心,在方圆一公里内仔细搜寻。对讲机打开,有发现立即传达。”
如果背起一个尸体,在这荆棘密布的山林里行走,以滕飞那样的身板也很困难,所以一公里应该就是极限了。
大家应诺,兵分四路,向周围地毯式搜寻,孟思期这一路向南,由冯少民带队,再加上赵雷霆和一个侦查同志,总共四个人,还有一条担当主要工作任务的警犬。
走了三百米以后,大家就听见了水声,应该就是滕飞所说的瀑布,往瀑布方向继续前行,警犬工作起来非常认真,几乎是按照侦查同志要求,不放过一处地方。
除了孟思期没有对讲机,冯少民他们都带了,此时对讲机里传出呲呲啦啦的声音,都在彼此确认情况,韩长林在问,老冯,收到回答。
冯少民回答:“韩队,快到瀑布,没有发现。”
“好,继续寻找。”
警犬一路认真工作时,冯少民突然一指,“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孟思期寻着冯少民指着的方向望去,在草丛里,发现一只带点红色的什么东西。
赵雷霆第一个上去拨开树叶,拿到了手上,是一只沾满泥土压扁了的饮料瓶。
剥掉饮料瓶上的泥,冯少民说:“应该不是嫌疑人留下的,可能是别的人丢弃的。”
虚惊一场。又走了一段路,终于走到瀑布这边,几个人站在瀑布边,都似乎在想着问题。
这瀑布并非飞流直下三千尺那般湍急,应该是山泉汇聚的溪流,在这里悄然落下而已,俯眼望去,那瀑布潭底水色很绿,应该是很深的水潭。
而当时,救援队在瀑布潭底,还有下流水域,展开了深入搜索,才找到一只鞋。如果刘羽微真的跌落下去,那么是否在潭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也未可知。
她为什么要去瀑布附近呢?
孟思期从这地形结构上思考,如果要掉进深潭,只有一种可能,她一定想从瀑布上游涉水,到对岸去。
对面一片绿色葱郁,孟思期眼前一亮,她发现了一块红彤彤的地方,就像绿色色块里混入了不一样的色块,那是一片花丛?
所以刘羽微想涉水过去采花?她想起滕飞提起过,刘羽微有可能是去采花露才来到这一片地方,那么就是说刘羽微很有可能也发现了花丛。
“那是什么花?”赵雷霆也发现了,手指向那块色块问。
大家统统望过去,好像又陷入了沉思。
对讲机里一直在呲呲啦啦,这时却像催眠曲一样毫无生机。
突然,对讲机里响起了惊雷般的声音:“白骨……”
“是人的白骨!”
“重大发现!”
“向北不到一千米……”
然后又传来韩长林激动的声音:“两位法医同志先过去看看,我们马上赶到。”
这声音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冯少民第一次说话的声音激动不已:“终于找到了,我们马上赶过去。”
滕飞果然是故布疑阵,把尸体藏在北边,却把大家的视线引到南边瀑布,孟思期都感觉有些胆寒。
因为发现重要线索,所有人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孟思期甚至都忘记树枝荆棘带来的刺疼,和他们一起小跑,往北面方向去。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孟思期气喘吁吁,拖在后面弯着腰喘了半天气,她害怕这些东西,也没亲眼见过白骨,但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探寻。
从人缝里,她看见一个被挖开的巨坑外躺在一副尸骨,不是白色的,因为混了湿土烂叶,骨头偏暗黑色,骨头上面还有布料残渣。还有侦查人员还在土坑里掏碎骨。
两位身着警服的男法医正在地上摆尸骨,大概已经摆出了一大半人形。
韩长林就蹲在尸骨旁边,聚精会神地关注地面上的关键线索。
此时,林间风声鹤唳,已经到了黄昏十分,阳光也变得吝啬,几乎不再穿透进来,树叶之间的缠绕和碰撞发出很诡异的声音。
孟思期抿着唇,退出了观看尸骨的视野,她站在一旁等待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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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结果。
她突然听见法医说:“韩队,这骨盆好像不对。”
“什么意思?”
“这好像是男人的骨盆。”
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韩长林没有回声。
过了好一会他才说:“你确定?”
“这确实是男人的骨盆,特征太明显了。你看,骨盆较窄,骨盆盆中结构细长,再看这耻骨特征,明显是一个成年男性盆骨。”
另一位法医补充:“颅骨有被钝器破损的痕迹,可能是被钝器杀害掩埋在此地,而且,通过尸骨表面腐败的程度来看,不应该是七个月前遇害的,有可能更久。”
正好秦东市刑警大队的齐副队在这里,韩长林忙问:“齐队,你们秦东市这几年有在峡谷失踪的人口?”
“这几年确实有不少失踪人口没有找到,但具体不好说。”蹲在韩长林旁边的齐副队拍掉手上的泥土,望向韩长林说,“韩队,正想跟你商量下,这副尸骨能不能由我们秦东警队带回去调查?”
韩长林顿了一下才回答:“也行,毕竟这也是在你们秦东市发现的,或许能够帮你们破获一桩案件。”
“那是。”齐副队应答。
赵雷霆也从人群里退了出来,孟思期能看出他脸上复杂的情绪,明显是欣慰的,但又带着不少失望。
发现这副尸骨确实是意外收获,很可能就是另一件悬案的破解答案,但是刘羽微的踪迹却杳无音信。
*
回程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孟思期在车上昏昏欲睡,将李平送回家,她对赵雷霆说:“我回局里吧,顺路。”
“局里你能睡得好。”
“今晚不想回家了。”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累,赵雷霆打了个哈欠,扶着方向盘往警局进发。
第二天,冯少民提议再去瀑布附近搜查,被韩长林否决了,冯少民便没在提,大家心里明白,瀑布和下游区域当初救援队都做过搜索,去瀑布搜查可能是没有方向的的方向。
而且瀑布及下游区域范围较大,需要再向局里申请大量资源,还又是在资源非常短缺的情况下。
一个星期后,关于调查的方向似乎陷入了困境,虽然在此期间,孟思期和赵雷霆走访了刘羽微的福利院,也探寻了滕飞的过往经历,但是所有一切似乎都与线索无关。
线索完全中断,一些并行调查的小案子虽很顺利,但是二队成员每个人脸上的焦虑却挥之不去。
这天下班后韩长林却意外地拉大家一起去吃顿饭,这是一家露天大排档,客人不少,桌上摆一箱啤酒,大家各拿了两瓶。
孟思期本来要了茶水,突然又很想喝点啤酒,就要了一杯。
桌上摆上几盘烧烤,韩长林说:“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早就该请大家了,你们最近也辛苦了。”
大家杯子碰在一起。赵雷霆说:“韩队,这怎么叫辛苦啊。”
“是啊韩队,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唐小川说。
“我提议,咱今晚尽量不聊案子,咱们聊聊开心的。”赵雷霆一边喝啤酒一边说。
“这个提议好。”韩长林笑道,“赵雷霆,你今年二十五了吧,我听说你现在还没个女朋友。”
“唉,韩队……”赵雷霆难得脸红起来,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难为情,他给韩长林倒上酒,“咱不说这个行不行。”
韩长林笑道:“雷霆,你冯哥可认识不少好姑娘,你怎么不找他问问。”
那边,冯少民放下杯子,“说吧,喜欢什么样的。”
赵雷霆面色酡红,他站起来,灌了一整杯啤酒,说道:“先赔罪,我个人情况不麻烦冯哥了。我不相信冯哥的眼光。”
“嘿嘿。”唐小川笑了起来。
“鹅鹅……”孟思期也难耐不笑。
“你不说你喜欢什么样,怎么知道我眼光差。”冯少民反驳。
赵雷霆落座,以顾左右而言他的神情朝唐小川和孟思期瞥了瞥,他的目光蓦然就在孟思期笑得灿烂的脸上停留下来,他忙说:“我可说了啊,我喜欢孟思期这样的……”
13. 消失的她(6)
“但是,她不同意。”赵雷霆就像是有意卖了个关子。
“唉!”孟思期的笑容凝固在那,她知道赵雷霆是开玩笑,但是她可不许他开这种玩笑,她举起酒杯,和他对峙,“赵雷霆,你故意的吧。你是不是没话说了,故意把我搬出来。”
“孟姐,”赵雷霆举起双手,“权宜之计,你千万别放心上。”
“我可以不放心上,那么你是不是要自罚一杯。”
“自罚一杯!”唐小川笑着怂恿。
“行,都是我的错。我来喝。”赵雷霆一口气又灌了一杯酒。
大家有说有笑,吃了一半时,酒精作用有些上头,冯少民比较沉稳,劝道:“咱今天就喝这么多啊。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韩长林今天明显多喝了点,他躺在椅背上,笑了笑:“老冯,你说,咱这案子咋就这么难呢。”
明显听得出来他笑容里的无奈。孟思期也很少听见韩长林说过这样气馁的话,一直以来,韩长林在她眼里都是那种胸有成竹雷厉风行的人。
其实也不全是吧,二队这么多年,她多少也知道,破案率年年低下,今年韩长林立下军令状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滕飞这件案子,如果始终查不出真相,那么对于他,对于二队都是一块心病。
韩长林这声叹息,却让今天聚餐的气氛降到了低谷,可能韩长林也是身不由己才说出这句话。
“其实咱们也尽力了。”冯少民安慰了一句。
没人再说话,直到唐小川半垂着头,说了一句:“韩队,有没有可能,滕飞根本就没有杀害刘羽微!”
这句话似乎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真相,只是大家都不愿提。
“我觉得小唐这话也不无道理!”说话声音很响,一听就是外人在说话。
各人都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正有四个人朝这边走过来,都是一队的同事,刚刚说话的是警员罗肖国。
四个人站在桌旁,罗肖国笑道:“韩队,好巧不巧,吃饭也遇上了。”
韩长林勾了勾头,瞥了他一眼,笑了笑:“好巧。路队没来。”
“路队有事。咱这样,你们要没吃好,咱们拼一桌。”
“吃完了,我们正要回去。”唐小川回答。
“韩队啊,”罗肖国语重心长地说,“咱不能灰心啊,不就是一件案子吗?翻遍了一整个大峡谷,不也有所收获吗,咱千万不能走进死胡同……”
“罗肖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冯少民冷冷地说。
“我没有什么意思啊。就是字面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冯少民扭头瞪着他。
罗肖国尴尬地笑了笑,“我真没有什么意思。”彼时,他身边的同事也打圆场,“老罗,少说两句,二队最近破案率上去了,值得我们学习。”
这番话却让韩长林有种刺疼,他捏住酒杯,用起力来。
“对对对,”罗肖国笑呵呵地说,“咱们为的都是破案,我是该学习,该学习。这样,我自罚一杯……”
“罗肖国,没事别这杵着!”冯少民手指向旁边桌,冷声道,“请!”
“老冯,你这就不对了,老罗赔罪你倒不愿意了……”罗肖国的同事起哄起来。
“啪!”一声惊雷,韩长林突然捶向桌子,桌上的盘子叮当作响,整个桌子都震动起来。
孟思期属实被吓了一跳,只听韩长林语气强硬:“吵什么吵!”
这一下,罗肖国几个人顿时没话了,默默走开了。
这一会儿,整个二队都陷入了死寂,谁都没有说话。
好久,服务员提了四瓶啤酒过来,放在桌上,“他们说送你们的……”
他们是谁,大家都明白。冯少民闷了一大杯酒,“韩队,今天我不对,你该处罚处罚。”
韩长林动了动脑袋,像是点头,又像是摇头,半晌淡淡笑了笑:“老冯,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好好工作!”
孟思期没去赶公交车,叫了一辆出租车,虽然喝得不多,但是头还是有点疼,回家时走路还有点飘。
敷了一脸黄瓜片的叶秀慧看见她,面色不悦:“你喝酒?你一个女孩子喝什么酒。”
她感觉真的很好,有点醉的感觉真好,她扶着椅背,笑着说:“我开心啊。”
“你……”叶秀慧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敢大声说话,毕竟担心黄瓜片面膜掉落,她低声责备,“一家子酒味,烦死人了。快,快去洗!衣服晚上洗掉!难闻死了。”
晚上,孟思期并没有像叶秀慧所期望地那样洗澡洗衣服,而是毫无防备地粘到床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她起来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了内衣,没成想,一下子睡不着了。
她翻了一会犯罪心理学书籍,慢慢想到一件事,叶秀慧敷面膜时不敢大声说话,完全不像平时那样用力使唤她,因为面膜,她不得不呈现两幅脸面。
而滕飞为什么不能是两幅脸面?
她突然想起什么,快速把床头那本书,滕飞写的书翻了出来。
滕飞在小说里描写了“他”和“刘羽微”的爱情,两人同样于婚前徒步深山老林,在篝火旁他将她残忍杀害。
这一切太像他现实中发生的一切,所以有人怀疑他杀人也无可厚非。
虽然他是一个作家,但他为何要冒此风险写现实的故事,那不是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吗,人总是趋利避害,滕飞根本没必要写真实的故事,也许书就是他的幻想,是来迷惑别人的。
孟思期想了很多,辗转反侧,三更才入眠。
*
第二天,韩长林被刘局叫到了办公室,刘局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叫他坐下,问他:“听说滕飞的案子陷入了僵局?”
韩长林虽然不想承认,但目前所有的线索似乎没有一条可以证明滕飞杀人的事实,而且尸体没有找到,根本无法给滕飞定罪,但他还是执拗地说:“滕飞给刘羽微买的保险受益人就是他妹妹滕蓉,滕蓉重病急需用钱,杀人动机逃不掉了。”
“杀人动机,”刘局缓缓说,“可不等于杀人啊。”
警方破案是要讲究证据的,刘局一口否定了他,韩长林当然明白,杀人动机和杀人之间存在至关重要的证据链,就算杀人动机再完美,缺少证据链那也是破空之谈。
就在他思虑时,刘局问:“你知道指纹技术是什么时候开始普遍应用于中国刑侦?”
韩长林当然知晓,很早在警校就学过,他回答道:“本世纪初。”
“嗯,也就是说在这之前指纹技术并没有普遍应用。任何时代,刑侦都不能说是完美的,随着科技进步,很多技术才会被逐渐应用起来。同样,犯罪分子也在更新犯罪技术,譬如,他们可以抹掉手上的指纹。”
韩长林突然明白刘局叫他过来的用意,刘局是想告诉他,如果确非现在的能力和技术所能做的事情,就该放下,因为还有很多更重要的工作需要他们去做。
反之,沉没成本将越来越高,局里不会继续投入资源,与其这样,不如等待将来科技进步再来寻求答案。
韩长林并非性格执拗之人,至少他觉得他和路鹤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他很多事情看得开,不过对于这件案子如果让他就此放弃,他会觉得心有不甘。
“刘局,其实我在想,如果我们再花点时间到瀑布那块再去搜一搜,也许有可能找到新的证据,这个世界上没有凭空消失的证据。”
“瀑布那块的搜索你了解过。救援队比我们更专业,而且还是刘羽微失踪当天进行的搜寻,七个月了,即便有证据留下来,也许已经不复存在了。长林,”刘局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你心中不甘,但还是要学会放下,我这边还有新的案子交给你!”
韩长林没有马上回应,刘局很了解他,知道他的脾性,刘局的话他总是会听,这一次他却有些犹豫。
刘局正色说:“任何时代,正义都不会缺席,无论凶手多么狡猾,犯罪手段如何高明,我相信真相终究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你要相信司法的进步!”
韩长林当然相信,这就是他从警以来所坚守的正义感。
而现实是,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因此他遗憾之余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刘局,您再给我三天时间,如果这个案子没有结果,我会主动申请结案。”
刘局没有回答,而是点点头,表露出轻松又像是宽慰对方的平静微笑。
*
韩长林突然把大家召集到一起,他的状态和之前截然不同,而是严肃认真地说:“关于滕飞一案,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做最后的尝试,结案词里,滕飞是凶手还是清白,必须有结论。”
大家都听得很认真,没有回话,韩长林说:“我这几天想了想,之前我们一直调查滕飞,疏忽了刘羽微,可能也是因为时间太长,大家觉得只能从尸体上找证据,其实只要我们找到刘羽微生前的一些物证那也有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冯少民点头:“韩队说的是,这一点我们确实疏忽了。”
“韩队,”唐小川提问,“当时滕飞和刘羽微的租房早已转交别人了,恐怕现在留下的证据可能微乎其微了。”
孟思期想了想说:“滕飞说他那么爱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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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微,他手上也许留了一些证据呢?”
赵雷霆说:“可是,滕飞能给我们看的,都是他认为能留下的吧。如果刘羽微写过日记,你觉得滕飞会留下来吗?”
韩长林点了点头:“说的没错,现在的物证确实很渺茫,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这样,我们马上去滕飞家查证。”
“好,韩队。”
几个人坐一辆车驱车到了滕飞家,凑巧的是,滕飞正好从外面回来,他手里提着小袋子,看形状里面应该是饭盒之类,大概是给妹妹送餐食回来。
说明来意,滕飞也很配合,一边上楼一边说:“韩队,羽微当时和我租房,都是我们一起买的生活用品,后来,我就卖掉或扔掉了,剩下的不多。”
“嗯。”韩长林点了点头。
进屋后,滕飞要沏茶,大家推掉了,韩长林说:“我们可以随便看看吧。”
“可以。”
在滕飞取遗物的时候,韩长林几个人在屋里闲逛起来,连挂在墙上的日历也没有放过。毕竟没有搜查令,大家也没有大刀阔斧地翻找。
房子不大,孟思期就在卧室那转了转,滕飞在抽屉里找遗物,而墙上的一张并不大的相框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张结婚照,其实两人本来是要结婚的,结婚照里的刘羽微看上去满脸都是幸福。
结婚照旁边,挂着一副小照片,那是刘羽微的单人照,正迎着阳光,一片美丽的光晕正打在她秀气的脸颊上,她很美,这张照片让人很陶醉,但是也令人遗憾。
遗物被滕飞放在箱子里,他抱了起来,正好看见孟思期,孟思期笑了笑:“那个,我可以看下照片吗?”
“当然可以。你随便看。”滕飞看上去很随和,抱着箱子走出了卧室。
孟思期取下那张小照片,仔细端详了下,又翻到背面,后面写了一行圆珠笔字,字已经有些模糊了,写的话也很简单,“向阳而生!”
没有别的,孟思期又安安静静挂到原处。
出卧室后,客厅的茶几那,韩长林他们已经在查证箱子里的遗物,孟思期也上前看了看,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物品,只有化妆品瓶子,镜子还有梳子等等这些日用品,看起来滕飞是想特意留下作为留念。
“还有别的吗?日记什么的?”韩长林缓缓起身问。
滕飞回答:“羽微从不写日记。韩队不放心的话可以进我卧室再看看。”
“好。”韩长林脱下手套,点头说,“那今天就这样吧,不打扰了。”
虽然确实查实了一切,但仍有些意味阑珊,不过下楼时,韩长林的脚步轻快了些,孟思期感觉,他应该释然了,滕飞可能并非杀人凶手。
小说和现实本就是两回事吧。
滕飞这次和以往也大不相同,他送大家到楼下,还表示有问题随时找他,似乎,他胸有成竹,关于他的一切嫌疑,在今天全部解除了。
十月份,晌午的阳光仍旧很大,几个人出门,阳光热烈地泼洒而来。
大家都偏了偏头,防止眼睛变花,而滕飞急忙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半边脸。
也就这这一刻,孟思期突然产生一阵眩晕,那是似曾相识的感觉,来得很突然,让她浑身都轻颤了下。
一副画面猛然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画面里,她亲眼看到,在红彤彤的朝阳里,一根细细的红绳正紧紧勒住刘羽微的脖颈,仿佛要将她的脖颈切断。
刘羽微的脸上满是痛苦的泪水……
孟思期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个地方能看到这一幕。
明明之前她会从死者身上感受到什么,她曾经以为是死者磁场的某种影响,但是此刻此地,并不可能有死者的磁场,那么是滕飞的某一瞬间的记忆?被她攫取了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滕飞就真的是凶手了!
那副画面带来的余震太强烈,以至于孟思期的眼角都有些酸涩,她发现眼眶里晶莹的东西在打转。
“思期,你怎么了?”走着时,赵雷霆发现了她的异常。
孟思期连忙用手背擦拭了下眼角的湿润,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有些感伤。”
从刘羽微的遗物中走出来,难免不会感伤,赵雷霆便没有再问。
回去的路上,孟思期默默无声,她只听见韩长林说了一句:“回去结案吧!”
她的脑海里那记忆挥之不去,那到底是什么地方,那般美丽的日出。
多么美丽的日出啊!
刘羽微说要向阳而生,但是她死的地方就是在那片令人向往的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